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整整下了一个白日。
    入暮时分,道路落雪堆积,放眼望去,天地苍茫,浑然一色。
    此时,一行人已到了越北山下,但雪势不减,反而越发急促。
    由於雪夜不好赶路,眾人便打算先找一处地方,暂且落脚。
    只是,地图上所標记的驛站,已经完全废弃,住不了人。
    又行了二里路,才看见一座山庄。
    但不妙的是,连山庄竟也荒废了许久。
    这时,天已经完全黑透了,大雪不停,而四下望去,又无一丝人烟。
    如此情形之下,眾人只能选择在山庄內,暂且避避风雪。
    一块摇摇欲坠的牌匾上,布满了蛛网。
    余琅举高风灯映照了一下,这才看出,是“明月山庄”四个大字。
    不难猜出,此处极有可能是大户人家的山中別苑,却不知因为什么缘故而荒废弃用了。
    大门推开后,是一间宽阔的前庭,虽一地落雪深厚,但还是能看出布局十分讲究。
    移步厅堂后,眾人却又吃了一惊。
    只见室內家具摆设,竟十分齐全,只因久不打扫,落满了灰尘。
    作为一间废弃的山庄,这明显有些不太对…
    “这山庄看起来至少也荒废半年以上了吧?竟然没有进过贼?”
    望著那些玉器摆件,余琅实在忍不住好奇。
    要他说,这样的地方,若是放到別处,早就被洗劫一空了。
    顏正初道:“会不会…是因为此处太偏的缘故?”
    余琅摇头,皱眉思索片刻,分析道:“既然能被咱们找到,又能偏到哪里去?你也太小瞧了那些匪盗。”
    任风玦也看了一下厅內摆设,虽说算不得多么名贵,但拿去当铺里换些银钱,还是绰绰有余。
    可这厅堂,除了看起来破旧一些之外,其他东西,皆保持著完好无损。
    竟不见一丝外来者的痕跡。
    他道:“通常,这种山里別苑,主人家只会在特定时间里,偶尔来小住,平日里一般都由僕人或者护院看守著…”
    余琅十分赞同:“看著確实不像是常住的宅院…”
    他又道:“可若是,因为主人家出了事情,而遗弃山庄,就算僕人有良心,不拿走这些东西,但消息迟早会被放出去,那些劫匪,又怎么可能会无动於衷呢?”
    这样分析著,心里忽然有了一个不好的答案…
    “会不会…是因为这山庄內闹鬼啊?”
    余琅说著,连忙凑到顏正初身旁,向他说道:“道长,你得好好看看啊。”
    顏正初却道:“进来之前我就怀疑过了,现在看看,还真没有鬼。”
    余琅这才稍微鬆了口气,心下却更加疑惑了。
    “既然没有鬼,那又是因为什么?”
    顏道长却不想深究这个问题:“反正只是暂住一晚,只要没有邪祟,能安然睡个觉,一切都好说。”
    任风玦道:“赶了一天路,大家也確实累了,不过这地方,看起来確实有些怪,夜里不可掉以轻心。”
    说著,他看了旁边的夏熙墨一眼,转头却向阿夏道:“你隨我去后面看看,有没有能住人的臥房。”
    余琅当即道;“任大人,我跟你一起去。”
    三人离开厅堂后,夏熙墨也四下里看了看。
    正如顏正初所言,不见一丝阴煞之气,更没有鬼魂的踪跡。
    她轻拍了一下渡魂灯,悄声向无忧问:“你有发现吗?”
    灯內,无忧的声音,听起来莫名有些困顿:“没有…”
    夏熙墨只觉得有些怪异,却也没有头绪。
    不多时,阿夏回到厅堂內,告知夏熙墨和顏正初,说后面的臥房,已经收拾出来了,能住人。
    听了这话,二人便也离开了厅堂,向內院走去。
    无人察觉的是,他们才刚离开,那些覆盖在灰尘上的脚印,统统消失,被动过的摆件,也自行回归到了原位。
    一切的一切,全都回到了最初的样子…
    这一夜,眾人各自都保持著几分警惕,不敢睡得太死,结果却是什么也没发生。
    翌日天亮,风雪未歇,在山庄內用了一些早膳过后,他们便继续上路了。
    而这时,越北山下的大小道路,几乎都已经被积雪淹没,让人一时之间,难以辨认方向。
    忽然间,山谷內吹来一阵怪风,马车也跟著顛簸了一下。
    车內眾人,在顛簸之中,晃荡了一下身子,头脑也跟著恍惚了起来。
    也不知赶了多远的路,天又慢慢黑了下来。
    路边忽然出现了一间驛站。
    阿夏连忙下车,前去查看,没过一会儿,回来向任风玦道:“公子,驛站已经荒废了,不能住人了。”
    任风玦微微一顿,恍然间,只总觉得这话像是在哪儿听过。
    但此刻,昏沉的脑袋里,也像是下了一场风雪,记忆也开始变得模糊紊乱。
    马车又继续往前行驶了二里路左右,一间山庄,出现在风雪之中。
    这次,却是余琅先下了马车,没过一会儿回来说道:“大人,山庄也没人,但好像能避一避,不然就在这里落脚吧?”
    任风玦点了一头,起身下了马车后,又下意识扶了一下身后的夏熙墨。
    两人目光相触,似乎都愣了一下。
    “明月山庄,这地方叫明月山庄。”
    余琅举著风灯,照了一下山庄门上牌匾,回头向眾人说了一句。
    身后眾人微愣,他自己也莫名跟著愣了一下。
    静默之间,各种心中都有疑虑,但谁也没有再出声。
    诡异的气氛之中,阿夏上前推开门:“雪下大了,还是先进去吧。”
    眾人隨即入庭院,进厅堂,但放眼望去,又吃了一惊。
    余琅下意识说了一句:“这山庄看起来至少也荒废了半年以上了吧?竟然没有进过贼?”
    顏正初隨即道:“会不会…是因为此处太偏的缘故?”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神情古怪,余琅正打算继续往下说时,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他话锋一转,向眾人说道:“我怎么感觉,这地方我们曾来过?甚至连刚刚说过的话,都是一样的…”
    任风玦伸手轻抚了一下桌上的玉器摆件,又看了看沾在指尖处的灰尘,这才说道:“我也有这种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