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悬壶录(古言1v1H)》 说媒 王媒婆一大早又来了,这已经是第三回了。颜谨没有出去,继续在药房里清点药材,一边听着外边王媒婆和母亲的交谈。 “老姐姐,您考虑得如何?”王媒婆声音尖细,就算压低了嗓音,听起来也还是有些刺耳,带着几分矫揉造作的劲儿。 “孩她爹的意思是给姑娘招个上门女婿。” 王媒婆当即一拍大腿,“哎哟!我的老姐姐哟,你们糊涂哟!好人家的儿子哪会给人做上门女婿,多是一些穷的吃不上饭的人,才会舍得把儿子给人做上门女婿,这种人家,没有一点家底,还指望着你家帮衬,你老两口在还好,等你们走了,不定怎么翻天呢!” 王媒婆嗓门大,这会儿一着急,顾不上再压低声了,尖细的声音,吓得屋檐下筑巢的燕子都飞走了。偏她嘴皮子还利落,说起话来连珠带炮的,根本容不得人插嘴:“隔壁梧桐街的老刘家你知道吧?也是招了个上门女婿,老两口一走,就归了女婿当家。那小子一朝得势,就改了以前做小伏低的模样,天天往妓院里面钻,刘家丫头哪还管的住他……” 王媒婆滔滔不绝说着,吵得人脑仁疼,颜谨扶了扶额,放下了手中的账册。梧桐街老刘家她知道,她还曾被刘嫂子偷偷拉到家里看过病。 行医治病的大夫多是男子,女子私密处患病,总是不便光明正大的去看大夫,所以就算颜谨这个半吊子大夫,也常被附近的大娘大嫂喊去看病,当然了,对外只说是喊她去家里玩。 刘嫂子得的是花柳病,她丈夫在外招妓乱搞,得了脏病,回来又传给了她。 颜谨至今还记得刘嫂子那长满疙瘩的大腿根子,那是她第一次亲眼看见花柳病病发出来的模样,又恐怖又恶心。 她那会儿还没治过花柳病,回来求助父亲,从父亲口中得知,早前刘嫂子的丈夫就因花柳病来医馆诊治过,第一次症状不严重,很快就治愈了,谁知那人不知悔改,又去嫖娼,反复感染了多次,也不知是哪一次传染给了刘嫂子。 正因为有刘嫂子这个例子在前,父亲对招婿这事有着诸多考量,所以就算有心招婿,也迟迟没有找到个合适的对象。 外面王媒婆还在喋喋不休说个不停:“你姑娘什么样子你也知道,脸上那么大一块疤,能找到张家这样的人家,已经是几辈子修来的福了,你怎么还犹豫呢?张家的门第你也不是不知道,京城里卖米的,能做到那份上的有几家?他虽说病秧子,可那也是金贵命,用的都是好药吊着……再说了,他家里就这么一个独苗苗,等过几年,家里事情还不都是你姑娘说了算……” 王媒婆这些话,颜谨这些日子已经听得耳朵起茧子了,不只是王媒婆一个媒婆上门说过这些,还有其他张媒婆、李媒婆、赵媒婆……倒不是那张家少爷非娶她不可,而是张老爷觉得自家儿子身子骨弱,最好是找个会医术的媳妇儿伺候在身边,而这儿媳妇不仅要会医术,还要长得丑,因为张老爷觉得漂亮的女人心思花。 长得丑的不难找,会医术的就不多了,颜谨家里是开医馆的,从小跟着父亲学习医术,至于长相,她幼时被拐,被人贩子卖到个杂技班里,逃跑时伤了脸,毁了容,右脸上好大一块毒疤,以至于到了成婚年纪,来说媒的都是些瞎子,跛子,病秧子,还都是看在她是颜家独女,娶了她后,能得到颜家财产来的。 这会儿颜谨正巧是合了张老板的条件,才引得好几个媒婆争相来她家与她说媒,其中就属这王媒婆来的最为殷勤。 颜谨下意识摸了摸脸上的疤,突然觉得嫁给个病秧子其实也好,至少不用担心他会出去乱搞。 对于自己这个想法,颜谨不禁失笑摇了摇头,随即起身,回了自己房间,洗了洗手。 晃动的水盆里,赫然印照出她丑陋的面容。时过境迁,再回想起幼时被拐的经历,颜谨已经记不太清具体细节了,只记得那是个春天,乍暖还寒,许多人都感染了风寒,医馆里面的病人很多,爹娘忙得团团转,娘亲便给了她几文钱,让她去街口买几个糖人,然后拿去隔壁,找隔壁姐姐玩。 买糖人回来时候,她被人从背后捂嘴给抱走了,等再醒来就到了个杂技班,与她一起的还有十来个小孩,杂技班班主伙同巫医,打算用造畜之术将他们做成鲛人,用以牟利。 她运气好,排在最后一个,加之在娘胎里就被父亲用各种药材补过,出生后更是每日浸泡药浴,体质要比一般人好,迷药对她而言没那么大作用,等轮到她时,她已经恢复了力气,猛地一挣,踹翻了巫医的药箱,瓶瓶罐罐打碎了一地,毒物乱窜,巫医也被咬了一口,松了对她的控制,让她从凳子上滚了下来,右脸正好摔在了碎掉的药瓶上。 毒药顺着伤口进入血液,就像是被烧红的碳烫了一样,疼得不行,她却无暇顾及,只能拼命往外跑。 熙熙攘攘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却没有一个人伸出手帮她,眼看着杂技班的人追了上来,她崩溃得不行,就在这时,一个拿着木剑的小男孩跳出来路见不平,拔剑相助,告诉她该往哪儿跑。 再然后的事情她就记不得了,听父亲说,她当时晕了过去,是当地捕头将她救下的,后来昏迷不醒,也是那个捕头找大夫为她诊治,后又亲自将她送回家的。 巫医和普通的大夫不同,他们既会医术,又会巫术,擅用一些旁门左道,一般大夫根本摸不清他们的路数,尤其颜谨脸上的伤还是许多不知名的毒混合起来伤到的,所以就算后来案子破了,找关系让当初那个巫医来帮她治脸,也没能解掉脸上的毒,治好脸上的毒疤。 这些年,父亲带她看遍了京城所有名医,甚至还托关系找了太医诊治,俱是束手无策,他们说,要不是颜谨从娘胎里就用各种好药养着,估计根本捱不过去,现在能保住一条命已经是万幸了。 阴阳极乐杀 水盆里的水慢慢停止了晃荡,外面媒婆的嘴还在喋喋不休,父亲突然一声穿过帘栊,打断了媒婆的话语:“阿谨,忙完了没有?得闲帮爹送药去隔壁街。” 颜谨猛地回过神来,连忙收了纷乱的思绪,应声去了前面药铺,按照父亲的交待,拿上药包和药单去了隔壁街。 “颜谨!”刚送完药转身,一句熟络的呼唤喊住了颜谨,是卖陶瓷的周大娘,她满脸堆笑走了过来,“过来送药啊?好久没瞧见你了,怪想你的。过去我店里坐会儿,赶巧我刚沏了昨儿才到的新茶。” 街里街坊平日里常有来往,各家关系都不错,不过,颜谨与这周大娘还真不算熟,周大娘这样殷勤热切地喊自己去喝茶,十有八九是家里有人生了什么说不出口的病,想让她帮忙瞧瞧。 颜谨心下有数,遂点头应了,随她走进了陶瓷铺子。 店里头有两个客人在挑拣瓷器,周大娘让丈夫好好招呼着,便拉着颜谨进了里屋。 进到后院里,周大娘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神色忧忡地轻声与颜谨说:“我家云儿今年十五,两年前来的月事,素来都很规律,这个月也不知犯了什么冲,血色源源不断,半个月了,都还没干净,人都要耗干了。” 果不其然,周大娘喊她来是为了看病的。 “许是气虚固摄不住经血。”颜谨按着一般情况给出了个判断:“这种不算少见,但具体症结,还得看过云儿妹妹才好定论。” 随着周大娘走到周云儿房里,一股闷人的气息扑面而来。屋里门窗都关着,淡淡的血腥气混杂着一些脂粉的腻香与陈旧的潮气,勾兑成了一股子说不出来的甜腥味,常人或许闻不出来,颜谨常年与药为伍,习惯用鼻子分辨草药味道,鼻子较为灵敏,对各种味道也都非常敏感。 周云儿躺在床上,一张俏脸白的吓人,浑身笼罩着一层浓郁的病气,尤其是小腹处。 或许是因祸得福吧,自从伤了脸后,颜谨的右眼就能看到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她将其称之为气。 健康人身上青气萦绕,将死之人黑气压顶,若是患了病,病灶之处的气就会显得浑浊凝滞,有的会随病情呈现异色,所以她每次无需给人诊脉,也能够一眼看到病灶所在。 从气上来看,周云儿的病灶是在腹部,但如果只是单纯因气虚而收不了经血,病灶不会固定在某一处,只会在身上显现出病气。若不是气虚收不了经血,那就是腹中有疾所致。 “云儿,快起来见见你颜谨姐姐。”周大娘边说边将女儿从床上扶起,周云儿却死死抓着被子,并不愿看病,抗拒地撇过头道:“我不看……只要睡两天就好了……” “你要是自个儿能好早就好了,乖,听娘的,让颜谨给你瞧瞧。”周大娘轻声劝着女儿,“月事不调这种事情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你颜谨姐姐也不是个爱碎嘴的人,不会影响你的清誉的。” 周云儿还想推拒,但无奈她实在虚弱,根本拗不过母亲,被强行扶了起来,让颜谨按住了脉搏。 脉象沉细且涩,气虚血脱,是崩漏之象,却并不像是月事导致的,而像是女子小产导致的……这……周云儿才十五岁,还是个待字闺中的姑娘家,怎么会小产呢? 颜谨心下打鼓,以为自己把错脉了,强作镇定,又看了看周云儿身上的气,如果是流产导致的崩漏,那病气缭绕在腹部就对了…… 为了保险起见,颜谨让周云儿换了一只手,又重新把了把脉,依然还是刚刚的结果,难不成…… 颜谨顿时明白周云儿拒不看医的原因了,抬眼看向周云儿,只见周云儿面上满是惊慌恐惧之色,看她的眼神里尽是祈求,显然,周大娘并不知晓自家女儿失身一事。 要不要将此事说破呢? 颜谨想了想,还是别在这时候刺激周云儿的病情了,于是顺着刚刚的说辞,只说是气虚收不住经血,吃两副固本培元的药就好了,而后亲自往家里去抓了两副药来交给周大娘去煎,以免被其他人知道。 等周大娘走后,颜谨才和周云儿说道:“你究竟是不是气虚收不住经血,你知道,我也知道,有些你不知道的事情,作为大夫,我有责任告诉你。你才十五岁,身子还未长成,不要因为一时贪欢毁了自己一辈子。” 周云儿垂着头,默不作声。颜谨叹了口气,又道:“我先帮你把血止住,之后再开几副固元培本的药,你喝了以后应该就无大碍了,以后莫要再与人胡来乱搞了。” 颜谨交代完便准备离开,周云儿动了动嘴唇,突然抬头问颜谨:“如果有机会治好你脸上的疤,你会不会不顾一切去治?” 颜谨愣住了,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问,下意识摸了摸右脸上凹凸不平的毒疤。从眼下颧骨到下颚处,全部皮肤都好似癞蛤蟆皮一样疙疙瘩瘩,稍微一脸红,毒疤处就烧得好似开水烫过的一样,皮下血管青筋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如果有机会治好,她肯定会治。 只不过,她这毒疤属实特殊,想要治好可不容易。 “人力不可治,神力可治。”周云儿坐起身,颜谨忙走上前扶了她一下,且听她这神力究竟是个什么说法。 “我会怀孕,是因为拜入了狐仙门下,修炼了可以脱胎换骨,永葆青春的阴阳极乐杀。” 这事说来话长了。 去年夏天,周云儿和几个手帕交在五月青茶庄里喝茶,偶遇了一个姓薛的夫人。 那薛夫人自称已有八十多岁,面容却如妙龄少女一般青春靓丽,姿色倾城。在她们好奇追问之下,薛夫人才吐露真相说,自己其实是狐仙转世。 薛夫人是家中独女,出生时万狐来拜,大家都说她是九尾狐转世,以后肯定会祸国殃民,于是族人便打算将她就此烧死,是她父亲极力阻止,从此将她锁在深闺之中,除了几个伺候的丫鬟外,再没有见过其他外人,甚至连自己爹娘都未曾见过。 在薛夫人长到十五六岁的时候,一只火红的狐狸突然闯进了她的房间,告诉她事情真相,她才知道自己并非是谣传带来灾难祸劫的狐狸精,而是已经位列仙班的狐仙,只因偷喝了王母娘娘的琼浆玉液,才会被打入凡尘历劫。 狐狸说,只要她积攒足够的功德,就能够重新飞升成仙,于是传授了她一套可以助人脱胎换骨,永葆青春的变美功法,让她去帮助世间所需要帮助的女子,这套功法便就叫做阴阳极乐杀。 “阴阳极乐杀的威力非常之大,唯一的坏处就是在练功的时候会情欲难抑,必须以极强的意志进行压制。” “所以你是因为练功而失身于人的?” 周云儿的修炼 周云儿点点头,又摇了摇头,“不是人……是妖。修炼阴阳极乐杀的时候,媚气外泄,容易吸引一些好色的山精妖怪来扰。它们会化作人形,不断地干扰我们练功。若是能够固守心神,不为所动,自然无事,可要是被它们干扰成功……就会失身于它们。” 听完周云儿的话语,颜谨只觉得荒诞至极,为了漂亮去修炼媚功,结果失身于妖怪?这未免也太离谱了。 “你这又是何必呢?