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票房爆了,观众却都抑鬱了》 第1章 《夏末》 京城电影学院,千人礼堂,空调冷气开得很足,冷风呼呼往衣领里钻。 苏牧坐在后台候场区的硬板凳上,手里捏著一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 前台传来的掌声震耳欲聋,夹杂著女生们兴奋的尖叫。 “太甜了!这才是爱情啊!” “最后那个在摩天轮顶端的强吻,看得我都腿软了。” “呜呜呜,虽然中间男主失忆了三次,女主被车撞了两次,但最后他们还是在一起了,这就是缘分!” 苏牧面无表情地听著这些动静,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电子表。 还有十分钟。 这时,旁边忽然凑过来一个圆滚滚的脑袋。 是他的室友兼死党,王博。 王博满脸通红,额头上全是汗,不知是热的还是激动的。 他刚从台上下来,手里的展映证书被他捏得皱皱巴巴。 “老苏,稳了!”王博一屁股坐在苏牧旁边,椅子发出一声惨叫,隨后他抓起苏牧的水瓶,仰头灌了一大口,“评委老师给了我九分!九分啊!” 王博抹了一把嘴边的水渍,眼睛发亮:“他们说我的《霸道校草的99次逃婚》完美符合市场需求,糖分超標,逻辑闭环。” 苏牧侧过头,看著王博兴奋过度的脸,平静地问了一句:“逻辑闭环?” 王博用力点著头:“对啊!女主是世界首富遗落在外的孙女,男主是跨国集团的继承人,他们为了真爱放弃千亿家產去摆地摊,最后被家族强行抓回去继承家业,多感人,多合理。” 苏牧扯了一下嘴角,没有说话。 在这个世界,这就叫合理。 这是一个被工业糖精醃入味的世界。 自从三年前穿越过来,他就发现了这里的文娱產业有些不对劲。 所有影视剧,必须是大团圆结局。 不管前面剧情多烂,逻辑多崩,只要最后男女主抱在一起,配上欢快的bgm,就是好片。 要是敢拍悲剧? 审核通不过,院线不排片,观眾寄刀片,资方撤资。 上一位试图拍悲剧的导演,现在还在精神病院里数蚂蚁。 苏牧眼前浮现出一个只有他能看见的半透明蓝色面板。 【意难平系统】 【宿主:苏牧】 【当前作品:《夏末》】 【当前情绪值:100】 【任务:在毕业展映上通过作品《夏末》收集至少一万点负面情绪值(包括但不限於遗憾、心痛、惋惜)。】 【奖励:大师级导演技能包、启动资金五十万、新手大礼包。】 这就是他的底气。 在这个全员磕糖的世界里,他要当递刀子的那个人。 “老苏,想什么呢?”王博伸手在苏牧眼前晃了晃,“马上轮到你了,你那个片子……结局改没改?” 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眼神有些飘忽。 他是看过苏牧的原片的,看完之后,他整整抽了三根烟,坐在阳台吹了一宿的冷风。 那种心里堵得慌的感觉,让他现在想起来还觉得胸口发闷。 太难受了。 真的太难受了。 他当时就劝苏牧改结局,哪怕是让男主中彩票,或者女主突然发现自己有超能力也行啊。 总之不能是那个鬼样子。 苏牧转过头,看著前台厚重的红色幕布,淡淡地说道:“改了。” 王博鬆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那就好,那就好。” “我就知道你虽然平时特立独行,但这种关乎毕业的大事上不会犯浑。” “系主任张禿子说了,今年的审核標准就是『温暖人心』,你要是敢整那些么蛾子,毕业证都悬。” 正说著,后台入口处走进来一个地中海髮型的中年男人——系主任,张栋,张禿子。 他背著手,挺著啤酒肚,目光在候场区扫了一圈,当看到苏牧时,他停下脚步,走了过来。 苏牧站起身。 张栋上下打量了一眼苏牧,眉头皱成一个川字。 “苏牧,你的片子送审太晚,我没来得及细看。”张栋的声音里带著上位者的威压,“但我听说,你之前的初剪版有点……灰暗?” 苏牧双手插兜,神色平静:“那是初剪版,色彩没调好。” 张栋盯著苏牧的眼睛,苏牧没有躲闪,眼神清澈得如一潭死水。 张栋轻哼一声。 “最好是这样。” “今天是毕业展映,下面坐著的不光是老师和学生,还有各大影视公司的星探和製片人。” “这是你们进入行业的敲门砖,別为了显摆你那点所谓的艺术追求,把自己的前途毁了。” “观眾进电影院是来找乐子的,不是来找罪受的。” “要是让大家不开心,你就別想在这个圈子里混下去。” 张栋说完,看了一眼腕錶。 “行了,准备上场吧。” 他转身朝前台走去。 王博在一旁缩了缩脖子:“老苏,张禿子今天火气很大啊。” “听说是上一场有个学生拍了个女主生病住院的情节,虽然最后治好了,还是被他骂了一顿,说为什么不直接设定成误诊。” 苏牧没接话,他从口袋中掏出一个u盘,在手里轻拋了一下。 这是最终放映版。 確实改了。 比初剪版剪得更狠,更绝。 他要的不是灰暗,是绝望。 是有光照进去,让人看到希望,然后再將那束光掐灭的绝望。 主持人高亢的声音从前台传来。 “下面,有请导演系一班苏牧同学,带来他的毕业作品——《夏末》!” 台下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 苏牧在系里名声並不响亮,他平时很低调,不混圈子,不拍马屁,除了那张脸確实长得好看,让人过目不忘之外,大家对他的印象並不深。 只有导员曾经评价过他一句: “这小子的镜头语言很有灵性,就是脑子里缺根筋,不懂变通。” 苏牧深吸一口气,迈步朝著通道尽头的那束光走去。 王博看著苏牧的背影,心里莫名咯噔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苏牧刚才的眼神有点嚇人。 苏牧走到舞台中央,聚光灯打在他的身上,台下黑压压的一片,前排坐著评委和校领导,后面是几千名学生和业內人士。 大屏幕亮起,他没有废话,甚至没有做自我介绍,只是对著放映师点了点头。 礼堂的灯光暗了下来,巨大的银幕上出现了一行白色的片名:《夏末》。 画面切入,蝉鸣声入耳,一个燥热的午后,教室里的老式风扇在头顶吱呀乱转。 镜头给了一个特写。 一张趴在课桌上熟睡的脸。 男主,陈寻。 阳光穿透窗外的树叶缝隙,斑驳地洒在他的脸上,他睫毛动了动,慢慢睁开眼。 视角切到主观镜头。 前排的女生正在扎头髮,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几缕碎发垂了下来。 陈寻伸手戳了戳女生的后背,女生回过头。 女主,沈安安。 她嘴里咬著皮筋,眉头微微皱起,眼神里却带著笑意:“干嘛?” 声音含糊不清。 陈寻从桌肚里掏出一根快要化掉的盐水冰棍,递了过去:“请你吃,快化了。” 沈安安眼睛弯成了月牙,她拿下嘴里的皮筋,迅速接过冰棍,塞进嘴里。 一股凉意顺著屏幕蔓延开来。 台下的观眾发出会心的笑声。 “哎呦,好甜啊。” “这男主选角不错,有点小帅。” “这才是青春嘛,不像刚才那个霸道总裁,太油腻了。” “看来苏牧也开窍了,知道大家爱看什么。” 张栋坐在评委席正中间,原本紧绷的脸稍微放鬆了一些,他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茶。 开头还行。 虽然平淡了点,没有什么大场面,但胜在真实清新。 这种校园小甜剧,只要后面稳住,哪怕剧情俗套一些,也能拿个及格分。 屏幕上,剧情还在继续推进。 陈寻和沈安安的日常。 晚自习传纸条。 操场上陈寻打球,沈安安在旁边递水。 暴雨天,两人共撑一把雨伞,肩膀挨著肩膀。 陈寻把伞往沈安安的那边倾斜,自己半个身子都在雨里。 没有狗血的误会,也没有恶毒的女配,一切都美好得不像话,就像每个人记忆里都最想拥有的那段青春。 台下的氛围也越来越轻鬆,有女生甚至开始小声討论。 “这就是我想要的高中生活啊!” “他们什么时候表白?” “肯定是在高考结束后的那个晚上,你看,都铺垫好了。” “好期待啊,这种细水长流的感情最甜了。” 苏牧站在舞台侧面的阴影里,看著台下的那些姨母笑,面无表情。 系统面板上的情绪值依旧是王博当初贡献的100点。 不过別急,现在笑得越开心,待会哭得就会越惨。 只有把美好的东西一点点构建起来,大家才会在这份美好破碎时感到真正的痛。 这叫筑梦。 也是筑坟。 第2章 欢迎来到真实的世界 电影的时间线来到了高考前夕,陈寻和沈安安正在天台上复习。 黄昏来临,火烧云铺满了半个天空。 沈安安合上书,看著远处的城市轮廓:“陈寻,你想考哪所大学?” 陈寻转著手中的原子笔:“你去哪,我就去哪。” 沈安安的脸红了。 她低下头,小声说:“我想去南方,看海。” 少年无所畏惧的笑了。 “好,我们就去南方,看海。” bgm是一首轻柔的吉他曲,画面定格在两个人的背影上,美好如画。 台下掌声雷动。 “稳了稳了!这就是標准的甜宠开局!” “接下来两人肯定是一起考上大学,在海边拥吻!” “苏牧可以啊,这糖撒得有水平,不腻。” 王博在后台看著监视器,也忍不住跟著傻乐。 “老苏这不是拍得挺好嘛?难道他把那个惨绝人寰的结局改了?” “我就说嘛,谁会跟自己的前途过不去。” 然而,转折来得毫无预兆。 高考成绩公布。 沈安安超常发挥,考上了南方一所重点大学,陈寻却因为英语答题卡涂错位,分数惨不忍睹。 在那个炎热的午后,陈寻將自己关在了房间里。 沈安安在门外敲门:“陈寻,你开门啊。” “我们可以报同一个城市的学校,哪怕学校差一点也没关係。” “陈寻!” 门没有开。 镜头在陈寻的房间里缓缓推进,他坐在地板上,背靠著门板,手里紧紧握著那张成绩单,青筋暴起,但他一声不吭。 台下的笑声消失了,观眾们坐直了身子。 “没事没事,这是小挫折,为了增加感情厚度。” “肯定会復读的,或者男主去南方打工,然后逆袭。” “对对对,套路我都熟,这叫欲扬先抑。” 张栋皱了皱眉。 这种情节有些冒险。 但他也没太在意,只要最后能圆回来就行。 电影里,时间过得飞快。 陈寻选择了復读,沈安安去了南方,两人开始了异地恋。 电话、视频、书信……最初的热情並没有被距离冲淡。 陈寻拼命学习,想要追上沈安安的脚步。 沈安安在大学里拒绝了所有的追求者,攒钱买车票回来看他。 一切看起来还在正轨上。 虽然辛苦,但有希望。 观眾们鬆了一口气。 “看吧,我就说没事。” “真爱无敌!” 直到那一天,陈寻復读那年,流感肆虐,他发著烧进了考场,出来的时候,人都要虚脱了。 结果出来。 还是差了十分。 命运像是开了个恶劣的玩笑。 这一次,陈寻没有躲起来,他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结果,报了一所北方的普通二本。 距离沈安安所在的城市,两千公里。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地图,两个红点,隔著千山万水,中间是一条长长的红线,看起来很是脆弱,隨时都会崩断。 台下的气氛开始变得有些压抑,有人开始小声嘀咕。 “怎么还没转折?” “这都过去半小时了,也该甜起来了吧?” “快让男主中彩票啊!或者被星探发掘当明星啊!” 可是屏幕里没有奇蹟,只有日復一日的现实。 大学四年,陈寻忙著兼职打工,赚生活费。 沈安安忙著考研,忙著学习。 两人的话题越来越少,电话里的沉默时间越来越长。 “你在干嘛?” “刚下课,累死了。” “哦,多喝热水。” “……嗯。” “那我掛了,还要去端盘子。” “好。” 哪怕是隔著屏幕,观眾也能感受到那种令人窒息的无力感。 那种被生活一点点磨平稜角的钝痛。 没有爭吵,没有出轨,只有无论怎么努力也跨越不了的距离和差距。 张栋的眉头锁得更紧了,他放下保温杯,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著。 这剧情的走向不对。 太沉重了。 根本不符合“合家欢”的標准。 “这小子想干什么?” 张栋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就在这时,电影迎来了一个小高潮。 沈安安毕业那年,她给陈寻发了一条消息。 “我这边有个很好的工作机会,但我不想留下来,我想回去找你。” 陈寻看著手机屏幕,此时的他,正穿著一身廉价西装,在人才市场里挤得满头大汗,手里拿著一叠被拒绝无数次的简歷。 他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周围是嘈杂的討价还价声。 他抬头看著灰濛濛的天空,然后低头,回了三个字。 “別回来。”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吸气声。 “臥槽!男主是不是傻?” “让她回来啊!回来就能在一起了!” “这男的怎么这么怂!” 苏牧听著台下的骂声,嘴角终於有了一丝变化。 还没完呢。 真正的刀子,才刚刚磨好。 画面一转,三年后。 陈寻在老家的小县城里当了一名公务员,生活安稳,波澜不惊。 那天,他收到了一封红色的请柬。 沈安安要结婚了。 新郎是她在南方公司的上司。 成熟,稳重,有房有车。 请柬上,沈安安笑得很甜,依偎在那个男人怀里。 只是那笑容里,少了点当年的肆无忌惮。 陈寻看著请柬,没有什么撕心裂肺的哭喊,他只是把请柬工工整整地收进了抽屉里。 抽屉最深处,放著一根早已乾枯的棒冰棍,上面写著歪歪扭扭的字: “去南方,看海。” 台下的观眾已经坐不住了。 “这什么破剧情!” “这是悲剧吧?这绝对是悲剧吧!” “苏牧你大爷的!赶紧给我反转!” “抢婚!必须抢婚!” “陈寻要是敢不去抢婚,我就把这屏幕砸了!” 一时间,群情激愤。 这种压抑的情绪,急需一个宣泄口。 所有人都盯著大银幕,等待著那个意料之中的反转。 毕竟在这个世界,哪怕新娘都要交换戒指了,男主也能骑著摩托车衝进教堂大喊“我反对”。 电影里。 陈寻请了假,买了一张去南方的火车票。 硬座,二十个小时。 观眾们瞬间燃了。 “去了去了!他去了!” “我就知道!前面都是铺垫!” “冲啊陈寻!把老婆抢回来!” “一定要是大团圆!不然我心臟受不了!” 火车况赤况赤的开著,窗外的风景从平原变成丘陵,从丘陵变成水乡。 陈寻看著窗外,眼神平静。 终於,火车到站。 这是一座海滨城市。 陈寻走出车站,打了一辆车,直奔婚礼举办的酒店。 此时,婚礼已经开始了,酒店的大门敞开著,音乐声从里面传了出来——《梦中的婚礼》。 陈寻站在马路对面,透过落地的玻璃窗,他看见了。 沈安安穿著洁白的婚纱,站在台上,新郎正拿著戒指,缓缓戴在她的无名指上。 沈安安笑著,眼角却有一滴泪滑落。 陈寻的手放在口袋里,摸著他用大半年的工资买的戒指。 虽然没有新郎那个钻大,但也很精致。 他迈出了一步,观眾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衝进去!” “快啊!” “还有机会!” 陈寻迈出的那一步,落在了地上,然后,他转过身,背对著酒店,朝著反方向走去。 没有衝进去,没有大喊,甚至没有再多看一眼,他就这么走了。 混入人流中,消失不见。 镜头拉远。 一边是热闹非凡的婚礼现场,鲜花著锦;一边是孤单落寞的背影,渐行渐远。 中间隔著一条马路,就像隔著两个世界。 画面渐渐变黑,只有一行字缓缓浮现: “有些爱,止於唇齿,掩於岁月。” 全剧终。 灯光依然没有亮起,礼堂內一片死寂,没有言语,没有掌声,眾人都僵在座位上,瞪大眼睛看著黑下去的屏幕,大脑一片空白。 这就……完了? 没抢婚? 没反转? 没在一起? 就这么错过了? 下一秒,系统的提示音在苏牧的脑海中疯狂炸响。 【叮!检测到强烈遗憾情绪!】 【情绪值+10】 【情绪值+50】 【情绪值+100】 【叮!检测到极度心痛情绪!】 【情绪值+500】 【……】 数字快速跳动,已经要看不清。 苏牧站在黑暗中,听著逐渐急促的呼吸声,和隱隱约约的抽泣声,他轻轻呼出一口气。 欢迎来到真实的世界。 第3章 刀片与热搜 礼堂內沉默持续了整整半分钟,坐在后排的一个女生率先打破了僵局。 “哇——!” 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彻底打开了某种开关,紧接著,此起彼伏的抽气声、怒骂声、拍桌子的声音瞬间爆发,差点將礼堂的顶棚掀翻。 “苏牧!你是不是人啊!” “为什么要让他走!为什么不进去抢婚!” “我的安安!我的陈寻!他们明明那么相爱!” “这算什么结局?这到底算什么结局!” “退票!哦不对,这是免费的……那就重拍!必须重拍!” 前排的评委席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几个女评委正在拿纸巾擦眼角,妆都花了。 虽然她们是专业的,但这刀子捅得太深,太猝不及防,根本防不住。 这种细细密密的疼,顺著血管往心里钻,这是对青春最无力的回望。 谁年轻时没错过几个人? 谁没在现实面前低过头? 苏牧这片子,就是將她们心里那点陈年旧疤全揭开了,还往上面撒了一把盐。 系主任张栋的脸直接就黑了,他猛地一拍桌子,保温杯里的水溅了一地。 “胡闹!简直是胡闹!” 他站起身,指著台上还没完全亮起的灯光,手指哆嗦。 “这是严重的教学事故!” “这种导向极其错误的片子,怎么能放出来?” “大团圆呢?正能量呢?温暖人心呢?” “全没了!全让这小子毁了!” 后台,王博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嘴巴大张。 他看著监视器里乱作一团的现场,感觉天都要塌了。 “完了……全完了……” “老苏这下不仅毕不了业,估计还要被学校除名。” “这哪里是致郁,这是致死啊!” 此时,苏牧从阴影中走出,站在舞台中央。 聚光灯重新点亮,照在他的身上。 他脸上没有任何愧疚和慌张,甚至可以说有些……平静得过分。 他手里拿著麦克风,看著台下一张张愤怒、悲伤、涕泪四流的脸。 系统面板上的数字还在疯狂飆升。 【当前情绪值:12450】 仅仅几分钟,就突破了一万点。 任务完成了,而且还是超额完成。 “苏牧!你给我个解释!”一个男学生衝到台下,指著苏牧大喊,他的眼睛通红,显然刚才哭得不轻,“为什么要这么拍?难道两个人努力了那么久,最后就只能是这种下场吗?” 苏牧看著他,將麦克风凑到嘴边,声音清冷。 “因为这就是现实。” 简单的七个字,让原本嘈杂的礼堂再次安静了一瞬。 他继续说道:“生活不是童话书,没有那么多机械降神,也没有那么多的破镜重圆。” “大多数时候,错过就是错过了。” “遗憾才是常態。” “如果不把这种遗憾拍出来,你们怎么知道现在的拥有有多珍贵?” 台下的观眾愣住了。 他们习惯了那种被餵到嘴边的工业糖精,习惯了主角不管怎么作死最后都能获得幸福。 突然听到这种论调,竟然觉得……有点道理? 不对! 有个屁的道理! 我们是来看电影的,不是来受教育的! “歪理!全是歪理!”张栋气冲冲地走上台,一把夺过苏牧手中的话筒,“苏牧,你的作品严重违背了学校的创作宗旨!” “我不予通过!” “这门课,你掛了!” “而且,我会向校委会建议,取消你的优秀毕业生资格!” 张栋的声音通过音响炸开,带著十足的怒火。 台下一片譁然。 虽然大家都討厌这个结局,但直接掛科、取消资格,这惩罚也太重了。 毕竟拋开结局不谈,这电影的质量没得说。 画面美得每一帧都能当壁纸,配乐恰到好处,演员演技在线。 最重要的是,这种情感的共鸣,是他们看了那么多烂片从未体验过的。 “也不至於吧……”有人小声说道,“其实拍的挺好的,就是结局太气人了。” “如果给个好结局,绝对是神作。” 苏牧看著暴怒的张栋,神情依旧平淡,没有爭辩和求情,只是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奖励已发放:大师级导演技能包、启动资金五十万、新手大礼包。】 【检测到宿主处境,触发新手保护机制。】 【新手大礼包开启:获得被动技能“黑红也是红”。】 【技能说明:宿主作品引发的爭议性越大,网络传播速度越快,话题度越高。】 苏牧嘴角微微扬起。 掛科? 无所谓。 他的舞台,已经不是现在这个象牙塔了。 “张主任,”苏牧不用话筒,声音依旧清晰地传入了张栋的耳中,“通不通过是您的权力,但这片子好不好,不是您说了算,也不是我说算。” “是观眾说了算。” 说完,他直接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下了舞台,留下张栋一个人在台上风中凌乱,拿著话筒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给我站住!” 苏牧头也不回,背影瀟洒得一塌糊涂。 …… 两个小时候,苏牧的宿舍里。 王博抱著手机,刷得飞起,一边刷一边哀嚎。 “老苏啊,你火了。” “但这火是地狱之火啊!” “你看这微博热搜。” “#京影毕业展映惊现报復社会导演#” “#苏牧別进导演圈#” “#夏末结局寄刀片#” “这都衝上热搜前十了!” 苏牧坐在电脑前,看似是在瀏览电脑页面,实则是在瀏览著系统商城。 对於王博的咋呼,他充耳不闻。 商城里的东西琳琅满目。 【剧本:《秒速五厘米》(魔改真人版),兑换需要情绪值20000。】 【剧本:《铁达尼號》(原版沉船结局),兑换需要情绪值50000。】 【技能:神级配乐(悲愴系),兑换需要情绪值10000。】 【道具:全员降智光环(消除版),可消除观眾对剧情逻辑的强行挑刺,专注於情感体验,兑换需要情绪值5000。】 苏牧看得很眼馋,但现在手里的余额只有两千多点。 刚才那一波虽然赚了一万多,但解锁系统功能和兑换一些基础属性消耗了不少。 