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香阁茶楼內,群情激愤。
    看客们的胃口被老张头的断章吊到了半空,又被潜伏在人群中的气氛组彻底引爆。
    数百人红著眼,挥舞著手臂,疯狂地呼喊著要看全本,大有老张头若不拿出来,就活拆了这茶楼的架势。
    “各位家人们!稍安勿躁!”
    二楼雅座的围栏前,突然爆出一声洪亮的吼声。
    眾人抬头望去,只见一个穿著暗红色织锦长袍的暴发户少爷,大马金刀地站在那里。
    “大家不是想知道那混混怎么反杀青龙堂吗?
    不是想知道那寒门巨富怎么用算盘做空粮市吗?
    这后续的故事都在我们的新书里!”
    “刚才老张头讲的那些,只不过是这本大夏神书里的冰山一角!
    这本神书里,不仅有地下梟雄和寒门巨富,
    另外还有《神级刑名笔记:开局判了上官死罪》。
    《灾年开局:我靠隨身空间囤粮百万》,
    甚至还有《开局被废,满级记忆的我被世家千金偷听心声》以及《窥天神眼:满朝文武跪求我別说了》!”
    这一连串让人浑身酥麻的书名,震得他们晕头转向。
    “这位少爷,那本新书到底是什么宝贝?
    別卖关子了,快拿出来吧!”
    底下一个被勾得心急如焚的商贾大声喊道。
    王德发招了招手,让人拿过来一本装帧好的新书,他翻了半天没翻开封面,然后啪地一声扔到地上,“哎哟我,你们给我拿好了啊!
    怎么给我拿的?”
    这突如其来的发怒,让眾人也都看得目瞪口呆,这胖子也太有性格了。
    但他们看著那比他们还急的胖子,也更期待他手中的新书了。
    “少爷,你先別生气!
    这书多少钱,您开个价!
    我们买!”
    王德发重新拿起一本新书,他没有直接报价,而是將那本书翻转过来,把封面正对著楼下。
    “大家先別急著谈钱,谈钱俗气。
    大家先看清楚了,这书的名字,叫《京华阅微录》!”
    王德发指著封面上那几个铁画银鉤的大字:“你们看清楚这题字落款的印章是谁的!
    那是大夏文坛泰斗,翰林院掌院学士孟砚田老大人亲笔题写的!”
    大夏文宗的墨宝?
    这下大家更加坐不住了。
    “还没完呢!”
    王德发翻开那硬纸封面,露出里面洋洋洒洒的第一页,“大家再看看这卷首语!
    这是当朝左僉都御史陆秉谦陆老大人亲笔撰写的修身大论!”
    这一次,不仅是普通的茶客,就连那几个在二楼雅座里喝茶的官员和顶级豪商,也猛地站了起来。
    在这个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年代,两位朝廷顶级文臣大员的亲笔背书,那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这本书不仅不是什么市井秽语,而是得到了正统认可的绝世孤本!
    王德发看著全场人的神情,继续道。
    “各位家人们,你们自己摸著良心算算。
    这等有两位朝廷大员亲笔墨宝加持的神书,要是放在那些黑心的古董铺子里,怎么也得卖个二两银子吧?”
    王德发痛心疾首地捶著胸口。
    “二两银子啊!
    那可是普通人家半个月的口粮!
    那些书局老板心太黑了!”
    楼下的茶客们被这情绪一感染,纷纷点头附和。
    二两银子买两位大人的墨宝,確实不算离谱,甚至可以说是物超所值。
    然而。
    王德发突然大手一挥,吼道:“但是!
    今天,这书不在书店卖!
    胖爷我初来乍到这京城外城,就是为了结交各位英雄好汉!”
    “今天,胖爷我破釜沉舟,给家人们发福利!
    不卖二两银子,也不卖一两银子!
    只要三十文!”
    这话一出,全场都震惊了。
    这么吸引人的神书,还有大人背书,竟然才卖三十文?
    这比市面上那些话本还便宜啊!
    突然,地字號雅座的门被猛地推开。
    “东家!
    万万不可啊!”
    李浩穿著一身朴素的长衫,满脸惊恐地冲了出来。
    他双手抱著那把紫檀木算盘,仿佛那是他最后的身家性命。
    “东家!
    你疯了吗?”
    李浩演技瞬间狂飆,眼眶都因为心痛而憋红了,大喊著,“咱们这纸张用的是最好的洒金纸!里面的印刷耗费了多少人工?
    再加上两位老大人的润笔费和装裱钱!”
    李浩疯狂地拨弄著算盘,那清脆的珠算声在安静的茶馆里显得格外的悽惨。
    “东家啊!
    你就算不卖二两,起码也得卖个五百文才能勉强保个本啊!
    你若是再往下降,咱们这商会的底裤都要赔穿了!
    我这总帐房还怎么跟江南的股东们交代啊!”