你长得又不丑。”不仅不丑,还很漂亮。杏仁眼,柳叶眉,樱桃小口,肤白如雪,吹弹可破,妥妥的美人胚子。如今才十五六岁,正是年华正盛之时,且还未曾婚配,何至于需要修炼那种不正经的功法呢? 周云儿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说道:“我一开始也没打算学的,架不住同行的姐妹动了心,她们说什么也要试试。在她们的撺掇下,我也就和她们一块儿练了。我们当时约定好,一旦有所不妥,就立即停止修炼。谁知道男欢女爱这种事情,一旦沾上便会上瘾,根本忍耐不住。” 周云儿第一次失身,是在练功半个月的时候。 那天,她和几个姐妹打着去茶庄喝茶的由头,又去了薛夫人的别庄,几人各自进了一间练功房。 刚刚入定没多久,先前骚扰过她几次的狗妖又来了。它像以前一样化作人形,从身后将她紧紧搂住,肥厚粗糙的舌头舔着她的耳廓、脖颈和脸颊,一边舔还一边低声哄道:“小美人,又来练功啊?别练了,如此良辰美景,何不如与我做一天神仙眷侣,共享极乐。” 狗妖不停地亲吻、舔舐,不安分的大手解开了她的衣带,从平坦的小腹一路向上,覆上她尚未完全长成的双乳,粗粝的指腹打着圈儿挑逗着两点粉嫩的奶尖尖。每一下都像带着电流,激起阵阵邪火,让她再也无法专心打坐练功。 趁她心神摇荡之际,狗妖吻上了她的唇,迫着她与它唇齿交缠,亲得她浑身发软,呼吸不畅,无法继续练功。 她下意识睁眼想将狗妖推开,这时,她才看清楚狗妖的长相,尖尖的犬牙露在唇外,手脚上还残留着未褪尽的狗毛,不甚好看的面容显得格外凶神恶煞,腰间还挺着一根黑红狰狞的巨根,青筋暴起,狰狞可怖。 她又惊又羞,慌忙想要呼喊门外护法的师姐来救她,却被狗妖眼疾手快先行捂住了嘴。狗妖低声乞求道:“小美人,再让我亲亲吧,就亲亲,像上次一样……我保证不干别的。” 和上次一样吗?她犹豫了。明知道不能答应的,可狗妖亲得实在太过舒服,那粗粝的手指揉捏得她两点乳尖又麻又痒,腿间早已湿了一片。 狗妖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动摇,在她耳边轻笑:“小美人,几天不见,你又变美了,这两只小奶子也长大了一些呢。” 听见狗妖夸自己变漂亮了,周云儿心里不禁有些高兴,可见练功是有用的……这一恍神,挣扎的劲儿不自觉地就变小了,狗妖含住她的耳垂又说:“这些天,你可有想我?可有想我是怎么抱你,怎么亲你,怎么揉你,怎么吃你两个嫩奶子的?” 狗妖的话语好似带着钩子,一字一句都勾得人心尖儿发颤。她下意识点了点头。这些日子,她确实无时无刻不在回想被这些山精妖怪调戏逗弄的滋味,光是想想就湿了裤裆,就连梦里也尽是些荒唐景儿,身子空虚得厉害。现如今来薛夫人这儿练功的目的,也早已不只是为了变美,更是为了再一次被它们抚摸亲吻。 “怎么想的?说给我听听。”狗妖诱哄着她说出羞人的话语。她摇摇头,紧紧咬着嘴唇,狗妖便坏笑着捏住她敏感的乳尖,又搓又揉,又拉又扯,力道恰到好处地折磨她。 “小坏东西,都这个时候了,还跟我装矜持。”狗妖一边说着,一边把手探到了她的腿间,指腹上下,轻轻摩挲着她微微淌水的肉穴。那看似轻柔的动作,却让她忍不住为之颤抖,体内嫩肉儿阵阵收缩,空虚与渴望几乎要将她所有的理智全部吞噬,她紧闭着眼睛,死命咬着牙关,才勉强压抑住即将溢出的淫荡声音,岂料下一刻,狗妖竟埋头到她腿间,张嘴含住了她早已湿得一塌糊涂的肉穴儿。 她惊叫一声,仅剩的一丝理智顷刻间也灰飞烟灭,压抑已久的呻吟再也无法克制,一声声从口中倾泻而出。 大脑里一片空白,身体只剩下本能在迎合着它的舔舐与吮吸,鲜嫩的花穴哆嗦着吐出一股又一股的热液。然后柔软的小穴儿颤抖着吞下了它那根滚烫粗硬的肉棒,就连破身的痛楚也未能唤回她的理智,反而让她更加沉沦在那一下又一下凶狠又畅快的冲撞之中。那种被彻底填满、贯穿的极致快感,即便现在回想起来,她也不后悔。 周云儿咽了咽口水,似乎还沉浸在那天快活的感觉里,她声音微微发颤:“没有人能够忍得住那样的逗弄,至少在我所知道的人里,没有一个能守住,全都被撩拨得失了身。因为对方是些山精妖怪,薛夫人担心我们会怀上妖胎,所以别庄里面常年备着避子药,凡是与妖有过苟且,都要去喝上一碗。我那次赶着时间回家,走的太急,半路把喝下去的药又吐了出来,我抱着侥幸心,觉得一次两次不会怀上,也就没有再折回去重新喝药,结果就成了现在这样。” “你……”颜谨不禁再一次感叹周云儿的胆大。 “情到浓处,实在不能自已……明明知道不该,也还是半推半就做了。”周云儿轻叹了一口气,“你要是不怕失身的话,大可以去五月青茶庄偶遇薛夫人,学习一下阴阳极乐杀。不过千万记住,一开始绝不能让薛夫人知晓你已经听说过阴阳极乐杀的事情,更别说认识我,要是让薛夫人知道我将此事泄露给外人,我可就惨了。” 周云儿身体虚弱,说这一会儿话,已是气力不济,颜谨应下她的话语,便起身告辞了。至于学不学,颜谨还未曾决定,毕竟阴阳极乐杀未必能治好她脸上的毒疤,而且按照周云儿说来,修炼阴阳极乐杀的风险是很大的,一不小心,就有可能像周云儿一样偷鸡不成蚀把米,没修炼成阴阳极乐杀,反而怀上妖胎,差点丢了性命。 周云儿之死 颜谨纠结了整整一天,最终还是决定去五月青茶庄偶遇一下传说中的薛夫人,就算是不学阴阳极乐杀,去长长见识也好,毕竟机会难得嘛。 第二日一大早,颜谨收拾妥当,正要出门,就听门外响起了吵闹声,开门一看,是周云儿的几个哥哥。他们一见着颜谨,就凶神恶煞揪住她的衣领,破口大骂她是庸医,害死了他们的妹妹。 “周云儿死了?”颜谨大惊。 怎么可能呢?她昨日给周云儿诊脉时,虽见她浑身被病气笼罩,但并未见到有死气浮现。她开的也都是固本培元、益气养血的补药,再怎么也吃不死人啊! 颜谨不相信,用力推开人群,匆匆跑去了周家。 一进门,就见周云儿的尸体被临时安置在大堂中央,下面垫着一块门板,棺材还没来得及准备。 周大娘看到颜谨,也恨不得扑上来撕了她,幸好被随后跟来的颜父和街坊邻居拉住了。 颜父在这里从医数十年,还算有些威望,他好言安抚住周大娘一家,然后查看了一下周云儿的尸身。尸体颜色乌黑,确实是中毒的迹象。 颜父又让周家人拿来昨日熬药剩下的药渣来,人参,黄芪,白术,当归,川穹,阿胶,杜仲,乌头……乌头含有剧毒,怎么会出现在药方里? 颜父看向颜谨,颜谨也一眼认出了乌头,连忙否认:“周云儿是小产导致的崩漏不止,我昨天抓的都是益气养血,固本培元的药材,根本没有乌头!” 情急之下,颜谨已经顾不得帮周云儿隐瞒未婚先孕一事了,然,周家人并不知周云儿未婚先孕一事,一听颜谨这话,顿时炸开了锅,纷纷大骂颜谨丧尽天良,不仅害死了人,还要毁掉他家女儿的清白。尤其是那周大娘,更是暴跳如雷,挣扎着要冲上来撕烂颜谨的嘴。 场面一时混乱不堪,颜父也没法了,赶紧护着女儿,免得被他们打了,看热闹的街坊邻居有的帮忙拉架,有的看热闹不嫌事大还在起哄,有的人帮着周家人报了官,官府来了人,才控制住这混乱的场面。 经仵作验尸,确认周云儿已经不是完璧之身,下阴中有血,暂不确定是因为月事导致的崩漏还是流产导致的崩漏。可以能够肯定的是,周云儿确实死于乌头中毒,而颜谨所开的药中也确实有乌头药渣。根据目前的线索来看,颜谨的嫌疑是最大的。 “我和周云儿无冤无仇,我为什么要害她呢?”颜谨很是冤枉,她平常给人看病,都会留存药方,以便后续整理查验,偏偏昨日为帮周云儿隐瞒未婚先孕的丑事,她没有将药方写下来,而是自己亲自回去抓的药。现在空口无凭,根本无法自证清白。 一时之间,围观人群议论纷纷,有的人猜测颜谨因自己貌丑无颜,嫉妒周云儿的美色,于是故意下毒杀人。也有人说是颜谨医术不精,抓错了药。总之不管颜谨的动机如何,在没有更多证据前,她作为嫌疑最大的人,还是被收押进了大牢。 大牢里黑漆漆的,很安静,只有几个拳头大的通风口能分辨出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阴暗潮湿的角落里,不停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也不知是老鼠还是蟑螂。 “乌头乃是有剧毒的药材,单独保存在药房里,出库皆有登记,绝对不会是我抓错了药。可周云儿的药是她母亲煎的,周大娘要是想害自己女儿,又何必喊我去给她治病呢?究竟是什么人要害周云儿呢?”颜谨心乱如麻,不停地走动着,以免有虫子爬到她身上来,可任她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黑暗如潮水一般将整个牢房吞没,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东西愈发躁动,听着令人头皮发麻。 紧张之下,气血翻涌,颜谨明显感觉脸上毒疤处有些充血发烫,连忙深呼吸几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才稍稍好了些。 没多久,有狱卒送来了饭菜,还有一盏豆大的油灯。昏暗摇曳的灯光映着颜谨那张半是狰狞毒疤,半是清秀的脸,便是狱卒也被吓了一跳。 颜谨赶紧侧过脸,用手遮住脸上的疤,颤声问狱卒:“大哥,周云儿的案子可有什么进展?” 狱卒摆摆手,“你且耐心等着吧,衙门里的案子多着呢,没个十天半个月,轮不着你。” 这下子,颜谨彻底心灰意冷了,等到半个月后,黄花菜都凉了。 或许是看她可怜,狱卒没有急着走,反而蹲下来陪她说了会儿话。 “你说你不是凶手,那你觉得杀死周云儿的凶手是谁?” 颜谨摇了摇头,“我与她素无深交,哪知道她得罪了什么人。” “或许是奸夫杀的呢。”狱卒好奇问颜谨:“你昨日给周云儿诊脉,诊断出她小产崩漏,后又为她隐瞒此事,就没有问问究竟?” “问了,她说……令她怀孕的不是人,而是山精妖怪。” 颜谨犹豫了片刻,将周云儿修炼阴阳极乐杀的事情告诉了狱卒,寄希望于狱卒能帮她分析一二。 狱卒听完,眉头紧皱,“这种离谱荒唐的修炼功法,她竟然也信?”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说不定真有脱胎换骨,永葆青春的功法呢。” “我只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这么厉害的功法,要说只传给周云儿一个还有点可信,同时传给那么多人是绝不可能的。” 狱卒这话说的在理,难道其中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颜谨恳求狱卒帮她给秦大人通传一声,让她把这事告诉秦大人,说不定能够脱罪呢。 狱卒轻嗤了一声:“你真以为秦大人是什么青天大老爷呢?此案子证据确凿,秦大人根本不会再耗费时间查探真相,只等舆论平息,他就会定你的罪。” “难道我真就要这样枉死了?”颜谨再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哭什么,这不是还有我嘛。”狱卒打断颜谨的哭泣。 “你?你能怎么帮我?”颜谨擦擦眼泪,抬头看向面前这个年轻的狱卒。 这狱卒生得剑眉星目,一表人才,甚是俊俏,就是体格有些单薄,身上隐隐散发出一股药味,生气不旺,病气笼罩全身,明显是个久病缠身之人。 不知怎么的,颜谨突然想起王媒婆所说的那个体弱多病的张公子……难道是张公子来救她了? 如此一想,颜谨只觉得心口猛地一热,心跳骤然加快,刚刚平复下来的毒疤处,又变得滚烫。 找到薛夫人 狱卒不知颜谨心中所想,兀自说着自己的打算:“我先往五月青茶庄去会会那薛夫人,瞧瞧她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话毕,狱卒起身欲走,颜谨忙出声喊住他,“可否……给我留一盏灯?” “这可有些不合规矩,万一走水了,可不是咱们能担当得起的。” “那……那便算了吧。”颜谨垂下眼帘,抖了抖脚,将爬上脚的一只小虫子给抖落下去。 狱卒看到她这样子,笑着叹了口气,“罢了罢了,我就好人做到底吧。” 