还得继续赚。 “老苏,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啊!”王博凑过来,將手机屏幕懟到苏牧脸上,“你看这评论,骂得多脏啊。” 苏牧扫了一眼。 网名“吃糖长大的小仙女”评论:“这种导演心里肯定极其阴暗!居然把美好的初恋拍成这样!我也异地恋,我现在慌得一比,男朋友电话都不敢接了!苏牧你赔我男朋友!” 网名“纯爱战士”评论:“已人肉,京影导演系,长得人模狗样,干的事真不是人,这种垃圾片子就该被封杀!” 网名“路人甲”评论:“虽然但是……那段目睹爱人结婚的戏真的哭死我了,那种无力感拍得太好了,我想我前任了。” 苏牧指著最后这条评论:“你看,还是有人懂的。” 王博翻了个白眼。 “那是万分之一!剩下的都是骂你的!” “而且刚才导员发消息过来了,说校领导很生气,让你明天去办公室写检討。” “搞不好真的要延毕。” 苏牧伸了个懒腰,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外面天已经黑了,校园里的路灯亮起。 但他知道,今晚对於很多人来说,註定是个不眠之夜。 因为有人偷偷把《夏末》的枪版上传到了视频网站。 虽然画质模糊,音质嘈杂,但那股子致郁的劲儿,可是原汁原味的。 “王博,”苏牧回头看著死党,“你信不信,明天早上,风向会变。” 王博一脸不信:“变成啥?把你骂得更惨?” 苏牧笑了笑:“骂得越惨,说明他们就越在意。” “在这个麻木的世界里,能让人感到痛,本身就是一种稀缺资源。” “我有预感,这把火,才刚刚开始烧。” 第4章 既当又立 此时此刻,某高档公寓內。 当下最红的流量小花林婉儿,正窝在沙发上,拿著平板电脑看一段模糊的视频。 正是《夏末》的枪版。 她的经纪人在旁边削苹果。 “婉儿,別看了,这种不知名学生拍的东西,有什么好看的。” “听说这导演被骂惨了,咱们可別沾边。” 林婉儿没理她,只是盯著屏幕,眼眶通红,手里攥著的纸巾已经湿透了。 视频播放到最后,陈寻转身离开,字幕浮现。 林婉儿终於忍不住了,她把平板往沙发上一扔,把脸埋进沙发里,嚎啕大哭。 经纪人嚇了一跳,手里的苹果皮断了。 “哎呦我的祖宗!怎么了这是?” “谁欺负你了?” 林婉儿抬起头,脸上掛满了泪珠,妆都哭花了,抽抽嗒嗒地说道:“太……太虐了……” “那个眼神……那个背影……” “我想起我入行前的那个男朋友了……” “呜呜呜……我们就是这么错过的……” 经纪人愣住了。 林婉儿自入行以来,一直立的是“甜美初恋”的人设,对外宣称母胎solo。 没想到居然被一部学生作品勾起了伤心事。 林婉儿一边哭一边抓起手机:“我要发微博!” “这么好的电影,不能只有我一个人哭!” “我要拉所有人下水!” 经纪人还没来得及阻止,一条微博就发了出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林婉儿v:“今晚看了一部叫《夏末》的电影,眼睛都哭肿了,原来有些错过,真的就是一辈子。@苏牧导演,你没有心![大哭][大哭][心碎]。” 林婉儿可是拥有五千万粉丝的顶流,这条微博一出,瞬间引爆了全网。 本来大家都在骂苏牧报復社会,结果自家女神都在看? 还看哭了?还给了这么高的评价(虽然是骂,但在粉丝眼里这就是安利)? “臥槽?婉儿老婆也看了?” “连婉儿都被刀了?这电影到底多大劲儿啊?” “不行,我得去看看,我不信有这么邪门。” “为了跟老婆有共同话题,拼了!今晚就看《夏末》!” 无数人开始涌向那个枪版视频连结,视频网站的伺服器瞬间崩溃。 而苏牧的系统面板上,情绪值的数字开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跳动。 【情绪值+1000】 【情绪值+2000】 【情绪值+5000】 【……】 苏牧站在窗边,看著夜色,口袋中的手机震动个不停,但他没接。 他知道,这一刀,已经狠狠扎进了这个世界的心臟。 接下来,就该转动刀柄了。 …… 第二天清晨,苏牧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 王博顶著两个熊猫眼,见鬼一样衝到了苏牧的床前,手里举著手机,屏幕上的亮光格外刺眼。 “老苏!醒醒!別睡了!” “炸了!彻底炸了!” 苏牧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就算世界炸了,也得让我再睡五分钟。” 昨晚他一直在研究系统商城的兑换列表,顺便构思下一部剧本,直到凌晨四点才睡。 兴奋感褪去之后的疲惫,令他现在连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王博一把掀开了苏牧的被子。 冷空气灌了进来,苏牧打了个哆嗦,无奈地坐起身。 “又怎么了?” “要是又有人骂我,这种小事就別报备了。” 王博咽了口口水,声音颤抖:“不是骂你……呃,也算是在骂你。” “但是……” “咱们学校官网瘫痪了!” 苏牧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官网瘫痪关我什么事?黑客乾的?” “是你乾的!”王博大吼一声,“昨天林婉儿发了微博之后,全网都在找《夏末》的高清资源。” “那个枪版连结早就掛了,大家听说这是京影的毕业作品,就全都涌到了学校官网上去看展映回放。” “几百万的访问量啊!直接把那个破伺服器干爆了!” “现在技术部的老师正在抢修,一边修一边骂娘。” 苏牧挑了挑眉,这倒是在意料之中,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林婉儿那个助攻来的確实给力。 看到了吗?这就是流量为王的时代。 “还有!”王博还没说完,“咱们宿舍楼下,现在全是人。” “记者、狗仔、还有那些想蹭热度的网红,长枪短炮的,把大门都堵死了。” “连宿管大妈都被嚇得躲进值班室不敢出来了。” “他们都想採访你这位『致郁系教父』。” 苏牧下了床,走到阳台边,没敢拉窗帘,只是透过缝隙往下看了一眼。 果然,楼下乌泱泱的一片人头,甚至还有人拉著横幅:“苏牧出来挨打!(旁边还画著一个大大的哭脸)” 这阵仗,都快赶上一线明星了。 苏牧淡定地拉回视线,转身去洗手间刷牙。 “让他们等著吧,这才是刚开始。” 洗漱完毕,苏牧换了一件乾净的白衬衫,整个人看起来清清爽爽的,完全不像是一个处於舆论风暴中心的“恶人”。 王博看他这副样子,忍不住吐槽:“老苏,你这心理素质是不是太好了点?” “外面现在恨不得把你生吞活剥了。” 苏牧对著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 “他们不是恨我,是恨那个无能无力的自己。” “我只是帮他们把这层遮羞布扯下来了而已。” 王博愣了一下,没听懂。 但他现在觉得老苏现在说话越来越有哲理了,虽然每个字都带著一股冷气。 就在这时,苏牧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个陌生號码,归属地显示是在京城。 苏牧挑挑眉,接起电话。 “餵?”对面传来一个浑厚低沉的中年男声,带著几分精明,“是苏牧导演吗?” “我是黑光传媒的製片部经理,李强。” 黑光传媒,业內排名前三的大公司。 之前对於苏牧这种学生导演那是看都不看一眼的。 “是我。”苏牧语气平淡。 “是这样的,我看过你的《夏末》了,非常有……衝击力。” 李强斟酌了一下用词。 其实他今早是被大老板骂醒的,让他务必將这个搞瘫官网的新人签下来。 黑红也是红,现在的市场,有爭议就有流量,有流量就有钱赚。 “我们公司对你的下一部作品很有兴趣,不知道苏导有没有合作意向?” “我们可以提供s级的资源推广,预算方面也好商量。” “只有一个小要求,”李强顿了顿,“结局能不能……稍微圆满一点?” “哪怕是开放式结局也行啊,毕竟咱们也要考虑一下观眾的心臟承受能力,还有过审的问题。” 第5章 这新人这么狂? 苏牧繫著鞋带的手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又是这一套,想要流量,又怕担风险。 既当又立。 “抱歉,”苏牧直接拒绝,“我的规矩很简单,结局必须我说了算。” “而且,我下一部只会拍得更惨。” 这新人这么狂? 还没等他说话,苏牧继续说道:“如果你是想让我拍那种最后强行包饺子的烂片,那就免谈了。” “我不想浪费时间。” 说完,他直接掛断了电话。 旁边偷听的王博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黑……黑光传媒?!” “你给掛了?!” “那可是黑光啊!大哥!多少人求爷爷告奶奶的想进去当个场记都难!”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人家给你送钱,你还挑三拣四?” 苏牧將手机扔到床上。 “道不同,不相为谋。” “他们只想利用我的热度,並不是真懂我的作品。” “再说了……”苏牧看了一眼系统面板,眼中带著喜色,后半段话也没有说出来。 【当前情绪值:58000】 经过一晚上的发酵,情绪值已经涨到了五万多,再加上之前的奖励资金五十万…… 虽然拍大片不够,但拍个小成本的精品,足够了。 他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就算最后卡在了过审,那他也可以通过一些小视频平台零碎的放出来一些片段…… “可是……” 王博还想说些什么。 这时,宿舍门再次被敲响了,这次的声音比较客气。 “苏牧同学在吗?我是校办的。” 王博赶紧去开门,进来的是一位戴著眼镜的年轻老师,他神情复杂地看著苏牧。 “苏牧同学,校长让你去一趟办公室。” 王博心里顿时一紧。 完了,该来的还是来了。 肯定是昨天张禿子告得状,这下要处分了。 苏牧却神色如常:“好,这就去。” …… 校长办公室內,气氛並没有想像中的那么剑拔弩张。 老校长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正在泡茶。 张栋黑著脸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看到苏牧进来,冷哼一声,把头扭到一边。 除了他们,屋里还坐著一位穿著唐装的老头。 头髮花白,精神矍鑠,正笑眯眯地打量著苏牧。 苏牧认出了这个老头。 陈道之,这个世界的泰斗级编剧,国家一级编剧,文联副主席。 虽然他写的也是主旋律,但他一直提倡作品要有深度,痛批当下的“糖精”文化。 可惜独木难支,市场大环境如此,他也改变不了什么。 “校长好,各位老师好。”苏牧礼貌地打招呼。 老校长放下茶壶,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苏牧坐下,腰背挺直。 “苏牧啊,你这次可是闹出了不小的动静。”老校长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官网瘫痪,媒体围堵,甚至教育局那边都打电话来问,咱们学校是不是出了一个反社会人格的学生。” 张栋忍不住插嘴:“校长,我就说这小子思想有问题!” “这种负面典型必须严惩!不然以后学生都跟著学,咱们学校的名声就毁了!” 老校长摆摆手,示意张栋闭嘴,然后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陈道之。 “老陈,你怎么看?” 陈道之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炯炯地看著苏牧。 “后生可畏。” 四个字,让张栋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现在的年轻人,敢这么拍,还能拍得这么好的,不多了。”陈道之感嘆道,“《夏末》我看过了,技法成熟,情感真挚。” “虽然结局残酷,但那是艺术的残酷,是现实的投影。” “比那些虚假的甜言蜜语要有力量得多。” 陈道之站起身,走到苏牧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伙子,有没有兴趣来我的工作室?” “我手头有个本子,一直没找到合適的导演……是个抗战题材,结局是虽然光明,但悲壮成分更多。” “之前的导演都嫌太惨,不敢接,资方也让改。” “但我不想改,我觉得,你可能懂我想要的感觉。” 苏牧看著眼前这位老前辈,心中微微一动。 抗战题材? 悲壮成分更多? 这不仅是用来弘扬正能量精神的题材,还是一个刷情绪值的大金矿啊! 这不比青春片那种小打小闹带劲多了? 这种家国情怀的悲壮,这种山河破碎的痛,绝对能把观眾们刀傻。 而且有陈道之背书,审核和资金问题都不是事。 这就是所谓的“官方发刀”。 最为致命。 苏牧站起身,露出一个温和谦逊的微笑,犹如恶魔在世:“陈老,我很感兴趣。” “不过,我有个条件。” 陈道之饶有兴致地看著他:“什么条件?” 苏牧轻声说道:“结局说不定可以改改……” “我要拍得……比您剧本里写的,更惨十倍。” 陈道之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 “好!有种!” “我就喜欢你这种疯劲!” 旁边的张栋都看傻眼了。 怎么变成大型收徒现场了? 而且…… 更惨十倍? 张栋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仿佛已经看到电影上映那天,电影院里血流成河(眼泪)的场景了。 苏牧看向老校长:“那……校长,我的这门课还掛科吗?” 老校长饮了一口茶水,语气淡淡:“先保留评分,具体结果……看你这次的表现。” 张栋心里老大不高兴,但又碍於校长的威严,脸色涨红,气鼓鼓的坐在一旁没有说话,活像受气的小媳妇。 苏牧走出办公室时,心情不错。 系统面板上,一个新的任务已经生成。 【主线任务:辅佐/独立拍摄首部院线电影。】 【目標:引发全网现象级“致郁”狂潮,情绪值突破五十万。】 【奖励:神级剧本库开启,寿命+5年。】 苏牧看著这个寿命奖励,撇了撇嘴。 看来这系统也知道,干这行容易折寿,毕竟天天被几千万人诅咒。 他走到走廊尽头,透过窗户看著楼下跟著自己而来的记者们,嘴角微微扬起。 別急,这才哪儿到哪儿。 等下一部作品出来,你们就会跪著求我別拍了,求我给个全尸。 苏牧转过身,身影逐渐消失在走廊的阴影中。 第6章 入驻工作室 黑色的商务车驶离了喧囂的市区,沿著蜿蜒的山路,一头扎进了京郊的深山里。 这里没有高楼大厦,只有连绵的青山和偶尔掠过的飞鸟。 陈道之的工作室就藏在半山腰的一处院落里,这里的院门有些斑驳,红漆已经剥落。 门口还掛著一块木牌,上面写著“守拙”二字,字跡虽苍劲,但难掩几分寂寥。 苏牧下了车,目光扫过院內。 几棵老树遮天蔽日,树下摆著几张藤椅,几个穿著中山装的老头正围坐在一起品茶閒聊,他们手里捏著紫砂壶,嘴里念叨的都是几十年前的经典老片。 这里就是一个被时光遗忘的角落。 看到陈道之领著一个年轻人进来,几个老头放下茶壶,目光审视地望了过来。 眼神並不算友好,带著一种老派文人特有的清高和排外。 “老陈,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把学校官网搞瘫痪的学生?”说话的是一个胖老头,脸上堆满了肉,眼睛虽小,但透著精光。 他是圈內又名的副导演,刘三胖,以前跟陈道之搭档过好几部大片,现在年纪大了,只能窝在这里改本子了。 陈道之点点头,脸上带著笑:“就是他,苏牧。” 苏牧微微鞠躬,算是打了个招呼。 刘三胖嗤笑一声,重新端起茶壶:“现在的年轻人,本事不大,脾气不小,搞定噱头就能把自己捧上天,真到了实战,怕是连机位都找不准。” 周围的几个老头也跟著附和,发出几声意义不明的低笑。 苏牧神色如常,没有接话。 他很清楚,自己是来干活的,不是来和几个老头吵架的。 陈道之有些尷尬地咳嗽一声,瞪了一眼刘三胖,然后领著苏牧走进了里屋的会议室。 会议室很大,正中间摆著一张巨大的实木桌子,上面堆满了废弃的稿纸,墙上则贴满了各种电影海报和人物关係图。 陈道之走到保险柜前,输入密码,郑重其事地取出了一个牛皮纸袋,递给了苏牧。 “这就是我要拍的本子,《孤城七日》。”陈道之声音一沉,“这个本子,我磨了五年。” 苏牧接过剧本,触感厚重,他坐在椅子上,翻开了第一页。 故事背景设定在这个世界的抗战时期,一个被大部队打散的连队,误打误撞地进了一座空城。 为了掩护后方的百姓撤退,他们决定死守这座县城,拖延日军的进攻脚步。 七天,整整七天。 从连长到伙夫,一百零八个人,面对数倍於自己的敌人,没有退缩一步。 苏牧看得很快,手指在纸页上翻飞。 前面的剧情很扎实,无论是人物塑造还是战术细节,都透著陈道之的深厚功力。 惨烈与悲壮的气氛,力透纸背。 直到翻到最后一页,苏牧的手指停住了。 只见结尾处写著: “第七日清晨,连长身受重伤,靠在城墙上。” “就在敌军即將攻破城门之际,远处传来了嘹亮的衝锋號声。” “援军赶到了!” “红旗在朝阳下飘扬,连长露出欣慰的笑容,闭上了眼睛。” “镜头拉远,无数战士衝过他的尸体,將敌军击溃。” “光明的尾巴,充满了希望。” 苏牧盯著这行字看了许久,然后合上剧本,隨手往桌上一扔。 “啪”的一声脆响,在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正在喝茶的陈道之手抖了一下,茶水洒出来几滴。 那几个跟著进来看热闹的老头更是嚇了一跳,刘三胖皱著眉头站了起来:“你干什么?轻点!这可是老陈的心血!” 苏牧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放在胸前,目光扫过眾人,眼底没有对年长者的敬畏,只有同为导演和编剧的平等。 “太假。”他轻声说道。 眾人愣住了,隨即勃然大怒。 刘三胖指著苏牧大怒道:“你说什么?太假?你知道这个剧本改了多少遍吗?你知道为了过审我们花了多少心思吗?” “黄口小儿,懂什么叫剧作结构吗?” “援军赶到,这是为了升华主题!为了给观眾希望!抗战正剧本就不討市场喜欢,难道你还想让市场更加厌恶这个作品吗?” 几个老头围了上来,一个个吹鬍子瞪眼,唾沫星子乱飞。 在他们看来,苏牧这种行为就是对前辈的大不敬,是对艺术的褻瀆。 陈道之虽然没说话,但自己的作品被这般评价,脸上也是有些不太好看。 这个结局確实是他妥协的產物,但他觉得这是必要的妥协。 只有这样,电影才能上映,资方才会投钱。 苏牧面对眾人的指责,面色没有丝毫变化。 他站起身,径直走向墙边的一块巨大的白板。 白板上正画著复杂的人物关係和剧情走向线,终点匯聚在那个“援军赶到”的大圆圈里。 他拿起一支马克笔,在“援军赶到”的圆圈上,狠狠地划下一个叉。 “你疯了!”刘三胖大吼一声,就要衝过来夺笔。 苏牧侧身躲过,手中的笔却没有停,接著在大叉下面,写下了八个字: “全员殉国,无人知晓。” 写完,他转身看著目瞪口呆的眾人。 “什么叫英雄?”苏牧的声音压过屋內的嘈杂,“英雄不是为了给谁看的。” “如果他们知道会有援军,如果他们知道自己死后会被万人敬仰,那他们的牺牲就带上了功利色彩。” 苏牧指著白板上的字:“真正的绝望,是明知必死,明知身后空无一人,明知自己会化作尘土被人遗忘,却依然选择亮剑。” “这才叫悲剧。” “这才叫震撼。” 刘三胖气得脸上肥肉乱颤:“你这是胡闹!这样的结局谁爱看?太压抑了!观眾会骂死我们的!” “而且审核那边怎么过?我们要弘扬正能量!” 苏牧冷笑一声。 “正能量?” “让一百零八个人死得毫无价值,就是你们所谓的正能量?” “你们安排援军,安排红旗,看似是在升华,实则是在抹杀他们的牺牲。” “因为有了援军,他们的死就变成了一场为了等待胜利的铺垫,但在真正的歷史里,哪里有那么多恰好的援军?” 苏牧一步步逼近陈道之,目光逼人。 “陈老,您当年写这个本子的初衷,是为了討好观眾,还是为了记录真实?” 陈道之的身子震了一下。 那日在校长办公室和苏牧初见时的话语顿时响彻在耳边,现在想来……这小子,没有开玩笑! 他竟是真的想要將这剧本改得更惨十倍! 陈道之看著苏牧的眼睛,心底的某根弦被狠狠拨动了一下。 不得不说,“真实”二字,確实刺激到了这位老编剧的心。 “那你打算怎么改?”他哑著声音问道。 苏牧转过身,闭上眼,没有直接回答。 “第七日,”他缓缓开了口,“没有號角声,没有红旗飘扬。” “只有炮火,漫天的炮火。” “连长的一条腿已经被炸断了,骨头渣子露在外面,血流干了,伤口变成了黑紫色。” “他躺在战壕的死人堆里,周围全是他的兵,有被烧焦的,有少了半个脑袋的,没有一个是完整的。” 会议室顿时安静了下来,眾人屏住呼吸,听著苏牧的轻声描述,一段沉甸甸的画面在眾人眼前徐徐展开。 第7章 內娱第一娘炮 苏牧还在继续描述著,声音依旧放得很轻。 “敌军的坦克开了上来,履带碾过碎石的声音,嘎吱作响。” “连长不想看了,他累了。” “他想抽口烟。” “但他在身上摸索了半天,却只摸到了一个瘪下去的烟盒,里面只有半根烟,还被血水浸透了。” “他颤抖著把烟塞进嘴里,又去摸火柴。” “没有火柴,火柴在昨晚的那场突围战里丟了。” 苏牧顿了顿,睁开眼,眼神里带著一股死寂。 “他试著去掏旁边尸体的口袋,那是一直跟在他身后崇拜著他的二狗子。” “可二狗子的口袋里也没有火。” “连长笑了,笑得很丑,嘴里的血沫子都喷了出来。” “就这半根烟啊,老天爷都不让他抽。” 苏牧走到桌边,拿起陈道之放在那里的打火机。 “这时候,一颗燃烧弹落在了不远处的弹坑里,火光冲天。” “热浪来袭,將他的眉毛都烤焦了。” “连长看著那团火,眼神却亮了,接著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爬了过去。” “他没有拿枪,也没有拿手榴弹,只是叼著半根烟,一点点爬向那个燃烧的弹坑。” “他的身体被高温炙烤,皮肤已然开裂,但他不在乎,他只想借个火。” 苏牧按下打火机,“咔噠”一声,一簇小火苗窜了出来。 “他把头探进火里,深吸一口气。” “烟著了,人也著了。” “他在烈火中,抽了这辈子最后一口烟,然后化成了灰……什么,都没留下。” “只有那辆敌军坦克的履带,碾过还温热的灰烬,继续向前开去。” “全剧终。” 苏牧鬆开手,火苗熄灭,会议室內的声音也隨之熄灭,安静异常。 刘三胖嘴巴大张,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因为他脑海中全是那个在烈火中点菸的老兵的画面。 没有豪言壮语,也没有光辉形象,只有一个想抽菸的死人。 但他却立住了,比任何喊口號的英雄都立得住。 陈道之用手背抹了一把眼睛。 他哭了。 这个写了一辈子戏,拿过无数大奖的老人,在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面前,哭得像个孩子。 这就是他想要的,是他午夜梦回,无数次想要写出来,却始终不敢下笔的东西。 “改。”陈道之揉著发红的眼眶,声音微颤,却很坚定,“就这么改。” “你们几个老傢伙,也没意见吧?” 他猛地一拍桌子,目光扫过周围还在发愣的老伙计。 刘三胖缩了缩脖子,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得出口。 他没法反驳,因为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也动摇了。 苏牧微微一笑,將手中的打火机放回了桌上。 “陈老,既然剧本已经定下来了,那我们就谈谈选角的事情了。” 不得不说,这个问题相当致命。 “这个连长,註定要死,而且死得很难看。” “没有帅气的造型,全程灰头土脸,最后连个全尸都没有。” “现在市面上的那些细皮嫩肉的小鲜肉们,谁愿意来演?” “而且……”苏牧顿了顿,补充道,“我要的是真听真看真感觉,不是那种滴眼药水的演技。” “如果找不到合適的人,这戏,一样拍不成。” 陈道之愣住了,刚才只顾著激动,完全忘了这茬了。 是啊,现在的娱乐圈,哪个明星不是把脸看得比命还重要? 让他们去演一个最后烧成灰的角色? 嘖,这事儿难办了。 刘三胖这时候终於找到反击的机会,冷哼一声:“你也知道难?现在的年轻演员,手破个皮都要发微博求安慰,你想让他们来演这个?做梦去吧!” “更何况,就算你能找到演员,那这个片子又该怎么过审?” 眾人点点头。 確实,选角是问题,过审更是问题。 陈道之沉默了片刻,嘆了口气:“只能先放出选角的消息,谁愿意来,就看天意了。” “至於过审……”他咬了咬牙,“我这张老脸应该在业內还能说得上几句话,实在不行……就豁出去了!” …… 为了让这个除了全员阵亡之外什么都没有的剧本过审,陈道之算是把这张老脸豁出去了。 他带著这些在圈內知名的老编剧,天天往审核局跑,不是喝茶就是拍桌子。 甚至立下了军令状,保证这片子虽然惨,但绝对爱国,绝对深刻,绝对“正能量”。 审核局的领导也是被这群老头磨得没了脾气,再这么下去,人疯了倒是小事,茶叶都让他们给掏空了,这才是大事! 考虑到陈道之和这些老头的行业地位摆在那里,最终领导也是大笔一挥,剧本通过。 片名定为《孤城》。 消息一出,圈內震动。 不过这种震动不是因为期待,而是因为惊恐。 业內消息灵通的人士早就打听到了,这是一个註定要赔钱的片子。 抗战题材本就冷门,再加上有反社会心理的学生导演苏牧辅助执导,这谁敢演? 经纪公司们像是防贼一样防著陈道之的工作室,生怕自家艺人被忽悠进去。 一线硬汉演员们纷纷找藉口婉拒,说是档期满了,也有说身体抱恙,还有说最近不想接沉重题材的片子。 就连那些想红想疯了的三线演员,一听是要去泥坑演戏,说不定还要滚上几个月,甚至剃光头,也都打了退堂鼓。 选角现场设置在京影厂的一间旧仓库內,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摆了几张桌子。 刘三胖坐在桌子后面,手里拿著一叠简歷,脸色难看至极。 “这都什么歪瓜裂枣?”他把一张简歷拍在桌上,只见简歷上贴著一张美顏过度的自拍,真人却是一个满脸痘坑的小胖子,“那个谁,说你呢,別在这晃悠了,我们要的是兵,不是伙夫!” 小胖子被骂跑了。 门口偶尔探进来几个脑袋,一看这冷清的架势,又立刻缩了回去。 几人忙活了半天,也仅有几个有著家国情怀,长相还算周正的实习学生愿意出演二狗子等次要角色,连长这个主演倒是一直没有合適的人选。 陈道之坐在一旁面色黯淡,眉头紧皱。 “实在不行,就找群演吧。” 刘三胖嘆了口气:“群演没那个精气神,演不出那一股子狠劲。” 苏牧靠在窗边,手里转著一支笔,神色倒是淡定。 他刚回了王博充满关心的消息,便自顾自地等著。 系统已经给了他提示,今天会有一条大鱼上鉤。 虽然这条大鱼,可能有点刺手。 就在这时,仓库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几辆黑色的保姆车停在了门口,车门拉开,下来了四个彪形大汉,戴著墨镜,耳朵上掛著耳麦。 他们迅速清理出一条通道。 紧接著,一只穿著限量版球鞋的脚就迈了出来。 来人穿著一身潮牌,头髮染成了奶奶灰,脸上架著一副巨大的墨镜,遮住了半张脸。 即便如此,那身精致的脂粉气还是扑面而来。 刘三胖愣了一下,隨即翻了个白眼:“走错片场了吧?这里不是偶像剧选角。” 来人没有理会刘三胖的嘲讽,径直走到桌前,摘下了墨镜,露出了一张比女人还精致的脸。 细皮嫩肉,眼线飞起。 陆阳。 当下娱乐圈最红的顶流鲜肉,微博粉丝八千万,隨便发个自拍都能有百万专场。 但他也是全网黑粉最多的艺人。 演技尷尬,只会瞪眼,刘三胖的那句“手指破个皮就要发微博求安慰”就是以他为原型说的,被网友戏称为“內娱第一娘炮”。 第8章 连长人选敲定 刘三胖看清是他,直接被气笑了。 “呦,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小子。” “怎么,想来体验一下生活?” “我们这可没有空调,也没有特供的矿泉水,更没有替身给你摔打。” “你还是出门右转吧,不送了。” 陆阳看著刘三胖,没有生气,也没有转身离开,而是將墨镜递给了一旁的保鏢,然后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陈道之和苏牧。 “我想演那个连长。”他开口说道,语调平稳且坚定。 刘三胖刚喝进去的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咳咳咳……你说什么?” “你想演连长?” “你知道那是个什么角色吗?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油子!那是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 “你看看你这张脸,哪里像是当兵的?演个文工团的逃兵都嫌你太白!” 陆阳抿了抿嘴唇,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 显然,他很少被人这么当面羞辱。 但他没有发作。 “我可以改,”陆阳说道,“我可以把头髮染黑,可以晒黑,可以不化妆。” 刘三胖摆摆手,一脸不耐烦:“这不是化不化妆的问题,是气质,气质你懂吗?”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身上这股矫揉造作的劲儿,是刻在骨子里的。” “赶紧走吧,別在这浪费我们时间,这戏是要拿去宣传正能量的,不是给你们这种流量明星镀金的。” 老一辈开腔就是没轻没重的。 陆阳站在原地,拳头捏了起来,身子微微颤抖。 自从出道以来,他就是被资本捧在掌心的娃娃,所有人都夸他帅,夸他有流量。 但他知道,这些人背后都在骂他。 骂他除了脸之外,一无是处,骂他是个废物,是个笑话。 就在昨天,他谈了一年的地下女朋友跟他分手了,他都打算將之公之於眾了,没想到却给自己分手了,理由竟是嫌他不够男人,演戏像个智障。 这些话就像刀子一样狠狠戳进了他的心窝,令他又是愤怒,又是不甘。 他想证明自己,想告诉所有人,他陆阳不是一个只会卖脸的戏子。 “我不要片酬。”陆阳突然开口说道。 刘三胖正准备赶人,听到这话,动作顿了一下。 陆阳现在的片酬可谓是天价,一部戏少说也得有八千万。 不要片酬? 这诱惑確实不小。 毕竟片子因为题材冷门,拉投资很难,经费一直紧张。 但刘三胖还是摇了摇头。 “不要片酬也不行,这关乎到片子的质量,不能为了省钱而砸了招牌。” 陆阳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不仅不要片酬,我还带资进组。” “五千万。” “只要让我演,这五千万就是你们的。” 刘三胖张大了嘴巴,看看陆阳,又看看陈道之。 五千万啊! 有了这笔钱,这片子的后期製作就能上一个大台阶,甚至能做出堪比大片的战爭场面。 陈道之的手也微微颤抖起来。 他虽然清高,但他也知道钱的重要性。 没有钱,这片子拍出来就是个草台班子,不过他还是犹豫了。 用陆阳,风险太大了。 一旦演砸了,这片子就成了笑话,他陈道之的一世英名也就毁了。 就在这时,苏牧开口了。 “把钱收回去。” 苏牧从窗边走过来,站在了陆阳面前,比陆阳高出半个头来,居高临下地审视著他。 系统面板在苏牧面前展开。 【目標人物:陆阳。】 【特性:极度自卑和极度自负的矛盾体,拥有巨大的反差潜力。】 【黑粉关注度:s级(数千万黑粉时刻准备看他笑话)。】 【技能契合度:黑红也是红(若能调教成功,將產生核弹级的情绪反转)。】 苏牧笑了。 这不就是他要钓的大鱼吗? “我们不缺钱,”苏牧睁眼说瞎话,其实剧组帐上目前只有他的五十万启动资金,“我们缺的是演员。” 陆阳看著苏牧,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他以为苏牧会像別人一样,为了钱妥协。 “你觉得自己能演?”苏牧问。 “能。”陆阳回答得很快。 “哪怕是这个角色最后会烧成灰,连个正脸镜头都没有?” “能。” “哪怕会被全网骂,说你毁了这部正剧?” “我不怕骂,我已经习惯了。” 苏牧盯著陆阳的眼睛看了许久,从他的戴著美瞳的眼睛里,看到了一团火,以及一个被压抑许久的野心。 很好。 苏牧转过身,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扔给了陆阳:“签了它。” 刘三胖有些急了:“苏牧!你干什么?你真要用他?这可是自杀!” 苏牧摆摆手,示意刘三胖稍安勿躁,隨后看向陆阳,语气变得冰冷:“別急著签,先听听我的条件。” “第一,进组前,你要去真正的特种部队参加集训,哪怕是餵猪,也要待够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没有助理,没有手机,没有网络。” “第二,把你一头乱七八糟的头髮剃了,不准用任何护肤用品,每天必须在太阳下暴晒四个小时。”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这一个月里,你不准洗澡。” 陆阳身后的保鏢听傻了。 不准洗澡? 餵猪? 这是在虐待吧? 就连刘三胖也觉得苏牧这是在故意刁难,想让陆阳知难而退。 谁不知道陆阳有洁癖? 別说餵猪了,就是鞋子上沾点灰都要叫上半天。 陆阳看著手里的文件,手有点抖。 他咬著嘴唇,听著苏牧提到的几个霸王条款。 这简直是把他的尊严放在地上摩擦。 但他想起了他的前女友鄙夷的眼神,想起了网上那些扑天盖地的谩骂与嘲讽。 “娘炮。” “废物。” “只会卖脸。” 这些声音在他脑海里激盪,而且越来越响。 他猛地抬起头,一把抓起桌上的笔,在文件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力透纸背,將纸都划破了。 “我答应。”陆阳扔下笔,看著苏牧,“如果我做到了,你就让我演。” 苏牧收起文件,心念一动,情绪点直接减少两万点,兑换了一个【演技提升卡】(潜移默化地提升使用目標的演技,且与所处氛围达成高度共鸣),並將其作用在陆阳的身上。 做完这些,他看著陆阳,露出了一个微笑。 “成交。” 第9章 全网恶嘲 当晚,一则重磅消息引爆了娱乐圈。 《孤城》剧组官宣男主角:陆阳。 配图是一张陆阳標誌性的精修自拍照,旁边p上了一个血淋淋的大字:铁血硬汉。 这条微博一发,伺服器差点被干爆了。 评论区瞬间沦陷,短短十分钟,骂评过十万。 “臥槽?我没看错吧?陆阳演硬汉?”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这导演脑门被门夹了吧?” “这是抗战剧还是偶像剧啊?难道要陆阳给鬼子拋媚眼,把鬼子噁心死吗?” “苏牧这是自暴自弃了!连陈道之也跟著胡闹!知道片子没人看,故意找个流量来噁心人!” “抵制!坚决抵制!这是侮辱先烈!” 不仅是网友,就连原本还在观望的几个资方,看到这个官宣后,都连夜打电话撤资。 “陈老,不是我们要违约,实在是这阵容有点太离谱了。” “让陆阳演连长?这就好比让0去官宣自己喜欢女人,这不胡闹嘛!” “钱我们不投了,违约金照赔,但这烂泥我们不踩。” 短短半天时间,原本谈好的五百万投资,跑得乾乾净净。 甚至连那个提供场地的影视基地,都打电话来说场地要检修,不租了。 就连陆阳背后的娱乐公司也连夜发通告澄清,称“此行为確为旗下艺人个人行为,与公司决策无关。” 一时间,墙倒眾人推,所有人都等著看这部片子的笑话。 第二天一早,工作室的会议室里一片愁云惨澹。 刘三胖看著空空如也的帐户余额,想死的心都有了。 “完了,全完了。” “苏牧,这就是你选的好演员。” “现在好了,投资全跑了,咱们连盒饭都吃不起了。” 陈道之坐在主位上,脸色灰败,一夜之间就像老了十岁。 他看著手中的剧本,手有些发抖。 难道这部片子,真的註定拍不成了吗? 就在这时,苏牧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银行卡,拍在了桌子上。 “这是五十万,我的全部身家,盒饭是肯定够吃上了。” 眾人一愣。 五十万? 这时候没人纠结一个未毕业的学生从哪搞到五十万,他们更在意的是,这钱,对於一个电影来说,连个零头都不够。 苏牧又拿出一张支票,推到了陈道之的面前:“这是陆阳刚才让人送过来的,五千万。” “他说这是他的买路钱,如果不让他演,他就把这钱烧了。” 眾人倒吸一口凉气。 五千万! 这小子真疯了? 也是真的下定决心了! 苏牧看著陈道之,目光灼灼:“陈老,您不是还有一笔养老金吗?” 陈道之猛地抬起头。 那是他攒了一辈子的钱,本来打算留著给孙子买房的,但他此刻竟没有觉得苏牧的话有些冒犯。 他看著苏牧毫无畏惧的眼睛,又看了看桌上的剧本。 那里面,是一百零八个亡魂在吶喊。 陈道之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一个存摺,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妈的,不过了!” “这钱老子出了!” “就算是赔个精光,老子也要把这口气爭回来!” “老刘!去联繫部队!明天就把陆阳送过去!” “告诉那边,只要练不死,就往死里练!” 刘三胖看著那张存摺和支票,原本绝望的眼睛里也冒出了光,他狠狠地点著头。 “好!” “这就去办!” “让那帮撤资的孙子们后悔去吧!” 苏牧站在一旁,嘴角微微上扬。 这一局,赌得有点大,但他未必会输。 只要操作得当,陆阳这个全网嘲讽的娘炮,將变成了收割情绪的利器! 等著吧,大家,等地狱过后……就是封神了。 …… 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对於忙著筹备剧组前期工作和兼顾学校学习生活的苏牧来说,这一个月过得飞快。 但对於某些人来说,这恐怕是度日如年。 京郊的山路上,陈道之的商务车正在顛簸地行驶著。 车轮碾过坑坑洼洼的土路,车身跟著剧烈摇晃。 车里坐著苏牧、陈道之、刘三胖,以及陆阳公司派来的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经纪人,丽姐。 刘三胖手里抓著一把瓜子,一边磕一边把瓜子皮吐在手里的纸巾上。 他看了一眼窗外荒凉的景色,冷哼一声:“我说老陈,咱们今天这趟怕是要白跑了。” 陈道之正在闭目养神,闻言眼皮都没抬:“怎么说?” 刘三胖把瓜子皮包起来,捏成一团,扔进垃圾袋,隨后又將垃圾袋扔出了窗外。 嘖,就多余包起来。 “那可是特种训练基地,別说陆阳那种细皮嫩肉的流量明星了,就是一般的练家子进去,不死也得脱层皮。” “我跟那边的教官打听过了,这一个月的训练强度全是实战標准的。” “咱们打个赌,陆阳那小子肯定早就偷偷跑了。” “要么就是赖在医务室里哭爹喊娘,等著咱们去接驾呢。” 陈道之睁开眼,看向一直望向窗外不说话的苏牧:“苏牧,你觉得呢?” 苏牧转过头,神色平静:“如果不跑,那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如果跑了,那就换人。” 他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似乎在这件事情上没有任何迴旋的余地。 丽姐坐在副驾上,拿著小镜子补妆,听得直翻白眼。 “哎呦,几位大导演,你们就別折腾我家阳阳了。” “他哪受过这种罪啊。” “来之前我就跟公司打过保票了,那是去要个命的,意思意思得了。” “待会儿见到人,要是瘦了或者黑了,我跟你们没完。” “下周一还有个护肤品的代言要拍呢,给人推了一个月了,这脸要是毁了,违约金你们赔啊?” 苏牧没理会她的阴阳怪气,只是看著前方越来越近的哨卡。 车子驶入基地大门,在一处训练场边停下。 负责接待的教官是一个黑脸汉子,已经在这里等了有一会儿了。 几人下车,扇走涌入鼻腔的尘土和汗水味。 刘三胖伸长脖子往训练场上看了一圈,见远处有一群士兵正在进行泥潭格杀训练,喊杀震天。 一个个跟个泥猴似的,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人呢?”刘三胖问教官。 教官指了指训练场边缘的一个角落:“那边,刚结束五公里负重越野,在吃饭。” 眾人顺著教官的手指方向看去,只见那里蹲著一群兵,浑身泥点,手里正捧著不锈钢饭盒,正在狼吞虎咽。 丽姐踩著高跟鞋,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去,嘴里还在喊著:“阳阳?阳阳你在哪呢?” “我是丽姐啊,来接你回家了!” 那群士兵听到动静,纷纷抬头望来,一张张脸黑红黑红的,只有牙齿是白的。 丽姐捂著鼻子,嫌弃地后退了一步。 这味儿太冲了。 她眉头紧皱,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教官,你是不是搞错了?” “我家阳阳怎么可能在这里面?” “他可是有洁癖的,吃饭从来不用不锈钢盆碗,必须用陶瓷的。” 教官没说话,只是对著角落一个最不起眼的身影扬了扬下巴。 苏牧顺著视线看过去。 那人蹲在地上,背对著眾人,身上的迷彩服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顏色,磨破了好几个洞,露出的皮肤上都是泥垢和血痂。 他手里正抓著两个白馒头,没有菜,就这么干嚼著。 一口下去,腮帮子隆起,用力咀嚼。 刘三胖眯了眯眼睛,看了半天,摇摇头:“那是个野人吧?” “这哪是陆阳啊。” 苏牧没说话,迈步走了过去,步声很轻,但那个身影还是听到了。 他的背影猛地一僵,隨后缓缓转过头来。 第10章 今晚官宣 看到这张脸的一瞬间,丽姐手里的化妆镜“啪”的一声就掉在了地上。 那是怎样一张脸啊:原本白皙细腻的皮肤变得黝黑粗糙,脸颊深陷,颧骨突出,嘴唇乾裂起皮,甚至还带著血丝。 最可怕的是他的眼睛。 以前总是带著三分笑意七分討好的桃花眼不见了,现在的是一双带著凶狠的警惕眼睛。 他看著苏牧,嘴里的动作停下了,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嚕声。 刘三胖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往陈道之身后缩了缩。 “臥槽,这兵痞是谁?” “眼神能杀人啊。” 他根本没把这人和陆阳联繫起来,因为这完全就是两个人。 只见那人缓缓站起身来,瘦了至少二十斤身子骨显得精瘦有力,他把手里的半个馒头塞进嘴里,胡乱吞咽下去,噎得脖子青筋暴起。 但他连水都没喝一口,就这么直愣愣地朝著苏牧走来,在他面前站定。 