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喝酒后,酒精在肝臟中会转化为乙醛,然后再由乙醛脱氢酶转化为无害的乙酸排出体外。”陈適声音平稳,像是在做一场学术报告,“但是,如果一个人提前摄入了大量的双硫仑,他体內的乙醛脱氢酶就会被彻底破坏。”
    “这时候,他只要喝下一口酒。体內的乙醛就会迅速蓄积,无法代谢。”
    陈適看著两人震惊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
    “大量的乙醛会导致交感神经极度兴奋,心率飆升,血压剧烈波动。对於金宝福那种极度肥胖、患有心血管疾病的人来说,大剂量的双硫仑加上高浓度的威士忌,就是最完美的催命符。”
    “他会在几分钟內爆发剧烈的冠状动脉痉挛,最终死於急性心肌梗死。这就是双硫仑样反应。”
    陈適所说的,正常时间线,还要几年后才能被人发现。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宋红菱倒吸了一口冷气。她看著陈適,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利用船上自带的工业原料,结合人体代谢的化学反应,精准计算出猎物的身体状况和行为习惯。没有刀枪,没有血跡,甚至连法医解剖都只能得出“心梗”的自然死亡结论。
    这根本不是暗杀,这是降维打击。
    “大岛平八郎和那个船医,就算把金宝福的胃翻过来,也找不到任何常规毒药。”陈適站起身,走到舷窗前,看著外面漆黑的海面,“他们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那接下来呢?”於曼丽走到陈適身后,“大岛肯定会加强戒备。”
    “让他防吧。”陈適看著玻璃窗上的倒影,“小野寺和金宝福,只是开胃菜。真正的目標,在底舱。”
    宋致远。
    陈適的眼神变得极其锋利。大和丸號的航程还有三天。这场猎杀,才刚刚进入正轨。
    ……
    走廊里静得落针可闻。
    “咔噠。”
    石田光实闪身钻进房间,反手將门反锁。他大口喘著粗气,额头的冷汗已经將衣领浸透。
    这还不够。
    他快步走到红木圆桌旁,双手抠住沉重的实木椅子,拖到门后,死死顶住门把手。
    做完这一切,石田光实像一头受惊的野兽,在房间里快速巡视。他拉开衣柜,用脚踢了踢掛著的西装;他趴在地毯上,用手电筒照亮床底的每一个死角;他甚至拉开浴室的浴帘,確认浴缸里空无一人。
    安全。暂时安全。
    石田光实颓然坐在床沿。他回想起宴会厅里金宝福那张发紫的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心梗?去他妈的心梗!
    小野寺正信是商会会长,金宝福是偽政府要员。全都是为帝国效力的核心人物。一个死得蹊蹺,一个死得暴烈。
    这绝对是精准的连环暗杀!
    石田光实看向桌上那瓶未开封的红酒,疯狂庆幸自己白天的决定。如果他碰了宴会厅的任何东西,现在躺在停尸房里的,可能就是他。
    他拖过行李箱,翻出一把白朗寧手枪,“咔嚓”一声子弹上膛。
    石田光实和衣躺在床上,双手死死握著枪,枪口对准房门。只要门外有一丝异响,他就开枪。
    这一夜,他註定无法合眼。
    ……
    第三层,特等舱。
    “砰!”
    野田重威一脚踹开房门,一把扯掉脖子上的领带,狠狠砸在地上。
    “大岛平八郎这个废物!”野田重威满脸络腮鬍因为愤怒而抖动,“连个宴会都办不明白!扫了老子的兴!”
    副官站在一旁,战战兢兢:“將军,金署长死得太诡异,会不会真的有军统特工……”
    “放屁!”野田重威冷笑,“就算有,也是些只敢躲在阴沟里下毒的懦夫!老子在满洲杀了多少人?要是刺客敢来,老子亲手活劈了他!”
    另一侧的特等舱。
    气氛降至冰点。
    九条綾子坐在梳妆檯前,动作优雅地摘下耳环,卸去脸上的妆容。镜子里的她,眼神清冷,没有一丝恐慌。
    九条信武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双手背在身后。
    “綾子。”九条信武试探著开口,“金宝福的死……”
    “大岛的鬼话,听听就算了。”九条綾子拿起卸妆棉,语气平淡,“那绝对是谋杀。凶手是个天才,杀人於无形。大岛那种蠢货,连凶手的影子都摸不到。”
    九条信武皱眉:“那我们……”
    “凶手的目標不是我们。”九条綾子透过镜子,冷冷地瞥了丈夫一眼。
    那眼神中夹杂的极度轻蔑,像一根刺,狠狠扎进九条信武的心里。
    “你最近安分点。”九条綾子继续擦拭著脸颊,“注意別去惹野田。他是个疯子,你现在还惹不起他。免得惹祸上身,连累九条家。”
    九条信武的呼吸瞬间粗重。
    他的双手在身后死死攥拳,指甲几乎抠进肉里。但最终,他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是。”
    极度的屈辱在黑夜中发酵,酝酿著极其危险的风暴。
    顶层豪华套房。
    近卫勛用洒满高档香水的手帕,疯狂擦拭著双手,仿佛要洗去宴会厅里沾染的晦气。
    “灾难!简直是灾难!”近卫勛对著两名保鏢大发雷霆,“大岛平八郎的安保就是个笑话!堂堂帝国邮轮,居然成了屠宰场!”
    保鏢低著头,不敢接话。
    近卫勛骂够了,一屁股坐在真皮沙发上。
    恐慌过后,他的脑子里浮现出的,竟然不是如何保命,而是陈適里间圆桌上的那三幅夏圭残卷。
    “只要我待在这个房间里少出去,刺客就杀不到我头上。”近卫勛眼神闪烁,透著病態的贪婪,“武田幸隆……他带了那么多好东西回本土,我绝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要钱不要命。在这位皇室外戚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
    医务室,临时停尸房。
    冷光灯惨白刺眼。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福马林和血腥味。
    大岛平八郎双手按著军刀,像一尊煞神般站在解剖台前。
    影山健太站在他身后,脸色苍白。
    解剖台旁,船医井上和另外两名隨船的高级军医满头大汗。他们已经对著金宝福的尸体和胃容物,进行了长达三个小时的反覆检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