狱卒往钥匙房取了钥匙来,打开了颜谨的牢房门,“走吧。” “这就把我放了?”颜谨惊愕不已,“你不过是个狱卒,有能耐放走犯人吗?不怕上面追责吗?” 狱卒耸耸肩,神色疏狂,“这种鬼地方哪能住人,尤其是你这样细皮嫩肉的小姑娘。放心吧,我会让人盯着这边的,若有风吹草动,保管抢在人前将你送回来,神不知鬼不觉。” 自打毁容以后,还是头一次有人用“细皮嫩肉”来形容自己,颜谨心里说不出的羞臊,竟连抬头看他都有些不好意思。 狱卒将她安顿在离衙门不远的一处民宅,屋舍虽是简陋,但比起阴暗潮湿的牢房已经是好极了。 “这些天你就待在这儿等消息吧,日常所需,我会让人定时送来。” “多谢。”颜谨福身致谢,狱卒却只是摆摆手,连名字都没有告诉,便转身离开了。 一连几日过去,狱卒始终没有传来有关薛夫人的任何消息,衙门那边也没有再找过她,颜谨等不及了,留下一张字条给狱卒后,便稍作乔装,用帕子遮住下半张脸,偷偷寻去了五月青茶庄,打算自行打探薛夫人的消息。 五月青茶庄坐落在西郊,传闻是一个江南富商所建。庄内景致皆仿江南园林布置,还特地请了一众江南才子题字作诗。自三年前开业以来,便吸引了无数名人雅士、风流才子前来捧场。不少大家闺秀也慕名前来喝茶赏景,男男女女以文会友,竟也撮合了几对佳偶良缘,传为佳话。于是乎,这五月青茶庄渐渐成了一些未婚男女互相认识的好去处,周云儿当初与和姐妹们来此饮茶,想必也是想借此觅得一段良缘吧。 颜谨是从牢里出来的,身上没有银钱,不敢堂而皇之往茶庄里去,只得躲在后门处等待机会。 趁着茶庄伙计出来倒送泔水的时候,颜谨猫着腰,贴着墙,悄无声息地溜了进去。 茶庄里面的园子是按茶类划分的,分别设有红茶园、绿茶园、青茶园、黄茶园、黑茶园和白茶园,每个茶园都各有特色。 来这儿喝茶的达官贵人甚多,有些权贵女眷也会用轻纱遮面,颜谨这样打扮在茶庄里走动,倒也不显突兀。 于是她假装成普通客人,随手拦下了一个伙计问:“薛夫人今日可来了?” “姓薛的夫人有好几位,不知客官要找哪一位?” “长的最漂亮的那个。” “长得最漂亮的那个薛夫人,已经好些天没来了。” “那她平日偏爱去哪个园子喝茶?” “这可说不准,得看她当日的心情了。” 问了跟没问一样,颜谨只好继续在茶庄里四处转悠。忽然,有人从后拍了她一下,把她吓了一跳,回头一看,不是狱卒又是哪个。 “你怎么来了?”狱卒将她拉到一旁角落。 “你一直没有消息,我等不及了。” 日光下,狱卒看着比上次脸色要好一些。他今日没穿狱卒那身官皮,而是穿了一袭颇为华贵的缎面青衫,看起来也更为矜贵俊朗。只是他周身仍笼罩着一层灰白色的病气,病气中还夹杂着缕缕血气,好似一张密密匝匝的大网,捆缚在他身上。这样的病象,颜谨还是第一次见。 “你这丫头,可真不让人省心!”狱卒没好气道,却也没赶她走,而是领着她去了自己刚付过钱的雅间。 “你得的是什么病?”颜谨忍不住好奇问他。 “哟,你看出来了?”狱卒有些意外,“看来你这丫头医术还不错嘛,光是看看,就知道我有病了。” 颜谨没有告诉他自己能够看到病气,不免有些心虚,“要不要我帮你诊诊脉?” “好啊。”狱卒没有拒绝,将手伸了出来。 颜谨轻轻搭上他的脉搏,随即眉头便皱了起来,“奇怪,你的脉象很正常,并无任何不妥。” 病气是不会看错的,为什么会摸不准脉呢? “莫不是吃了什么药,暂时压制住了病情?” 狱卒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全靠这药吊着,不然早死了。” 颜谨倒出一粒闻了闻,里面有灵芝、人参、鹿茸、雪莲……都是些十分珍贵的药材,凭他一个小狱卒是绝不可能吃得起的。颜谨愈发肯定,他应该就是王媒婆所说的那个病秧子张公子。 正想问清楚他的身份之时,隔壁雅间进来人了。 狱卒立即示意颜谨噤声,等隔壁关了门,才悄悄过去。透过门缝往里看,只见一个美妇人正与几个姑娘在做寒暄。 这美妇人让姑娘们称她为薛夫人。 颜谨眼睛一亮,看向狱卒,用口型无声问他:“你怎么知道她会来这个房间?” 狱卒贴在她耳畔,压低声音道:“这几日一直没有找到薛夫人,却意外听到几个姑娘在议论驻颜之术,话里话外对自己容貌多有不满,我便猜想薛夫人可能会找上她们,于是一直暗中跟着,没想到今日还真蹲到了她。” 和周云儿说的一样,薛夫人先是对姑娘们自称已八十高龄。众少女掩口惊笑,权当是玩笑话。薛夫人也不着急解释,而是曼理丝鬓,与她们缓缓说起了春秋时期的夏姬。 夏姬乃是郑国公主,生得美艳绝伦,倾国倾城。年仅十二三岁时,便背着父母与同父异母的兄长公子蛮私通。三年后,公子蛮病逝,郑穆公为掩盖家丑,将她远嫁陈国,许配给陈宣公的孙子夏御叔,她也因此得名夏姬。 十六岁那年,夏姬为夏御叔生下一子,名为夏徵舒。十二年后,夏御叔去世,夏姬沦为寡妇,独自抚养幼子。 陈国大夫孔宁和仪行父争相照顾夏姬母子,教夏徵舒射箭读书,两人皆博得了夏姬的欢心,甚至还各自拿到了夏姬的贴身亵衣,经常互相炫耀。 后来,孔宁为博国君陈灵公的欢心,将夏姬引荐给了陈灵公。 初时,陈灵公对此并不以为然,认为夏姬再美,现在年近四旬,肯定也已经是明日黄花,比不得妙龄少女。 孔宁却说:“夏姬房中之术天下无双,年近四旬仍如少女。”力荐陈灵公去见夏姬。 夏姬传奇与美人秘术 只一面,陈灵公便被夏姬迷住。从此,君臣三人经常造访夏姬所在的株邑,甚至四人同榻而眠。更荒唐的是,他们竟还在朝堂之上公然攀比夏姬所赠予的贴身衣物,一度为了夏姬而争风吃醋,史称“公卿宣淫”,后来陈国百姓还专门作了一首诗歌,叫《陈风·株林》来讽刺他们的关系。 为讨好夏姬,陈灵公让夏姬的儿子夏徵舒继承其父亲的大司马爵位,执掌陈国兵权。夏徵舒感恩戴德,在家中设宴款待陈灵公等人,谁知那三人在席上喝得酩酊大醉之时,竟口不择言讨论起与夏姬行鱼水之欢的种种细节,还指着夏徵舒说他不像其父亲,而像自己。 夏徵舒血气方刚,哪容人如此戏弄,一怒之下,伏杀了陈灵公,对外只称他是饮酒过多暴毙而亡。 孔宁和仪行父侥幸逃脱,逃至楚国,向楚庄王哭诉求援。不久,楚国大军压境,陈国被灭,夏徵舒被处以车裂,夏姬则被大军带走,进献给了楚庄王。 那时夏姬已经三十五岁,楚庄王见夏姬的第一眼,也被她绝色姿容所迷,当场便想要纳夏姬为妃,被朝中重臣申公巫臣所拦才没有成事。楚庄王的弟弟子反,见哥哥不要夏姬,心中按捺不住,请求哥哥将夏姬赐于自己为妻。申公巫臣再次阻拦说:“夏姬乃是不祥人,是夭子蛮,她克死御叔,弑杀灵侯,害死夏南,放逐孔、仪二卿,致使陈国灭亡,实在不祥!人生在世已然艰难,若娶此妇,恐怕难得善终。天下多美妇人何其多,何必非她不可?” 楚庄王听罢,深以为然,便将夏姬赐给了刚刚丧妻的大夫连尹襄老。一年后,楚晋大战,连尹襄老战死沙场,尸首被晋国扣留,其子黑要趁此机会,强娶了夏姬这个后母为妻。 而当初极力劝阻楚庄王纳夏姬为妃的申公巫臣也偷偷塞了封信给夏姬,告诉她自己能带她回郑国,然后会娶她为妻。夏姬这才知道申公巫臣当时为什么会极力劝阻楚庄王和他弟弟娶自己,原来是他早就看上了自己。 夏姬同意了,申公巫臣便向楚庄王进谏,想办法帮夏姬回到了郑国娘家,待八年后,楚王派申公巫臣出使齐国,途经郑国之时,申公巫臣撇下所有,去找夏姬求了婚,终于抱得了美人归。那时,夏姬已经四十有三。 后来,申公巫臣带夏姬远走晋国,这便是“楚材晋用”的典故。而后夏姬在五十岁那年还给申公巫臣生了个女儿,后来嫁给了叔向。 夏姬“杀三夫一君一子,亡一国两卿”的传奇故事,听得姑娘们惊呼连连。薛夫人喝了口茶水,笑道:“你们可知夏姬为何能三次成为王后?为何年过半百还能将那些个王公重臣迷得神魂颠倒?” 姑娘们纷纷摇头,只有一个站出来说道:“传闻夏姬十五岁时,曾在梦中与仙人交合,仙人传授了她采阳补阴之术,可以青春永驻,容颜不老。” “没错。不过她那那法子终究是损人利己的邪术,不如我的阴阳极乐杀,同样可以青春永驻,容颜不老,甚至还能使人脱胎换骨,改容易貌成自己想要的模样,却不用采阳补阴,不会害人性命。” 姑娘们一听,全都亮了眼睛,追问她阴阳极乐杀是什么? “我这阴阳极乐杀和夏姬一样,都是得仙人传授。”薛夫人与她们说起自己的身世,便是周云儿那天所告诉给颜谨的,她一出生便有万狐来拜,被世人当成狐妖,差点被人烧死。直到十五岁时,狐仙告诉她并非是狐妖转世,而是狐仙被贬下凡,只有积攒足够功德才能重返天庭,于是传授她阴阳极乐杀,让她凭此法去帮助世间有缘之人。 谁能拒绝变美呢?姑娘们都激动了,纷纷恳求薛夫人将此法传授给她们。 “你们想学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此法非同寻常。修炼时,媚气生成,会让你们控制不住想要和男子欢好,还会吸引来一些好色的山精妖怪干扰练功。虽不会伤及性命,但容易清白不保。” 薛夫人此话一出,姑娘们顿时热情大减。薛夫人也不急,让她们仔细考虑,是想循规蹈矩,随时光老去,还是逆天改命,学夏姬那样做倾国倾城的红颜祸水,魅惑众生,青史留名。 会到五月青茶馆自己寻觅良缘的姑娘,多少是有几分野心的,听薛夫人这么说,她们并没有马上拒绝,只是追问薛夫人:“就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吗?” 薛夫人摇摇头,“修炼阴阳极乐杀的办法仅此一种,不过为了保障修行者的安全,每次修炼之时,我都会安排人在门外为你们护法,一旦你们觉得不能继续下去,便可高喊外面的护法进来将山精野怪打跑。也就是说,只要你们心志坚定,不被媚气所影响,就能安然修炼,不会失身。” “当真?” 在得了薛夫人拍着胸脯的保证之后,有姑娘表示自己愿意试试。有了带头的人,剩下几个,也都犹豫着答应了。她们一再强调,自己只是试试,一旦有所不对,就立马终止修炼。 如此,薛夫人便带着她们出了茶庄,往自己的别庄去了。 颜谨与狱卒一路尾随跟到别庄外面。看着紧闭的大门和高高的院墙,颜谨有些犯难。她想了想,对狱卒说道:“咱们去看看有没有狗洞吧。” 说完便挨着墙根绕着别庄转了一圈,结果连一个狗洞都没有发现,这让她不免有些丧气。 狱卒看着她这副模样,不厚道的笑了笑,伸手搂过她的腰,稍一使劲,便轻松带着她跳进了院墙里。 颜谨吓了一跳,下意识搂住了他的脖颈,直到双脚落地才反应过来,惊讶道:“你会武功?” 狱卒理所当然地点点头,随即松开了搂在她腰上的手。 “你这身体……还能练武?”颜谨记得王媒婆说过,张公子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先天不足,就算有灵丹妙药,能够练武,也做不到这样的身手吧? 狱卒正要开口,忽然察觉有人靠近,赶紧拉着颜谨躲到了角落里,而后悄悄寻到了薛夫人和刚刚那几个姑娘。 她们正聚在个画室里,薛夫人让她们褪去衣物,画下现在的模样,以便将来有个对照。 房间里都是女子,画师也是女的,姑娘们虽有迟疑,最终还是陆续脱了衣衫。 窗外的颜谨见此,赶紧伸手捂住了狱卒的眼睛,小声道:“你不许看。” 狱卒轻啧一声,拉开她的手,“我为什么不能看?” “你是男的啊!” “那又怎样,看看又不会少块肉。”狱卒说完,毫无愧色地凑到窗边,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颜谨无可奈何,只好气鼓鼓地与他一起看。 薛夫人的修行道场 房间里,姑娘们羞红着脸,羞羞答答地脱了身上的衣裳,一具具雪白娇嫩的年轻身体暴露在画师面前。她们按照画师的指示,摆弄出各种羞人姿势,以好让画师将她们乳尖的形状,腿心的轮廓,臀缝的深浅都仔细描摹到纸上。 画完肖像,薛夫人让她们闭上眼睛,将自己想象成一只小狐狸,无论是红狐狸还是白狐狸都成。 接着,再想象狐狸慢慢褪去皮毛,长成人身,蜕变成一具千娇百媚的玲珑女体。 薛夫人叮嘱道:“你们要牢牢记住这只狐狸的模样,这便是你们修行中的真身。而狐狸最终蜕变成的大美人,便是你们修炼大成后的模样。你们可得想仔细了。” 