两人对视,空气凝滯。 然后,“野人”开口了。 “苏导。” 两个字,沙哑粗糲,完全没有以前甜腻的少年感。 刘三胖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脸上老肉一颤:“你是……陆阳?” 陆阳没理他,只是紧紧盯著苏牧:“我做到了。” 他伸出手,手上全是血痂和老茧,指缝里还塞著黑泥,手背上还带著一条刚结痂的伤口,正在往外渗出组织液。 苏牧看著这双手,又看了看他的眼睛,笑了。 虽然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但眼底却带著满意。 “上车。”苏牧只说了两个字,转身就走,丝毫没有去追问陆阳究竟吃了多少苦,才搞成这样的意思。 陆阳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把血泪强压下去,对著一旁的教官微微頷首,隨即抓起地上的背包,跟了上去。 走路的姿势,也从之前的模特步,变得沉稳有力。 回程的路上,气氛压抑。 陆阳一个人坐在后排角落,浑身散发著一种低气压,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车里散发著泥土味和汗臭味,男人们到並未说些什么,倒是坐在前排的丽姐,率先忍不住了。 只见其从包里掏出一瓶昂贵的进口香水,还有一堆保湿喷雾。 “阳阳啊,你这受苦了。” “快,把这衣服脱了,脏死了。” “我先给你喷点水,这脸干得都开裂了。” “这味儿太大了,喷点香水遮一遮。” 说著,她转身就要往陆阳身上喷。 “呲——” 就在这时,陆阳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丽姐的手腕,疼得她尖叫了一声。 “啊!你干什么?” 陆阳的手指收紧,看著那瓶香水,眉头皱起,眼中带著厌恶。 “拿走。”声音冰冷,“我不喜欢这个味道。” 丽姐愣住了,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阳阳,你弄疼我了!” “这可是你以前最喜欢的玫瑰调啊。” 陆阳一把甩开她的手,香水瓶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太香了。” 他低下头,看著满是泥垢的手背:“我现在闻不惯这个,我就习惯这股土味。” 丽姐揉著手腕,惊恐地看著陆阳,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这还是之前那个连个连指甲油顏色都要纠结半天的小鲜肉吗? 这简直就是个疯子,但似乎……比以前变得更有野性了…… 苏牧坐在副驾,用眼角的余光观察著这一切。 他眼前的系统面板上,关於陆阳的数据正在疯狂跳动。 【角色契合度:98%】 【反差潜力值:max】 【当前状態:极度压抑、爆发边缘。】 苏牧关掉面板,嘴角勾起。 这才是他要的兵。 车子一路开回了剧组所在的影视基地——这是苏牧和陈道之他们这一个月的成果,在金钱的攻势下,总有勇者愿意贡献出场地和工作人员。 此时的剧组工作人员早就听说了今天要接男主回来,大家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都在等著看笑话。 他们本就是一堆金钱召集而来的成员,对这个电影的未来,本就不怀期待。 此刻,化妆师、服装师,还有几个之前一直在背后嚼舌根子的场务,都聚集在摄影棚门口。 “听说是去部队练了一个月?” “嗨,估计就是去摆拍几张照片。” “就陆阳那身板,能练出什么花来?” “待会儿肯定是哭著回来,咱们说不定还得哄著这位爷。” 眾人议论间,商务车停在了门口。 车门拉开,最先下来的是苏牧,接著是陈道之和刘三胖,以及正在揉著手腕的丽姐。 大家的目光都盯著最后的那个车门,只见一只穿著破烂作战靴的脚迈了出来。 紧接著,陆阳走了出来。 原本等著看热闹的眾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陆阳站在阳光下,眯著眼睛扫视了一圈眾人,没有多余的表情,但从骨子中透出凶狠和野性,让眾人脊背为之一凉。 这还是那个只会唱跳rap的小鲜肉? 这分明就是一个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逃兵! 之前准备好了一肚子阴阳怪气的话的化妆师,手中的粉扑,愣是僵在了半空。 陆阳没理会眾人的目光,径直走到苏牧面前:“试妆吗?” 苏牧点点头,指著摄影棚里面:“进去。” 陆阳迈步往里走,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没人敢挡道,甚至有人在他经过时,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进了化妆间,服装师正拿著一套崭新的军官制服,有些手足无措,这是按照陆阳之前的尺寸定做的,料子挺足,还没拆封。 陆阳看了一眼,摇了摇头:“太新了。” 他走到角落里,从那堆原本留给群演穿的,做旧的破棉袄前,伸手隨意拽出一件又脏又破的烂棉袄,二话不说,直接套在了身上。 即使扣子扣错了也不管,领口敞开著,露出黝黑的脖颈和锁骨。 紧接著,他又拿起桌上的一把剪刀,“咔嚓”两下,將原本稍微长出来一点的板寸,修得更加参差不齐。 根本不需要化妆,他现在的肤色、状態,比任何特效都要真实,他就这么往摄影棚中间一站,背稍微佝僂,手中再拿一把老烟枪,那就是活脱脱的连长。 刘三胖站在监视器后面,手有些抖,他抓起对讲机喊了一声:“灯光!” “给我个灯光!要冷色调的!” 灯光师手忙脚乱地调整灯位,將一束苍白的冷光打在了陆阳身上,將他身上的伤痕和泥垢,都照得清清楚楚。 陆阳抬起头,看向镜头,眼神空洞,却又藏著两团火,一个名为生的渴望,一个名为死的麻木。 这便是苏牧之前埋下的种子——【演技提升卡】,开始生根发芽了。 陈道之站在一旁,眼眶有些湿润,他用力拍了一下大腿:“对!就是这个味儿!” “这就是我的连长!” 之前的质疑和担心,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 苏牧拿起相机,没有让陆阳凹造型,也没喊什么“看这边”,只是不停地按下快门。 “咔嚓、咔嚓、咔嚓。” 將每一张照片都定格下来,做成了一张张充满张力的电影海报。 拍了十几张后,苏牧才停了下来,然后將没有修过的原图递给了旁边看傻了的美工。 “就用这张,直接做成定妆照,今晚官宣。” 美工咽了口唾沫,看著屏幕上的恶鬼,结结巴巴地问道:“苏……苏导,不修一下吗?” “这……这太嚇人了,粉丝会疯的。” 苏牧看著依然站在灯光下没有动弹的陆阳,声音冷淡:“要的就是她们疯。” “只有把那个虚假的偶像陆阳彻底撕碎,这个作为演员的陆阳,才能真正站起来。” 陆阳听到苏牧的话,灯光下的嘴角扯动了一下,露出了一个回来后的第一个表情。 解脱。 自今日起,靠脸吃饭的陆阳死了,名为“连长”的疯子,活了。 第11章 片场暴君雏形 周围的工作人员直到此时才回过神来,开始窃窃私语。 这变化真的太大了,真的不是直接换了一个人吗? 一个人怎么能在短短一个月內,发生这种脱胎换骨的变化? 这简直就是行走的恐怖片。 苏牧没有没有给他们太多感慨的时间,拍了拍手,声音传遍摄影棚。 “行了,都別愣著了。” “人接回来了,状態也对了,通知各部门,明早五点,全员集合。” “真正的硬仗,才刚开始。” 说完,他看了一眼陆阳。 陆阳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两人之间已经不需要多余的废话。 因为他们都清楚,这一关过了,但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形象是立住了,可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等到真枪实弹地开拍,陆阳的“演技”又能被催生到何种程度? 苏牧不知道,但也不在乎。 只要这口气还在,只要这股疯劲还在,他就一定能把这齣戏,唱到极致。 就算是把陆阳真得逼疯,他也再所不惜,毕竟这就是一场关於“毁灭”与“新生”的赌局。 而庄家,就是他苏牧,这一局,他只押全贏。 陆阳脱下破棉袄,隨手扔在椅子上,走出光圈,重新走进阴影中。 刘三胖看著他的背影,摸了摸下巴上的肥肉,喃喃自语:“老陈啊,我收回我的话,这次啊,咱们可能真的……捡到宝了。” “但也可能,是放出了一头真正的怪物。” 陈道之笑了笑,没说话。 怪物也好,疯子也罢。 只要能把那座孤城守住,把那一百零八个魂儿叫回来。 就值了。 …… 夜色深沉,微博上却炸开了锅。 《孤城》的官方帐號在凌晨两点,悄无声息地发布了一组定妆照。 没有精修和滤镜,只有一张张灰头土脸、穿著破棉袄的照片,站在灯光下的陆阳,头髮如狗啃一般,脸上脏兮兮的,原本的桃花眼里只剩下凶狠和麻木。 如果不看名字,根本没人能认出这位內娱顶流。 粉丝们瞬间破防了。 “苏牧他娘的有病吧?这是我家哥哥?” “你这是虐待!这是毁容!我要去总局举报你!” “我就说不让哥哥接这个剧,接就接吧,好歹演个连长,怎么现在搞得像个叫花子一样?” “苏牧必杀!还我清爽帅气的陆阳!” 黑粉们倒是笑得很开心。 “对嘍!就是这么搞才行,之前不男不女的算什么?” “好样的苏牧!好样的陆阳!別问我为什么夸你们……问就是閒的。” 一时间,骂声纷纷涌向官方的评论区,苏牧的个人帐號,私信瞬间爆满,甚至辐射到了陈道之等老牌编剧的帐户底下。 脑残粉的战斗力,可见一斑。 苏牧看了一眼,回了王博几句消息后,就顺手將手机关机,塞进了口袋里。 此时的他,正站在剧组准备的战壕里,手里拿著一把铲子,脸色阴沉。 “这就是你们做的旧?” 苏牧用铲子颳了一下墙角的一块青苔,那块绿色的塑料皮直接卷了起来,露出了下面崭新的水泥墙。 道具组组长站在一旁,冷汗直冒。 “苏导,这……这是刚贴上去的,还没来得及做风化处理。” “那就现在做,”苏牧將铲子丟在地上,声音平静,但却让眾人不敢大声呼吸,“我给你们半个小时。” “墙角的青苔要真长出来的感觉,战壕里的污水要有腐臭的气味,別弄一盆自来水往那一倒就完事了。” 他转身指著几个群演身上的衣服:“还有这些衣服,血跡太红了,战场上的血都是暗红色的,是黑褐色的,是被氧化过的。” “全部重做。” 道具组长和服装师对视一眼,苦著脸去返工。 別看这位苏导年纪小,名义上是个辅助执导的,但在场的眾人都看得出来,其实这位才是真正的导演,就连那几位老一辈的编剧和名导,都暗暗让权了。 他们就是赚钱餬口的,没理由跟这样一位导演开槓。 刘三胖坐在一旁看著,手里拿著保温杯,小声嘀咕:“这就是暴君啊,老陈,你也不管管?” 陈道之坐在一把马扎上,手里拿著剧本,头也不抬:“管什么?他说得对。” “打仗就是脏乱臭,想要观眾信,就得先把我们自己骗过去。” 苏牧在片场巡视了一圈,每个细节都不放过,哪怕是一个不起眼的弹壳位置,哪怕是沙袋上的缺口,他都要亲自確认。 整个剧组都被他折腾得人仰马翻,叫苦不迭,但却没人有怨言。 因为大家都看到了站在角落里的陆阳,这位顶流正蹲在泥水里,手里抓起一把污泥,往自己脖子里塞。 连主演都这么拼,他们有什么资格喊累? 时间在鸡飞狗跳间过去,转眼间来到了早上五点,开机的时间。 第一场戏,就是重头戏。 为了让观眾在开篇就被带入到那种窒息的战场氛围,苏牧设计了一场突围战。 爆破戏。 烟火师老张有著二十年的从业经验,此刻却是有些手抖。 他看著苏牧画在地上的炸点標记,咽了口唾沫:“苏导,这……是不是太近了?” 炸点距离演员的跑动路线,只有不到半米。 虽然用的是土弹,杀伤力不大,但爆炸带来的衝击力和飞溅的石子,打在身上还是很疼的。 更何况,这可是陆阳啊。 虽说被“折磨”得有些不復以往,但万一炸伤了脸,咱赔得起吗? 苏牧蹲在炸点旁,用手比划了一下距离,摇摇头:“不近,远了就假了。” “我要的是气浪掀翻人的真实感,不是后期特效做出来的假摔。” 老张还在犹豫:“要不……让替身上?” “替身走位再好,也没有面临死亡的真实反应。”苏牧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这时,陆阳走了过来,他穿著那件破棉袄,手中端著一个做旧的三八大盖,眼神沉静。 “不用替身。”声音低哑,是他故意为之。 丽姐站在旁边,听到这话,急忙冲了过来,连场务都没能拦住。 “阳阳!你疯了?” “这么近的炸点,万一伤到脸……”她看著陆阳现在的脸,声音越来越没底气,“就算现在脸瘦了,那好歹也没伤口之类的啊!” “再说了,签得合同我看也没有说要玩命啊!” “那个护肤品的代言可还没拍呢,这脸可不能再给毁了啊!” “用替身!必须用替身!我给你找的替身就在那边候著呢!” 陆阳没有看丽姐一眼,只是盯著苏牧:“我可以。” 苏牧看著陆阳,没有废话,只是对老张点了点头:“埋点。” 得,老张瞧见人正主都发话了,只能低头咬牙去布置去了。 丽姐还想说些什么,就被陆阳一个眼神给瞪回去了。 她还是小瞧了陆阳想要改变的决心,当下只得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出声,退到安全线外,手里攥著电话,等著隨时准备叫救护车。 第12章 人间炼狱 拍摄开始,场记打板:“《孤城》第一场一镜一次,action!” 隨著苏牧一声令下,现场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轰!轰!轰!” 预埋的炸点接连起爆,爆炸声此起彼伏,烟柱冲天而起,泥土和碎石纷纷砸下。 陆阳弓著腰,在战壕里狂奔起来,周围全是爆炸声,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 但他记得走位,记得苏牧的要求。 前面的路被炸断了,他必须翻出战壕,冲向侧翼的掩体,可就在他即將跃出战壕的那一刻,旁边的一个炸点爆了。 爆炸比预想中的还要猛烈,巨大的气浪袭来,狠狠地將他拍得横飞出去,整个人直接摔在了碎石堆里。 脸颊上也被石子划破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瞬间喷涌而出,顺著脸颊滴下。 这一幕可不是剧本里的要求,而是真正的意外。 监视器后的刘三胖猛地站了起来:“不会吧!真炸到了!” 丽姐在场边发出一声尖叫:“阳阳!” 声音未落,她就抬腿想往场里冲,甚至都忘记了还正在拍摄。 “医生!快叫医生!救护车呢!” 现场瞬间混乱起来,几个场务下意识地就要衝进去救人。 苏牧坐在监视器前,手掌紧扣在椅背上,但他没有喊咔,而是一眨不眨地盯著那个身影。 他在赌,赌陆阳能不能接住这意外的一刀。 废墟中,陆阳只觉得半张脸火辣辣的疼,耳朵几近失聪。 眼前发黑,天旋地转间,他听到了有人在喊他的名字,有人在尖叫。 是丽姐的声音。 她在提醒他,他是陆阳,是大明星,他受伤了,应该立刻躺下等待救援。 可紧跟著另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凭空响起:“连长!鬼子上来了!” 这是剧本里的台词,也是【演技提升卡】终於长成的標誌。 陆阳甩甩头,撑著地面,摇摇晃晃地爬了起来,血液顺著脸颊流进嘴里,又腥又咸。 他看到丽姐正一脸惊恐地朝这边衝来,他眉头一皱,心头一股戾气爆发了。 只见他隨手在脸上抹了一把,將鲜血和黑泥抹去,衝著丽姐的方向,也衝著镜头所在的方向,吼了一声:“別过来!” 丽姐被嚇得僵在原地,一只脚悬在半空。 陆阳没有再看她,而是转过身,端起枪,眼神重新聚焦。 此刻,他已经不是陆阳了,他是连长! 他只知道,阵地还没丟,他还活著。 “继续!別停!”他衝著周围嚇傻了的群演大喊。 群演们被这股气势震住了,下意识地端起枪,跟著他继续衝锋。 爆炸声再次响起,但却没有人再害怕,没人再犹豫。 因为他们的连长,冲在最前面。 苏牧依旧没有喊咔,摄影师没有得到指令,也没有停止拍摄,而是將镜头紧紧咬住陆阳的背影。 背影踉蹌著前行,每跌倒一次,都重新爬起来继续前进。 直到陆阳衝进掩体,將最后一颗手榴弹扔出去,整个人瘫软在战壕边,大口喘著粗气时,镜头也跟著推进,给了他脸上一个特写。 只见满是血污的脸上,眼神凶狠,却又带著劫后余生的庆幸。 这就是苏牧想要的画面。 真实的痛,真实的生。 “咔。”苏牧大喊一声,声音顺著扩音器传遍全场。 现场没有人说话,只有远处爆炸后的余烟还在裊裊升起。 丽姐看著战壕里的那个身影,捂著嘴,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却又不敢上前。 过了几秒钟,刘三胖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看著监视器中的回放,手有些抖,嘴里的瓜子皮掉了都不自知。 “这小子……真成精了。” 紧接著,现场爆发出了一阵响亮的掌声。 原本还有些看不起陆阳的老群演,此刻都在一脸倾佩地鼓著掌。 陈道之擦了擦眼角,嘴角露出一抹欣慰。 这才是他笔下的连长。 苏牧起身走到战壕边。 陆阳还靠在那里,眼神涣散,显然还未完全出戏。 苏牧伸手將他拉了起来,平淡地问道:“脸没事吧?” 陆阳咧嘴一笑,牵动了伤口,疼得直吸凉气:“没事,正好省了化妆费。” 苏牧看著他,点了点头,嘴角有了些许笑意:“刚才那条,过了……对了连长,你可別让你的粉丝网暴我了。” 陆阳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苏牧这是在开玩笑,他眼中的光亮了一下,抿嘴失笑,身体一软,差点没站住。 丽姐这才衝上来,带著哭腔直喊医生。 苏牧退后一步,把位置让给了医护人员。 他看著被眾人围住的陆阳,转头对刘三胖说了一句:“刘老,这一条拍得怎么样?够不够炸裂?” 刘三胖点点头,罕见地没有犟嘴:“这绝对炸裂!要是剪进预告片里,那帮黑粉看了得把眼珠子抠出来!” 接下来的几天,拍摄渐入佳境,陆阳像是开掛了一样,各种高难度动作戏全都亲自上阵。 跳楼、滚泥潭、拼刺刀……身上旧伤未愈,就又添新伤。 苏牧的“暴君”之名也越传越邪门,整个剧组在他的高压下,开始疯狂运转。 但苏牧本人却並不满足了。 他坐在监视器前,看著回放中的热血沸腾的画面,手指轻敲桌面。 虽然够燃,够硬,但这还不够“刀”。 这只是皮肉之苦,观眾看了顶多会喊一句“牛逼”,会心疼一下。 想要真正扎进观眾的心里,让他们痛得喘不上气,还得需要更高级的手段。 比如:文戏。 这时,远处刚刚又结束一场戏份的群演们已经累瘫了,他们躺在泥地里,连动手指的力气都快没了。 陆阳也靠在一处战壕的土墙上,喘著粗气。 刘三胖在一旁看得直点头:“过了过了!又过了一条!这群小子哎,真他娘的硬气!” 他拿起大喇叭,刚准备喊“收工放饭”时,就被苏牧抬手制止了。 “不收工。”苏牧的声音从喇叭中传遍全场,“转场,拍第42场,文戏。” 现场顿时哀嚎遍地,大家都快累脱力了,这时候拍文戏? 还要调整灯光,重新布置机位,这不得折腾到半夜去? 刘三胖愣了一下:“苏牧,大家体力都透支了,这时候拍文戏,状態能行吗?” “就是要在透支的时候拍。”苏牧站起身,走到战壕边,看著地上东倒西歪的士兵,“人在极度疲惫的情况下,防备心最低,流露出的情感才最真实。” “而且,”苏牧顿了顿,“死之前,总得让他们做个好梦。” 刘三胖没听懂后半句,但还是挥了挥手示意各部们动起来:“大家再辛苦一下,今天的工资翻倍。” 一听工资翻倍,眾人这才有了一些精力,稀稀拉拉地站了起来,忙各自的事情去了。 第13章 第42场戏 灯光组撤掉了白光灯,换上了暖色调的柔光灯。 原本充满肃杀的战壕在暖光的照耀下,竟然多了一种温馨的意味。 苏牧还贴心的让录音师放了一段轻快的口琴曲作为背景音,帮助演员们找感觉。 第42场戏,是“家书”。 这也是苏牧特意根据原定剧本改编进去的一场戏。 按照设定,这將是大战前夜的最后一个寧静的夜晚,也是剧里为数不多的温情时刻。 连长陆阳坐在弹药箱上,借著煤油灯光,拿著一支禿毛铅笔,在膝盖上垫著一块木板,帮手底下的兵写遗书。 这帮兵大多都是大老粗,扁担倒了不知道是个“一”字,只能让连长代笔。 群演二狗子怯生生地走了出来。 他是一位十八九岁的孩子,由一位脸上有点婴儿肥的实习大学生扮演,为了演好这个角色,他还特意把脸涂得黑黑的,只露出一双明亮的招子。 只见二狗子搓著手,嘿嘿傻笑著:“连长,轮到俺了。” 陆阳头也没抬,甩了甩有些发酸的手腕:“说吧,写给谁?又是你哪个没过门的小媳妇儿?” 周围的糙汉子们哈哈大笑起来。 这小二狗子,年纪不大,吹得倒是不小,说什么媳妇儿有一大堆,还是天天跟在自己屁股后边那种。 今天是个貌美如花的女学生,明天就是个屁股大的邻家姐姐……他们这些老油子们早就习惯了。 二狗子挠挠头,黑灰布满的脸上也有些害臊。 “这个不是媳妇儿,是俺老娘。” 陆阳哼了一声,铅笔在舌尖上沾了沾:“行了,別废话,想说啥?” 二狗子蹲在陆阳旁边,眼睛盯著煤油灯中跳动的火苗:“就写……俺在部队挺好的。” “写俺升了官,当了排长,管著三十多號人呢。” 陆阳笔尖一顿,抬头瞪了他一眼:“放屁!你个大头兵,哪来的三十多號人让你管?想瞎了心了?” 二狗子缩了缩脖子,但还是犟嘴:信上还不兴吹牛吗?俺娘要是知道俺当官了,在村头也有面子了不是。” 陆阳骂了一句:“你就骗吧,回头你娘要是找来这个县城,我看你咋收场。” 