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英雄的!正义的!光明的!
    那具被阴影锁链贯穿、悬浮於空中的躯体,如同风乾的標本,最后一丝生命的气息彻底断绝。
    曾经璀璨的金髮变得枯槁灰败,肌肤失去所有光泽与弹性,紧贴著骨骼,勾勒出令人心悸的轮廓。
    那双曾燃烧著炽热火焰的金色眼眸,如今是两个空洞的、毫无生气的窟窿,倒映著索瑞尖塔上扭曲的符文和下方同伴们惊恐绝望的脸。
    精纯而庞大的能量一一混合著极致痛苦、破碎信仰和最终绝望的灵魂本质一正如潮水般顺著那些漆黑的锁链涌向未知的远方————
    尼亚面无表情地看著这一切,他手中的巫杖微微低垂,顶端的光辉温润而纯净,与他刚刚执行的冷酷背叛形成尖锐到令人室息的对比。
    希克的意志在他脑海中迴响,是嘉许,也是冰冷的提醒:清理现场,留下几个就好,你的身份,不能暴露。
    这道补充的指令如同精密的程序,瞬间覆盖了尼亚脑海中可能存在的、將所有人灭口的初始指令。他眼中的杀意微微一凝,隨即变得更加冰冷和——具有选择性。
    他的目光,缓缓地、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转向了那些和他一同前来、此刻已彻底僵在原地的队员们。
    那些年轻的巫师脸上,血色尽褪,瞳孔因极致的恐惧而放大。他们目睹了队长的背叛,听到了顛覆认知的可怕秘辛,此刻更感受到了那冰冷目光中毫不掩饰的、筛选猎物般的审视。
    “尼————尼亚————”一名队员声音发颤,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手中的巫杖抖得几乎握不住,“你————你刚才说的————不是真的,对吗?丝瑞安她————”
    他的话没能说完。
    尼亚甚至没有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
    也没有任何警告。
    那根刚刚终结了丝瑞安的华丽巫杖再次抬起,动作流畅而精准到了极点。杖顶绽放的不再是幽暗的阴影能量,而是一道极度凝聚、炽烈到发白的净化光束——纯粹的光明力量,却带著绝对零度般的冰冷和毁灭性!
    “为了永恆的寧静”。”尼亚的声音平淡无波,如同在宣读既定的判决书。
    咻—!
    炽白的光束瞬间洞穿了那名开口队员的胸膛!
    没有惨叫,甚至来不及露出惊愕的表情。那队员的身体在被光束击中的瞬间,就如同被投入炼炉的雪花,从击中的部位开始,血肉、骨骼、衣物乃至他手中的巫杖,都在剎那间分解、汽化,化作一捧飞散的、闪烁著微弱白光的尘埃,彻底消失在空中。
    绝对的死寂被更深的恐惧打破!
    剩余的队员们发出压抑的惊喘,有人下意识地举起巫杖,有人绝望地想要转身逃跑!
    尼亚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扫描仪,快速掠过他们。他在执行命令,他在“留下几个”。那么,留下谁?
    是那个反应最快、已经试图构建防御法阵的男巫?不,太有潜力,可能成为变数。是那个嚇得瘫软在地、只会哭泣的女巫?嗯,懦弱,恐惧,容易控制,她的证词会充满情绪化的不可靠,反而更能衬托出“惨烈战斗”后的倖存者形象。
    是那个试图悄悄向后移动、眼神中除了恐惧还有一丝仇恨的火苗的?必须清除。
    炽白的光束再次闪烁!
    每一次闪烁,都精准而高效。那个试图防御的男巫,连同他仓促撑起的护盾一起化为飞灰。那个眼神带有仇恨的,在转身逃出第一步时就被蒸发。
    屠杀在沉默中进行,高效、冷酷,且具有明確的选择性。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原本的小队成员,除了三个被“特意”留下的人之外,其余已经全部消失不见。原地只剩下几缕尚未完全消散的、带著微光的能量余烬,以及空气中瀰漫的淡淡臭氧味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恐惧。
    那三个倖存者—包括那个瘫软哭泣的女巫,一个嚇得失禁、目光呆滯的年轻男巫,还有一个手臂受伤、脸色惨白如纸、似乎因过度惊嚇而陷入木僵状態的队员——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连抬头看尼亚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他们的精神显然已经处於崩溃边缘,刚才发生的一切將成为他们永生无法摆脱的噩梦。
    尼亚缓缓放下巫杖,杖顶的光芒隱去。他环视四周,確认清理工作符合希克大人的要求—一大部分灭口,留下少数精神崩溃、无法构成威胁的“证人”。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任务圆满完成的漠然。
    索瑞在尖塔上发出了略带遗憾的嘖嘖声:“哎呀,还留了几个小虫子啊。”但他似乎立刻收到了希克的什么指示,没有再说什么。
    拉布尔对此漠不关心。
    金妮歪著头,看著那几个倖存者,红瞳中闪过一丝捉弄的兴趣,仿佛在考虑要不要给他们再加点“料”。