想象完,薛夫人让姑娘们一一将想象中的自己描述出来,再由画师根据她们的描述,画出她们所想的相貌。 画师问的很仔细,头发多长?嘴唇多红?脸上要不要有痣? 画完脸,画师们又问:“脖子长短如何?肩膀要是个什么样子?是平肩、宽肩、窄肩,还是溜肩?” 姑娘们一一将自己所想告诉画师。 画师又接着问:“肩画完了,该画胸了,你们想象中的自己胸有多大?胸型如何?” 姑娘们脸颊红红,一时间都没有应声,薛夫人便让人端了橘子,苹果等物出来,让她们自行选择大小形状,然后再做描述。 看到此处,外面偷窥的颜谨已经心跳如鼓,脸颊滚烫。她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正想自己是什么形状时,旁边的狱卒噗嗤笑出了声。 小小的一声,却足够让颜谨羞恼,横眉怒目瞪了他一眼,“你笑什么?” “不是我说,就你这脸,身材再好,也是白搭。” 颜谨被他气到了,原本就因窥看而翻涌的血气顿时直冲上了脑门,脸上的毒疤也瞬间充血,好像是被火炭烫伤了一样。 颜谨连忙抬手给脸颊降降温,她很想怼回去,张家让王媒婆天天上她家里来说亲,不就是看中了她不好看且会医术吗? 房间里还在继续画,从胸口往下,便是细腰翘臀,姑娘们大多觉得臀大易生养,纷纷选择了丰满圆润的翘臀。 画师依言画下,再问:“臀画好了,下面穴儿你们想要什么形状的?内里是要九曲十八绕的?还是凹凸如章鱼足的?” 这下子,可把未经人事的姑娘们给问倒了,她们只以为女人那里都是一样的,哪里知道穴儿原来也有形状之分,更别说内里乾坤了。 薛夫人贴心地讲解道:“宝穴千万种,大致可分为十大类。比如馒头穴,形似馒头,白白胖胖,紧紧闭合,穴壁褶皱颇多。柳叶穴,则是形似柳叶,又窄又细,一指就能填满。还有蝴蝶穴,外形似展翅蝴蝶,布满荔枝纹,内里也似荔枝一样汁水丰沛。田螺穴,外宽内窄,一旦深入,便吸得牢牢的,拔不出来……” 说完,薛夫人让她们俩俩一起,互相查看对方肉穴,辨认属于哪一类,然后再做决定。 大姑娘们羞臊非常,却也还是乖乖听话照做了。她们一个个张开双腿,面对面敞开自己粉嫩的穴口,有的穴儿已经微微张开,露出里面鲜嫩湿滑的软肉,有的还紧紧闭合,却止不住地往下淌着透明的黏液。 这场景,要有多荒淫就有多荒淫,颜谨看不下去了,红着脸闭上了眼睛,免得毒疤的情况再次加重。她偷偷瞟了一眼狱卒,他丝毫不觉得有何羞涩,反而看得津津有味,这让颜谨不免又有些生气。 画完,薛夫人又叮嘱她们:“今晚入睡前,你们还需小声默念百余遍‘狐仙狐仙入梦来’。等念至困倦之时,再念:弟子以神通灵,恳请狐仙娘娘赐我堆云乌发,杏脸桃腮,如丝媚眼,樱桃小口,削肩细腰,丰胸美乳……将所求所愿默念七遍之后,就可以睡了。顺利的话,今晚便能梦见狐仙,正式拜入仙门,然后就可以来这里进行后续的修炼了。” 姑娘们红着脸穿上衣服走了,颜谨脸上的毒疤也充血的惨不忍睹了,狱卒只看一眼就不忍再看,这让颜谨更加羞了,赶紧又用手绢蒙住了脸。 “走吧。”姑娘们都走了,颜谨便也催促着狱卒离开,她得赶紧找点凉水敷一敷毒疤了,不然根本缓和不了。 “急什么,好不容易来了,怎么能就这么走了?其他房间还没看呢。” 狱卒指指后院。 颜谨这才发现,刚刚专注着给毒疤降温,并没有留意到庄子里又陆续进来了几个人,看样子是来练功的。 练功房门口都守着人,手里拿着一根长香,估计就是薛夫人所说的护法吧。 狱卒随便挑了一间房,悄悄往里看去。只见房里挂满了各色帷幔,房间里烟雾缭绕,香味弥漫,狱卒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闻了闻这浓郁扑鼻的香。 颜谨也跟着撩起面纱,闻了一下里面的味道。 香味以檀香为主,混杂着一股甜腻的味道,像是加了猪油的蜂蜜,混杂着脂粉味,挺好闻的。 帷幔中间,摆放了一个蒲团,一个女子正盘腿坐在上面练功。 不知过了多久,有风吹动了帷幔,帷幔飘飘,房中的烟雾似乎变得更加浓郁,一个戴着老鼠面具的男人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围着打坐练功的女子叽叽吱吱地叫着,像是在求偶一样。 “这就是老鼠精吗?”狱卒轻轻说了一句。 颜谨不知该怎么回答,不就是个人,带了张老鼠面具吗?要这样就是老鼠精了,未免也太儿戏了吧。 女子不为所动,继续打坐入定。老鼠精见状,并没有放弃,反而更加热烈地向她示爱,还不时用手碰碰女子身体,轻轻试探她的反应。 老鼠精的大掌挪移在女子,脸颊、脖颈和肩头,姑娘却始终端坐不动,任由它在自己身上肆意抚弄。 她的默许让老鼠精愈发大胆,竟直接探进她的衣襟,揉捏起她饱满柔软的乳儿。 衣襟被扯得松散开来,露出被它抓捏住的嫩奶,粉红嫩嫩的奶尖尖已经被它搓得硬了起来,老鼠精迫不及待低头含住了一颗,啧啧地又吸又嘬,舌尖还不停地在乳尖上打圈挑逗。 这下女子有些坐不住了,额头上也沁出了汗珠,呼吸明显急促了起来,身子止不住地轻颤,不时发出压抑难耐的哼吟。 老鼠精受到鼓励,将她扑倒在地。裙摆被粗暴扯开,露出早已湿得不成样子的粉嫩穴儿,老鼠精用手指分开那湿滑的穴唇,抚上里面不断收缩的蜜肉,晶莹的淫水拉出淫荡的丝线。 “啊……”女子再忍不住叫出了声儿,身体扭动着,迎合着,穴肉紧紧绞吸着入侵的手指,汁水儿喷涌,打湿了身下的蒲团。 脸上的热度比刚刚更高了,颜谨不敢再看了,赶紧移开视线,就见旁边狱卒脸上也染上了红晕,让他气色看着好了不少,显得更加丰神俊朗,好似画中人物一般。 颜谨不由看愣了一瞬,回过神来,只觉得脸上的温度更高了,连忙用手贴住脸颊试图降温。 失身 狱卒目不转睛盯着房间里纠缠在一起的一人一妖,并没有注意到身旁颜谨的异样。 房内,老鼠精已将女子的双腿大幅分开,粗硬的肉棒抵在湿滑的穴口,正要挺腰贯穿。女子忽然伸手挡住,尖声高呼:“来人啊!” 门口守着的护法赶紧点燃长香,冲进房中,朝着老鼠精一通乱打。 那长香不知用什么制成,散发着刺鼻浓烈的香味,打得老鼠精完全没有还手的力气,满房间里乱窜,最后在房子东南一角,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来那根香是用来驱妖的。”颜谨恍然大悟。 “走吧,继续看别的。”狱卒拉住颜谨的手腕往别的练功房去。他手掌温度好似比刚刚高了几分,脸上似乎也更红了,走路的姿势似乎也没有了方才的坦荡。 颜谨虽然平日里多是诊治妇人病,但也知晓男子这种反应是什么意思,眼神默默往下,落到了他胯间,鼓囊囊一坨,轮廓粗壮,隐隐跳动…… 只一眼,颜谨便慌忙移开视线,心跳如擂鼓。 其他练功房都大同小异,每间房外都有人持香护法,只要练功女子呼救,便会立刻点燃长香,冲进去打跑妖精。 有人选择点到即止,不会让妖精进入身体,也有人选择放纵情欲,与妖精恣意交合,待做完后,再去厨房喝一碗避子药。 颜谨瞥见厨房外面堆积的药渣,凑近细看,全是些性寒破气的虎狼之药,长期服用必然损伤根本。周云儿堕胎后流血不止,应该也是因为先前吃多了这药,早已伤了身体,所以才会出现那种情况。 薛夫人究竟知不知晓这些药物对女子身体的损耗?她口口声声说是为了积德行善,才传授功法助人变美,结果却又让她们服下这种损害身体的虎狼之药,她这究竟是助人还是害人呢? 颜谨正想要将发现告诉狱卒,就见他满脸通红,眼眸迷离,身体摇晃地扶着墙。 “你怎么了?”颜谨连忙问道。 狱卒咬了咬舌尖,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大意了,房间里面的香有问题,你会不会解春药?” 啊?春药颜谨还真没解过,只在医书上看过一些记载,寻常的春药可以通过浸泡冷水缓解,或是通过多喝水,多排尿,将体内药物加速排出。用药的话,可以用凝神静气的药进行压制。 颜谨思索着,有人来了,狱卒赶紧拉着颜谨躲去了一旁能藏身的角落。 角落里长了一大丛蔷薇花,枝条横生,布满尖刺,稍不注意碰到,就会刮出一道血痕。 狱卒用身体帮颜谨挡着,给她圈出了一个安全的空间,可也因此让两人挨得更近了。 狱卒滚烫的呼吸从上而下喷洒在颜谨的耳尖,砰砰的心跳响在颜谨耳边,低头便能看见他高高支起的裤裆,只要再往前一步,就会抵到她的身上。 颜谨心里又羞又慌,尽量往后缩了缩身子,想要离他远一点,可不管她怎么退,这里的空间就这么大,怎么退,他都近在咫尺,颜谨只觉得这里面的温度越来越高,热得她都冒出了汗。 “别……别动……”狱卒的声音已经颤抖,额上的青筋也凸了起来。靠得近了,颜谨身上淡淡的女儿香不停地钻入他鼻子里,满墙蔷薇花的花香都压不住,她一动,香味更浓,熏得他仅存的理智都快没了。 颜谨连忙停住了动作,狱卒额上的汗还是顺着他的下巴滴落了下来,砸在了颜谨的脖颈上,惊得她打了个哆嗦,不小心碰到了狱卒身体。 只是轻轻地一下,却让狱卒的呼吸又重了两分,也让他仅存的理智彻底崩溃。他猛地将颜谨拉进怀里,隔着面纱狠狠地吻上了她的唇。 “唔……”突如其来地变故让颜谨又惊又羞,赶紧用力将他推开,“你冷静点,我……我去找药给你解毒……”对了……那香……那长香…… 为了让他能清醒点,颜谨扯开了脸上的面纱,故意将丑陋的毒疤暴露在他面前,好以此将他吓退。然而刚刚还在嫌她毒疤丑陋难看的狱卒,此刻看见她的毒疤,竟一点也没有嫌弃地亲了上去,这可比亲嘴还让颜谨来的震撼,让她一时间都忘了要将他推开,呆愣愣感触着他嘴唇的温度与湿润,从脸颊一路吻到嘴唇,吻得又深又重。 没有面纱做挡,他的唇舌侵入到她的嘴里,大舌卷着她的小舌用力吮吸,带起阵阵酥麻的同时,还不停蚕食鲸吞着她的呼吸和理智,让她不由自主回应起他的吮吸与纠缠,连衣襟被他松开都无所察觉,直到他滚烫粗糙的掌心从肚兜边沿摸进,抓握住她柔软娇嫩的乳儿,她才猛地惊醒。 “不……不行……”颜谨想要推开他的手,可刚刚激烈缠绵的深吻早已经抽干了她全身力气,手软脚软,根本无力推拒,就连拒绝的声音也变得软糯无力,轻轻地,柔柔地,带着些娇嗔,让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欲拒还迎地推拒非但没有让他停下,反而更激起了他的欲望,他双手用力揉捏着那两团丰软肥嫩的乳肉,将它们揉成各种不同的形状。嘴上的亲吻也没有停下,混着他粗重的呼吸,急切地印在她的脖颈、肩头,然后一个粉红嫩嫩的奶尖尖也被他含进了嘴里…… “啊……”颜谨忍不住娇吟出声,腿软得几乎要站不住了,被他顺势压到了落满蔷薇花的地上。 蔷薇花瓣随两人的动作纷纷扬扬落下,伴随着透过枝叶的点点阳光,一块儿洒在他们交缠的身上,颜谨咬着唇儿,盯着飘扬的蔷薇花犹豫了片刻,然后闭上眼睛,默许了他接下来的行为。 难缠的腰带在他手下变成了碎片,碍事的裙摆也变成了两半,至于裤子,才刚褪到大腿,他就迫不及待地将肿胀难耐的肉棒,用力挤了进去。 未被湿润透彻的甬道被硬生生顶开,疼得颜谨眼泪直掉,偏偏这会儿躲着,连高声喊疼都不行,只能咬牙忍着,默默承受着这一切痛楚。而身上的狱卒此时已经完全失去理智,全然没有什么怜香惜玉的心思,深埋进去,丝毫没给颜谨缓和的时间,便开始耸腰摆胯,用力冲撞,一下下加重颜谨内里的痛楚。 牙齿深深咬进唇瓣肉里,颜谨尝到了丝丝血腥味,再看身上狱卒那一脸舒爽至极的模样,颜谨不禁心中有些愤愤难平,凭什么只他一人享受?于是乎,颜谨松开嘴,转而改咬住他的臂膀,她每疼一下,就咬他一下,让他也受受皮肉之苦。 颜谨半点儿没有惜力,自己有多疼,便咬他有多狠,然而,手上的疼痛半点儿没有影响狱卒冲撞的速度,反而更刺激到他,让他愈来愈蛮横,以至于还没等到他结束,颜谨就痛晕了过去,等再醒来,已经回到了之前藏身的民居里,一个大娘守在她旁边照顾,身上的衣服已经换了,腿间也上了药,只是下身还是疼得厉害,便是想要下床都不能够。 他是谁? “他人呢?”颜谨问一旁的大娘。 大娘摇摇头,“他只说让我照看你,旁的未曾有过交待。” 颜谨心头一跳,莫不是他吃干抹净想不认账?这个念头方才冒出,就被她又压了下去。他家里早前便请了媒婆上门提亲,后来她身陷囹圄,他又费尽心思周旋救她,怎么可能不认账呢? 