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顾辞这一打趣,坐在最角落的苏时手腕微微一颤。
    她假装没听见,继续写著自己的。
    身为女扮男装者,她把內心的细腻与渴望,全倾注在了书中那个拥有偷听心声超能力的女主身上。
    纸面上,男主满级记忆的金手指和反差的属性,正在抓人地交织著。
    剧情推演到家族大朝会。
    二弟联合几位管事突然发难,拿出一本错综复杂的库房烂帐,企图將贪墨的罪名死死栽赃到男主头上。
    男主看著那本帐册,表面上唯唯诺诺,嚇得连一句话都不敢反驳。
    女主在一旁急得双手冰凉,几乎要掉下眼泪。
    但下一秒,女主的脑海里响起男主冷静的心声。
    【这本假帐做得倒是精妙。
    可惜,景泰三年六月初五,你在聚宝阁买那尊玉观音的三千两亏空,是用城南粮铺的盈余补的。
    景泰四年秋,你给兵部王侍郎送的五千两冰敬,走的是广源钱庄的暗帐……】
    男主表面瑟瑟发抖,內心却在疯狂翻阅那座庞大无比的记忆宫殿!
    他將二弟过去十年间的所有烂帐,每一笔人情往来,连几时几刻在哪个花魁身上花了多少银子,一字不差地全在心里默背了出来。
    女主听得目瞪口呆,看著身旁这个看似软弱的夫君,仿佛在看一个全知全能的神明。
    而当二弟见男主不敢还嘴,气焰愈发囂张,甚至得寸进尺,把污言秽语转到了女主身上,嘲讽她嫁了个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废物时。
    男主表面依然低著头,声音发颤地认错:“二弟教训得是,是我管教不严。”
    可与此同时,一道霸道,甚至带著一丝让人酥麻的温柔心声,毫无防备地撞进了女主的脑海:
    【敢这般辱她,今晚我便断了你城西的三处財路,让你明日跪在宗祠里哭。】
    【这傻丫头,嚇得手抖什么?
    別怕。
    有我在,以后这大夏朝没人能动你一根头髮。】
    写到这里,苏时的笔尖顿住了。
    小说里的女主听到这句心声,瞬间羞红了脸,心跳如雷,原本的绝望化作了强烈的安全感。
    而现实中的苏时,也感受著自己笔下那股强烈的庇护与偏爱。
    苏时深吸了一口气,手中的笔越来越快,仿佛要把平日里的如履薄冰,全在这个故事里痛痛快快地释放出来。
    而顾辞写著《窥天之眼》也把自己给写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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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辞咬著牙,將满腔的政治抱负倾注在笔端。
    前三章,主角惨死重生回科举考场外,觉醒官场窥天之眼。
    看向官员,头顶自动浮现贪污总额与死穴把柄。
    考场上,主考官准备暗箱操作。
    主角开启窥天之眼,把主考官看了个透。
    第十章,放榜日。
    反派带人堵在贡院门口大声质问。
    主角摇著摺扇,微笑著看向那个囂张的反派,缓缓说道:“赵大人,您藏在床底下的那个青铜匣子,里面那件东西要是见光了,可是诛九族的死罪啊。”
    ……
    夜,越来越深。
    老叶坐在门槛上,抱著大酒葫芦喝得半醉,看著大堂里这六个疯魔了一般的年轻人。
    他忍不住摇了摇头,嘟囔道:“娘的,以前在神机营,老子以为提刀砍人的武夫最狠。
    现在看来这群读书人要是发起狠来,比老子的刀子还要命啊……”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天色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致知六子如同被抽乾了所有力气一般,瘫倒在太师椅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每个人的右手都在止不住地痉挛发抖。
    陈文来到大堂翻阅著这些沾满心血的纸张。
    他看著十分满意,没想到来到这个世界还能看到爽文。
    “诸位,辛苦了。
    现在我们安排人去印刷。”
    ……
    晚上。
    议事厅內。
    书案上,整整齐齐地码放著几十本刚刚从印坊里赶製出来的《京华阅微录》试读样本。
    那硬皮封面上,孟砚田亲笔题写的五个大字铁画银鉤,翻开扉页,便是陆秉谦洋洋洒洒的修身序言。
    再往后翻,便是致知六子熬了一夜赶出来的黄金前十章油印稿。
    “先生,陆大人,孟大人!”
    王德发挺著圆滚滚的肚子,满脸红光地站在书房中央。
    “我今天下午已经把京城外城最大的三十家茶馆,酒肆的东家全都打点妥当了!
    说书人也都塞了红包!”
    王德发得意洋洋地匯报著自己的宣发大计。
    “我跟他们说好了,从明儿个起,这三十家茶馆每天抽出半个时辰,专门给咱们念书里的故事!
    这三千册首刊,咱们就分发给这些茶馆代卖。
    每天卖个几十上百本,不出一个月,这三千册准能卖个精光,名气也就慢慢打出去了!”
    说完,王德发满脸期待地看著陈文,等著先生夸他办事牢靠。
    坐在一旁的陆秉谦微微頷首,抚须道:“王德发这法子倒是稳妥。
    京城人多眼杂,茶馆更是龙蛇混杂之地。
    润物细无声地铺陈开来,既能避开秦党的突然查封,又能让这书的名声慢慢发酵。
    此计可行。”
    然而,陈文端著茶盏,却连一口都没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不够快。”
    陈文將茶盏搁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声,打断了王德发的沾沾自喜。
    “先生,这还不够快?”王德发愣住了,“这可是三千册啊!
    京城里那些有名的才子出诗集,印个一千册都得卖上大半年呢!”
    “那是他们不懂怎么把书当成欲望去卖。”
    陈文站起身。
    “陆大人,秦斯年的屠刀已经悬在脖子上了。
    如果细水长流,等秦党反应过来,隨便找个藉口把茶馆一封,我们的书就成了废纸。
    我们没有一个月的时间去发酵。”
    “这三千册首刊,我不仅要在明天半天之內卖断货!
    我还要让它成为全京城最抢手的孤本。
    我要製造出一种极度的稀缺和全城狂热。
    让秦党在还没弄明白髮生什么事之前,这思想的毒药就已经渗透进百万京城百姓的骨髓里!”
    此言一出,整个书房瞬间安静了下来。
    半天卖光三千册不知名的新书?
    还要引发全城狂热?
    陆秉谦眉头紧锁,作为大夏朝的顶级文臣,他太了解京城百姓了。
    他沉声道:“陈先生,京城百姓固然爱看閒书,但他们不傻,更不阔绰。
    你要在半天內让他们如痴如狂地掏钱去抢一本从未听过的书,这根本不可能做到啊。”
    孟砚田虽然在江南见识过陈文的手段,此刻也觉得有些托大了:“先生,这书虽好,但酒香也怕巷子深。
    哪怕我们的小说写的很爽,那也得口口相传,才能慢慢火爆开吧?
    半天之內全部卖完,能卖这么快吗?”
    “二位大人觉得不可能,是因为大夏朝几百年来的商贾之道都是坐商思维。
    也就是把货摆在那里等客上门。
    而我们要做的是主动去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