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武:铁血霸主,从踏破北莽开始 作者:佚名
    第446章 梵唄不绝的吐蕃卫藏
    顾天白一眼便瞧出他心里那点小九九,忍不住想笑——自己七八岁时,不也傻乎乎地熬过整宿打坐,幻想著天亮睁眼就能隔空震落枝头桃花,隨手一挥便能削断三尺青竹?
    “得了,再上乘的功夫也得一拳一脚磨出来,贪快只会扯著筋、伤著气。先去睡,明儿我教你最管用的三招。”
    薄近侯眼睛立马亮了,脆生生应了句“好”,转身就跑。
    顾天白推门进屋,姐姐正抱著暖炉坐在炕沿,炉火映著她半边脸颊,显见是把院里的话全听进了耳里。她开口便问:“不怕嚇著他,明儿不敢登门了?”
    顾天白嗤地一笑,“別小瞧他,才半天工夫,我就看出这小子骨头里拧著一股倔劲。”
    “你才多大年纪,张口闭口『小子』,装什么老江湖?羞也不羞。”姐姐笑著戳他。
    薄近侯的脾性,倒真像极了自家弟弟——姐姐向来眼尖,虽看不见人模样,可单凭说话的腔调、停顿的分寸,便能把人脾气摸个八九不离十。
    小时候邻里谁不夸她心思玲瓏,七窍通透?
    “当年家里那位老爷子,不也是这般狠心,逼我赤脚踩碎冰碴子练桩?”顾天白语气一沉,又补了一句。
    姐姐没接话,只轻轻拨弄著炉中將熄的炭块,目光沉了下去。
    “开春在即,可想好下一站去哪儿?”弟弟忽然拈起一颗花生米,慢悠悠剥开,就著酒罈子抿了一口。
    姐姐却忽然长嘆一声,身子一歪,毫不在意地把头枕在斑驳的土墙上,“三年了……从西域戈壁到辽东雪原,再一路南下,停在这烟雨江南。
    你把我当年走过的路,一寸寸又陪我走了一遍——你说,还能往哪儿去?南疆瘴林?琉球海岛?
    还是崑崙山以西,僧袍翻飞、梵唄不绝的吐蕃卫藏?”
    顾天白没答。同娘胎里出来的亲姐弟,一个眼神、一声嘆气,彼此都懂七八分。
    “想家了?”他低声问。
    “嗯。”姐姐双眼空茫茫望著窗外,月光从窗缝里挤进来,在地上铺开一道细窄的银痕——可这异乡的月亮,她终究是看不见的。
    “怕不是当年李太白,也在这般境地下,吟出那句传了千年的诗吧?”
    她忽而弯起嘴角,拿话逗他,也悄悄托住他沉下去的情绪。
    顾天白喉头一动,没接茬,只仰脖灌下最后一口酒,也学她那样,静静望向那一道清冷的月光。
    “你说……老头子,想咱们没有?”姐姐又问。
    顾天白冷笑,“他满脑子都是龙椅坐得稳不稳,哪会惦记两个离家的孩子。”
    “傻孩子。”姐姐声音温软,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分量,像从前无数次那样,“老爷子拼死撑著那个位置,还不都是为了护住这一大家子?”