想到此处,颜谨悬着的心总算是又落回了原处,安心待在民居里养伤。 腿间被伤得很了,腿间娇嫩处裂了伤口,更别说被他那粗长物件蹂躏摧残过的内里,没个四五天,估计是下不了床了。 养伤的这几日里,狱卒没有再来找过她,只命人每日按时送来膳食药膏。待到能下地走动的那天,有人来将她带回牢房,没过多久,她就被秦大人无罪释放了。 “这就能走了?”颜谨很是意外,追着释放她的衙役询问:“杀周云儿的凶手抓到了?” “此案已经移交刑部,那边认为你和这桩案子无关,秦大人便下令让我们将你放了。” 具体衙役也说不周全,将她送到牢门口,外面父亲母亲早已收到消息,等在那儿,见女儿出来,赶紧迎了上来。 “我儿瘦了,这些日子在里面定是受了不少罪!”母亲一开口,眼泪就下来了,颜谨也不禁有些鼻酸,“是女儿不孝,让爹娘担心了。” 母女二人抱头哭作一团,颜父拍拍颜谨的背,“行了,事情已经过去了,总归是平安出来了,咱们快回家吧。” 回到家里,又是跨火盆又是用柚子叶洗澡,忙活了好一阵,爹娘仍觉得不够,又做了一大桌子菜给她补身子。 颜谨啃着鸡腿,假装不经意开口:“这次在牢里,多亏了张公子照拂。” 二老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且问她:“哪个张公子?” “就是先前请了王媒婆来说亲的那个张公子。” “自从你出事之后,那王媒婆就再没来过了。前几天在街上撞见,她还冷嘲热讽,好一通阴阳怪气,说咱们拿乔不肯答应张家的婚事,现在落得这般下场都是活该。”提起王媒婆来,颜母就气不打一处来,“要是张家还想和咱们结亲,那婆子哪敢对我放那种厥词?” 颜母的话让颜谨如遭雷击,手里的鸡腿顿时没了滋味,他……不是张公子? 颜谨仔细回想了一下与那人相处的点点滴滴。他确实没有说过他姓张,也没有表露过半点喜欢她的意思。第一次见面甚至被她的脸吓了一跳,后来在薛府,还揶揄说了一句“就你这脸,身材再好,也是白搭”。他分明是瞧不上她的,会亲吻她的脸,完全是因为中了春药…… 越想,颜谨的脸色越发苍白,合着从头到尾都是她一厢情愿的误会,人家根本没有那个意思,所以后来就没再露过面了。 爹娘见她久久没有答话,问她道:“张公子怎么照拂你了?” “也,也没什么,就是有个男的到牢里和狱卒打了个招呼,让他们别为难我,我看他病怏怏的模样,便以为是张公子。”颜谨心虚回应,并不敢告诉爹娘自己已经失身于一个陌生男人。 爹娘不知内情,连声感叹:“这倒是个好人,若日后遇见,定要好好答谢人家。” 颜谨强颜欢笑与爹娘又聊了几句,等下了饭桌,回到自己房间,就再也笑不出来了。仰面躺在床上,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翻来覆去想了一整夜。 那人不是张公子,那他为什么要帮她呢?且他不仅能够扮做狱卒进入顺天府大牢,还能将她从牢房里带出去而不被人追究。能做到这些,要么有钱,要么有权。之前看他体弱,她才会误以为他是张公子,现在仔细想想,张公子先天不足,是不可能有那么厉害的武功的。而且如果是张公子的话,他家里有钱,更有可能是用钱来收买秦大人,让秦大人彻查此案,找出真凶,而不是听她一面之词,就亲自去调查此案真相。 要不是因为有钱,那就是靠权了。周云儿一案突然被移交去刑部,或许就是他的手笔,不然怎么能刚好在她身上的伤愈合可以下地的时候将案子移交过去呢? 能在刑部说得上话的人……起码也是五品往上吧? 颜谨苦笑着闭上眼睛,权贵人家最讲究门当户对,她一个平民出身又毁了容的普通女子,凭什么入人家的眼?能被纳做妾,都算是他看在那天她给他解春药的情分上了。而他事后避而不见的态度,分明是不想认账的。若她不吵不闹,他大概会当这件事情没有发生过吧。 要去找他负责吗?颜谨打心底是拒绝的。不是怕找不到他,而是觉得丢人。更何况,在这种情况下,就算闹得他娶了自己,也不过是两看生厌,互相折磨罢了。 算了……就当是还他救命之恩吧…… 颜谨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抹去眼角的泪,翻身睡去。 此后半月,颜谨收敛心神,重新过起了抓药、晒药的平淡生活。 自周云儿一事后,找颜谨看病的人几乎没有了,她大多待在家里帮父亲打打下手。这天正磨药呢,突然听人说五月青茶庄被六扇门给查封了,颜谨不禁怔愣了一下,忙问是怎么回事? “听说是与一桩案子有关。” “什么案子?” “这我就不知道了,上头似乎有意封锁了消息。” 难不成五月青茶庄也参与了薛夫人哄骗女子修炼阴阳极乐杀之事? 不过仔细想想,去五月青茶庄饮茶的,大多是些有钱有势的人,这次五月青茶庄被牵扯进淫秽丑事当中,若是传开,肯定会影响到权贵们的清誉,封掉茶庄也在情理之中。 颜谨在心里默默猜着,究竟如何她并未再去打听,毕竟已经与她无关了,只是那一墙艳丽的蔷薇花还经常出现在她梦里,连带着那个男人,他每一个失控的动作,每一声压抑又粗重的呼吸,都深深刻印在她脑海里,令她每次午夜梦回时候,都不禁为之辗转反侧,让她不免又想起周云儿那天说的话:男欢女爱这种事情,一旦沾上就会上瘾,根本忍耐不住。 明明那天被他弄得那样疼,可她却还是怀念他亲吻她脸颊时的温热,以及那蛮不讲理,横冲直撞的占有。 去青楼行医 快入夏了,天气逐渐炎热,颜谨和母亲开始着手准备端午驱邪避瘟的香囊,好赶在端午节前后几日售卖。 正绣着花呢,前边父亲喊了,让颜谨出去看店,他要去外面出诊。 颜谨脆声应下,拿着手上绣了一半的香囊,去了外边医馆,一边绣花一边看店。 “小丫头,今儿个是你看店啊?”一个娇滴滴的女声打断了颜谨手里绣花的动作,颜谨抬头,瞧见来人,微微有些诧异:“丽珠姑娘?你两年前不是从良,随夫君离开京城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甭提了,那人早有妻室,家里父母在堂,兄弟同住,家里规矩多得很,根本不许我进门。我也是猪油蒙了心,听他两句好话就当了真,一直没名没分地跟着他,给他做外室,以为总有一天他会给我个名分。谁知道终究是我错付了,那负心人郎心似铁,一朝玩腻了,就把我一脚给踢开了。” 丽珠说得凄苦,脸上却是满不在乎的样子,眼里满是看透世情的荒凉。 “那你……这是又打算做回老本行了?” “我这个年纪,继续做皮肉生意还能有几年光景?”丽珠自嘲的笑了笑,眼神微冷,“我想了想,还是趁着手里还有几个钱,去穷乡僻壤买几个水灵的小丫头带回来,自个儿开门做老板的好。” 颜谨闻言不禁蹙眉,“你自个儿巴不得跳出的火坑,如今竟要拉着别人一起往里跳?你于心何忍?” 小时候被拐卖的经历,让颜谨对买卖人口之事深恶痛绝,尤其听丽珠说得如此轻描淡写,心中更觉得气愤难平。 “小丫头,你有爹有娘有瓦遮头,不用为吃穿住行发愁,也不用担心明天会怎样,我不行,我得为自己打算。如今这世道就是这样,良心能值几个钱?我自己都要饿死了,哪还顾得上别人?” “你……”颜谨还想再劝,被丽珠摆手打断:“行了,你甭说些个大道理了,要有得选,谁不想做个好人?给我拿两瓶冰肌散和一瓶玉容膏吧。” 见她油盐不进,颜谨只得叹了口气,旋身为她取药。 付钱时,丽珠望着颜谨脸上的毒疤,突然道:“要是我有你一半幸运就好了。” 这话像是叹息一般,很快消散在风中。颜谨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沉默了许久。 丽珠是她家的老主顾。颜谨记得很清楚,那一年冰肌散和玉容膏刚研制出来,效果很好,许多青楼女子都慕名而来,丽珠就是其中之一。 那时丽珠刚接客不久,才十六岁,颜谨十岁。丽珠听说这两种药是颜父为了给颜谨治脸而研制出来的,不禁对颜谨感叹了一句:“你爹对你真好。” 那之后,丽珠就经常来医馆买玉肌散和玉容膏,她说:“你爹这么疼你,给你做的药,肯定一等一的好,我与其再用别的香粉膏子,不如就用这个了。” 丽珠说得没错,她确实幸运。家里只她一个孩子,父母从未因她是女儿而嫌弃过她,反而对她宠爱有加。幼时虽不幸被拐,但最终还是幸运地被找了回来。尽管过程凶险,伤了脸面,至少小命是保住了,没有被卖做表演用的玩物,也没有像丽珠那样沦落风尘,以色侍人。她还能待在父母身边,平安长大,怎么不算幸运呢? 或许正如人常说的,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吧。可不管如何,丽珠如今的选择,颜谨依然无法认同,丽珠的苦难不该成为她作恶的理由。 因为冰肌散和玉容膏的缘故,颜家医馆在青楼中也算是小有名气,不少青楼女子都是她家的常客,父亲也时常会去青楼出诊。颜谨还未去过,爹娘不允她去,担心青楼里鱼龙混杂,不安全。今日丽珠的出现,让颜谨对青楼起了些心思。 受周云儿事情的影响,现下街坊邻里都不找她看病了,整日在家钻研医书,做些琐碎事情,属实无聊,倒不如去青楼看看有没有什么生意,反正都是看妇人家的病症,是她所擅长的领域。 晚上吃饭时,颜谨将自己的想法与爹娘说了说,母亲仍是不允,担心她去那种风月地方给人看病会影响女儿家的名声,耽误以后婚嫁。父亲则是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点头同意了,他说:“医馆迟早要交到你手里,以后什么病人都会遇见,青楼里面三教九流都有,你去见识见识也好,万一有什么事,我现在也能护着你。” 颜父起身拿了账本来,一边吃饭一边与颜卿说了说医馆在青楼那边的生意。 “那边大大小小挂了牌的娼馆一共三十二家,其他暗娼暂且不论。其中春满园和南香楼生意最好,每月冰肌散用量最多,老鸨也爽利,每月按时送去就是了。暖春园、万花楼和醉红楼通常是姑娘们自己掏钱买,你过去给人看病时,带上些药,看完去这几家转一圈,差不多就能卖完……” “每家妓院的情况不同,你往后去得多了就知道了。与妓女打交道不难,难得是那些三教九流的地痞流氓。”颜父神色郑重,仔细交代着:“大妓院都养着打手,小妓院没钱养,就会给一些个地痞流氓交保护费。这些人经常打架斗殴,难免受伤,给他们看伤不比妓女,务必小心些,能避则避,少赚些银钱也无妨……” 颜母在旁越听越不放心,放下碗筷,往家里收纳刀具的盒中挑了把锋利的匕首塞进颜谨怀里,让她拿着防身,又让丈夫赶紧给女儿调制些防身的迷药,毒药,以备不测。 “对了!解毒的药也得准备上!”颜母一拍大腿,“妓院里下三滥的药最多,尤其是春药、迷药,可不能让人占了便宜!” 母亲激动的话语让颜谨不禁有些心虚,要是母亲知道她已经失身,不知会作何反应?随即又不禁想,要是早往妓院去历练历练,熟悉了这些个春药迷药,上次在薛夫人别庄,或许就不会失身了吧? 妓院里多是做夜间生意,许多人歇得晚,但也只有头牌姑娘能睡懒觉,其余女子早起送走留宿的客人,就要开始练习吹拉弹唱,歌舞杂耍,给人看病送药通常是午后去,不过今儿个颜谨第一次去花街,心里颇为兴奋,天刚亮就醒来了,根本等不到中午,便早早地背着药箱,往花街那边去了。她还挺好奇那些姑娘是怎么练功的,正好去瞧瞧。 再见狱卒(二更) 这会儿各条街上才刚热闹起来,颜谨从怀里摸出五文钱,买了两个肉包子,一个菜煎饼边走边吃。 花街上也有不少卖早点的摊贩。嫖客从青楼里出来,常会顺手在路边摊上买上一份热乎乎的早点。颜谨从他们身旁走过,闻着他们身上甜腻的脂粉香味,再看他们略带疲惫的面容,和身上的气,无一例外的都透着肾虚亏损。 有些妓女送客出门时,也会撒娇着让恩客给她买早点,她们拉着恩客的袖子摇晃娇嗔:“人家胃口大,一份不够……还有屋里的姐妹们呢,你可别抠门……” 颜谨听了,不禁摇头失笑,心想要是哪天不给人看病了,来花街卖早点好像也不错。 时不时的,颜谨还能看到几个熟人从妓院里走出来,多是医馆附近开店的老板。他们碰到颜谨,和平时一样,神色自若地和她打着招呼,完全没有丝毫避讳,反倒是颜谨很是尴尬,不好意思地和他们解释自己是来送药的。 正寒暄着,一个熟悉的人影从前方妓院门内晃了出来。颜谨定睛一看,不是坏她清白的假狱卒又是哪个! 