    茶客们看著这个因为心疼钱而快要急哭的帐房先生,心里对这本书的高昂成本更是深信不疑了。
    看来这位红袍少爷真的是个败家子,竟然想亏本卖书?
    “李帐房说得对。”
    就在这时,顾辞也从地字號雅座里缓步走出。
    他今天穿著一身素雅高贵的月白锦袍,摇著那把摺扇,端的是一副清高儒雅的君子做派。
    顾辞装作一个有底线的合伙人,冷著脸斥责:“王胖子!
    你平日里挥霍无度也就罢了,但这本《京华阅微录》,可是几位大人的心血,怎能这般当街贱卖,辱没了大人们的名声?”
    顾辞摺扇一收,敲在栏杆上,“若是低於一百文,我顾某人今日就算是拼了这身功名,也绝不同意你这般糟蹋这等神书!”
    一个为了保本苦苦哀求的帐房,一个为了维护文人底线不肯妥协的清高合伙人。
    这两个人把这本《京华阅微录》的天价价值和格调,推到了一个无法企及的高度。
    茶楼里的看客们此刻也都坐不住了。
    甚至也在想著。
    是啊,这三十文卖的也太便宜了吧!
    成本都不够啊!
    这胖子也太仁义了吧!
    万眾瞩目之下,王德发的影帝之魂彻底觉醒了。
    他故意装出一副被激怒的模样,脸色涨得通红,指著对面的顾辞和李浩,破口大骂。
    “都给我闭嘴!”
    王德发一巴掌拍在二楼的木围栏上,震得灰尘簌簌落下。
    他声嘶力竭地怒吼著,那副大义灭亲的架势,简直比最公正的青天大老爷还要伟岸。
    “什么成本底裤!
    什么狗屁清高底线!
    今天在这天香阁是我王胖子做主!”
    “我说了!
    今天是为了给在座的各位家人们发福利!
    是为了让大家看个痛快!
    就是天王老子来了!
    今天也拦不住我王胖子倒贴这笔钱!”
    “今天!
    这本有两位一品大员墨宝的绝世神书!
    只要三十文!”
    “三十文,交个朋友!
    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你拿著这三十文的书去当铺,都能当出三钱银子来!”
    “全场只有一百本!
    我倒数十个数,抢完为止!
    给我上书!”
    话毕,
    原本被二两银子的高昂锚点镇住的茶客们,在听到这个连成本都不够的跳楼价,又亲眼目睹了合伙人因为亏本而差点气吐血的內訌大戏后,他们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真的是三十文?
    这是白捡银子啊!
    “十!”王德发开始倒数。
    “上书!”
    隨著王德发的一声令下,早就在后堂待命的老叶等人,猛地掀开小车上的红布,將一摞摞散发著浓烈油墨清香的《京华阅微录》推了出来。
    “九!”
    “先给我!”
    二楼包厢里的那个大商贾第一个疯了,他直接掏出一张银票砸给伙计,“不用找了!
    剩下的当赏钱,书全给我!”
    “八!”
    一楼大堂更是陷入了恐怖的混乱。
    那些平日里为了几个铜板都要斤斤计较的脚夫閒汉,此刻简直像是抢夺救命仙丹一样。
    “別挤老子!
    老子要看地下梟雄那几百把刀是怎么反杀的!”
    一个满身刺青的帮派头目一脚踹翻了前面的凳子,红著眼往前冲。
    “滚开!
    谁敢跟我抢,我弄死谁!”
    “七!”
    “六!”
    张承宗和周通这两个託儿甚至都不用再喊了,因为真实的茶客们早已经陷入了疯狂。
    他们挥舞著手中的铜板和碎银子,拼命地往推车前挤。
    “哎哟,別抢!
    別抢!
    踩著我的鞋了!”
    老叶带来维持秩序的那十几个守备精锐,甚至都有点快要挡不住这群发了疯的看客了。
    三千册首刊?
    不,在这个茶楼里分配到的那几百册,在王德发数到五的时候,就已经被前排的人如同蝗虫过境一般,一扫而空!
    “没了?
    怎么就没了!”
    “老子钱都掏出来了,你告诉我没书了?
    我出一百文!
    谁卖给我一本!”
    那些没抢到书的人,急得跳脚,有的甚至开始当场高价从抢到书的人手里收购,活生生在茶馆里开闢出了一个二手黄牛市场。
    这种极度的信任和狂热,如同瘟疫一般,以天香阁为中心,迅速向京城外城的另外二十九家茶馆蔓延。
    三千册首刊不到半个时辰,被全城大大小小的商贾、混混、甚至便衣出行的底层官员,洗劫一空!
    王德发都没想到能卖这么快。
    他得意地跟大家说道:“怎么样,顾哥,我今天演的还可以吧?”
    顾辞笑了笑,“你演的我都想买了。
    走吧咱们,等大家看完之后估计就该催更了。
    咱们得赶紧回去赶稿了。”
    王德发哀嘆一声,“是啊,看他们刚才这疯狂劲儿,等晚上看完还不催死咱们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