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岛平八郎盯著野田看了几秒。
    他现在不想惹这头疯兽。只要把野田的火气锁在这间屋子里,总比让他上楼砸死第二个侍从强。
    “去找朴昌植。”
    宪兵应声而去。
    陈適站在棋牌室门口,听完这几句,低头看了一眼棋盘。
    “野田將军兴致不错。”
    野田转头看他。
    “武田,你要不要也来试试?比下棋有意思。”
    陈適拿起一枚黑子,在指尖转了转。
    “我这个人惜命。刀剑无眼,还是棋盘安全些。”
    野田嗤笑。
    “没劲。”
    九条綾子进了棋牌室,在矮桌前坐下。
    陈適坐到她对面。
    隔壁传来野田试刀的破风声。木架被砍翻,护具滚了一地。
    九条綾子把棋盒推过去。
    “你执黑。”
    陈適看著她。
    “夫人今天倒是乾脆。”
    “今晚有人要杀人。有人要下棋。拖拖拉拉,反而难看。”
    陈適落下一子。
    棋子敲在棋盘上。
    “夫人这句话,倒比很多男人痛快。”
    九条綾子也落子。
    “很多男人,本来就不配被称作男人。”
    隔壁,野田骂了一声。
    “人呢?磨蹭什么!”
    陈適没接九条綾子的话。
    棋盘上,黑白初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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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名宪兵快步下楼,穿过昏暗走廊,推开一层备餐室的门。
    朴昌植正坐在油漆斑驳的木桌前,手里拿著下午整理出的船员名单。桌上还有几张电报抄件,旁边压著一支钢笔。
    宪兵站直,传达大岛命令。
    “野田將军需要几名半岛罪犯,送到娱乐层剑道馆当陪练。要那种不怕死的暴力犯。”
    朴昌植放下笔。
    没有问为什么。
    也没有骂。
    他只是抬手扶了扶金丝边眼镜。
    镜片反出手电筒的白光。
    他从小就被人提醒:你不一样。
    父亲是半岛人,母亲是东瀛人。
    在本土受训时,他成绩压过同期所有人。射击、刑讯、档案推理、跟踪反跟踪,样样排在前头。
    可没人叫他第一。
    他们只叫他“半岛来的杂种”。
    后来他进了特高课,拿到少佐军衔。他以为,只要足够狠,足够有用,总有一天能被本土承认。
    大岛平八郎一句“狗杂种”,把这点念想打得乾乾净净。
    有趣的是,他没有太愤怒。
    更多是省事。
    既然不管怎么爬,都爬不进那扇门,那就不必再端著那副求赏的样子。
    工具就当工具。
    朴昌植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
    “监狱里有几个。跟我来。”
    地下临时监狱。
    潮气、铁锈、屎尿味混在一起,墙角有老鼠钻过。
    朴昌植亲自挑了五个人。
    一个满背刺青的前黑帮打手,用铁管敲碎过三个人的头。
    一个釜山港口码头工,喝醉后徒手掐死工头。
    一个逃兵,从宪兵手里抢枪,打死过两名偽军。
    还有两个哑巴兄弟,在乡下用柴刀砍死收税官。
    五个人被解开手銬,推入电梯。
    他们没有求饶。
    上面的人还传了话——
    只要能在一个东瀛人手下过几招,就放他们自由。
    电梯门在娱乐层打开。
    两名宪兵先跨出来,枪口压低,隨后把五个犯人推上柚木地板。
    地下监狱的潮气还掛在他们衣服上。五个人眯著眼,適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房间。
    剑道馆被临时收拾过。
    四面镜墙,地板擦得发亮。靠墙的刀架上,五把日本刀横放,刀鞘乌黑,铜件被擦得发亮。旁边矮柜里摆著护面、胸甲、护手,可没人去拿。
    这不是练剑。
    这是杀人。
    野田重威站在房间中央,赤著上身,肩背宽厚,身上旧伤纵横。他手里原本握著一把红橡木素振木刀,掂了两下,嫌轻,隨手丟回刀架。
    木刀砸在架子上,滚了半圈。
    “这种玩具,给学生用的。”
    他抽出一把太刀,刀锋出鞘,贴著灯光掠过。
    野田用拇指颳了一下刃口,血珠冒出来。他看了一眼,反倒笑了。
    “还凑合。”
    大岛平八郎站在角落,背靠镜墙,双臂抱在胸前。
    他不想管。
    可他必须在场。
    野田现在这副样子,放他一个人待著,半层楼都能被他拆了。今晚已经死了一个山田,再死人,大岛还得替他写报告。
    报告这种东西,比死人麻烦。
    朴昌植没有进剑道馆。
    他把五个犯人送到门口,站在走廊阴影里,扶了扶金丝眼镜。
    野田看也没看他。
    “大岛,你找来的人,不会都是些跪地磕头的废料吧?”
    大岛冷著脸:“你要的暴力犯。釜山监狱里能挑出来的,就这几个。”
    “好。”
    野田转身,將刀架上的太刀一把一把踢到犯人脚边。
    刀鞘撞在木地板上,声音乾脆。
    “规矩简单。”
    他把自己的刀扛在肩上,走到五人面前。
    “你们一人一把。真刀。真砍。谁能在我手底下撑过几招,我就兑现承诺,脱罪,放人。”
    五个犯人没有马上弯腰。
    他们都见过血。
    同样的,他们想活。
    可这屋里活下来的机会,不在刀上,在野田一句话上。
    黑帮打手最先开口。
    “將军,我们怕的不是打。”
    野田瞥过去:“那你怕什么?”
    打手喉结动了动。
    “怕真伤了您,我们走不出这扇门。”
    这话说得很实在。
    门口六名宪兵端著枪,枪口全压著他们。哪怕他们五个联手砍倒野田,下一息也会被打成筛子。
    码头工把刀捡起来,却没拔。
    逃兵低头看著脚边的刀鞘,没有动。
    哑巴兄弟一个看野田,一个看门口宪兵。
    野田愣了一下。
    然后大笑。
    笑声撞在镜墙上,震得人耳根发麻。
    “伤我?”
    他收住笑,刀尖点向黑帮打手胸口。
    “你们把自己看得太高了。我野田重威在满洲砍过的人,比你们这辈子见过的日本人都多。五个一起上,也就让我出点汗。”
    他说得狂。
    可屋里没人敢反驳。
    野田的块头、臂长、反应、战场经验,对上五个在监狱里饿得腿软的死刑犯,胜负不难猜。
    但犯人不是傻子。
    他们怕的不是输。
    怕的是贏了也死。
    逃兵抬起头。
    “將军,我们要您起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