瞧他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再看后头送他出来的姑娘,原来他也是个花中浪子! 想到自己那荒唐的第一次竟是和这么个淫虫,颜谨心里又气又难过。 气呼呼的注视被他察觉了,那人回望过来,看见颜谨,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又嘴角又挂上了吊儿郎当的笑。 颜谨在心里轻哼一声,嫌弃地移开视线,背紧药箱,快步疾走,权当没有看见他。 “诶!急着去哪儿?”那人犹豫了片刻,抬脚跟了上来。 “和你无关!”颜谨愤愤道。 “你就是这么对待救命恩人的?” “你救我一次,我也救了你一次,扯平了。” 男人挑了挑眉,“就算这次扯平了,那上次呢?” “哪来的上次?我怎么不记得?” “十五年前,你从杂技班里逃出来,要不是我,你能逃得脱?” 颜谨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不可置信地问:“你是……当年那个帮我逃跑的小哥哥?!” 男人下巴微抬,神色间带了点自得,“总算认出来了。这么多年不见,我可是一眼认出了你,还又救了你一遭,谁知道,你这小没良心的,竟把恩公都忘了!” 知道他是曾经的救命恩人,颜谨的神色慢慢软化了下来,不好意思道:“抱歉……那时候年纪小,又中了毒,许多事情都记不真切了。” 见她诚恳认错,男人乐了,“罢了罢了,本大爷施恩不望报,不和你这小丫头一般计较。” 尽管他这么说,颜谨还是认真道:“我欠你一条命,以后若有需要我的地方,你尽管开口,我绝不会推辞。” 想了想,颜谨又补了一句:“杀人放火、奸淫掳掠、谋财害命的事情除外。”, “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等无恶不作的人?” “谁知道呢。”颜谨小嘴微嘟。虽然两次救命之恩足以证明他的人品不坏,但他在破了自己身子,毁了自己清白后避而不见,毫无交代,可见人品也没那么好。 男人无奈失笑,“得,那你说说,你能怎么帮我?” 颜谨认真思付片刻,“比如……以后帮你治疗花柳病。” “花柳病?” 颜谨点点头,“像你这样经常流连风月场所的男人,迟早会染上花柳病。我治这病颇有心得,保管让你没有后顾之忧。” “你……噗哈哈哈哈……”男人忍俊不禁,捧腹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笑什么笑!”颜谨又羞又恼,“你可是信不过我的医术?” “不不不……”男人一边笑一边摆手,“你别误会,我不是笑你的医术。” 男人收敛笑意,顺了顺气解释道:“我可不是你想的那种纨绔子弟,我来这儿,是有正事的。” 男人名叫谢存郢,他父亲正是当初将颜谨送回家的那位捕头。十五年前,谢存郢随父亲出门会友,父子俩无意救下逃跑出来的颜谨,因此破获了这桩人口拐卖的案件,立了大功,谢父便被调进了六扇门总部。 十五年间,谢父破获案件无数,步步高升,已经成了六扇门的总捕头,负责全国重大案件的侦查,手握缉捕大权。 “我是来妓院做探子的,可不是来嫖的。” 听完他的解释,知道他并非好色之徒,颜谨心里莫名松快了许多,连语气都轻盈了:“当初多亏你和你父亲救我,改日我再和我爹娘登门致谢。” “别客气。最近案子多,我爹忙得脚不沾地,你的心意我会帮你转告他的,拜访就不必了。” 谢存郢说得有些饿了,往旁边小摊买面吃,转头问颜谨:“你想吃什么面?” “我吃过了。”颜谨坐下来陪他吃面,不知怎的,她还不想走,看了看他身上的血气,便又找话题,问他究竟得的什么病,她依稀记得他小时候身体挺好的。 “我说是诅咒,你信吗?” 颜谨点点头。都经历过造畜术,还能看见人身上的气了,还有什么不能信的。 “前几年,瀛洲那边兴起了一个金光教,迷惑了诸多百姓。我父亲奉命前去剿杀,与他们周旋了大半年,才终于将他们老巢捣毁。岂料那伙妖人死到临头仍痴狂不已,竟高呼着‘身死神不灭,形消道犹存’,集体引火自焚。” 谢存郢眼神微暗:“他们死前齐声诅咒我父亲,咒他断子绝孙,无人送终。也就是那天,我毫无征兆地病倒了。母亲请了好几位大夫都查不出病因,遂又托刑部刘大人请来宫中太医为我诊治,才勉强将我的性命暂时保住,拖到父亲回来。从父亲口中知道诅咒一事,母亲连忙将我送去了护国寺,找寻得道高僧帮我破咒。主持大师说,我身上的诅咒怨念太强,他也无能为力,父亲便又动用人脉,在江湖上寻找能够破咒救我的能人异士。一番折腾,小命虽然是保住了,可身上的诅咒依然还在,身体也没有恢复正常,只能靠药物维持。” 难怪他浑身病气当中还缠绕着丝丝血气,这血气,应该就是诅咒了吧。 提及金光教,颜谨也有所耳闻。医馆常年与妓院打交道,颜谨对于这边的事情多少有些了解。早前金光教盛行的时候,有教众传教到了京城里,许多妓女都成了教徒。原因是金光教宣扬着双修之法,并供奉着锁骨菩萨。 据传以前在延州,有位二十四五岁的美貌女子,常独自在市集行走。轻浮浪子上前搭讪,她皆来者不拒,人尽可夫。后来女子死去,无亲人收尸,被草草葬于路边。多年后,一位番僧路过,见其坟墓竟虔诚烧香,跪拜,诵念佛经。路人好奇,和尚解释说,此乃锁骨菩萨。她并非放荡,而是以身度人,布施色身。众人不信,和尚便命人挖开坟墓,只见尸骨相互勾连打结,果真如锁头一般。 许多娼门女子本非自愿堕入风尘,对此说法深以为然,视之为自身苦难的解脱之因,于是纷纷信奉金光教,供奉锁骨菩萨,觉得自己出卖色相乃是在布施修行,积累功德,来世必能摆脱苦海,托生富贵人家。 金光教的传说(二更还在修改中,稍等) 那时候,颜谨听父亲说,妓院里求神拜佛的妓女极多。她们病了不找大夫,反倒是寄希望于佛祖,每日三跪九叩、烧香祭祀,甚至带病接客,幻想以此诚心感动上苍。直到朝廷将金光教定为邪教,这股风气才得以遏制。可即便如此,私下里仍有许多人对此道深信不疑,许多老鸨更是极力推崇。毕竟,这套修行法门能让姑娘们心甘情愿地受难、听话,能替妓院省下不少调教的心力。 颜谨想起昨日父亲的交待,寻常妓院里多供奉管仲、关公、吕洞宾等神,唯独有几家供奉着锁骨菩萨,尤其是那家名叫风摆柳的,院内竟完全按庵堂布置,姑娘们不学勾人狐媚的手段,反而终日敲木鱼、诵佛经,花名也不取那些娇滴滴的艳名,尽是些超脱凡尘的字眼,主打一个出尘脱俗。 “金光教真是害人不浅。”颜谨忍不住叹道。 “没有金光教,妓院就没别的法子控制姑娘了吗?”谢存郢摇头轻笑,“金光教固然可恶,可妓院这些个腌臜事,倒也未必全是它的罪过。” 颜谨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金光教这些把戏不过是某些妓院用来控制姑娘的手段之一罢了。 时间还早,谢存郢见颜谨对金光教颇感兴趣,便与她说了说金光教事件的始末。 金光教教主法号临光,俗名徐闻棣。八岁时父母双亡,亲戚不愿收留,便将他送去了当地一座名为金光寺的寺庙出家。 在寺中,徐闻棣学会了诵经礼佛,也练就了一身武艺。十七岁那年,他与山下一名妇人勾搭成奸,奸情败露后,被妇人丈夫捉奸在床,他仗着一身武艺反抗,不慎将妇人丈夫打死,因此被判处了死罪,秋后问斩。 处刑当日,徐闻棣高声喊冤:“若贫僧真有罪,今日便尸首分离,血溅三尺!若贫僧无罪,佛必佑我!” 言罢,他便盘膝打坐入定,静等午时三刻。 时辰一到,监斩官下令行刑。侩子手猛灌一口烈酒,喷洒于钢刀之上,手起刀落,只听一声金铁交击之响,侩子手被震得连退了两步,手中的钢刀上竟生生崩出了一个豁口。 他这脑袋,竟比钢刀还硬! 围观百姓哪里见过此等奇事?皆以为是佛祖显灵将他救下,纷纷跪地而拜。监斩官不信邪,命侩子手再斩。又砍一刀下去,还是没能将他脑袋砍下,民怨鼎沸,监斩官迫于压力,只得下令重新审理。 人证物证依旧还是那么些,只有徐闻棣的口供不同了,他说:“贫僧那日并非通奸,而是在为女施主驱邪。半年前,女施主外出踏青,不慎被一只修炼百年的蜘蛛精缠上。这妖物并不直接取人性命,而是顺着她的脚踝攀援而上,钻入她体内,寄生于子宫深处,在她体内吸精吐丝,兴风作浪,每每搅弄得她汁水淋淋,如火煎熬,难以自已。只有在男子阳物深深顶入,猛烈抽送之时,那蜘蛛精方才稍稍安静,贪婪地吞噬交合时溢出的阴阳交融之气,以助其修炼。她原本端庄贤淑,却每每被蜘蛛精折磨得欲火煎熬,神志模糊,欲罢不能,最后罔顾伦理勾搭野汉,苟且求欢,以暂缓体内那股蚀骨的瘙痒,属实可怜至极。贫僧实在不忍,决定帮她除妖,不惜破戒与她交媾,用自己的孽根做饵,插入其中,引诱蜘蛛精出来吞精。岂料正到关键时候,她丈夫突然闯进,打断法事,蜘蛛精受惊之下,附上我身,杀人逃命。” 县太爷听罢,又问:“既如此,你之前为何不做辩解?” “当时为防蜘蛛精逃脱,贫僧只能将计就计,用自小练就的金身将其囚于体内。后来官府来人捉拿,蜘蛛精自知难逃,便故意借我之口认罪,想借官府之手将我除掉。等我好不容易摆脱蜘蛛精的控制,判决已经下来。此事实在太过匪夷所思,我知你们必不会相信,只有求佛祖显灵,以证我清白。” 徐闻棣说完,从怀里拿出一只巴掌大的死蜘蛛,以作佐证。 县令看了看蜘蛛的尸体,和普通蜘蛛没什么不同,将信将疑,又传那犯妇人章氏,问她可曾真的被蜘蛛精附身? 章氏哇的一声哭了起来,也改了口供,承认徐闻棣所言属实,她确实被蜘蛛精所害,是徐闻棣救她于水火之中。当日她未敢立即说明真相,是因为徐闻棣被蜘蛛精操纵,她纵然说出真相也不会有人相信,只能含冤赴死。 有了章氏的证词和蜘蛛精的尸体,再加上砍头不掉的神迹,县令思虑再三,最终让人释放了徐闻棣和章氏。 此事之后,徐闻棣名声大噪。四方百姓纷纷赶来金光寺朝拜,想要一睹这位活佛圣僧的风采。金光寺也因此从一间乡间小庙摇身一变成了四方朝拜,香火鼎盛的圣地。 两月后,老主持圆寂,徐闻棣顺理成章继任主持。他自撰了一本《金光经》,时常给人传经布道,宣扬他的无上佛法。 据他《金光经》中所写,人之初,性本善。人之所以会作恶,都是被邪魔外感影响所致,只要驱除掉身上的魔性,就能重修善心,重回善道,否则必遭天谴。 人生在世,谁还没做过几件亏心事啊?听他这么说,都想求个心安,慢慢的,前来忏悔、求驱魔、求修行的人越来越多。至于如何驱魔,有钱的就捐香油钱,没钱的就给庙里做事,具体要给多少钱,要做多少事,全部由徐闻棣决定。 徐闻棣收徒不看性别,僧舍也是男女同住。他主张众生平等,男女平等,他认为世间不该有三六九等之分,也不该有男人女人的区分。血缘亲情在他眼里更是虚妄,他认为父母只是受到上苍的感召,将孩子带到世上,孩子出生,有了自己的命运,也就和父母没有关系了。 对于男女之事,他也有自己的独到见解。 他援引佛经记载说,佛祖出家之前是古印度迦毗罗卫国的太子,有一位美丽善良的王妃,夫妻二人生活幸福且甜蜜,还育有一个儿子叫做罗睺罗。后来太子在菩提树下悟道成佛,成了佛祖,他的妻子和孩子也先后成佛,他的妻子便是如今的具足千光明菩萨,儿子罗睺罗也位列佛陀“十大弟子”之一,是佛教史上第一位“阿罗汉”。 可见成婚生子,恩爱敦伦,是并不会影响成佛的,相反,还能有益修行和传法,实现一人得道,全家飞升。 金光教中,修为最高的自然是徐闻棣了,于是金光教里的女信徒便都想和他双修,让他传法给自己。男信徒不能直接与他双修,就先将自己的妻妾献给他,让妻妾和他双修传法之后,自己再和妻妾双修。 “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戴绿帽子吗?这也有人会信?”颜谨听得目瞪口呆,满心荒谬。 “信的不少,有的信徒甚至将自己老母都献给徐闻棣了,毕竟在徐闻棣的教义中是没有伦理血缘一说的,就是徐闻棣嫌老不要罢了,能与他双修的,多是一些年轻好看的女子。” 正邪之战(二更) 颜谨好奇问谢存郢:“徐闻棣真的能刀枪不入吗?难不成世上真的有佛祖显灵这回事?” “当时金光教声势日隆,以少林寺为首的江湖门派对金光寺的教义产生了质疑。少林寺认为,徐闻棣当初能做到刀砍不伤,并非佛祖显灵,而是练就了金钟罩、铁布衫之类的外家硬功。