骂归骂,陆阳手里的笔却没有停。 他在皱巴巴的信纸上一笔一划地写道:“娘,儿在部队一切安好,现已升任排长,手下弟兄个个神勇……” 写完这一句,陆阳抬头:“还有呢?” 二狗子眼珠子一转,笑得更开心了:“还有……写俺在这个城里终於娶上媳妇儿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媳妇儿长得可俊了,跟画报上的明星似的,白白净净的,不嫌俺脏,还要给俺生个大胖小子呢。” “对了,写俺顿顿吃白面馒头,红烧肉管够,吃得满嘴流油。” 陆阳听不下去了,把笔往木板上一拍。 “二狗子,你还要不要脸?” “红烧肉?老子都没吃过红烧肉!你也不怕把你娘馋死?” 二狗子也不恼,依旧傻乐:“连长,你就写嘛。” “反正……反正这信也寄不出去。”二狗子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俺知道,俺们已经守了六天嘞,鬼子明天就要总攻了。” “俺们都得死。” “既然都得死,那信上写得好点,到了下面,阎王爷看了,说不定下辈子能给俺投个好胎,让这些牛皮都变成真的。” 陆阳的手僵住了,他看著二狗子清澈又愚蠢的眼睛,那股子骂人的劲儿一下子泄得乾乾净净。 他重新拿起笔,低著头,看向信纸:“行,老子给你写。” “写你娶了三个媳妇儿,天天排著队的要给你生儿子,生了一个排的儿子,还天天拿红烧肉餵猪。” 二狗子乐得直拍大腿:“中!就这么写!连长你有文化,写得词肯定比俺想得好听!” 陆阳咬著牙,用力地写著,笔尖在纸上划得沙沙作响。 镜头拉近,给了陆阳一个特写。 他眼眶通红,眼泪在眼圈中打转,却死活不肯掉下来。 他吸了吸鼻子,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脸:“写好了。” 陆阳將信纸折好,塞进信封里,郑重地交给了二狗子。 二狗子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放在贴身的衣兜里,还拍了两下,生怕丟了。 “谢连长!”他站起身敬了一个军礼,转身就要走。 “站住。”陆阳却叫住了他。 二狗子回头:“咋了连长?还要润笔费啊?俺可没钱。” 陆阳没说话,把手伸进怀里摸索了半天,隨后掏出一个小纸包来。 纸包內是一块之后指甲盖大小的酥糖,糖纸已经化了,粘在糖块上,黏糊糊的看起来。 但在那个物资匱乏的年代,这就是九九成的稀罕物。 陆阳平时连看都捨不得看一眼,一直藏在贴胸口的口袋里,想留著当个念想。 他把酥糖递过去:“拿著。” 二狗子愣住了,直勾勾地盯著糖块,咽了口唾沫:“连长,这是……” “给你的喜糖,”陆阳別过脸,不想看这糖块,“你不是娶媳妇儿了吗?就当老子隨得份子钱。” “到了下面,別做饿死鬼。” 二狗子伸出颤抖的手,接过糖块,也没捨得吃,而是凑到鼻子底下使劲闻了闻。 “真香啊……” 二狗子笑了起来,比之前娶三个媳妇儿还要开心,满足。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脏兮兮的手帕,將糖块包起来,跟信封放到一块。 “俺不吃,俺留著给俺媳妇儿们吃。” 说完,他衝著陆阳挥挥手,一蹦一跳地走开了,嘴里还哼著不知名的小调,背影轻快得像是去赶集,而不是去赴死。 “咔。”苏牧喊了一声,“过了。” 现场安静了几秒,才有人开始吸鼻子。 几个感性的女化妆师已经开始偷偷抹眼泪了,就连大大咧咧的刘三胖也揉起了眼睛。 “妈的,这戏……”他有些哽咽难言,“太招人了。” “苏牧,你小子转性了?” “这还是那个要杀光全剧组的暴君吗?这糖发得,终於让我高兴起来了。” 一时间,眾人议论纷纷。 陈道之也走了过来,看著监视器中的回放,脸上满是讚赏。 “好。” “这才是高级的文戏。” “前面打得那么惨,这里就该给点温情,观眾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陆阳演得也好,那个眼神和递糖的动作,真是绝了。” “这块酥糖,就是全片的点睛之笔啊。” 大家都在感嘆,都在回味刚才的温馨一幕,尤其是在暖色调的渲染下,每个人的心头都暖洋洋的。 除了苏牧,他坐在椅子上,看著二狗子的笑脸,脸上也带上了一种莫名的笑意。 这就感动了? 这就温馨了? 天真。 苏牧在心中冷笑起来,他可不是来拍合家欢过家家的。 他费了这么大的劲,甚至不惜让陆阳贡献出那块道具糖,是为了什么? 当然是为了让这块糖在最后碎得更加彻底。 是为了让这份美好在毁灭的时候,能產生核弹般的杀伤力。 你们现在笑得越开心,觉得二狗子越可爱,越希望他能活下去,到时候,刀子捅进去的时候,才会越疼。 第14章 第七日,借火 苏牧已经在脑子里勾勒好了二狗子的结局,正是明日的“第七日”的通告內容。 不需要什么壮烈的牺牲,也不需要什么豪言壮语,就在明天的那场守城战中,敌人的坦克碾压上来。 二狗子趴在战壕边上,正准备將那封信和糖拿出来再看一眼时,一颗流弹会击穿他的胸口。 他会倒下去,倒在泥地里,包著糖的手帕会掉出来,滚落到路中间。 二狗子想去捡起来,但他动不了了。 只能眼睁睁地看著一辆重型坦克的履带,向著自己碾压而来。 “咔嚓。” 那块他捨不得吃的酥糖,会连同他的信纸,还有他的血水和脑浆,一起被碾进地上的烂泥里,染成黑红色,再也分不出来。 什么升官发財,什么娶媳妇,什么红烧肉。 在那一瞬间,全部都会变成一个笑话。 变成一个血淋淋的,让人哭都哭不出来的笑话。 这才是战爭,这才是苏牧想要给这个世界看的真相。 现在这点温情,不过是他精心调製的一点糖精罢了。 甜吗? 甜就对了。 因为这糖里面,包著的是砒霜。 “苏导,明天拍什么?”场记走过来,小声问道。 苏牧回过神,站起身来,看了一眼正在和陆阳对戏的、傻乐呵的二狗子。 多好的孩子啊。 可惜,活不过明天了。 “收工。”苏牧並没有直说明日的计划,只是淡淡说道,“大家早点休息。” “明天也是个大场面。” 眾人欢呼一声,开始收拾器材,跑向刘三胖那里,开始领取今日的报酬。 刘三胖分发完毕,凑了过来:“苏牧,明天拍啥?” “是不是该拍一个大反攻之类的了?或者该有个意料之外的援军之类的?” 虽然剧本结局已经改了,但刘三胖潜意识里还是希望给这点人留个种。 苏牧看著他,微微一笑。 儘管笑起来像个翩翩公子,但在刘三胖眼里,却莫名觉得有些渗人。 “明天拍……借火。” 刘三胖表情一僵。 借火? 就是那个连长最后被烧成灰的“借火”? 那也就是说,明天就是全员阵亡的最后一场戏了? “这么快?”刘三胖咽了口唾沫,“不再铺垫铺垫了?” “不用铺垫了,”苏牧整理了一下衣领,在手机上叫了一辆回学校的计程车,转身就往外走去,“情绪已经到位了。” “猪养肥了,该杀了。” “糖吃够了,该喝药了。” 刘三胖看著苏牧年轻的背影,只觉得凭空產生一股恶寒,直叫他不自觉地哆嗦了几下。 这哪里还是个未毕业的学生导演啊,这分明就是个拿著手术刀的疯子,正在比划著名怎么下刀才能让病人最疼呢。 …… 第二天,也是拍摄的最后一天,苏牧早早来到了片场。 片场內安安静静,甚至可以说安静得有些归诡异,就连天气也配合著变得更加阴沉。 苏牧下达了清场令。 除了摄影、收音等必要的几个核心工作人员,剩下的场务、群演,统统被赶到了摄影棚外。 偌大的战壕布景中,只剩下残垣断壁和满地的“尸体”。 这些“尸体”是早就做好的道具假人,也有几个必须要露脸的核心配角演员,比如二狗子。 此时他正趴在泥水里,一动不动,身上涂满了血浆。 陆阳则独自坐在一个角落里,已经坐了足足三个小时了。 这三个小时里,他没有喝一口水,吃一口饭,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怎么抬起过。 丽姐站在警戒线外,面色有些焦急,好几次都想衝进去给他递水,但都被苏牧用眼睛瞪了回来。 陆阳现在的嘴唇乾裂起皮,脸色蜡黄,眼神涣散,整个人已经被死气包裹。 这正是苏牧想要看到的。 人在濒死的状態,是演不出来的,只能熬。 直到把身体最后的力气熬干,把精神最后的防线熬断,剩下的,才能是那个要“借火”的连长。 苏牧看了一眼时间,觉得时机已到,隨即走到监视器前,拿起对讲机,压低声音说道:“各部门准备。” “最后一场,一镜到底。” “action!” 隨著指令发出,角落里的陆阳动了起来。 只见他缓缓抬起头,脖子发出“咔咔”的声音。 他的腿已经“断”了,道具组做的断腿特效非常逼真,骨头渣子都冒了出来,模糊的血肉拖在身后。 他开始爬。 双手扣进泥土里,每往前挪动一步,喉咙里就会发出一声闷哼,显然是疼得厉害,但又喊不出声音来。 镜头贴著地面,跟著他的脸缓缓推进。 画面里,没有配乐,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身体摩擦地面的沙沙声。 从这个战壕到另一个战壕的距离,不长,仅仅只有十几米,但陆阳整整爬了五分钟。 监视器后,陈道之的手紧紧扣在椅子的扶手上,咬著牙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刘三胖別过头去,不敢看屏幕,只能听著可怜的摩擦声。 终於,陆阳爬到了另一个战壕的弹坑边。 他累了,真的很累,所以他只能翻个身,仰面躺在了尸体堆里,看著灰濛濛的天空。 敌人的坦克履带声嘎吱作响,而且越来越近。 陆阳伸手颤抖著从上衣口袋中掏出了一个乾瘪的烟盒,从中抽出已经被血水浸透的半根烟来。 他把烟塞进嘴里,又去摸火柴。 可口袋却是空的。 所有的口袋都翻遍了,连个火柴梗都没见到。 陆阳又摸索著身边已经残破的二狗子的尸体,可得到的,也是空荡荡的口袋。 他愣住了,叼著点不著的烟,望著天空出了神。 突然,他笑了起来,笑得很难看,嘴角扯动著脸上的伤口,嘴里喷出几口血沫,整个人显得更加狼狈狰狞。 老天爷啊。 临到死了,连口烟都不给我抽。 真抠门。 但……这大概就是命了。 这时,陆阳侧过头,看向了不远处刚刚落下的燃烧弹弹坑,里面烈火还在熊熊燃烧,热浪滚滚袭来。 他眼睛亮了起来,这是现在唯一的火源,也是他最后的归宿,而且……这团火……怎么越看越像是老家过年时的灶台呢? 过年?灶台? 回家。 他翻过身,用尽全力朝著家的方向,朝著那个火坑爬去。 枪,手榴弹……太重了,统统丟掉,家里不需要这个。 距离越来越近,陆阳的头髮已经发出了焦糊味,眉毛也开始捲曲变黄,脸上已经开始气泡。 但他好像毫无知觉。 他叼著半根烟,盯著那团火,这是他现在唯一在乎的东西。 丽姐在场外捂住了嘴,眼泪哗啦啦地流,她从未见过陆阳这样拼命过,她想要让陆阳別爬了,那火是真的,离得太近是真的会烧伤的! 但现场没有人动。 眾人都被这位疯魔镇住了。 只见陆阳已经爬到了火坑边缘,光是爬过来,就已经用尽了浑身力气,隨后,在一眾看客震惊的目光中。 他把头,缓缓探向了火苗。 这个镜头,是苏牧的设计,但陆阳並不知道,他现在所做的,完全是因为他已经將自己完全当成了连长。 通俗来讲,他演进去了。 而且他本能做出的动作,竟与苏牧的设计暗暗相合了。 “滋——” 菸头触碰火苗,紧接著,青烟冒起。 陆阳狠狠抽上一口气,因为吸得太急而被呛到了,可他却没有咳,而是憋住了。 火光映照在他脸上,原本涣散的瞳孔亮了一瞬,从里面倒映出这七天七夜的廝杀,倒映出老家的顽童嬉戏,倒映出一片没有战爭的世界。 烟雾从他鼻腔中缓缓喷出,带走了他眼中的最后的光。 最后,归於死寂。 他的头沉沉垂下,砸在泥土中,半截烟连同他的肉体,开始静静地燃烧著。 画面定格。 坦克履带的声音覆盖全场。 第15章 你是真阴险啊 “咔——!” 苏牧的声音落下,片场中紧绷的弦,终於断了。 陆阳却没有动,他还维持著那个垂头的姿势,一动不动。 “医生!快!” 苏牧眼神一沉,扔下对讲机,第一个冲了上去。 当他將陆阳翻过来的时候,发现陆阳脸颊已经被高温灼伤,眉毛光禿禿的,嘴里是血沫和菸灰,明显已经彻底昏死过去了。 “阳阳!”丽姐尖叫一声,连忙扑了过来,哭得妆都花了,“叫救护车!叫救护车啊!” 医护人员迅速入场,將其抬上了担架,给陆阳做著急救处理。 陈道之站在监视器前,看著刚才定格的画面,老泪纵横,甚至身子都有些站不稳,只得扶著桌子,身子微微颤抖。 “好……好啊……”他嘴里反覆念叨著这两个字,声音有些哽咽。 刘三胖在一旁,边用袖子擦著鼻涕眼泪,边骂骂咧咧的,一点没有老一辈的自觉:“疯子!都是疯子!” “苏牧是疯子!陆阳也是疯子!” “这特么哪是演戏啊?这特么是拿命在换啊!” “真他娘的值得吗!?” “这要是没有票房,老子把这监视器吃了!” 整个剧组的工作人员,无论是七尺男儿还是小姑娘,此刻都在抹眼泪。 不仅仅是因为陆阳的惨状,更是因为刚才这一场戏,是直击灵魂的震撼,让他们久久无法回神。 苏牧看著陆阳被抬上救护车,车门关闭,警笛声呼啸离去后,他才转过身,看向沉默的眾人,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轻轻吐出一口气。 “杀青了。” 简单的三个字,宣告著眾人一个月来的地狱生活就此结束。 接下来的,就是后期的处理工作了。 大家默默地收拾起了东西,没有鲜花和欢呼,一切声音都放得很轻,起初为了钱而参与拍摄的心情,在此刻竟变得有些复杂。 苏牧回到监视器前,调出了刚才的回放,陆阳眼里的光熄灭的一瞬间。 系统面板在其眼前跳了出来: 【检测到宿主完成核心剧情拍摄。】 【剧情评价:s(灵魂级演绎)】 【当前剧情人员情绪波动值:极高。】 【预测成片上映后情绪值收益:井喷式爆发。】 苏牧的手指轻敲著桌面,嘴角含笑。 稳了。 陆阳完成了一个从被人詬病的流量小生,到实力派演员的灵魂蜕变。 这个效果,甚至超越了苏牧最初的构想。 这已经不单单是演出来的了,这是陆阳把自己的身心、尊严和不甘,统统扔到这团火里烧尽之后,炼出来的东西。 “苏导……”这时,一位剪辑助理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那个,咱们什么时候开始后期?” 苏牧关掉监视器,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先休息三天,大家好好休息一下。” “三天后,开始剪辑。” “另外,”苏牧脸上浮现出一抹阴险的微笑,“通知宣发那边,准备干活了。” …… 三天后,京城的一间剪辑室內。 苏牧坐在主控台前,把玩著一把小剪刀。 此时的网络上,关於《孤城》的骂声依旧铺天盖地的。 陆阳这两个月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除了偶尔能看到苏牧出校门的路拍之外,这更加坐实了黑粉们的猜测:陆阳这小子,肯定是受不了苦直接跑路了,或者是拍得太烂没脸见人了。 #陆阳滚出娱乐圈#的话题依旧掛在热搜尾巴上。 #苏牧反社会#的词条也时不时的冒出来刷个存在感。 甚至还有所谓的“知情人士”爆料,说《孤城》剧组资金炼断裂,已经解散了。 陆阳背后的娱乐公司已经收到了丽姐这一个月来的传信,似乎也是有所期待,但又怕担上风险,始终保持著观望状態,不发一词。 看到这些言论,旁边的刘三胖气得直哼哼。 “这帮孙子,嘴真损!” “苏牧,咱们直接把正片甩出去,嚇死他们!” 苏牧摇摇头,放下剪刀,开始摆弄一段素材。 “直接甩正片太浪费了,我们要给他们一点『惊喜』。” “他们不是说陆阳娘炮吗?不是说我报復社会吗?” “那就顺著他们的意思来。” 苏牧让剪辑师让出地方,亲自下手调出二狗子笑嘻嘻地说要娶媳妇、吃红烧肉的片段,还有连长递给二狗子糖块,二狗子一脸幸福地收起的片段。 以及一群士兵在夕阳下打闹,畅想守城胜利后回家种地的温馨画面。 苏牧把这些画面剪辑到一起,配上一段轻快温暖的音乐。 使得整个预告片看起来,就像是一部充满希望和温情的抗战喜剧。 没有死人和血腥,只有战友情和对未来的憧憬。 最后,画面定格在陆阳身上。 那是剧中为数不多的温情时刻,陆阳虽然穿著破棉袄,但脸上还没那么多血污,正坐在一块石头上,对著镜头露出一个充满希望的微笑,再配上一段文字: “《孤城》——这不仅仅是一座城,更是温暖你我的家。” 隨后,苏牧按下回车键,导出了成片。 “搞定。”他转过身,心情有些不错,看著已经石化的刘三胖和剪辑师,难得开了一个玩笑,“怎么样?这预告片看著是不是挺有食慾的?” 剪辑师傻了,刘三胖更傻了。 “苏……苏牧,你这……你这纯纯诈骗啊!” “这预告片和正片有一毛钱的关係吗?” “你把这些镜头都剪出来,观眾看了不得以为这是个合家欢啊?” 苏牧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你想想,如果我现在放出一个惨绝人寰的预告片,大家都有了心理准备,还会有人来看吗?” “只有让他们以为是来吃糖的,结果一口咬下去全是玻璃渣子,他们才能將那种痛记一辈子。” 刘三胖张了张嘴,想骂娘,但又觉得这话说得真他娘的有道理。 先把人捧到云端,再一脚踹进泥潭。 嘖,那种感觉……光是想想,都忍不住打个哆嗦。 阴险。 太阴险了。 但为什么心底里总感觉……有些期待呢? 坏了,越来越“苏”化了! “这就发了吧。”苏牧指著电脑,嘱咐道,“就用官微发,顺便再买个热搜。” “词条我都想好了,就叫#苏牧改邪归正#,或者#孤城温情上映#。” 第16章 不见不散 半小时后,微博上悄然出现了一条新的视频动態。 配文很简单:“这个夏天,让我们一起守护这份温暖。《孤城》,不见不散。” 起初,评论区並没有出现什么风浪,但很快,隨著几个营销號的转发,这条视频终究还是引爆了整个网络。 网友们点开视频,看著那温馨的画面,听著欢快的音乐,一个个都懵了。 “???” “我是不是进错號了?这个是那个拍《夏末》把人刀傻了的苏牧?” “这画风……怎么这么清新脱俗?” “臥槽!陆阳现在怎么跟之前不一样了!变得更帅了!虽然脸上有点灰,但这个笑容和眼神,这就是我想要的哥哥!” “这个二狗子也好可爱!这不会是去露营吧?” 隨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谩骂和质疑。 “我就知道!什么抗战正剧,最后还不是拍成了偶像剧!” “衣服虽然破了点,但这也太乾净了吧?连个血点子都没有?” “苏牧果然还是为了恰烂钱妥协了吧!这肯定是资方要求的吧?” “失望透顶!本以为能看到什么深刻的东西,结果就这?给爷爬!” 黑粉们更是跟过年一样,在评论区里疯狂团建。 “哈哈哈哈,我就说陆阳这个娘炮演不了硬汉吧!你看那笑得,多假!” “苏牧和陆阳联手餵屎,倒是苦了陈老师了,大家千万別去看!” “这就是所谓的『全员恶人』剧组?笑死个人,这明明是全员喜剧人!” “避雷!绝对避雷!谁看谁是傻子!” 甚至还有人专门成立了“孤城避雷小组”,號召大家抵制这部烂片,把这部电影当成年度笑话来看就行了。 刘三胖刷著手机,看著这些不堪入目的评论,有些气急,脸上老肉一颤一颤的。 “苏牧,这骂得太难听了。” “有人说你为了钱出卖了灵魂,还有人说陆阳是去片场作秀的。” “咱们要不要解释一下?或者放一点真实的片段出来?” 苏牧坐在椅子上,神情悠閒地喝著茶,似乎挨骂的不是他一样。 “解释什么?” “解释就是掩饰,再说了,在网络上自证清白,只会越描越黑。” “骂得越狠,就说明他们越关注。” 苏牧放下茶杯,指了指手机屏幕上的热搜榜。 #苏牧恰烂钱# #陆阳抗战偶像剧# #孤城年度笑话# 这些词条虽然都是负面的,但热度却是一直高居不下,甚至压过了某一线明星爆出私生子的新闻。 “看到了吗?这些都是免费的gg。” “这么一搞,咱们那点宣发预算都能省下不少。” 苏牧悄悄打量了一眼系统面板,心头忍不住有些期待。 等到这个弓弦拉满到了极限,射出的箭一定会非常有劲。 “不用管他们,继续发。” “明天放一点,后天放一点,把这些没心没肺的快乐,渲染到极致才行。” 与此同时,京城某私立医院的高级病房內。 陆阳正躺在病床上,脸上裹著一层纱布,只露出眼睛和嘴巴。 那天杀青戏拍完后,他就被救护车直接拉到了这里。 经过几天的修养,虽然身体恢復了不少,但脸上的灼伤还得需要时间来保养。 丽姐坐在一旁削著苹果,嘴里还在抱怨著苏牧的没人性,不过她也只是嘴上閒不住罢了,其內心深处还是对苏牧抱有一丝感激的。 毕竟是他为陆阳的拓宽了“演绎生涯”,就是陆阳还没得到公司的认可罢了——不过这些都是早晚的事情了。 陆阳拿著手机,正在看网络上疯传的预告片。 看著看著,他的手就开始抖起来了。 “这……这是那个片子?”他的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 他可是实打实地在基地里熬过了一个月,又在泥坑里滚了一个月,每天都可以说是在生死线上挣扎,怎么剪出来的全是这种嘻嘻哈哈的镜头? 那个最后把自己烧死的镜头呢? 那个断腿爬行的镜头呢? 全没了。 “苏导是不是剪错了?”陆阳猛地坐起身,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凉气,“还是说……这些镜头都没过审,被刪除了?” 如果是这样,那他这两个月的罪岂不是白受了? 丽姐凑过来看了一眼,也是一脸懵逼。 “这看著……挺好的啊。” “阳阳,你看,这把你拍得多帅,多有亲和力。” 话还没说完,她的工作电话就响了起来。 是一个综艺节目打来的,节目组看到了陆阳现在的热度,想要请他过去当常驻嘉宾。 丽姐公事公办,跟其应付了几句,便掛断了电话,將削好的苹果给陆阳递过去。 陆阳没接,隨手抓起手机就要给苏牧打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通了。 “苏导!”陆阳有些急,“我看预告片了,这是怎么回事?” “那些……那些真实的镜头呢?” 苏牧的声音从听筒中传出,不紧不慢:“別急,都在正片里呢。” “可是现在网上都在骂我们拍的就是偶像剧!”陆阳咬著牙,“他们说我演的就是个笑话!” “那就让他们骂。”苏牧轻笑一声,“连长,你还记得最后一场戏的感觉吗?” 陆阳一愣,那种窒息和高温的感觉,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记得。” “那就行了,”苏牧说道,“你只要知道,你演得不是笑话,是这世上最硬的骨头。” “至於那些骂声……那是他们没有见过真正的地狱。” “等到上映那天,我会给他们好好补上一课。” “你就好好养伤,首映礼那天,我要你乾乾净净地出现在大眾眼里,重新定义『陆阳』这个名字,接受他们的……懺悔。” 掛断电话,陆阳靠在床头,看著天花板。 虽然心里依旧没底,但不知为何,听到苏牧篤定的语气,他竟然有些莫名的心安。 这个疯子导演,就是有一种让人天然的想要信服的气质。 或许,这就是他的魅力所在吧。 接下来的几天,网络上的舆论越演越烈,苏牧还在不断地添油加醋。 今天发一张二狗子抱著老母鸡傻笑的剧照,配文“军旅生活的小確幸”。 明天发一张战士们躺在草地上晒太阳的照片,配文“岁月静好”。 完全就是一副把抗战片拍成了度假片的架势。 网友们的愤怒也积累到了顶点。 “苏牧就不是个当导演的料子!” “这种烂片要是能有票房,我直播倒立拉屎!” “大家记住,千万別买票!谁买谁孙子!” “陈道之老先生的一世英名啊,全毁在这小子手里了!” 而在一片骂声中,首映日终於到了。 第17章 首映日的狂欢 京城最大的影城內,今晚格外热闹。 虽然全网都在抵制,但影院门口还是挤满了“孙子”。 这里面有各路媒体记者,有想来蹭热度的网红,还有大量的黑粉和抱著猎奇心態的路人。 甚至还有不少陆阳的死忠粉,举著灯牌,想来给自家哥哥撑场子。 “让开!让开!別挡著我直播!” 一个黄毛网红举著手机,对著镜头大声嚷嚷道。 “家人们!今天我就带大家排排雷!” “咱们来看看这部被全网骂的《孤城》到底有多烂!” “我已经买好票了,待会儿我偷偷带你们进去,大家记得给我刷礼物啊!” 影院大厅里,陈道之和刘三胖已经带著保鏢们在角落里等了一会儿了。 自家死党拍的电影,王博自然也跟著来了,他看著眼前这群魔乱舞的景象,腿肚子有点抽筋。 “苏牧,这阵仗……要是待会儿观眾看了你拍的正片,不会衝上来打人吧?” “你身为导演,是不是也有权利请几个保安?” 苏牧今天穿了一身休閒正装,头髮梳了起来,看起来人模人样的。 他手里拿著两张票,跟陈道之和刘三胖打了个招呼,隨后递给了王博一张。 “打人倒不至於。” “顶多就是哭得站不起来。” “走吧,进场。” 苏牧带头朝著检票口走去。 检票员是个小姑娘,看了一眼苏牧,又看了看他身后的三人,最后又看了看手中的票,嘴上虽然恭恭敬敬的,但眼神里却带著几分鄙夷,显然也是个看过预告片的“受害者”。 苏牧毫不在意,检票入场后,在最后一排找了个位置坐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影厅里很快就坐满了人。 大家手里拿著爆米花和可乐,嘻嘻哈哈地聊著天,完全没有看严肃电影的氛围。 “哎,你们说待会有没有陆阳手撕鬼子的镜头?” “肯定有啊,说不定还有飞檐走壁呢。” “我赌五包辣条,这片子评分超不过三分。” “只要不是《夏末》那种结局,我就能接受,就当个乐子看唄。” 这时,影厅內的灯光渐渐暗了下去。 大银幕亮起,龙標闪过。 与其他电影不同的是,这个电影没有出现几家出品公司的logo,这也意味著,这个电影其实不被主流公司们看好,能上映也纯粹是因为陈道之等老一辈艺术家发力的原因。 黑暗中的观眾席並不安分。 黄毛网红还在偷偷举著手机,屏幕的暗光在黑暗中还是有些扎眼。 他压低声音,对著直播间的镜头做著鬼脸:“家人们,开始了开始了。” “咱们就来看看,这所谓的年度大戏,到底能烂成什么样子。” “只要这电影一出现什么狗血剧情,大家就把『退票』打在公屏上,我带头喊。” 坐在前排的几个知名影评人,也纷纷打开了自己的平板电脑,微弱的蓝光构成了一段“靚丽”的风景线。 他们甚至已经连標题都想好了。 《孤城:一场老牌艺术和新式刺头的丑陋狂欢》。 《从苏牧的新片看国產电影的倒退》。 他们不需要看完全片,只要找到几个槽点,然后无限放大,就能完成这一单的任务。 毕竟,痛骂一部流量明星主演的烂片,是获取点击率最快的方式。 苏牧几人坐在角落,后背倚著椅背,双手在胸前交叉。 陈道之坐在他旁边,手中捏著一串佛珠,正在飞快拨动著。 老头嘴上虽然说著不惧流言,但这心里还是有些打鼓。 刘三胖和王博就更不必说了,不停抖著腿,缓解著焦虑的情绪。 要是这开场没有把人镇住,后面的戏可就难唱了。 “別紧张,”苏牧低声说了一句,“好戏还在后头。” 银幕终於重新亮起,画面切入,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清晨。 镜头给了一个全景。 一条蜿蜒的土路上,两旁是金色的麦田,风一吹,麦浪翻滚。 一支队伍正在土路上行进著。 士兵们穿著有些破旧但还算整洁的军装,背著行囊,步履轻快。 有人嘴里叼著草根,有人哼著不知名的小调。 二狗子怀中抱著那只在预告片段中出尽风头的老母鸡,正跟旁边的战友吹嘘著晚上怎么燉汤喝。 整个画面色调温暖,甚至带著几分诗意。 如果忽略他们身上的军装,可能真的会以为他们只是一群去春游的学生。 观眾席中顿时响起了一阵嘘声:“咦~吁~” “切——”黄毛网红翻了个白眼,对著镜头摊手,“看到了吧家人们?” “我就说是诈骗吧。”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去打仗的,倒更像是去打农家乐的。” “你们看那鸡,比我还肥,这抗战片拍得也太磁悬浮列车了吧。” 旁边的一对情侣也在窃窃私语,他们也是苏牧和王博学校的学生,今天也是闻风前来观看自己“校友”主导的电影。 女生有些失望地摇摇头:“苏牧果然被网上说中了,就是拍了一部披著抗战外皮的偶像剧。” 男生则是一脸不耐烦:“我就说別来看吧,浪费这几十块钱,还不如去吃顿烧烤,然后再开个小房间……嘖嘖嘖,那不美吗?” 女生翻了个白眼:“那是你美了吧?” 男生有些猥琐的苍蝇搓手,嘻笑了两声:“嘿嘿,一块美,一块美……” “呸,不要脸~” 就在这时,镜头忽然转到了队伍的最前方。 陆阳出场了。 他骑著一匹枣红军马,身上穿著標誌性的旧棉袄,尚未经歷战火但却经歷了军队训练的瘦脸上,竟带著几分阳刚而精致的美。 他微微侧过头,对著身旁的指导员笑了一下。 是一个很男人又很阳光的笑容,也就是预告片中被脑残粉们截图舔屏的笑容。 “呕……”前排有个黑粉故意发出了乾呕的声音,“太油腻了。” “这虽然看出来变化很大,但骨子里还是有股矫揉造作的劲儿。” “这是去打仗还是去走秀啊?” 影评人们的手指在平板上飞快敲击著,记录下这“平淡乏味”、“缺乏紧张感”的开场十分钟。 在他们看来,这前十分钟完全就是堆积垃圾的时间,剧情拖沓,节奏缓慢,除了卖弄一下改版后的陆阳,没有任何敘事价值。 甚至还有人已经有意无意地打起了哈欠。 “这苏牧也算是江郎才尽了。” “还说追求什么现实感,除了卖弄那种矫情的青春痛点,这种大场面的调度他根本驾驭不住。” “这就叫德不配位。” 银幕上,剧情还在继续。 第18章 不好,中计了! 队伍走进了一座看起来有些荒凉的县城,街道两旁的店铺大门紧闭,只有几只野狗在街上乱窜。 陆阳翻身下马,把韁绳扔给二狗子,自己走到路边的一个茶摊。 茶摊的老板早就已经跑了,只剩下一个空荡的烂摊子。 陆阳隨手拿起一个破茶碗,用袖子隨意擦了两下,舀了一碗凉水。 这时,一个年纪不大的小战士凑了过来。 他长得虎头虎头的,名字叫小六子,在之前的预告片中根本没有露过脸,属於不起眼的路人甲。 小六子嘿嘿笑著,露出两颗小虎牙:“连长,给俺也喝一口唄。” 陆阳瞪了他一眼,但还是把碗递了过去:“少喝点,这水不知道放了几天了,別喝坏了肚子。” 小六子接过碗,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喝完一抹嘴:“真甜啊。” “连长,等打完这一仗,俺也想跟狗哥一样,每天娶个媳妇儿。” 陆阳笑了笑,刚想伸手去拍小六子的脑袋,顺便调侃他几句毛还没长齐就想找媳妇儿。 观眾席上的嘲笑声更大了。 “又来了又来了。” “典型的立flag是吧?” “这台词也太老套了,我看下一秒就要有事。” “但这也太假了,能不能有点新意?” 眾人都开始漫不经心起来,他们都开始觉得这不过又是一场披著资本的拙劣煽情戏。 就连黄毛都把手机镜头对准了自己,准备发表一番高谈阔论。 然而,就在陆阳刚刚抬起手,还没触碰到小六子帽檐的一瞬间。 “嘭!” 一声巨响响起,没有背景音乐的铺垫,没有慢镜头的预警,甚至都没有炮弹划过空气的画外音。 这声巨响就直接在影厅內直接引爆,震得眾人耳膜生疼,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 只见画面中,刚才还跟连长笑著討水喝的小六子,就在一瞬间,炸开了。 整个人就这么直接从腰部断成了两截。 一颗不知从哪飞来的炮弹,直接砸在了茶棚旁边。 电影上没有唯美的血浆喷溅,也没有经过艺术处理的惨叫,只有血淋淋的物理毁灭。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小六子的上半身还在惯性的作用下往前扑了一下,砸在了陆阳的身上。 红的、白的、黄的……各种顏色的液体和碎块,糊满了陆阳的整张脸。 他手中的破碗掉在地上,碎了一地,一如他此刻的身体一般。 影厅內的嘈杂在这一秒,被人硬生生地掐断了。 有人手中还拿著爆米花,正准备往嘴里送,手却僵在了半空,胃部一阵痉挛。 有人刚喝一口可乐,就哆嗦著將可乐洒了一裤襠,却浑然不觉。 学生情侣中的男生的手已经探进了女生的胸口,却猛地顿住了,女生也愣在了原地。 这……这是什么? 刚才发生了什么? 刚才那个人……是真炸了? 观眾们还没从这层震撼中回过神来,第二声、第三声爆炸就接踵而来。 敌军的炮火覆盖开始了。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而是毁灭性的打击。 镜头也跟著气浪剧烈摇晃起来。 全程没有任何滤镜,只有血一般的现实。 原本的暖色调瞬间被黑色和暗红笼罩,残肢断臂在空中横飞。 刚才还在吹牛的士兵们,脑袋直接被弹片削掉了一半。 就连那只老母鸡都受了惊,扑腾著翅膀飞了起来,却被一颗流弹击中,炸成了一团血雾。 苏牧没有给观眾任何喘息的机会,也不需要所谓的反应镜头来告诉观眾此刻是该悲伤还是该恐惧,直接就把真实的战场扒开,甩在了他们的脸上。 此时只剩下半截身子的小六子竟然还未死透。 镜头给了他一个残忍的特写。 他躺在血泊中,双手无意识地抓挠著地面,嘴里涌出大量鲜血,眼睛溜圆,瞪著天空,嘴唇翕动,似乎还在说著没有说完的话。 “俺想……娶……” 陆阳从地上爬起来,满脸都是小六子的脑浆和鲜血,整个人都懵了。 隨后,他脸上的帅气和阳光瞬间消失,五官扭曲在一块,眼中带著惊恐和噁心。 他看著地上的半截尸体,发出了一声嘶吼:“隱蔽!!” “都他妈给我隱蔽!!” 这一刻的嘶吼,完全就是陆阳在片场经歷了数次真实的爆破,以及数次生死边缘的试探后,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反应。 这种恐惧和绝望,这种想要活下去的强烈欲望,透过大银幕,直接刺进了在场观眾们的心里。 影厅內的轻浮戏謔,准备看笑话的氛围开始变了,带上了凝重和不安,以及……恐惧。 这画面太真实了。 子弹打进肉体的“噗噗”声、骨头炸断的骨裂声、气浪掀翻后撞击地面的闷响……一切的声音都在苏牧的执导下,变得真实异常。 大家都觉得自己已经被拉近了这个修罗场里,四周都是炮火和死亡的味道。 情侣中的男生此刻哪还有“嘿嘿”的心情,只知道抓紧女生的手,下意识地往椅子下面钻,似乎是在担心炮弹真的会炸出屏幕一样。 前排的那个黑粉,也发不出乾呕的声音了,只是无神地看著陆阳扭曲的脸,看著他为了躲避炮火,像狗一样在泥水里连滚带爬。 这……这真是陆阳? 真是那个手指破皮都要哭上半天的陆阳? 他怎么敢这么演? 他怎么能这么演? 影评人们不敢置信地盯著屏幕,也不敢再滑动平板了。 这前后反差太大了吧! 前十分钟有多温馨平淡,这一刻就有多残酷血腥。 眾人此刻才意识到,可恶!中计了! 中了苏贼的奸计了! 可现在逃跑……已经来不及了! 银幕上,七日守城战正式拉开帷幕。 嘈杂的喊杀声和爆炸声充斥在影厅內,敌军的坦克碾过街道,向著眾人轰鸣而来。 陆阳带著剩下的人,边战边退,最终退守到一处残破的旧院。 他靠在墙根下,大口喘著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伸手去摸脸,却摸到了一手的黏糊。 他愣愣地看著手上的小六子的血。 就在几分钟前,这孩子还活著,还在笑著要娶媳妇。 现在却成了一堆烂肉,就连全尸都没法保全。 陆阳的身体开始发抖。 他害怕了。 一个连长,在战场上,在镜头上,毫不掩饰自己的害怕。 他颤抖著手,想要去掏烟,想要换来尼古丁的救赎,却怎么也掏不出来。 “啪!” 他狠狠给了自己一个耳光,也给了观眾一个耳光。 把他们从虚假的和平世界里,一巴掌抽醒了。 第19章 枪响了,糖碎了 陆阳眼中的恐惧开始慢慢褪去,逐渐染上了一层凶狠。 已经被逼上绝路了。 既然跑不掉,那就拼了! 他抓起地上的枪,“咔嚓”一声拉动枪栓,隨后看向身后的士兵们。 这些士兵,年纪小的还在哭,有的已经被嚇傻了。 陆阳没有安慰他们的意思,只是用袖子擦了一把嘴,沾了一袖子的血污,吐出一口血沫。 “都別嚎了!” “不想死的,就给老子把枪端起来。” “鬼子进来了,咱们不能退!” “咱们后边就只有一条路,乡亲们肯定就从那条路上走的,咱们要是退了,就是把他们卖了。” 他的声音很低沉,压得眾人喘不上气。 二狗子小声说道:“可……可他们不是早就走了吗?咱们……咱们完全可以撤嘞……” 话还未说完,就被陆阳厉声喝断:“屁话!” “万一他们是刚走呢!?” “你要拿乡亲们命去赌吗!?” “你敢吗——!?” 確实,他们不敢赌,也不能赌。 影厅內依旧没人说话,甚至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的。 黄毛的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停了很久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飘过一条孤零零的弹幕。 “这特么……来真的啊?” 紧接著,弹幕开始疯狂刷屏。 “我有点不敢看了……” “刚才那个战士死的时候,我手机都嚇掉了。” “这音效绝了,我戴著耳机,感觉子弹就在我耳边飞。” “谁说这是偶像剧的?谁说这是诈骗的?你家偶像剧这样演啊?” “陆阳……好像有点东西啊。” 苏牧將前排的那些僵硬的背影尽收眼底,听著耳边压抑的呼吸声,嘴角轻轻勾起。 系统面板上,情绪值正在缓慢而坚定地跳动著。 【情绪值+100】 【情绪值+200】 【情绪值+500】 【……】 虽然还没到最后的爆发期,但这第一波的优势,算是稳住了。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陈道之。 老头此刻也不拨动佛珠了,而是紧紧攥著,眼睛通红。 哪怕这片子的每一个片段他都参与了,哪怕这剧情他早已烂熟於心,但当真的在大银幕上看到这一幕时,这种衝击力还是让他心颤。 这数个月的心酸和压力,在这一刻都被抚平了。 值了。 “好。”陈道之挤著嗓子颤声道,语气中带著激动,“这第一枪,响了。” 王博坐在另一边,手里抓著一把没吃的爆米花,早就忘了往嘴里送。 他看了一眼周围观眾的反应,心中为死党担心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虽然老苏的拍摄手法大胆的很,但看起来……问题不大。 观眾们也是,最一开始確实被嚇到了,气氛也有些压抑,但至少,现在没有人再笑了。 没有人觉得这是个笑话了。 他们开始入戏了,开始把这群脏兮兮的士兵,当成活生生的人了。 而只要把他们当成了人,那接下来的刀子,才会真的扎得疼。 屏幕上,战斗还在继续。 夜幕降临,县城里到处都是火光。 陆阳带人守在城墙缺口处。 二狗子也不再嘻嘻哈哈了,他缩在角落里,手中攥著几根带血的鸡毛。 他看著陆阳,带著哭腔问了一句:“连长,咱们……还能回家吗?” 陆阳没有回答,只是看著远处的黑暗,那是敌军正在集结的方向。 他不知道他们到底能撑多久,但他知道,后面一定会是地狱,真正的地狱。 苏牧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眼神平静。 別急,这才哪到哪儿啊。 这才死了几个人而已,等到这一百零八个人全都死光了,等到那把火烧起来的时候。 你们才会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意难平。 …… 电影的播放进度不知不觉间已经过半。 原本紧绷的影厅氛围,在此刻竟然出现了一丝诡异的鬆弛。 屏幕上,时间来到了守城的第六天晚上。 没有枪炮声,只有一盏昏黄的煤油灯。 陆阳饰演的连长坐在弹药箱上,手中捏著半截禿毛铅笔,正在皱著眉头给二狗子写家书。 这一幕在之前的预告片中出现过,大家现在都以为之前的预告片段就是用来“诈骗”的,没想到这些片段在正片里是真的有。 而且在经歷了近一个小时的狂轰滥炸后,这一段竟显得格外珍贵。 二狗子涂满黑灰的脸上,露著两排大白牙,正在没心没肺地吹著自己要娶三个媳妇儿,还顿顿要吃红烧肉。 影厅內传出了稀稀拉拉的笑声。 “这二狗子太逗了,还三个媳妇儿,也不怕腰断了。” “你看陆阳那个嫌弃的眼神,演得挺好啊,完全就是看自家傻儿子的表情。” 黄毛此时也放下了举了半天的手机,鬆了一口气,抓了一把已经凉透的爆米花塞进嘴里。 “家人们,有一说一,我收回之前的话,最起码……这段文戏还行。” “至少没有那么血腥了,我刚才都快看吐了。” 就连影评人们此刻也是稍稍鬆了一口气,合上笔记本,身体微微前倾,有些入神地看著大银幕。 他们不得不承认,苏牧对於节奏的把控简直是大师级的。 在观眾神经紧绷的时候,突然给这么一颗糖,就能让人瞬间卸下防备。 屏幕上,陆阳把珍藏许久的酥糖块拿出来递给二狗子。 二狗子没捨得吃,拿著脏手帕包好,贴身藏好。 他一脸满足的傻样,让不少感性的女观眾嘴角上扬,眼神温柔。 多好的孩子啊。 一定要活下去啊。 只要撑过明天,援军就来了,大家就能回家娶媳妇儿了。 这已经是此刻所有观眾的心声了。 他们甚至开始脑补大团圆的结局,二狗子带著这块糖回了老家,真的娶上了媳妇儿,过上了好日子。 毕竟预告片里那些美好的画面,总得有个光明的结尾吧? 然而,只有苏牧的眼神依旧平静,甚至眼底有些隱隱的笑意。 大银幕上,画面一转。 第七日的清晨。 没有过渡和铺垫,太阳刚刚升起,敌人的號角声就吹响了。 这一次,不再是之前的试探,而是总攻。 漫山遍野的敌军蜂拥而来,重型坦克的轰鸣席捲全场。 二狗子趴在战壕边缘,手里握著一桿老破枪。 他回头看了一眼连长,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 或许是想问连长所说的援军到底什么时候到? 他颤抖著手探向怀中,想要摸出信纸和那块酥糖,再看上一眼,哪怕一眼就好。 可他没机会了。 “砰!” 远处的枪响了,一颗流弹直接穿透了他的胸膛。 二狗子身子一僵,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倒飞而出,也没有惨叫,而是就这么软软地滑落在地上,最终趴在了战壕底部的烂泥上,眼睛还睁著,直勾勾地看著天空。 怀中掉出一块脏兮兮的手帕,滚落在一旁,那块酥糖也跟著被甩了出来,落在了他脑袋边的泥地上。 二狗子的手抽搐了一下,想要去捡那块糖。 可是,一辆坦克的履带已经碾压了过来。 在巨大的特写镜头下,观眾眼睁睁地看著承载著二狗子所有美好幻想的酥糖,连同那封家书和他的头颅,被钢铁履带无情碾过。 “咔嚓。” 糖碎了。 与红白色的粘稠液体混在泥地里,变成了一滩污渍,再也分不出顏色。 陆阳面色狰狞,状若疯狂,大吼一声:“二狗子——!!” 第20章 杀人诛心 隨著陆阳的一声虎吼,迴荡在影厅內的短暂的笑声破碎了。 眾人眼睛瞪大,不可置信地看著被碾过的痕跡。 死了? 刚刚还在说笑,还要回家娶媳妇儿的二狗子,就这么死了? 连句遗言都没有? 连那块酥糖都没来得及吃? “不……不会吧……”前排的一位女生捂著嘴,眼泪已经涌了出来,“让他吃一口啊!哪怕让他吃一口也好啊!” 屏幕中的战斗还在继续,根本不给人悲伤的时间。 陆阳已经疯了。 他看著二狗子的无头残尸被炸飞到一旁,看著被那辆坦克碾过的战壕。 他嘶吼著,不要命地冲了过去,不顾周围横飞的子弹,跪在那堆烂泥里,拼命地用手刨著,想要再见战友一面。 指甲断了,手指破了,全是血……但他不管不顾,就像个疯狗一样刨著地面,嘴里不停念叨著:“信……信还在……糖还在……” 终於,他从泥污之中捏起了一小块还没化完的碎糖渣。 