眼前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片刻之后,连迴荡在耳畔的簌簌风声,也全部消失了。
    夏熙墨立在原地,下意识去摸怀中的渡魂灯,然而,腰间空空…
    “无忧?”
    她唤了一声,黑暗之中,无人答话,也感受不到无忧的存在。
    是雪隱布下的幻境?
    她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脚步声十分清晰地在四下迴荡。
    由此听得出,此刻的自己,应该身处在一片空旷的空间內。
    旁边没有人,也没有物,甚至连渡魂灯和无忧,都不见了。
    夏熙墨开始在黑暗中行走,这种感觉,並不陌生,似乎曾经经歷过。
    只是,究竟是什么时候经歷过,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无忧说过,渡魂人的生前记忆,都是痛苦的。
    而雪隱却说,有人曾为她出生入死,捨弃一切,她竟转头忘个乾净。
    那么,这件事,於她而言,也是痛苦的吗?
    心里没有答案。
    但在这空旷幽寂的空间里,脑海中的念头,却如同“雨后春笋”一般,开始往外冒…
    然而,也是在这时,另一道脚步声,在耳旁响起,由远而近。
    夏熙墨顿足,隨著声音越靠越近,她竟清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谁?”
    她顿足回头,身后却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夏姑娘?”
    因为看不见彼此,两人差点就要撞在一起…
    任风玦慌忙立足,將她轻轻扶了一把。
    静默之间,两人却同时开口了:“你有看到其他人吗?”
    又异口同声地答:“没有。”
    任风玦似乎笑了一下,但很快便敛容正色道:“我们应该,是入了幻境。”
    而且,还是很真实的幻境。
    夏熙墨淡应一声:“得四下看看,能不能找到他们…”
    黑暗中辨不清方向,她走了两步后,又缓了缓脚步,明显是在等身后的人。
    任风玦刚往前一步,却险些又要撞到她…
    “抱歉,太黑,看不清。”
    夏熙墨没说话,反而主动伸手拉住他的衣袖,“別走丟。”
    话音刚落,便有呜呼风声,从四面八方而来,动静不小。
    任风玦想也不想,反手紧紧抓住她,“夏姑娘,小…”
    风声瞬间將他的声音给吞没。
    显然,这风力並非人力可抗衡,下一秒,两人便被这狂风捲起,在半空中翻腾。
    混乱之中,夏熙墨却感受到,任风玦的手,始终牢牢抓著自己的手腕,即使在这样险境之下,也没有任何鬆动。
    於是,她伸出另一只手,也抓住了他的手腕。
    “抓紧。”
    少顷,风声骤停,两人从空中陡然下落…
    也是在这时,一只手揽在夏熙墨的腰间,让她与任风玦的距离,猛然拉近。
    落地的那剎那,衝力让他们根本站不稳脚。
    任风玦仰面摔了下去,而夏熙墨恰好摔在他的身上。
    心跳声在耳边,如鼓如雷,一时分不清,究竟是因为惊嚇,还是其他…
    夏熙墨当即坐起身来,下意识问了一句:“你有事没有?”
    任风玦也因为这过近的接触,而慌乱不已,反应过来时,才察觉到后背后腰的疼痛。
    他也跟著坐起身来,“没事…”
    好歹也曾在军中歷练过,加之这些年不间断地习武,体魄还算强健。
    夏熙墨却忽然盯著他看了一会儿,“脸那么红,真没事?”
    在她的注视之下,小侯爷的耳朵也跟著红了。
    “真没事…”
    视线下移,欲言又止。
    夏熙墨低头,这才发现自己还坐在他的腿上…
    她面色微微一滯,但很快又恢復如常,倒是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来。
    也是在这时,才察觉幽暗的空间內,多了一丝光亮。
    “那边好像有出口。”
    夏熙墨说了一句,正要过去一探究竟。
    但脚下明显又是一顿,竟不由自主回头,等了一下身后的人。
    任风玦起身后,恰好將这一幕看在眼里,不由得会心一笑。
    两人並肩往光亮的方向走去,不多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们的脸色骤变。
    九幽极寒之地,位於阴司最深处。
    常年一轮血月当空,四周阴风环绕,阴雾繚绕,地下寸草不生。
    那里虽从不会下雪,但那股从“寒渊”渗透出来的刺骨冷意,却是冰雪所不能比擬。
    曾经,一百年的囚禁,浑浑噩噩,比躯体更冷的,是心。
    此时,再次看到了那样的景象,感受到了那股寒意。
    夏熙墨的心境,却已不同,因为身边多了一个人。
    “別动。”
    她出声,並伸手將任风玦拦了一下。
    “这地方?”
    “是阴司的九幽狱。”
    无忧说过,雪隱本就是寒渊侍者,位於鬼王宫十二侍者之首,被封为地祇,在阴司地位极高。
    所以,九幽是什么样子,她自然清楚。
    加之,她本就是为“寒渊”而生,而寒渊,便相当於整个阴司的“命脉”。
    以她的能力,想要布下一个“九幽狱”,也並非难事。
    任风玦似乎愣了一下:“恕我孤陋寡闻。”
    夏熙墨没有隱瞒,淡淡解释:“罪大恶极者,死后入九幽狱,我曾在那里,待了一百年。”
    “……”
    她清楚看到他震惊的眼神,故意问道:“怕了?”
    任风玦面色复杂,他又打量了一眼四周,却问了一句:“你竟在这种地方待了一百年?”
    夏熙墨怔然片刻,反问他:“你不好奇,我究竟犯了什么滔天大罪?”
    任风玦摇头,眸光真挚:“我只好奇,这一百年,你究竟是怎么过来的。”
    夏熙墨却不自然地偏开了视线,又道:“我比你在世间见过的任何恶鬼,都要可怕。”
    “若真如此,我应该已经死过一百回了吧?你没有杀我,想必也不屑於杀我。”
    他语调轻缓,並无一丝惧意。
    夏熙墨沉默了一下,忽然向他凑近了一些,一双幽冷的眼睛凝视著他。
    “想看看,我真正的样子吗?”
    任风玦被那双寒眸盯著,却没有退缩,反而说道:“我想,我早就见过你真正的样子。”
    “什么时候?”
    “京郊外的那间破庙里,那个在幻境中,救下我的红衣女子,应该就是你吧?”
    听他这么说,夏熙墨才有一点印象,但她却嘴硬道:“不记得这回事。”
    任风玦笑了笑:“我记得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