他们更是反对其所着的《金光经》,痛斥他借佛门之名愚弄百姓,淫人妻女,骗取钱财。于是少林寺联合数大门派及民间声望卓着的寺庙,一同抵制金光庙。自此,金光庙被正统佛教除名,金光庙也就成了如今的金光教。” “原来如此啊。” “但不管他们怎么抵制,仍然有人相信徐闻棣,相信金光教,倾家荡产捐献香油钱,自我奉献去做他的佛母,和他一块儿双修。金光教敛财众多,信徒美女如云,不少江湖败类也纷纷闻风而动,投入其麾下,所以早在朝廷还未派兵剿灭金光教之前,少林寺等一众名门正派就曾出手围剿过金光教。” “这么多高手,都没能荡平那贼窝吗?” “英雄难过美人关呐。” 谢存郢眼角微挑,露出一副高深莫测的神情,故意吊颜谨胃口。 “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快说。”为了听故事,颜谨赶紧殷勤地给他斟满茶杯,让他润润嘴。 “金光教作为佛门败类,少林寺义不容辞,派出了许多武僧前去围剿,领头的便是他们当时达摩院的首座志清长老。这位志清长老打小在山门长大,一身武功横扫江湖,又在藏经阁枯坐三十载,佛法造诣精深,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高手,也是佛门中公认的得道高僧。本以为由他出马,必定万无一失,谁曾想,这一生清修的老和尚,竟会在那金光教妖女的美色面前彻底栽了跟头,不仅赔了自己的童子身,还让各大门派伤亡惨重。” “这也太荒谬了吧!” “若你知道那是谁,便不觉得离谱了。金光教妖女江浸月,确实是个能勾人魂魄的尤物。” 江浸月出生山西大同的赤贫之家,五岁时家里断了粮,父亲一狠心,便将她卖到了妓院里。 扬州的瘦马,苏州的船娘,泰山的姑子、大同的婆姨,都是青楼行当里出了名的,各有各的风情绝活。江浸月最初入行,学的就是大同那边妓院流行的媚术,坐瓮功。 挑选一个适合姑娘体型的大瓮,坐上去刚好卡住臀部,上身保持端正,然后像骑马一样前后左右摇摆。久而久之,骨盆灵活自如,私处可随意施展摇、颤、吸、夹之技,可令男子爽利非常,销魂无比。 江浸月天生骨软,学此媚功事半功倍。老鸨子见她是个好苗子,便倾力栽培,请来各路名师传授吹拉弹唱、飞眼吊膀、暗送秋波等等诸般技艺。 江浸月人也聪明,不出两年就把这些全都学会了,有师傅见她天赋奇佳,便又给她引荐了一个精通媚术的奇人,习得了勾魂摄魄,采阳补阴之法,一个眼神就能令人神魂颠倒,欲罢不能。 “真有这么厉害?”颜谨满脸狐疑。 “我没亲眼见过,反正江湖上是这么传的,随我爹一起围剿金光教的人也是这么说的,真假你就自己分辨吧。” 谢存郢说得很细致,故事非常引人入胜,尤其在说到江浸月修炼媚功之时,就连旁边桌的客人都被吸引过来一起听了,其中一个书生模样的男人忍不住插嘴道:“江浸月从小被卖入青楼,虽然得老鸨子重视,但说到底不过是老鸨子的摇钱树,平日里稍有不从就会挨打受骂,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苦,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不能和普通人家的姑娘一样,金光教的出现让她为自己的苦难找到了答案,也为她后半生找到了目标,以身传法,以身渡人,所以最后哪怕知道是错的,也还是执迷不悟。” 他的这一番理性分析让颜谨不禁侧目看了他一眼。 不过比起这人的理性分析,其他人更感兴趣江浸月是怎么勾引志清长老的,有人说起自己曾听过的江湖传闻。 “我听说江浸月先是勾引了点苍派一个弟子,混进了他们之中,利用美色,左右逢源,挑拨离间,让男的为她争风吃醋,女的为她大打出手,还没等到金光教地盘,他们内部就先内讧了。” 这人刚说完,立马被另一个人否定了:“你听得不对。江浸月一开始并没有加入战局,而是在双方辩经的时候出现的。那场辩经,可谓是精彩绝伦,叹为观止。” 众人闻言,纷纷让他详细说说。谢存郢看了看颜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且听那人娓娓道来。 金光教教众虽多,却多为乌合之众,比不得名门正派,一路上的伏击都被志清长老等人一一化解。待志清长老一行攻到金光教总坛的时候,徐闻棣见武斗难胜,便提出了“辩经”,要与志清长老一较高下,看到底谁才是得佛祖真传的正统佛门传人。 为了以此契机点醒迷途百姓,志清长老同意了。双方约定七日后,在县衙公堂之上进行公开辩经,由当地官府,乡绅名流,文人学士及在场所有百姓做为见证,共同评判。 消息一经传开,江湖轰动。各地能赶过去观战的人几乎都赶了过去,短短几天就将当地围得个水泄不通,好不热闹。 辩经当日,志清长老等人一早便至,等了许久,直到午后,徐闻棣才率众弟子姗姗而来,只见他身着特制白衣法袍,衣襟敞开,露出精壮油亮的胸膛与分明的肌肉,身后弟子也尽是些俊男美女,穿着金光教特制的法袍,个个曲线毕露,春光隐现。 志清长老见状,当即斥责其为邪魔外道、伤风败俗、秽乱佛门。双方随即围绕男女双修展开了激烈辩论。 志清长老主张戒为佛本,破戒即破道,以欲为道,必堕魔道! 而徐闻棣则称欲乃人之本性,也是天性,世间万物皆而有之,强行戒除,是为逆天而行,转欲为道,才是正途。 诱僧 徐闻棣先是引据《大日经》中所说的即身成佛,他说:“色即是空,空即是色,阴阳和合、龙虎交媾,非贪图欲乐,而是于红尘烈火中熔炼菩提之心。譬如莲花生于淤泥而不染,修者借男女之身,观空性,破我执,一夜之功可抵百年苦修。男精女血于下丹田翻涌之际,那一瞬极乐,便是空性大开,即身成佛。昔日密宗祖师莲花生大士以明妃为伴,证得虹光身;唐时金刚智三藏,亦以双修传《金刚顶经》。若一味禁欲,反成执着戒相,落入小乘偏空,何谈普度众生?” 志清长老冷哼一声,当即用《四分律》中的经文进行反驳:“比丘犯淫,波罗夷罪,不可悔。昔日鸠摩罗什被逼破戒,尚且吞针示众,教化世人,莫要学他。今世若人人双修,佛门岂不成了欲界天宫?你口称色即是空,若双修之时,生出贪爱、嫉妒、占有,又如何证得空性?一念染着,便是万劫不复!双修者,男精女血交融,便是破戒犯淫,必堕畜生恶道!” 两人各执一词,引经据典,唇枪舌战,争论不休,直辩到残阳如血,也没得出个结果。这时,徐闻棣身后的一个女弟子缓步走出。 女弟子生得眉目如画,气质出尘,却有着一副不符其气质的身子骨。法袍紧贴她丰满的乳峰,勾勒出圆润的臀线,敞开的领口,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与锁骨上的一颗红痣。在夕照下,红痣鲜艳欲滴,像一粒未曾熄灭的欲火火种。 她说:“长老方才所言,可是说男根硬挺插入女胎,粗壮抽送,精气交融,表面借欲治欲,实则以火焚身,一旦皮肉相贴,湿热紧裹,心魔便应境而生,纵有那空乐不二的高潮,醒来仍是贪爱缠绵,三毒复燃?” 她所复述的正是志清长老之意,却刻意添入诸多淫靡之词,将原本义正言辞的驳斥描绘得极尽旖旎。淫词荡语从她那张仙子般的檀口中吐出,形成了一种撕裂般的反差。 她一边说一边缓步走向志清长老,每走一步,胸前丰乳都会随步伐微微颤动,乳尖早已硬挺,在薄薄法袍下顶出两点诱人的凸痕,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戒律的脊梁骨上。 肃穆的辩经场好似瞬间被一层潮湿、粘稠的暧昧密密实实的包裹了起来。尤其在她走到志清长老面前之时,夕阳从斑驳的窗棂斜射而入,将两人笼罩在一片支离破碎的金辉中。两人的剪影在地砖上拉扯、交迭,一边是法相庄严,修持半生的得道高僧,青色僧袍下是几十年如一日的死寂佛性。一边是雪肤红痣,半褪罗裳的邪教妖女,雪白的乳肉在晚霞中泛着诱人的蜜色,像是熟透到即将迸裂的禁果。这种极致的庄严与极致的肉欲在余晖中悍然对撞,如冰雪落入岩浆。 夕阳的余晖将她的轮廓勾勒出一圈迷蒙的金边,虚幻得如同天女下凡。可她那袒露在外的半圆雪乳、剧烈起伏的春光,却又真实得让人感到口干舌燥,就连志清长老都不敢与之对视,侧过身体,叹了一句阿弥陀佛,然后才做回应:“没错。” “长老既已戒了七情六欲,为何不敢看我?”女子越靠越近,近得连呼吸都能喷洒在志清长老的耳廓。 志清长老忙后退一步,拉开与她的距离,“放肆!休得无礼!” “长老~你动了呢。”女子巧笑倩兮,清澈的瞳孔里蒙上一层化不开的雾色媚意,“你修行数十载,道心似乎也不过如此,竟连直视一具红粉皮囊都做不到。” 被她这么一激,此刻志清长老若再退避,便是承认了自个儿道心已乱,可要是不退,又难挡她步步紧逼。一时间,志清长老额上冒出了细汗,心神明显不如刚才。 “不过是看你一眼,有何难哉!”志清长老强作镇定,抬眼看向面前女子。 四目相接的刹那,空气仿佛凝滞,女子唇角微勾,笑容清纯如佛前供奉的白莲,眼底却燃着足以焚毁神佛的孽火。这一刻好似佛前的白莲生出了妖孽的根须。 “长老~你的眼睛在抖呢~”她声音低柔,带着一丝娇腻的鼻音,像是羽毛在心尖上来回撩拨,“你的心跳也好快……砰砰、砰砰……” 志清长老的喉结失控地上下剧烈滚动,额上汗水涔涔,顺着脸颊滑落,他想移开目光,想逃回那片枯寂的禅定中去,可她的眼睛却好像有魔力一般,死死将他钉在原地。夕阳余晖洒在她半挣脱的乳肉上,雪白的乳肉随着呼吸轻轻颤动,颤得惊心动魄,白得晃人眼目,仿佛一团不安分的,随时会满溢而出的春浆。而她锁骨上的那颗红痣,在夕阳的加持下,好似一簇邪火在疯狂燃烧,红得刺目。 “大胆妖女……不得放肆……”志清长老的声音已沙哑得不成样子,嘴唇微微颤抖,那原本应是金刚怒目的呵斥,此刻却失了所有的威严,听在众人耳中竟带了几分欲拒还迎的低喘,透着一股近乎羞耻的缠绵。 他疯狂催动内力,试图运起修持了半生的禅定心法,却发现平日里坚如磐石的道心,此刻竟脆弱得好似被虫蛀空的枯朽浮木,又或者像是一迭被焚毁后的余烬,只需她在唇尖攒起一簇气息,轻轻一吹,就随风而逝了。 “这就算放肆了吗?”女子葱削般的指尖落在他手里的佛珠上,指腹不紧不慢地摩挲着,“长老~这珠子好烫啊……是珠子在烧,还是长老的手心在烧?” 她语调软腻,带着一丝丝有若无的娇喘,指尖掠过一颗颗佛珠,如灵蛇般滑入他的掌心,打着圈儿来回摩挲。 志清长老呼吸完全乱了,面色赤红如血,他死死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闭上双眼,试图向佛祖求援:“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 “长老~心经念得这么快,是怕自己忍不住吗?”女子的娇躯贴了上来,那一对颤巍巍的软肉宛如沸腾的白雪,狠狠挤压在长老的僧袍上。其中一团不堪束缚,已经完全挣脱了衣襟,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玉光,“还是说……这下面,已经压不住了?” 女子柔荑突然一探,隔着僧袍攥住了那根早已怒不可遏,顶破了清规戒律的狰狞巨物。 志清长老猛地睁开双眼,双目圆睁,眼白上布满了极致的羞愧与极致的欲望纠缠出的赤红。他想要推开眼前的女子,可女子的身体好似藤蔓一般缠绕在他身上,紧紧搂着,抱着,缠着,像是要扎根进他的血脉之中,与他融为一体。 胯间的孽根在柔荑的抚弄下愈发亢奋硬挺,女子笑得愈发轻狂放肆:“看不出来,长老竟是这般深藏不露,身上藏着如此一根龙精虎猛的金刚杵。这等阳刚利器却拿来荒废,未免也太可惜了。” “妖女……”志清长老又羞又怒,还想呵斥,可此时干涸的嗓眼一张开,迸出的却是再也压抑不住的浓重而粗浊的呻吟,就连清净无尘的“阿弥陀佛”四个字,此刻从他口中吐出,都变成了世间最下流,最放荡的淫词浪语。 风摆柳田桂三 不等志清长老说完,女子的红唇已然贴了上来,将他未尽的佛号悉数堵了回去。灵巧的小舌在他口中搅弄挑逗,数十年如一日的枯禅苦修,终于在这温软的绞杀下彻底土崩瓦解。