    肖恩沉默地看著尼亚的操作,白色的孢子微微收拢,似乎在重新评估这个“同伴”的效率和冷酷程度。
    尼亚对周围的反应置若罔闻。他最后看了一眼丝瑞安那被禁錮在空中、能量几乎被抽乾、正在逐渐化为飞灰的枯槁躯壳,转身,面向阴影尖塔的方向,微微躬身。
    “障碍已清除。倖存者已按指示处理。请示下一步指令,希克大人。”
    他的声音透过魔法,清晰地传向远方。
    湖床之上,瀰漫著死亡、恐惧和背叛的气息。希克的剧本,这一页已然按照他的意志精確翻过。所有的痕跡都被完美修饰,只留下他希望留下的“真相”。
    而尼亚,这位深藏的利刃,依旧完美地隱匿在他的白色面具之下。
    数日后,永恆之塔,最高议事厅。
    肃穆的白大理石穹顶下,气氛凝重得如同实质。
    高阶巫师议员们分列两侧,脸上笼罩著悲戚与愤怒的阴云。
    空气中瀰漫著香料与隱约的焦糊味,那是为悼念逝者而点燃的薰香,却也无法完全掩盖某些人指尖因情绪波动而逸散的魔力气息。
    大厅中央的水晶球正反覆播放著一段残缺模糊、充满杂讯的影像。
    那是三名倖存者精神几乎崩溃下,由记忆提取师冒著风险强行抽取出的记忆碎片整合而成。
    影像中:
    扭曲的阴影尖塔——
    疯狂扑来的暗影生物——
    丝瑞安化作金红色流星决绝的衝锋——
    以及最后——
    那从背后袭来的、无比凝聚的漆黑光束,精准地命中她的后心——
    影像到此戛然而止,伴隨著的是倖存者撕心裂肺的尖叫和无法分辨的哭嚎背景音。
    “根据倖存者正义之手”尼亚及其三名队员的证词,並结合记忆影像残片”
    一个苍老而沉重的声音在大厅中迴荡,发言者是负责此次事件调查的元老会成员马尔科姆,他眉头紧锁,声音里充满了痛楚。
    “我们英勇的光明烈焰”丝瑞安,在索瑞节点的战斗中,遭於希克及其爪牙的卑鄙埋伏——最终——为塔捐躯。”
    “卑鄙的寂静之森!无耻的希克!”
    一名年轻的议员忍不住捶打著座椅扶手,怒吼出声,眼中燃烧著怒火与泪水。
    “丝瑞安女士的牺牲不会白费!我们必须报復!”
    另一名女议员声音哽咽,却异常坚定。
    群情激愤,復仇的呼声几乎要掀翻穹顶。
    马尔科姆元老抬起手,压下眾人的激动。
    他看向站在大厅中央,形容略显憔悴、衣袍上甚至还带著未完全洗净的焦痕与血污的尼亚。
    尼亚微微低著头,脸上充满了恰到好处的悲、疲惫,以及一丝未能保护好同伴的深深自责。
    他紧握著那根光泽温润的巫杖,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尼亚巫师!”
    马尔科姆的声音放缓了些,带著一丝慰藉。
    “你与你的队员是英雄,在如此绝境下倖存,並带回了至关重要的情报。你们目睹了同伴的牺牲,承受了巨大的痛苦。塔,感谢你们的忠诚与勇气。”
    尼亚抬起头,眼眶微红,声音因“悲伤”而有些沙哑,却依旧保持著镇定。
    “这是我的职责,元老大人。只恨我——未能更快察觉希克的阴谋,未能——救下丝瑞安——”
    他恰到好处地停顿了一下,仿佛无法承受那巨大的悲痛般,微微侧过头,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表演无懈可击。
    那憔悴、那悲伤、那自责,完美地契合了一位从地狱般的战场上倖存下来的英雄形象。
    没有人会怀疑,这位被誉为“正义之手”、与“光明烈焰”丝瑞安齐名的白巫双子星,会在背后给予同伴致命一击。
    那记忆影像中的漆黑光束?自然是希克或其摩下某个强大爪牙的邪恶法术!
    怎么可能与纯净的光明之力联繫在一起?
    “这不是你的错,孩子。”
    另一位元老温和地开口。
    “是敌人的狡诈超乎了我们的想像。希克——他显然对我们了如指掌。”
    马尔科姆元老点了点头,目光重新变得锐利。
    “希克必须为此付出代价。尼亚,你们带回的情报至关重要。
    元老会將在详细研判后,制定新一轮的作战计划。
    永恆之塔的怒火,必將焚尽一切阴影!”
    “愿光明永存!”
    尼亚右手抚胸,躬身行礼,声音坚定而虔诚。
    垂下眼帘的瞬间,那眸底深处,唯有一片冰冷的、无人能察的漠然。
    会议在沉重而激昂的氛围中继续进行,商討著如何利用这份“用鲜血换来的”情报,如何为丝瑞安復仇,如何进一步推动战爭。
    没有人知道,他们正在热烈討论的所谓“情报”,每一份都是经过希克精心筛选、甚至修改后,由尼亚这位“深藏的利刃”带回来的毒饵。
    目的是將永恆之塔的力量引向更残酷的绞肉场,製造更多的死亡,產生更多的——“柴薪”。
    尼亚完美地隱匿在他的白色面具之下,聆听著由自己亲手促成的、更加狂热的战爭动员!
    如同一个冷静的观眾,欣赏著一出由自己参与编剧和导演的、规模宏大的悲剧序幕。
    丝瑞安的牺牲,成为了又一块被精心利用的基石,垫高了希克的祭坛,也——
    餵饱了隱藏在永恆之塔光辉下的,另一个贪婪的胃口。
    这场战爭的黑与白,早已模糊不清,只剩下无尽的谎言与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