脏兮兮的,还带著腥味。 这是二狗子留给媳妇儿的喜糖。 陆阳看著指尖上的这点儿脏东西,浑身都在发抖,本就看不出面目的脸上,肌肉痉挛著,似哭似笑。 紧接著,他便在观眾们注视下,猛地將那点糖渣塞进了自己的嘴里,也不管里面有多少沙子,有多少血,就这么用力咀嚼著。 “嘎吱、嘎吱……” 嚼碎沙砾的声音顺著影厅內的音响钻进每个人的耳朵。 观眾们心都要碎了。 “甜……”陆阳一边嚼,一边流泪,眼泪在其脸上衝出两道白痕,嘴里却在含糊不清地念叨著,“真他娘的甜啊……” 这一幕的衝击力实在太强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呜呜呜……” 影厅內,原本零星的抽泣声瞬间连成一片。 情侣中的女生此刻妆都哭花了,整个人缩在男朋友怀里,肩膀抖动著。 “太惨了……为什么要这样……” “二狗子那么想娶媳妇……连糖都没捨得吃一口……” “苏牧这个混蛋!他是魔鬼吗!” “宝宝,回学校了你能不能揍他一回啊……呜呜呜……” 原本还在挑刺的黑粉,此刻也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这分明就是把心掏出来给人看啊混蛋! 这个曾经有洁癖的陆阳,此刻满嘴黑牙,满脸污垢,吃著地上的脏东西……但他从未像现在这样,让人觉得是个爷们。 是个让人心疼到骨子里的爷们。 但这还不是结束,苏牧的连环刀,本就不留情。 二狗子只是个开始,接下来的十分钟,就是影厅內的噩梦。 战斗越来越惨烈,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的倒下。 没有慢镜头回放的壮烈牺牲,也没有最后时刻的豪言壮语,所有人死得都很憋屈,很突然。 那个喜欢做菜,总是背著一口大黑锅的胖炊事员,为了给伤员包扎一番时,就被一颗迫击弹击中,连人带锅被炸上了天。 那个只有十六岁的通讯员,为了接通电话线,用身体当导线,被电流和子弹同时击穿。 那个吵著要撤退的指导员,在最后的关头,抱著一捆手榴弹冲向了敌群,把自己炸成了碎片。 一个接著一个,死亡来得太快,也太密。 快到观眾的眼泪就没流干过,下一次的重击就已经到了。 整个连队,原本的一百零八个人,转眼间就只剩下寥寥几个生死不知的伤员。 “援军呢?这他妈都守了七天了!怎么还没有援军来啊!” “快来人啊!快来救救他们啊!” “按照套路,这时候该有反转了啊!该有集结號了啊!” 有人甚至都忍不住小声喊了出来。 按照以往的套路,这时候主角光环该爆发了,大部队该吹著號角奔来,把这些侵略者杀得片甲不留。 然后陆阳和伤员们会被救走,戴上大红花,虽然牺牲了战友,但至少胜利了,至少还有希望。 眾人都这么盼著。 陈道之手中的佛珠已经被他捏断了线,珠子乒桌球乓掉了一地,但他没去捡,只是盯著银幕,眼眶通红。 虽然他知道结局,但此时此刻,他也和那些普通观眾一样,忍不住生出一种妄想,万一呢? 万一苏牧背著眾人偷偷改了呢? 然而,苏牧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看著大银幕上越来越暗的天色,眼神冷漠。 別等了,没有援军。 只有死神。 就像我们真正的歷史一样。 屏幕上,陆阳靠在一截短墙后面,他的一条腿已经断了,用一块白布死死勒住,伤口处已经变成了黑紫色。 身边躺满了尸体,有的还在燃烧。 他手里还拿著枪,腰间別著手榴弹,但子弹已经被打空了。 他环顾四周,原本热热闹闹的一百多號兄弟,现在安静得可怕。 没人再跟他顶嘴了,没人再让他写信了,也没人再喊饿了。 整个世界,好像就剩下他一人了。 孤独,有时比死亡更可怕。 陆阳抬起头看向远方,镜头也跟著缓缓升高,越过高墙,越过县城,一直拉向远方。 那里没有红旗,只有漫天的硝烟和敌人的军旗,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个远景镜头,俯瞰著这座孤城,如看一座坟墓。 他愣了一下,隨即苦笑一声。 他明白了。 他们已经被放弃了。 几天前发出的求援信和电报,大部队不可能收不到。 也许是有一些確实难做的原因吧,也许当初就该听指导员和二狗子的撤退才是……但此刻的现实就是,他们再也走不了了。 愧疚、怨恨、痛苦、难过、自责什么的,比子弹更伤人。 但他没有骂娘,也没有崩溃大哭,只是平静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破破烂烂的军装,解开扣子,探手入怀,想要抽上一口烟。 既然没人来,那就自己上路吧。 正好,也该回家看看了。 可,我没有家了啊。 有些反应快的人,已经意识到了什么,脸色一白。 “不……不会吧……” “这镜头什么意思?” “没人来?真的没人来?” “苏牧!你不能这么干!你这是杀人诛心啊!” 苏牧在心里轻声回应:“没错,就是杀人诛心。” 你们等的那个大团圆,那个机械降神,那个正义必胜。 在我这里,统统不存在。 这里只有冰冷的现实和孤立无援的绝境,只有明知必死还要赴死的决绝。 我不要你们感动,我要你们痛。 痛到刻骨铭心,痛到这辈子都不敢忘记这群人。 第21章 去接受属於我们的荣耀 大银幕上,最后的时刻终於到来。 连长拖著一条断腿,叼著半根烟,缓缓爬向那个燃烧的弹坑。 全场观眾屏住呼吸,窃窃私语声都消失了。 他们捂著自己的嘴巴,不敢发出声音,生怕惊动了那个正在赴死的人。 影院內只剩下连长粗重的喘息声,听得人胸口一阵发闷。 “呼哧、呼哧……” 近了。 离火坑越来越近了。 连长脸上没有痛苦,相反,他很平静,甚至带著归家的急切。 火苗跳动,热浪翻滚,映照著他满是血污的脸。 他颤抖著手,叼著半根烟將头凑了过去。 没有bgm,只有菸头接触火苗时的滋滋声。 烟点著了,连长深吸一口,烟雾入肺,呛得他想咳嗽,但他忍住了,脸上反而露出一个满足的表情。 解脱,也是告別。 镜头推近,给了他一个极近的特写。 在这个特写里,他的眼睛很亮,里面倒映著熊熊的烈火,也倒映著一生所有的遗憾和不甘。 然后,光亮一瞬,便迅速黯淡下去。 最终,他的头垂了下来,砸在滚烫的泥土里。 火焰顺著他的衣领烧了起来,吞噬了他的头髮,吞噬了他的皮肉。 他一动不动,只有那半根烟,还在他嘴边静静燃烧著,冒著最后一缕青烟。 这一幕,在大银幕上被无限放大。 艺术又残酷,无声而悽美。 紧接著,画面拉远,一辆印著敌人军旗的重型坦克开了过来。 履带捲起泥土,径直碾过这具还在燃烧的躯体。 “咔嚓”一声骨裂声响起。 火焰熄灭了,只剩下一滩分辨不出形状的黑灰,混入了战壕的烂泥里。 坦克继续向前开著,留下一道深深的车辙。 画面黑了下来,预想中的彩蛋和反转都没有出现,只剩下几行白色的字幕在大银幕上缓缓浮现。 “全员殉国,无人知晓。” “他们没有等到援军。” “他们也没有等到黎明。” “他们只是死在了那个无人问津的孤城。” 字幕消失,电影结束,影厅內的灯光立刻亮起,刺眼的白光照在眾人的脸上。 没有人动,也没人起身。 整个影厅出现了整整三分钟的真空期。 眾人都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一样,瘫软在座位上,无神地盯著已经黑下去的屏幕,大脑一片空白。 无法思考,无法呼吸。 太沉重了,太绝望了。 他们甚至已经忘记了哭,因为已经超过了他们的眼泪能承载的极限,反应在人体上,就是生理性的麻木。 陈道之老泪纵横,嘴唇哆嗦著,想要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音来。 这是他写了五年的剧本,竟然在这一刻,被一位未毕业的学生拍了出来,而且拍得还是如此震撼。 这才是真正的悲剧。 这才是这个世界最应该接受的艺术,而不是那种沾满甜腻的工业糖精。 把美好的东西一点点构建起来,然后当著你的面,彻底撕碎成渣。 刘三胖双手抱著头,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耸动。 他不敢抬头,怕一抬头就会看到那些年轻的生命消逝的画面。 王博嘴巴大张,看著身边一脸冷酷的苏牧,吞了个口水,最终没有骂出声。 终於,后排角落传来一声哭嚎。 “啊——!!” 那里坐著一位戴著鸭舌帽和墨镜,將自己遮挡的严严实实的女生,她身边还坐著一位一脸不知所措的干练的女子。 正是乔装打扮后的林婉儿和她的经纪人。 不过此刻没人关注她们了,她的一声哭嚎就像是一个信號。 全场压抑许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决堤了。 “呜呜呜……” “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这样啊……” “连长……二狗子……你们回来啊……” “这算什么?这到底算什么啊!” 哭声顿时连成一片,有趴在椅子上哭的,有抱著身边的人嚎啕大哭的,还有刚才的黄毛网红,此刻哭得可谓是比谁都惨……就是有点难看罢了。 他一边哭一边捶著大腿:“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这哪里是烂片……这是神作啊……” “苏牧你个混蛋……你把我的眼泪还给我……” 情侣中的男生把脸埋在女朋友的胸前,蹭来蹭去,哭得像个二百斤的孩子。 “我不该笑他们的……我不该笑二狗子的……” “他们是英雄……他们真的是英雄……” 前排的影评人们,也不再端著架子了。 之前那位准备写“丑陋狂欢”的影评人,摘下眼镜,一边擦眼泪,一边在平板上疯狂写字。 但他写出来字却是: “必须看!不看后悔一辈子!” “我愿称之为国產战爭片的巔峰!” “苏牧,请收下我的膝盖!” 黑粉们也不骂了,哭得比真爱粉还要伤心。 在这个结局面前,所有的偏见和傲慢都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这已经是一种跨越了立场的共鸣,是对生命的敬畏,也是对悲剧的真实反应。 苏牧坐在那里,眼前的【意难平系统】面板正在疯狂闪烁,情绪值也在不停闪动。 正如之前预测的一般,正在井喷式的爆发。 【情绪值+1000】 【情绪值+2000】 【情绪值+5000】 【情绪值+10000】 【……】 数字跳动很快,几乎连成了一条线。 短短几分钟之內,情绪值总量就突破了二十万的大关,而且还在以惊人的速度向上攀升。 二十一万。 二十五万。 这不仅是现场观眾贡献的,还有之前在黄毛直播间观看“枪版”首映的数十万网友。 整个网络都炸了,微博也瘫痪了,就连论坛都崩了。 所有的话题都只有一个名字:《孤城》。 所有的评论匯成一个主题:哭。 苏牧看著不断跳动的数字,嘴角缓缓扬起,轻轻呼出一口气,心情有些愉悦。 贏了。 这场潜在的豪赌,他贏了,而且贏得很彻底。 不仅收割了海量的情绪值,更用一部悲剧神作,狠狠打脸了整个娱乐圈,打脸了那些只知道拍甜宠剧的资本,打脸了所有质疑者。 他今夜向这个世界证明了一件事: 观眾不是只能吃糖的巨婴,他们有血有肉,有灵魂。 只要给他们足够真实的东西,哪怕是刀子,他们也会含泪吞下,並且奉为圭臬。 “走吧。”苏牧站起身,轻声说道。 陈道之抬起头,老眼通红看著他:“去哪?” 苏牧整理了一下衣领,看向出口的方向:“去接受属於我们的荣耀。” “还有,”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戏謔,“去看看那些骂了我们两个多月的人,现在的表情。” 第22章 孤城的荣耀 几人起身,朝著出口走去。 当苏牧的身影出现在通道口时,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苏牧在那里!他就是苏牧!” 原本沉浸在悲伤中的观眾们,猛地抬起头,数百双通红的眼睛齐刷刷地看向苏牧。 他们的眼神很复杂:有恨、有爱、有敬佩,也有衝上来咬他的衝动。 林婉儿也抽抽嗒嗒地看了过去,墨镜下的眸子闪过一抹好奇又莫名的神色。 苏牧停下脚步,站在台阶上,回头俯瞰著眾人,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欠身,鞠了一躬。 这是一个导演对观眾的敬意,也是一个胜利者的结算时刻。 下一秒,影厅內突然响起了掌声,掌声越来越大,最后几近雷鸣。 伴隨著掌声的,还有各种带著哭腔的吶喊。 “苏牧!你牛逼!” “苏牧!我恨死你了!” “苏牧!再拍一部吧!求你了!” “虽然很难受,但这真的是我看过的最好的抗战电影!” 苏牧直起身,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容,对著眾人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走出了影厅。 背影瀟洒,从容,深藏功与名。 林婉儿看著他远去的背影,忽然回头拉住经纪人的手,尚未稳定的语气中带著哭泣的余腔:“鱼姐,有时间……咱们去趟京影吧。” 经纪人脸上的表情一僵。 …… 影院外,夜色已深。 冷风吹过,却吹不散人们心头的燥热和悲伤。 第一批看完电影的观眾们走了出来,状態很奇怪。 没人说话,也没人討论剧情,大家只是低著头,默默地走著。 有的女生还在抽泣,手中攥著早已湿透的纸巾。 有的男生点了一根烟,抽了一口就被呛到,然后蹲在路边看著菸头发呆。 这一夜的京城街头,多了许多失魂落魄的人。 计程车司机们很纳闷,今晚的乘客怎么都这么安静? 一上车就报个地名,然后就开始对著窗外流泪,问也不说话。 甚至还有人下车的时候,多给了几十块钱,说了一句:“师傅,给家里打个电话吧。” 搞得司机莫名其妙,心里直发毛,一脚油门就离开了原地。 网络上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孤城致郁# #全员殉国# #苏牧没有心# #陆阳演技封神# 这几个词条一经出现,就直接掛在了热搜榜前十,后面跟著一个鲜红的“爆”字。 之前那些没有买票,等著看笑话的网友们,看到这些热搜都懵了。 “什么情况?不是说烂片吗?不是说谁买票谁孙子吗?” “怎么这么多孙子去看了?还全是哭的?” “陆阳封神?营销號收钱了吧?” “我不信!我要去看看!就算是一坨,我也要尝尝咸淡!” 於是,更多的人涌入了购票软体,然后他们发现。 没票了。 竟然没票了! 就连未来三天的票都售罄了! 甚至午夜场的角落位置都没了。 黄牛票开始出现,价格更是直接翻了十倍,却依然供不应求。 现在这部电影已经有成为一个“现象”的潜力了,更是一个集体的情绪宣泄。 与此同时,陆阳所在的病房內,丽姐正拿著手机手舞足蹈,语无伦次。 “阳阳!阳阳你看!” “好评!全是好评!” “评分网评分开分9.3!” “影评人们都疯了,全在夸你!” “你的微博粉丝……我的天,涨了五百万!还在涨!” 这时,陆阳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是女朋友,不,是前女友打来的。 陆阳靠在床头,脸上缠著纱布,没有去接电话,只是盯著窗外的天空。 那里有一颗星星,很亮。 他想起了电影最后的那个镜头,那半根烟,那团火……还有那个失去了一切,却又得到了一切的连长。 一滴眼泪,顺著他的眼角滑落,渗进了纱布里。 “他说的对,”陆阳轻声对自己说著,声音里满是坚定,“这不是笑话。” “这是最硬的骨头。” 他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虽然现在还很疼,虽然可能留疤,但他觉得,这张脸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乾净。 都要好看。 …… 苏牧和王博回到了学校宿舍。 王博一路上都在不停地念叨,替自己的死党兴奋不已,甚至想要下楼跑两圈来宣泄多余的精力。 苏牧却只是看了看系统面板上不断上涨的情绪值,鬆了一口气。 他没有理会王博的喋喋不休,简单洗漱后,和王博聊了几句就睡下了。 这一觉,他睡得很沉,並没有网络上正在酝酿的惊涛骇浪而有丝毫失眠。 第二日,日上三竿。 苏牧自然醒来,宿舍里静悄悄的。 王博还在打呼嚕,显然昨晚兴奋过度,后来也没少折腾。 苏牧伸手摸过床头的手机,屏幕亮起,无数条消息弹窗瞬间占据了整个屏幕,微博、简讯、新闻app的推送,还有几个未接来电几乎將手机卡死。 昨夜网络上的余波,经过一夜的发酵,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变成了滔天巨浪。 原本的黑通稿已经变成了满屏幕的“懺悔书”。 微博热搜榜首,赫然掛著几个深红色的词条。 #向陆阳道歉# #孤城全员硬汉# #苏牧请你做个人# 苏牧点开陆阳的微博主页,这里原本是黑粉的聚集地,只要陆阳发哪怕一个標点符號,下面都会跟上几万条谩骂。 但现在,评论区被一种整齐划一的队形占领了。 “对不起,以前声音大了点,以后你就是我唯一的硬汉哥!” “我扇了自己两巴掌,我之前居然说你是娘炮,我真该死啊!” “看到你最后叼著烟往火里爬的时候,我敬你是条汉子。” “陆阳,从今天起,谁骂你我就是谁姨……呃不对,是跟谁急!” 不仅是网友,就连之前一直处於观望状態的娱乐公司,此刻也变了脸。 陆阳所属的经纪公司连夜发微博,称讚陆阳是“公司重点培养的实力派演员”,並且高调宣布高层决定加大对陆阳的扶持力度。 更有几家之前解约的品牌方,灰溜溜地重新发来了合作邀约,价格翻倍。 陆阳的口碑一夜之间完成了惊天逆转,从全网黑变成了全网怜爱,甚至隱隱有了向“神坛”迈进的趋势。 当然,他的转变自然也离不开他背后的男人,苏牧。 一时间眾多经纪公司抱著为自家旗下艺人转型的目的,拨通了苏牧的电话,谁知竟没有接通。 苏牧划过屏幕,点开了自己的微博。 画风突变。 如果说陆阳那里是温情脉脉的道歉大会,那苏牧自己这里就是大型的“寄刀片”现场。 私信里全是刀片的图片,甚至还有人p了苏牧的黑白照。 评论区的谩骂铺天盖地,但这骂声中,竟含著一种诡异的崇拜。 第23章 任务完成 “苏牧,求求你做个人吧!你是怎么狠下心把二狗子写死的?” “虽然哭瞎了,但我还想二刷,我是不是有病?” “楼上的你没病,我也想二刷,我想再看看那个连长。” “苏牧,你欠我们的眼泪你拿什么还?赶紧拍续集,把人都给我復活了!” 就连陈道之和刘三胖等一眾参与拍摄的老编剧们的微博也被攻占了。 “陈老,您终於硬气了一回!” “这才是我们想看的抗战片,以前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刘导,听说您拍戏的时候差点吃了监视器?別吃了,留著肚子拍好片吧!” 苏牧看著这些评论,脸上並没有被骂的不悦。 相反,骂得越狠,说明爱得越深。 在这个娱乐至死的时代,能然观眾记住痛,比让他们笑更难。 他退出微博,打开了专业的票房统计软体。 这一看,就连他本就平静的心都忍不住跳快了几拍。 只见《孤城》的票房数据,已经呈现出一条近乎垂直的上升曲线。 首映日的排片只有10%,大多还是因为陈道之的面子硬塞进去的垃圾时段。 可就是这样仅仅过了一夜,各大院线就闻到金钱的味道,纷纷响应起来,排片率更是直接被拉高到了40%。 把那些之前占据黄金档期的甜宠片、流量片挤得没地方站,上座率更是达到了恐怖的95%。 可谓是,一票难求。 票房呈现出惊人的逆跌走势,首日票房两千万,次日预售就已经破了亿。 这才是真正的爆发。 苏牧关掉手机,心念一动,唤出了系统面板。 【当前情绪值:524000】 数字还在疯狂跳动,每一秒都是几百上千的增长。 数字终於突破五十万了。 【叮!恭喜宿主完成主线任务:辅佐/独立拍摄首部院线电影。】 【任务奖励发放中……】 【奖励已发放:神级剧本库开启、寿命+5年。】 隨后,一股暖流便瞬间流遍全身,苏牧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轻盈了许多,这几个月连轴转带来的疲惫感一扫而空。 这就是寿命增加带来的直观感受。 他点开了这个所谓的“神级剧本库”,里面不再是单一的剧本,而是一个个闪烁著光芒的图標,涵盖了原本世界的古今中外的无数经典的悲剧內核,与系统商城直卖的剧本有著更加深刻的艺术效果。 《仙剑奇侠传》、《梁祝》…… 当然,这些剧本都需要用情绪值兑换,而且价格更加昂贵。 但对於现在的苏牧来说,他已经有了挥霍的资本。 “爽啊。”苏牧轻声自语了一句。 这时,王博翻了个身,也醒了过来。 他迷迷糊糊地抓起手机看了一眼,然后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发出一声怪叫。 “臥槽!老苏!破亿了!” “预售破亿了!” “你要发財了兄弟!” 苏牧看著比自己还兴奋的死党,指了指桌上的洗漱用品:“淡定点,先去洗脸再说。” 王博哪里还淡定得下来,他衝过去抱住苏牧的肩膀猛摇:“你让我怎么淡定?这可是多少大导演都难做到的成绩啊!” “你现在是神了!真的是神了!” 苏牧被他晃得头晕,刚想把他推开,放在床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的號码,但苏牧却记得这个尾號,不正是上次黑光传媒的李强打来的嘛。 苏牧接起电话,没等对面开口,先按下了免提。 “餵?苏导吗?我是李强啊。”电话那头的声音中少了几分优越,多了几分諂媚和討好,甚至还能听出几分小心翼翼。 “怎么了,李经理有什么事情吗?”苏牧语气平淡。 “哎呀,苏导还真是贵人多忘事,那天不是跟您提过合作的事情嘛。”李强干笑几声,“那天也是我说话不够诚意了,您別往心里去。” “我们大老板亲自发话了,只要苏导愿意来我们黑光传媒,条件隨便开。” “s级合约,独立工作室,剧本您自己定,资金上不封顶。” “而且,关於您之前说的结局问题……完全没问题!您想怎么拍就怎么拍,哪怕把主角全写死,我们也举双手赞成!” 苏牧一听这话有点想笑,上次还建议他改剧本,今天就举双手赞成了。 这就是资本的嘴脸。 真实,且丑陋。 “李经理,”苏牧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我现在还没毕业,这些事以后再说吧。” “而且,我觉得我们的理念不合。” “我就喜欢拍那种没人看的烂片,就不劳贵公司费心了。” 说完,苏牧直接掛断了电话,顺手把號码拉黑。 王博在一旁竖起大拇指:“牛!太牛了!” “拒绝黑光传媒,还是两次,整个京影也就你敢这么干。” 苏牧放下手机,正准备去食堂吃个早饭,电话又响了起来。 这次是导员打来的。 “苏牧,你在宿舍吗?”导员的声音听起来很急切,但透著喜气,“快来一趟校长办公室。” “校长和张主任都在等你。” “还有,张主任说要亲自跟你商量一下毕业作品评优的事宜。” 苏牧挑了挑眉。 看来,那个只要大团圆结局的张禿子,也不得不低头了。 “好,我这就过去。” 苏牧掛了电话,换了一身乾净的衣服,和王博走出了宿舍。 一路上所有遇到他的学生都停了下来,行注目礼,眼神中没有嘲笑和质疑,只有敬畏。 甚至有几个女生红著脸,想上来搭话却又不敢,只能远远喊了一声:“苏学长,你拍得真好!” 苏牧微笑著点头回应。 到了行政楼下,忽然发现一辆黑色的加长轿车正停在门口,显得格外亮眼,周围还有几个大胆的学生正在拿著手机围著拍照。 车牌號苏牧並不认识,但车標却显示著车主的不凡身份。 苏牧並没在意,径直往楼里走。 刚走到门口,车门打开了。 先下来的是一个穿著干练职业装的女人,她就是娱乐圈著名的金牌经纪人,大家都叫她鱼姐。 紧接著,一只穿著细高跟鞋的脚迈了出来。 林婉儿戴著墨镜,穿著一身低调的黑色风衣,但周身的明星气场根本遮不住。 她摘下墨镜,露出一双还有些红肿的眼睛。 显然昨晚她没少哭。 此时她看到苏牧,眼睛一亮,快步走了过来。 “苏导,请留步。”声音虽然有些轻,但很好听。 苏牧停下脚步,转身看著这两位不速之客:“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王博在一旁眼睛都直了。 这可是林婉儿啊! 活的啊! 第24章 末將王博 鱼姐走上前,递上一张名片,態度十分客气:“苏导您好,我是婉儿的经纪人。” “我们今天是专程来找您的。” “婉儿看了您的《孤城》和《夏末》,非常受触动。” 林婉儿看著苏牧,眼神有些复杂。 她想起了昨晚在电影院里哭得撕心裂肺的自己,也想起了在火中永生的连长。 作为当红小花,她演了太多的甜宠剧,演到自己都想吐了。 她也如当初的陆阳一样,渴望演一些真正有深度的东西。 而苏牧,就是那个点石成金的人。 连陆阳那种全网嘲的流量都能被调教成影帝苗子,她为什么不行? “苏导,”林婉儿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想请您……给我一个机会。” “哪怕是配角,哪怕是没有片酬,哪怕是……结局很惨,我也愿意。” 苏牧看著眼前这位流量小花,看著她眼中的渴望,正欲说些什么时,系统面板再次跳了出来。 【检测到高潜力演员主动求角。】 【目標人物:林婉儿。】 【特性:甜美和流量集中一体,迫切需要一个转型机会,来摆脱资本“花瓶”之称,拥有疯批、悲情和毁灭等潜在標籤,反差度极大。】 【粉丝关注度:s级(国民小女神)。】 苏牧准备要说的话停住了,眼神顿时变得玩味起来。 想不到这位“甜美初恋”竟然还存在这种潜质,嘖……真是有够反差。 紧接著,他便想起了剧本库中关於《仙剑》的故事,想起了那个女媧后人。 或者,是那个锁妖塔中为救人而芳魂陨灭的红衣少女? 总之,这送上门来的顶级工具人,不用白不用。 “林小姐是要演我的戏?”苏牧轻声问道。 “是。”林婉儿重重点头。 苏牧笑了,笑得很温柔,可身旁的王博却是浑身一颤,这笑容……老苏不会是要把林婉儿吃了吧? 不……不能吧? “我的戏,可是很费眼泪的。” “我不怕。” “我的戏,可能会让你掉粉的。” “我不在乎。” 苏牧点了点头,从口袋中掏出手机,晃了晃。 “那好,等我忙完毕业的事情,我们找个时间聊聊。” “正好,我这有个新故事,缺个女主角。” “一个……可能会让人哭得比《孤城》更惨的故事。” 林婉儿愣了一下,隨即感到脊背一凉,但眼中的光芒却更盛了。 “好,我等您。” 看著林婉儿和鱼姐上了车离开,王博才回过神来,一把抓住苏牧的胳膊。 “老苏!你要签林婉儿?” “那可是林婉儿啊!” “你下部戏打算拍什么?你看我有没有当男主角的潜质?” “草!你理理我啊!哎哎哎……你別走啊!那可是我女神啊啊啊啊啊!!” “老苏啊~你不能吃得这么好啊……呜呜呜……” 苏牧揉了揉耳根,自动忽略了王博的鬼哭狼嚎,转身上了行政楼,推开了老校长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內,老校长正坐在茶桌旁,笑眯眯地看著他。 张栋坐在一旁,脸色有点尷尬,手里拿著一份文件,似乎有些烫手。 “苏牧来了,快坐。”老校长招招手。 苏牧坐下,看了一眼张栋。 张栋摸了摸头顶的地中海,凉凉的,隨后尷尬地咳嗽一声,把手中的文件递了过来。 “那个……苏牧啊。” “经过系里的討论,鑑於《孤城》在社会上產生的巨大影响力和艺术价值……” “我们决定,授予你『优秀毕业生』的称號。” “而且,你的毕业作品《夏末》,也被称为歷年来最优秀的毕业作品之一。” 张栋说这话的时候,脸皮抽动了一下,显然是有些脸疼。 毕竟是他之前亲口说得这片子是垃圾,是教学事故。 现在却要亲手打自己的脸。 苏牧接过文件,看都没看一眼,只是淡淡说了一句:“谢谢张主任。” “不过,我记得我的片子已经严重违背了学校的创作宗旨,不是掛科了吗?” 张栋的脸瞬间变成了红紫色。 这时,老校长適时站出来打著圆场:“好了苏牧,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张主任那也是对你要求严格嘛。” “现在成绩出来了,事实证明,你的坚持是对的。” “咱们学校一向是鼓励创新,鼓励百花齐放。” “苏牧啊,你给咱们学校爭了光了。” 苏牧笑了笑,没有再咄咄逼人。 有些事,点到为止即可,过了那个点,可就得不偿失了。 现在的他,可以说已经站在了另一个高度,没必要和这些学校里的琐事纠缠。 “校长,其实我今天来,也是想跟您道个別,顺便再跟您要个人。” “要谁?” “王博。” 老校长面色有些疑惑,有点想不起这个名字,还是张栋在一旁闷闷地说了一声,就是苏牧的那个舍友,毕业作品高达九分的学生。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张栋,又看了一眼苏牧,当即反应了过来,这才摇头失笑,说道:“行行行……其实以他这个分数,毕业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你也用不著跟我要人。” “你还是问问你朋友自己的意愿吧。” 苏牧当然知道王博肯定能毕业,但他现在当著老校长和张栋的面说出来,就是为了杜绝某些人拿自己的朋友撒气,为难他。 现在目的达到了,他也便不再停留,站起身望向窗外。 那里是广阔的天地,有著无数等著他去收割的观眾。 “那我走了校长。” 老校长看著眼前这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讚赏。 “去吧。” “去给这个世界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电影。” 出了行政楼,王博正蹲在一旁画著圈,圈里写得是“老苏必死”,见到苏牧出来,连忙用鞋底擦去字跡。 “走了。” 苏牧瞥了一眼,淡淡地说了一声。 “哦……哦哦。”王博应了一声,连忙跟上了苏牧的背影。 “这就结束了,老苏?张禿子没有为难你吧?” “没有。” 苏牧突然停住脚步,转过头看著王博,语气认真:“毕业之后,想和我一起干吗?” 隨后又淡淡补充了一句:“保证发財。” 王博愣了一下,没有表现得多震惊,反而脸色变得认真起来,摸著圆滚滚的下巴。 “钱不钱的无所谓,可以经常见到林婉儿吗?” “可以。” “末將王博,愿为苏爹世代,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一声虎吼,传遍校园,惊起层层飞雀。 第25章 苏博工作室 六月的京城,热浪滚滚,京城电影学院的礼堂內,气氛却有些古怪。 今天是学院大四学生的毕业典礼。 舞台上,老校长刚念完一段冗长的致辞,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 “下面,有请优秀毕业生代表,苏牧同学上台发言。”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隨后变得整齐而响亮。 掌声里没有以往的口哨和欢呼,只有一种莫名的敬畏,甚至还带著几分小心翼翼。 苏牧穿著整洁的学士服从侧幕走出,步子稳健,脸上掛著温和的微笑。 台下前排坐著不少受邀前来的媒体记者,长枪短炮瞬间对准了他,快门声咔咔作响。 除了记者,还有不少曾经嘲讽过他的老师和同学。 此刻,这些人一个个正襟危坐,眼神闪躲,生怕被这位如今炙手可热的“致郁系教父”多看一眼。 毕竟,他们可不想成为一个悲剧戏里的反派素材。 苏牧走到讲台上,双手扶著讲台边缘,目光扫过台下一双双复杂的眼睛,没有拿出准备好的稿子。 “尊敬的领导们,同学们,大家下午好。” 温和的声线通过音响响彻全场。 “其实我也没什么要说的,”苏牧语气平淡,“大学四年,也就是学著怎么把假的东西拍得像是真的。” “现在我们就要毕业了,要去面对这个真实的世界了。”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很多人觉得毕业就是解脱,就是自由的开始。” “但我得提醒各位一句。” “毕业不是结束,而是另一场受难的开始。” “生活会比我的电影更不讲道理,希望大家做好准备。” 说完,他后退一步,微微鞠躬,转身就下了台。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台下的人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发言已经结束了。 隨后,阵阵掌声才轰然爆发出来,其中还夹杂著不少人倒吸凉气的声音。 与其说这是毕业寄语,倒不如说这是宣战书。 典礼结束后,礼堂门口挤满了人。 各大影视公司的星探、製片人,手里挥舞著合约,把出口堵得水泄不通。 他们是为了在这一群毕业生中寻找合適的学生进行签约,培养,为自己的公司注入新鲜血液。 按照以往的惯例,他们只需要“高冷地”往这个出口搭个帐篷,然后就这么一坐,就会有不少学生自己找上门来了。 但今年不同了,谁也没想到,这群学生中竟然出现了一个庞然大物,他们再也无法继续维持高冷了。 只见苏牧刚一露头,人群瞬间就涌了上来。 “苏导!我是天马娱乐的!s级合约!只要您来,条件隨便开!” “苏导!看看我们红鲤影业!我们给您配备最好的团队!” “苏导!別走啊苏导!” 人群中,一个穿著正装的身影挤得最凶。 正是黑光传媒的李强。 他满头大汗,一脸苦色,西装领带都歪了,手里举著一个厚厚的文件,拼命地往苏牧身边凑。 “苏导!苏导您听我说!” “您可得救救我啊!我们老板可是下了死命令了!” “要是签不下您,我可就丟工作了啊!” “您放心,只要您签约,黑光传媒所有的资源都向您倾斜!剧本不用审!资金上不封顶!” 李强喊得声嘶力竭,唾沫星子乱飞。 周围的几家公司代表都投去鄙夷的目光,至於吗,喷人一身口水。 李强也是真得没招了。 电话被拉黑,老板甩锅不说,还给压力……早知道当初就不顾一切签下苏牧了,搞到现在这样,別说丟人了,就连工作都快保不住了。 苏牧停下脚步,看著李强写满焦虑和諂媚的脸,眉头微微皱起。 说了只是因为理念不合,又没有得罪你们黑光,为什么要一直缠著不放? 再说了,把你们公司內部的职位变动,拿出来讲条件就不合適了吧。 道德绑架吗? 李强心里一喜,以为有戏,赶紧把合约递了过去。 “苏导,您看……” 苏牧没有接,只是伸手帮李强整理了一下歪掉的领带。 “李经理,你领带歪了。” 李强愣了一下。 “合约就不看了,”苏牧收回手,语气客气又疏离,“我並没有针对或者看不上你们的意思,只是因为我们的理念不合,而且,我本人也不喜欢受制於人,更不习惯被人指手画脚。” “黑光传媒的庙太大,我这尊小佛,供不进去。” 这句话不仅是对李强说的,也是对著周围的负责人们说的。 说完,他没再看李强一眼,侧过身,对著身后早就严阵以待的王博招了招手。 “走了。” 王博早就等不及了,他身宽体胖,直接化身坦克,在人群中撞开了一条通路。 “让让!都让让!没听见我们苏导说了不签吗?” “別挤了!再挤我也没办法给你们签名!” 兄弟俩在眾人的围堵中杀出了一条血路,扬长而去,只留下一群面面相覷的资本代表,和一脸灰败的李强。 …… 三天后,京城的一处老胡同內。 这里远离了城市中心的喧囂,只有几株老槐树遮天蔽日,知了在树梢上没完没了地叫著。 而在一座有些年头的四合院门前,苏牧正站在梯子上,手里拿著一把锤子,將一块木牌钉在门框上。 实心木牌上,写著几个苍劲有力的黑色大字:“苏博工作室”。 字体是请陈道之写的,从苏牧和王博的名字中各取了一个字,朴实无华。 “歪了歪了!往左边一点!” 王博站在下面指挥著,手中还提著两袋刚买来的冰镇豆汁儿。 苏牧敲下最后一颗钉子,从梯子上跳了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行了,这就齐活了。” 王博退后几步,打量著这个简陋的门面,忍不住咂咂嘴。 “老苏,咱们好歹也是票房破几亿的大导演了,就这门面?” “你看这木头牌子,黑白配色的,再加上这阴森森的胡同口……”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棺材铺开张了。” “咱俩再往门口一站,跟个黑白无常一样,简直就是阎王殿的入口啊。” 苏牧接过王博递过来的豆汁儿,喝了一口,独特的酸臭味儿直衝脑门。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以后想进这个门的人,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 两人走进院子。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乾净。 苏牧用《孤城》的分成,直接把这套院子租了十年,然后给王博发了一点“预付薪水”,顺便给了远在三线小县城的父母一点“小小的震撼”。 一想起自己父母三更半夜哭著给自己打电话说什么“儿子出息了”、“苏家出龙了”之类的话,他就忍不住嘴角扯动。 “咱们得招人了,”苏牧坐在椅子上,转了一圈,“光靠咱俩,累死也拍不出下部戏。” 王博把豆汁儿往桌子上一放,有些担忧:“招人是肯定的,但咱们这名声……正经人谁敢来啊?” “现在网上都叫你『苏阎王』,说跟著你干活容易抑鬱。” 苏牧笑了笑:“那就找不正经的。” 第26章 招聘与新计划 第26章 招聘与新计划 招聘信息发出去不到半天,邮箱就爆了。 出乎王博的意料,来应聘的人不仅超级多,而且一个个都显得————很亢奋。 面试地点就定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 苏牧坐在一张藤椅上,手中拿著一份简歷,对面坐著一个戴著黑框眼镜的年轻女生。 女生名叫可可,看起来文文静静的,但眼神里却透著一股狂热。 “我看过您的所有作品,”可可双手抓著膝盖,声音急促,“《夏末》我看了三遍,《孤城》我看了五遍。” “每次看完我都哭得睡不著觉,但我就是想看。” “我想知道,您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为什么能想出那么残忍的剧情。” 苏牧放下简歷,看向可可:“如果让你参与製作,你会不会因为剧情太虐而受不了。” “不会!”可可回答的很痛快,“只要能看到其他人哭成狗,我就觉得特別爽!” 苏牧挑了挑眉,这算是遇到同类了? “很好,”苏牧拿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保密协议,推了过去,“签了它,明天就来上班。” 接下来又来了几个面试者,画风都大差不差。 又被《夏末》刀傻了的,发誓要来工作室臥底,看看能不能提前剧透给网友们避雷的—自然是被保密协议劝退了。 有的是看了《孤城》之后,觉得人生无常,想来这里体验一下什么叫“活著”的。 甚至还有一个心理专业的毕业生,说是想来研究一下苏牧的精神状態,顺便写一个关於“精神美丽与肉体美丽的联繫”的相关论文。 王博在旁边算是长了见识了。 “老苏,这招进来的————都是些什么妖魔鬼怪啊?” “全是受害者联盟啊。” 苏牧倒是很满意,精心挑选了四五个人,留了下来。 这几个人虽然“动机不纯”,但专业能力都很强硬,而且抗压能力很强。 毕竟能在那两部电影摧残之下,还能保持亢奋的人,心理素质那自然是没得说。 等到所有人都签完保密协议离开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夏夜的晚风吹过胡同,带走了一天的燥热。 院子里只剩下苏牧和王博两人。 王博瘫在藤椅上,扇著蒲扇:“人也招齐了,地盘也盘下来了。” “接下来呢?咱们干嘛?” “拍电影还是拍电视剧?” “我可给你说,现在网上催更的私信都要把咱们的官博炸了,这可是刚註册的官博啊!” “大家都在等著看你下一部怎么发刀子呢。” 苏牧没有立刻回答,站起身走到院子中央,看著头顶被四合院围起来的一方星空。 此时,他的眼前闪烁著只有他能看见的系统面板。 【当前情绪值:850000】 经过这段时间的发酵,《孤城》带来的长尾效应依旧惊人,情绪值已经逼近百万大关。 他点开了“神级剧本库”,目光在浩瀚的星河光点中穿梭著,最终停在了一个光芒很悽美的图標上。 图標上刻画的是一把剑,剑身上缠绕著红色的丝带,背景是一座倒塌的塔。 《仙剑奇侠传》(第一季,精编悲情剧版,更贴合当前世界背景。) 苏牧看著这个图標,嘴角缓缓咧开,显得既温柔又阴险。 电影虽然爆发力强,但时长有限,两小时的痛苦,观眾哭一晚上也就过去了。 想要建立一个更宏大的悲剧世界,想要让这种痛感连绵不绝,深入骨髓,电视剧无疑是更好的载体。 几十集的铺垫,几十集的陪伴。 让观眾看著那群少年少女从天真无邪到背负苍生,看著他们相爱相杀,看著他们一个个走向註定的毁灭。 这种钝刀子割肉的感觉,才是更高级的致郁。 “王博,”苏牧转过身,眼睛亮起光来,照亮了一片夜色,“在群里通知一声,明天开会,正式开始工作。” “我们要搞个大的。” 王博坐直了身子:“多大?” “电视剧,”苏牧轻声说道,“或者说,是一个系列。” “我要构建一个世界,一个让所有人都逃不出去的,悲剧世界。” 王博咽了口唾沫:“那个————听你这意思,主角人选你有想法了?” 苏牧点点头:“目前女主是定下来了,就让你妈妈来演。” “我妈妈?”王博愣了一下。 苏牧拿出手机,翻出了存下的林婉儿的號码,在王博面前晃了晃:“是不是妈妈?” 王博一脸黑线:“是。” 之前林婉儿在行政楼门口主动请缨的画面还在眼前,这位小花,简直就是为赵灵儿这个角色量身定做的。 乾净的眼睛,无辜的脸庞,以及最后的一滩鲜血和蛇身。 这种反差,足以掀起娱乐圈的一场地震了。 说完,苏牧拨通了电话,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对面传来了林婉儿略带紧张和期待的声音。 “餵?苏导?” “是我,”苏牧温声应道,准备诱骗这位小红帽,“林小姐,还记得咱们之前说好的吗?” “记得!我一直在等您的电话!”林婉儿的声音有些颤抖。 “很好,”苏牧看著天上的月亮,“我这里有个新剧本。” “是古装仙侠类型。” “可以的话,我想请你扮演其中的女主角,一名女媧的后人。 “你放心,结局————会很美。” 电话那头的林婉儿显然没有听出苏牧话中的深意,只听到了“女主角”和“很美”,兴奋地差点尖叫起来。 “我演!我一定演!谢谢苏导!” 掛断电话,苏牧收起手机,看向王博:“准备一下,咱们工作室的第一单生意,就要开始了。” 王博看著苏牧,又看了看写著“苏博工作室”的牌子,忽然觉得自己之前没有说错。 这就是个阎王殿。 而苏牧,可就不是什么无常了,而是拿著生死簿,笑著勾魂的阎王爷。 “行吧,”王博嘆了口气,认命地站起身,“只要能天天见到婉儿,就是刀山我也闯定了。” 苏牧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而不语。 夜风吹过,捲起地上的几片落叶。 一场小小的风暴,正在这个小小的四合院內野蛮扩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