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此时愤怒之下,也完全忘记了遮掩。
    再说了,宴会厅里的宾客面面相覷。没人信。小野寺正信刚死,金宝福又暴毙,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井上嚇得双腿发软,结结巴巴地解释:“將军息怒!金署长本身极度肥胖,患有严重的高血压。这两天他晕船反应剧烈,神经系统一直处於紧绷状態。刚才他突然饮用大量高浓度烈酒,情绪又极度亢奋,这种情况下,极易诱发冠状动脉痉挛,导致心梗猝死。这在医学上是完全说得通的!”
    大岛平八郎猛地推开井上。
    “医学?”大岛平八郎冷笑,“我不信医学,我只信证据。立刻就地解剖!我要知道他胃里到底有没有毒药!”
    “解剖?”井上愣住,“在这里?”
    “就在这!”大岛平八郎转头看向全场宾客,语气森寒,“在场所有人,谁也不准走。如果不是心梗,而是有人在酒里下毒,那么宴会厅里的每一个人,都有嫌疑。”
    石田光实坐在椅子上,脸色煞白。九条綾子端著酒杯,眼神闪烁不定。
    大岛平八郎看向影山健太:“影山!把刚才所有接触过酒水台、端过酒盘的服务人员,全部押到底舱审讯室!我要知道那瓶威士忌到底有没有问题!”
    “哈依!”影山健太如蒙大赦,立刻带著宪兵冲向后厨和服务生通道。
    大岛平八郎转过身,对著在场的权贵们微微欠身,语气生硬:“诸位,事发突然,为了帝国的安全,只能委屈各位在此稍候。大岛失礼了。”
    说罢,他大步走向宴会厅角落,监督井上进行现场解剖。
    大和丸號底舱。
    这里原本是用来关押违纪水手的禁闭室,现在被临时改造成了审讯区。一排排简易的铁柵栏牢房里,关押著几十名瑟瑟发抖的侍者和酒保。
    皮鞭声、惨叫声、肉体碰撞声,在狭窄阴暗的通道里迴荡。
    影山健太脱了外套,亲自拿著带刺的皮鞭,抽打著那个负责酒水台的酒保。
    “说!谁让你在威士忌里下毒的!”
    酒保被打得血肉模糊,哭喊著求饶:“长官!真的没有毒啊!那瓶酒是原装的,金署长自己拿的杯子自己倒的酒,我根本没碰过啊!”
    牢房最深处的一个阴暗角落里。
    宋致远缩在铁柵栏后,双手抱头,浑身抖得像筛糠。
    作为投敌叛国的汉奸,他一上船就被大岛平八郎扔进了底舱,说是为了绝对安全,不准他去上层甲板露面。
    刚才听到上面大乱,接著大批服务员被抓进来严刑拷打。宋致远听著那些悽厉的惨叫,嚇得尿了裤子。
    他知道军统的人肯定在找他。小野寺死了,金宝福死了,下一个会不会就是他?
    “別杀我……別杀我……”宋致远把头埋在膝盖里,神经处於崩溃边缘。
    两个小时后。
    顶层宴会厅。
    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血腥味和福马林的刺鼻气味。
    井上摘下满是鲜血的医用手套,脸色惨白地走到大岛平八郎面前。
    “將军,解剖完成了。”井上声音发颤,“胃容物没有发现已知的常规毒药反应。心臟冠状动脉有明显的粥样硬化斑块破裂,心肌大面积缺血坏死。確切死因……確实是急性心肌梗死。”
    大岛平八郎盯著井上,眼神阴鷙。
    影山健太也从底舱赶了回来,走到大岛身边低声匯报:“將军,全审过了。那些服务员都是普通人,没有任何破绽。那瓶威士忌的残液也让军医测过了,没毒。”
    没毒。
    酒没毒,胃里没毒,死因是心梗。
    大岛平八郎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他死死攥著军刀的刀柄。如果宣布是心梗,那就是一场意外。但他心里清楚,这绝对不是意外。可他拿不出任何证据。
    大岛平八郎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面向已经等得焦躁不安的宾客。
    “诸位。”大岛平八郎声音低沉,“经过军医的解剖和特高课的排查。金署长的死,確係肥胖和劳累引发的急性心梗猝死。纯属意外。”
    人群中传出一阵压抑的吐气声。
    没人信。但所有人都默契地选择了接受这个结论。只要不是投毒,只要不是无差別暗杀,他们就暂时是安全的。
    “晚宴到此结束。各位受惊了,请回房休息。”大岛平八郎挥了挥手。
    眾人如蒙大赦,纷纷起身离场。
    陈適站起身,理了理西装下摆。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大岛平八郎,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转身走向大门。
    特等舱。
    陈適推开房门。宋红菱和於曼丽立刻迎了上来。
    “老板,外面到底怎么回事?”宫庶站在门边,压低声音问。
    陈適脱下西装外套扔在沙发上,走到桌前倒了一杯温水。
    “金宝福死了。”陈適喝了一口水,语气平淡。
    “大岛平八郎查出什么了?”宋红菱眉头紧锁。
    “查出死因是急性心梗。”陈適放下水杯,坐进沙发里。
    於曼丽和宋红菱对视一眼,满脸疑惑。
    “心梗?”於曼丽走到陈適面前,“老板,你不是在走廊撞了他一下,把他的晕船药掉包了吗?那药里没毒?”
    “有毒。但医生查不出来。”陈適抬起头,看著两人。
    宋红菱坐到对面,眼神极其认真:“到底是什么原理?他吃了你给的药,为什么当时没死,偏偏在宴会厅喝了酒才死?这时间卡得太准了。”
    陈適靠在沙发背上,手指轻轻敲击著扶手。
    “今天下午,大和丸號装载了一批橡胶半成品。”陈適开口,“你们知道橡胶在工业上是如何成型的吗?”
    两人摇头。
    “需要经过一道工序,叫做硫化。”陈適解释道,“而为了加速硫化过程,东瀛军方在那些半成品里添加了一种催化剂。这种催化剂的化学名称,叫双硫仑。”
    陈適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深邃。
    “双硫仑本身毒性极低。但它有一个极其特殊的化学特性。它会强烈抑制人体肝臟中的乙醛脱氢酶。”
    宋红菱和於曼丽听得入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