他那双曾经只知合十礼佛的手,此刻已然反客为主,死死扣住了女子纤细的腰肢。 他开始狂乱且贪婪地回应起这个满是罪孽的吻,浑然忘了此时还在公堂之上,周围围满了看客,他也忘了自己的身份和佛祖的训诫,此刻他只想迫不及待地与怀中之人一同跳入了这场万劫不复的春梦之中。 舌尖交缠的声响清晰可闻,在场众人无不看呆,有人呼吸粗重,有人面红耳赤,却无一人敢出声惊扰。 这暧昧至极的画面,在夕阳残照下被拉得无限绵长。女子眼尾的媚意更浓,身上的法袍滑落大半,露出大片莹润细腻的肌肤与那两团沉甸甸,颤巍巍的饱满浑圆。无需她再做什么勾引,志清长老此刻已经神魂发散,自发地顺着她的颈项亲下,张口含住了其中一颗粉嫩挺立的乳尖,吮吸舔咬得啧啧作响。 他任由女子将自己按倒在椅子上,任由她将自己那根早已青筋暴起、粗壮滚烫的硕大肉茎从僧袍下引出,跨坐而上。 方才还浪荡无比的女子,此刻却换上了一副圣洁端庄的神态,整个人宛如观音坐上莲台一般,盘坐上他的身体,让那根粗长狰狞的肉棒一寸一寸挤开她湿滑紧致的花穴,直抵到最深处的花心。 “他们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就做了!”颜谨忍不住惊呼,打断了那人的讲述。 那人点点头,这一番细致入微的讲述,比先前谢存郢所讲更加刺激,就好似他亲眼在现场看到一般。越来越多的人被吸引过来围听,突然被颜谨打断,其他人纷纷不满,叱责颜谨不要丑人多作怪,只管闭嘴听故事就是了。 颜谨下意识摸了摸脸上滚烫肿胀的毒疤,默默从药箱里拿了一罐清凉的药膏抹上,继续听那人讲述。 “志清长老到底是得道高僧,就算是童子身,对上江浸月这般人间尤物,竟也未一泄如注,一根肉茎舞得虎虎生风,干得江浸月浪叫连连,汁水四溅,足足半柱香时间,才将一腔童子精元尽数倾泄而出,灌满了江浸月紧窄颤栗的肉穴。” 事毕,志清长老又悔又恼,自觉无颜面对佛祖,也无颜面对世人,当场自绝经脉而亡。那一次的围剿行动也就不了了之了。后来金光教覆灭,江浸月也随之殒命。 听到江浸月的下场,众人唏嘘不已,纷纷觉得可惜:“如此绝色尤物,竟落得如此下场,真是可惜,可惜啊!” 人群中有人打断众人的唏嘘:“江浸月虽死,但她的媚功却流传了下来。诸位若是想要见识一番,欢迎来我们风摆柳双修。我们院里的姑娘,无论姿色、身段还是媚功,都不输当年的江浸月。在我们那儿,不仅有大同婆姨的火辣风情,也有泰山姑子的清丽仙韵,保准能让诸位流连忘返,欲仙欲死。” 颜谨循声看去,认出了那说话之人,他正是风摆柳的老板,田桂三。 这田桂三是个出了名的狠角色。听闻他早年是个泼皮流氓,家里为他娶妻传宗,谁料却一连生了六个女儿。 眼见家里揭不开锅了,在狐朋狗友的怂恿下,田桂三便生出了卖女求荣的心思。 那时他大闺女才十三岁,因家贫生得面黄肌瘦,老鸨子打量了一番,只肯出三两银子。 田桂三不肯,他常年在烟花巷游走,深知姑娘的初夜起码能拍出二十两,加之酒席打赏里外里能赚五十两。 田桂三不是个会吃亏的主儿,思量再三,他用身上仅剩的一点银子,买了包春药,潜伏在酒楼附近。等深夜独自醉归的商人经过,他就假扮成伙计上前搀扶,趁机将春药灌下。 待药性发作,他便将闺女往商人怀里一推。事成之后,他再贼喊捉贼,咬定是商人酒后乱性,强暴了他闺女,抓着商人要去见官。 商人出门在外,多求息事宁人,几十两银子对他们做买卖的而言也不算太多,说给也就给了。 便靠着这笔“卖命钱”,田桂三给大女儿补了补身体,又让妻子给她好生装扮了一番。 十多岁的少女本就娇嫩,稍微补养一番,就算不漂亮,也足够可爱。就这样他家里的私窑子开张了。 靠着家里六个摇钱树,田桂三赚到了第一桶金。那之后他的胃口就更大了,开始琢磨买进些更漂亮的姑娘。 漂亮姑娘的价格都不便宜,田桂三这人精明惯了,哪舍得花这个钱,于是他便想了个招儿,让闺女们时常去一些家境贫寒、姿色尚可的小妇人面前露富,言说赚钱如何容易,不过是关上门睡一觉,反正也不是黄花闺女,没有那层膜了,偷偷做一次,也不会被人发现。 贫贱夫妻百事哀,在真金白银面前,妥协不过是早晚的事。而一旦有了一,便有了二,有了三……这泥潭一旦踏入,便再难回头。 最初,田桂三的窑子设在自己家里,没有向官府报备,也未曾缴过花捐税,属于是私娼,被抓住是要罚钱坐牢的,加上诱骗良家妇女卖淫,更是罪不可赦。所以在遭人举报后,数罪并罚,险些流放千里,岂料这厮狡诈异常,危急关头,竟把所有罪名都推到了妻子身上,让她做了自己的替罪羔羊。 经此教训,田桂三将私娼转明,去衙门挂了牌,正式开办了风摆柳。那些年岁渐大的女儿,被他放出去自立门户,可她们这时已经人老珠黄,根本接不到什么客了,再加上又过惯了描眉化鬓的日子,根本吃不得苦,为了维持生计,她们只能做起了专门钓台,为父亲的妓院诱骗吸纳年轻貌美的良家女子,从中抽取分成。 所谓钓台便是些诱良为娼的中间人,一如那帮西门庆和潘金莲牵线的王婆。 以身渡人一说,是最好蛊惑人心的东西,金光教虽是朝廷明文封杀的邪教,可锁骨菩萨的传说却是自古有的,信奉锁骨菩萨是没事的,许多妓院就是钻了这么个漏子。风摆柳干脆将整个妓院粉饰成了庵堂,让院里妓女学习佛经,穿着僧衣,主打一个极尽亵渎的反差。 昨儿个父亲还特地叮嘱颜谨,说田桂三心狠手辣,连骨肉亲情都能算计,让她往后和田桂三打交道的时候千万小心一点。 刚刚才从妓院出来的男人们,听了江浸月勾引志清长老的故事,又被勾起了淫兴,听田桂三这么说,呼啦啦又跟着田桂三折返了回去,不必说,肯定是去“双修”的。 讲故事的人没有多留,说完就走了,谢存郢与颜谨打了个招呼,快步追上了那个人,很快随他消失在了人潮中。 盯着他们消失的方向,颜谨猛地一拍脑门,“哎呀!光顾着听故事,忘记问他薛夫人那事的真相了!” 颜谨长叹一声,背起药箱也准备走,却被面摊老板一把拽住。原来,谢存郢刚才那碗面钱还没付。 “真是上辈子欠他的!”颜谨小声嗔怪,从怀里摸出十文钱递给老板,随后顶着烈阳,朝着春满园走去。 花街见闻(二更) 这时候,妓院里留宿的客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大部分妓女也开始练功。走在路上,处处都能听见咿咿哦哦地吊嗓声,或是叮叮咚咚的拨弦声。 颜谨按着父亲给的名册,先去了春满园。 春满园的老板叫金缕娘,她每次拿药都是十瓶起。 这会儿金缕娘还没起身,院子里只有个叫春媚的管事姑姑,正教导姑娘们练功。账房钥匙在金缕娘手里,春媚没办法给颜谨结账。 “不打紧,我等金老板起来便是。” 春媚让人给颜谨倒了杯茶,便又继续对姑娘们训话:“步子要碎,身子要软,臀儿扭起来,腰肢摆开来。脊梁骨得稳,别晃得跟散了架似的。” 有人动作不到位,春媚手里的藤条立刻抽了过去,“啪”的一声脆响,瞬间便让那姑娘红了眼眶,却也不敢叫疼,忙不迭调整姿势,继续走。 “媚,要媚得恰到好处。扭得太过,就成了风骚。风骚只能勾男人上床,欲拒还迎、求而不得的媚,才能勾得男人心痒难耐、欲罢不能,上赶着给咱送银子。” 颜谨一边喝茶,一边看她们练功。每逢藤条落下,她心里也不由跟着一颤。 “俗话说得好,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着不如偷不着。这求不得的,才最勾人。”春媚边走边教,“当然了,这求不得也是有讲究的,首先你得要人对你起兴。怎么起兴?有人是老天爷赏饭吃,天生一副好皮囊,不动声色便引得狂蜂浪蝶蜂拥而至。差些的,能靠胭脂水粉补拙,也能成事。可要是完全没半点姿色,比如像小颜大夫这样的……” 春媚指尖一转,指向颜谨:“若是像她这样,你们觉得该当如何?” 姑娘们齐齐摇头,生怕答错了又挨藤条。 颜谨则忍不住在心里腹诽:这春媚忒不厚道,专往人家痛处戳。 “若是像她这般,那是压根儿进不了咱春满园的门。”春媚说完,掩嘴娇笑了起来,显然是存心拿颜谨逗趣。 颜谨终于忍不住,“砰”地放下茶盏,哼道:“春媚姑娘,我们无冤无仇,你教你家姑娘便罢了,何苦拿我寻开心?” 见她恼了,春媚连忙赔笑:“哎呀,小颜大夫莫恼莫恼。我不过是瞧你一个人枯坐着无聊,逗个乐子。” 春媚亲自又给颜谨斟了杯茶,赔罪道:“小颜大夫消消气,你脸上这疤虽瞧着扎眼,可身段却是极好的,丰乳细腰,翘臀纤腿,身上皮肤也白嫩,若再练练身段,练练那些个勾人的功夫,不愁嫁不出去。” 烟花之地的女子,言谈向来无忌,颜谨哪里招架得住,被她说得小脸红红,毒疤处又微微发烫,还好刚刚抹了药,没有太过红肿。 “罢了罢了,您忙您的,别再打趣我就是了。”怕春媚再说出什么露骨的话,颜谨连忙找了个借口:“我先去别处转转,等金老板起了,我再来拿钱。” 说完,忙不迭地走了。 依着名单,颜谨又去了下一家妓院。这家叫做醉香楼,老板是一对夫妻,男的人称黄六爷,女的人称黄六娘,院里的姑娘都管他们叫爹妈。 颜谨刚走到门口,正欲叩门,便听得里头飘出一阵软糯却浪荡的荤曲儿:“情哥哥,且莫把奴身来破……娇滴滴的小东西,只可凭你摩挲;留待那花烛夜,还是囫囵一个。鲜嫩嫩红蓓蕾,只可让哥偷看半波;别用强,也莫锄凿,倘不然,一霎时,怎禁得,春水要泛滥滂沱。情哥哥,疯哥哥,使劲搂着心肝的哥。双乳任哥咂,腰下莫乱摸;俺这黄花一朵,终是给哥来留着。俏哥哥,爱哥哥,奴家苦央求,哪里肯听得。指尖儿划,手心儿摸,俺女儿家哪受得这撩拨。啊呀呀!周身绵软骨节散,腹底流火汩溘溘。阵阵酥,丝丝麻,不由得腰儿晃,臀迎合,恨不得,心肝哥,快把舌尖钻进里头朝花心儿戳。啊呀呀!怎受得了这折磨!这折磨!” 曲子香艳露骨,腔调婉转勾人,听得颜谨刚刚消下去的红晕又重新漫上脸颊。她还是头一回听见这般大胆淫靡的小曲,站在门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心头羞意,抬手敲了敲醉香楼的大门。 黄六娘应声开门,一见是她,登时乐了:“哟~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爹娘竟舍得让你来这烟花之地送药了?” 都是老主顾,说话也随性,都知道颜父颜母疼女儿,哪怕颜谨毁了容,脸上毒疤丑陋不堪,也还是怕她在外头吃亏。 黄六娘忍不住打趣:“不怕这儿的风流哥儿来者不拒,把你也给吃了?” “六娘莫要取笑,以前年纪小,医术也不精,爹娘才护得紧。”颜谨将药单子和药拿出来,递过去,“玉容膏六瓶,冰肌散八瓶,还有给六爷带的三副药,一共十八两银子。” 黄六娘含笑接了药,侧身让她进门,吩咐人上茶,“你先坐着,我去屋里取银子。” 院子里,黄六爷正磕着烟袋锅子,颜谨过去与他打了个招呼。 “你爹这是打算让你来妓院行医了?”黄六爷喷出一口烟雾,语声沙哑。 “父亲让我多历练历练。” 黄六爷很瘦,瘦得脸颊、眼窝都深深凹陷了。腰背微驼,整个人显得阴沉沉的,身上还带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阴冷煞气,颜谨每回见他,心里都有些发怵。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畏惧,黄六爷忽然笑了:“小丫头,来妓院里行医,胆子这么小可不行。” 颜谨尴尬笑笑,“以后还请六爷多多关照。” “好说。”黄六爷又吐了口烟,“我与你爹相交多年,他的女儿,自然也就是我的女儿。以后在这烟花柳巷里遇着难处,只管来找我。” 颜谨脸上依旧笑着,可心里却是在想:那些唱小曲的姑娘不都是喊他爹么?还不是被他当做敛财的摇钱树。做他的女儿,算是什么好事吗? 黄六娘拿着银子来了。颜谨突然想起什么,问黄六爷道:“最近这片儿可是不太平?我听闻六扇门好似派了人在附近盯梢。” 黄六爷眯了眯眼,“六扇门有没有派人来,我不清楚,不过最近,的确出了件怪事。有客人来妓院寻欢买春,却误入了一家鬼妓院。一夜春宵之后,有人丢了学识,有人丢了名字,有人丢了青春,等他们察觉到不对劲,再回头找那个妓院时,那地方,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