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动卖?”王德发问道,“先生,您的意思是我们出去叫卖吗?
    像之前在江南卖报纸一样?”
    陈文摇了摇头,“不,报纸和小说不一样。
    报纸上写的是新鲜事,大家天生就对这些新闻是有好奇的。
    受眾很广。
    而且报纸上也就几篇文章,一会儿就能看完。
    而小说不一样,小说的受眾没那么广,而且我们的是长篇小说,想让大家下决心买回去看我们的长篇,说服成本高太多了。”
    闻言,眾人都明白了。
    陆秉谦接著问道:“那先生,您准备怎么主动去卖我们的小说?”
    陈文走到黑板前,写下四个大字。
    茶馆带货。
    “坐商太慢,我们要主动出击。
    而京城外城的茶馆,就是大夏朝目前人群最多的地方。”
    “但我们去茶馆,不是为了像平时那样慢慢悠悠地说书,而是要在这特定的时间特定的空间內完成一场高效的带货!”
    “带货?”陆秉谦微微皱眉,“这词倒是新鲜。”
    孟砚田笑道:“陆大人,您以后听陈先生讲课多了,就习惯了。
    他几乎每节课都能蹦出几个新词。”
    陆秉谦深感震撼,这么久不见,昔日这饱读诗书的状元郎在陈先生面前,竟也像个学生一样?
    还对他的讲课方式如此了解?
    陆秉谦继续问道:“可是陈先生,茶客们去茶馆是为了消遣听书,你如何能保证他们在极短的时间內疯狂地去买你们的书?”
    “这就需要一套严密的底层逻辑。”
    陈文在茶馆带货下方。
    “今天我就给诸位讲一讲,什么是这传统买卖之上的带货逻辑。”
    “第一步,为我们要先引流。
    也就是吸引人群先过来。”
    “无论是在集市上卖菜,还是在茶馆里卖书,第一要务都是把人的注意力抓过来。”
    陈文看向王德发和顾辞:“你们想想,我们这六本爽文,最大的优势是什么?”
    “是那吸引眼球的书名!
    是爽!
    是刺激!”王德发立刻抢答,“是那种主角被踩在脚底下,突然拔刀反杀的痛快!”
    “没错。”陈文点点头,“所以我们绝对不能让说书人按照传统的话本去铺垫什么家国情仇,什么风景人物。
    我们要用一种短平快的逻辑去推书!”
    陈文向眾人阐述著一种类似现代短视频推文的思维。
    “我们要把书里最吸睛的噱头直接砸到看客的脸上!
    比如书名里的地下梟雄,看穿底价、判满朝死罪!
    我们要让说书人一开场,就把主角遭遇的极致憋屈,和觉醒金手指后即將展开的反杀,用最激烈的语言浓缩在一起!”
    “这就像是在乾柴上泼火油!
    我们要的是看客在短短的一炷香內,情绪被完全拉满!
    只有他们被这前所未有的故事架构彻底震撼,只要他们极度渴望看到主角如何翻盘时,引流才算成功。”
    孟砚田坐在下首,端著茶盏的手微微停滯。
    他回想起自己在船上初听这些书名时的那种隱秘渴望,忍不住苦笑了一声。
    “陈先生此言,真是把人性拿捏得死死的。
    这种剥离了所有铺垫,直击人心中那股戾气和好奇的引流之法,確实比传统说书要凌厉百倍。大家听到这等故事,怕是都会忍不住想往下听。”
    陆秉谦也越听越入神,他的腰都不自觉地坐直了。
    “但光有引流还不够。”
    “还需要第二步,煽动。”
    陈文缓缓踱步。
    “人是盲从的动物。
    在一个相对封闭的茶馆里,个人的理智会无限降低,而群体的情绪会互相传染,不断放大。
    这就需要我们引入一个概念,气氛组。”
    “气氛组?”顾辞手中的摺扇一顿,“先生的意思是,我们要在茶馆里安插自己人?”
    “正是。”
    陈文看向王德发,“德发,你统领过丐帮,应该很清楚。
    如果在人群中有几十个看似普通的茶客,在故事讲到最高潮时,突然狂热地大喊,我要买这本书!
    多少钱我都买!”
    “那么,周围那些原本还在犹豫的普通茶客,会產生怎样的心理变化?”
    王德发的小眼睛瞬间瞪得溜圆,他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地喊道:“他们会觉得这书是稀世珍宝!
    他们会怕自己抢不到!
    就算他们兜里没带多少钱,也会被这种狂热的气氛给架上去,不买就觉得自己亏大发了!”
    “完全正確。”陈文点头,“这叫做羊群效应。”
    “羊群效应?”
    听到这个词,孟砚田直接拿笔开始记录起来。
    “对,羊群效应。”陈文继续深入剖析这个闻所未闻的概念。
    “你们见过牧羊人放羊吗?
    羊群是一个散乱的整体,平时都在低头吃草。
    但只要牧羊犬將领头的那只头羊往一个方向驱赶,那只头羊跑起来,后面的羊根本不会去思考前面是悬崖还是草地,它们只会本能地跟著头羊狂奔!”
    “我们安插在茶馆里的那几十个气氛组就是那只头羊!
    当他们开始大声呼喊时,他们就製造出了一种这书极度抢手,不买就是损失的群体幻觉!”
    “茶馆里的其他人,在那一瞬间就会丧失独立思考的能力,沦为盲从的羊群!
    他们不会去思考这书到底值不值得买,他们的大脑会被从眾的本能接管。
    別人都在抢,那我也必须抢!”
    “这……”
    陆秉谦听到这里,脸色终於变了。
    他猛地站起身,有些难以置信地看著陈文。
    作为一生秉持正心诚意的理学大儒,陆秉谦虽然在朝堂上玩弄权谋,但他心中始终认为,对待百姓应当以教化为主。
    “陈先生,你这等手段是不是有违商道?
    僱人做偽,在市井之中利用百姓的盲从心理去煽动狂热,甚至把他们比作毫无理智的羊群!这与那些蛊惑人心的江湖妖道有何区別?”
    陆秉谦在情感上对这种手段,感到了一丝本能的牴触。
    陈文也十分瞭然,陆大人毕竟这是第一次亲歷他的手段,一时间接受不了是正常的。
    “陆大人,我明白您的顾虑。
    但请您想一想,秦党煽动那些不明真相的监生去攻訐异己,那难道不是利用了羊群效应?”
    陈文嘆了一口气,指著桌上那些油印的稿纸。
    “大人,我们现在是在打仗,是一场爭夺天下道统的思想战爭!
    我们这书里教的是法理,是农政,是防骗的商道!
    我们必须用极端的手段打破秦党给百姓戴上的思维枷锁,让他们在最短的时间內把这些思想的武器抢到手里!”
    陈文上前一步。
    “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
    如果连发声的渠道都被秦党堵死了,我们还谈什么清流风骨?
    我这不是在愚弄百姓,我是在用最快的方法去点燃这京城百万百姓被压抑了几十年的血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