    姐姐其实只比他大两三岁,可女孩懂事早,心思又比寻常人细密三分。
    从小便是她牵著弟弟的手过门槛、掖被角、挡风雨。
    在顾天白心里,她是姐姐,更是他立身行事的第一把尺子。
    她偶尔摆出长辈架势嗔怪几句,他听著只觉熨帖,半点不彆扭。
    “我答应过娘,绝不让你做一件违心的事。”他仰头饮尽坛底残酒,起身离开。
    姐姐望著他背影,无声笑了笑。
    顾天白记得,打他记事起,姐弟俩就没分开过。
    別说分房,幼时娘亲唬他们说夜里有黑猫叼小孩,姐弟俩仍挤在一张小床上,手脚缠著手脚,谁也不肯鬆开。
    那时姐姐不过十来岁,却总爱牵起他小手,领他在山野间穿行。
    山后那片山楂林,树比人高一大截,两个瘦伶伶的小人儿叠著肩往上够——姐姐怕压矮了弟弟,自己本就单薄的身子绷得笔直,咬著牙把他稳稳驮在背上。
    有回在半山腰撞见一条斑斕巨蟒,鳞片泛著冷光。
    顾天白当场嚇得瘫软哭嚎,其实姐姐心里也怕得发颤,连抽气都压著嗓子,可一听见弟弟的哭声,那个本该被护在羽翼下的小姑娘。
    竟本能地扑过去將他裹进怀里,一遍遍拍背低哄——直到几个常年蛰伏暗处的护卫被老爷子雷霆震怒的吼声惊出,她才腿一软跌坐在地,后背全是冷汗。
    再后来年岁渐长,家里那位权倾朝野的老头子便硬逼著姐弟俩去学那些打骨子里厌烦的营生。
    姐姐拜的是大周最负盛名、专为天家点茶的苏鸿渐,弟弟却偏把那尊传自前朝茶圣陆东坡的龙头龟钮紫砂壶当尿壶,姐姐只笑著戳他脑门,骂一句“小混帐,手欠”;
    又隨国手过百龄参悟棋道,那人早与圣贤对弈於方寸之间,弟弟倒好,偷了八十一颗天然琥珀云子——颗颗浑圆如泪、未经雕琢却大小如一——蹲池边打水漂,连拄著虎头杖颤巍巍走路的老国手都气得跺拐杖,姐姐仍是含笑摇头,啐他“胆大包天”。
    等弟弟再大些,又被塞进护院堆里练拳棍。寒冬腊月呵气成霜,三伏天热浪蒸人,他小小身子日日在特製的演武堂里扎马步、拧腰胯、踢腿挥拳。
    姐姐从不拦,只夜里默默替他揉捏酸胀欲裂的胳膊腿脚,一边按一边轻声道:“不吃千般苦,怎攀万丈峰?”这话当时听著像天书,他懵懂点头,只觉姐姐的手掌温热又踏实。
    后来他迷上藏书阁——那里收著半壁江湖的武学秘典,姐姐便不管颳风下雨,日日陪坐廊下,看他由一层翻到三层,三年禁足不出,破楼那日仰首观星,竟能辨出北斗移位之痕。
    姐姐站在阶前,眼底亮得惊人,笑意从唇角一直漫到眉梢。
    可有些事,姐弟俩谁都不愿提。
    顾天白至今记得那夜暴雨如注,爹——那个酒壶不离身、醉倒也要用绳子拴在腰间的汉子,第一次失手让酒壶哐当落地,自己却浑然不觉,僵立雨中。
    娘把他拉到灯下,一句句说进他骨头缝里:
    “你已是顶门立户的男儿,不能再躲在姐姐身后。”
    “收起嬉皮笑脸,话要听进心里去。”
    “肩上得扛得起风雨,站得直才算真汉子。”
    “刀在鞘中,不是摆设,是命。”
    “少碰酒,伤肝损神,莫学你爹糊涂一辈子。”
    “娘的话,字字刻进脑子里,別左耳进右耳出。”
    “登堂抽刀,祖训如铁,急不得,躁不得。”
    “武道如登梯,一步一印,贪功冒进,必坠深渊。”
    “若不做天下第一,怎配初度时鸞纛亲认?”
    “护住你姐姐,谁敢让她皱一下眉,便是我顾家死敌。”
    从此,这些话就长进了顾天白的血里。
    从前那个刚摸到天象便目空一切、整日夸夸其谈的膏粱子弟,仿佛一夜抽条,褪尽浮华。
    他先入世,再出世,踏遍大周山河三载,才真正嚼透娘说的每一个字。
    后来更將姐姐视作逆鳞,触之即怒。
    三年前那个雪夜,向来被下人称作“最乖顺”的富家公子,竟当著满堂家僕,指著老爷子鼻子顶撞——只因老头子执意要给姐姐定下一桩她不愿的亲事。
    他二话不说,牵起姐姐的手转身就走,一別三年,至今未归。
    他不过想看姐姐眼里有光,不想见她低头。
    姐姐懂他,他也懂姐姐。
    “你做什么,我自然跟著。”
    姐姐抬手,指尖精准落在左侧那个从不离身的旧木匣上,抱进怀里,用脸颊轻轻蹭著匣面,像蹭一只熟睡的猫。
    “你是我弟弟呀。”她低语,弯起嘴角,真好看。“可我想咱娘了。”
    回应她的,只有顾天白反手合拢的木门一声轻响。
    街市已上灯,满城灯火通明,並不昏暗,却总不如千里之外家中那盏摇曳的烛火暖人。
    晚风不语,只低低呜咽。
    他乡月再皎洁,终究照不亮游子心尖上那一盏故乡残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