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飘摇,有请戏子斩妖!》 第一章 人族卑微,虎妖仗势欺人 大夏,江淮市,南梧镇。 窗外的蝉鸣吵人心烦,南梧高中的办公室里气氛压抑。 嘭! 校长张庞一掌拍在办公桌上。 “季怀秋,你还不知错吗!” 季怀秋抬起脸。 一身红色戏袍在逆光里突兀又刺眼。 “我没错。” 他握紧妹妹的手。 “虎烈要我妹妹陪读,我妹妹不同意,它竟还强迫。” “平日里学校鼓励学生切磋,为什么我和虎烈动手,就要责罚我?” 张庞盯著他看了几秒,脸上的愤怒慢慢平静。 “季怀秋,在妖族新生代入学前,你是南梧高三武道第一。” “你不知道为什么吗?” 张庞转过身,望著窗外。 “一千年前,灵气復甦,万族入侵,人族节节败退,是妖族保下人族,允许我们在万族林立的大世里喘息延续。” “也是从那天起……” “我们人族需得仰仗妖族鼻息而活。” “现在的大夏,妖族隨处可见,在这片土地上,妖族天生高人一等。” 张庞的语气变得复杂。 “高考在即,妖族新生代入学。” “它们天赋强横,为了提高五大武院的录取率,成了各个高中爭抢的优质生源。” “与你有衝突的虎烈。” “在南梧十九个妖族新生代里都是顶尖,背景更是让我都忌惮。” “我拦著你,也是为了你好。” 季怀秋低头看著妹妹夏青穗。 妹妹的马尾有些散了,发绳歪到一边。 他伸手把发绳拽下来,用手指梳了两下,再重新扎上。 妹妹一直在看他,眼眶红红的,憋著没哭。 “校长。” 季怀秋抿嘴道: “我也能考上五大武院。” “你十六岁就是炼腑,的確有机会考上五大武院。” “但虎烈已经突破炼骨了,其他妖族新生代隱隱以它为首。” “虎烈要是离开南梧,对学校损失太大。” 武道一途,第一关叫做淬体,淬体有三个小境界:炼皮、炼腑、炼骨。 季怀秋沉默下来。 一比十九。 一个炼腑境相较十九个妖族新生代。 確实不难选择。 “唉。” 张庞嘆了口气。 “这一届,要是考入五大武院的学生够多,南梧就能升为重点高中,获得更多的资源。” 一只手伸到季怀秋面前。 缓缓摊开。 一枚玉瓶显露出来。 办公室里顿时漫开清冽的药香。 “这是百炼散,最適合淬体。” “季怀秋,我知道你家境贫苦,而修炼武道离不开天材地宝。” “有了百炼散,你就能稳入炼骨境。” 看到季怀秋没有动作,张庞把玉瓶塞到他手里,语气有著愧疚还有不容拒绝的沉重。 “季怀秋,希望你以大局为重,只能委屈你们兄妹了。” 嘭! 季怀秋还没开口。 门就被一脚踹开。 一个两米高的青年挤进办公室。 它鼻樑塌阔,眼睛向外鼓著,半边灰褐色的头髮,遮住右脸的狰狞疤痕。 额头上。 一个“王”字清晰可见。 它走到张庞的位置坐下。 双腿一抬。 撂在办公桌上。 “这对我动手的小子,张庞你是怎么处理的?” 张庞眉头皱起,压下心头怒火。 “已经处理好了。” “虎烈,现在是上课时间,你怎么不去上课?” 虎烈没有搭理他,目光看向季怀秋,嘴角缓缓咧开。 “季怀秋是吧?” “听说你唱得一曲好戏、耍得一手好枪,还是什么高三武道第一?” “我妖族新生代来南梧上学,你们需得安排欢迎会,让我们高兴高兴。” “欢迎会,定在哪天?” 张庞沉默几秒。 “七天后。” 虎烈起身。 一步步走向季怀秋。 阴影逐渐將兄妹二人笼罩。 它居高临下。 “季怀秋,七天之后,我要你登台唱戏,来为我们妖族表演。” “还有,我再说一遍,人族学校我不习惯,让你妹妹陪我读书。” “你,听见了吗?” 张庞连忙上前,挡在一人一妖中间,回头对著季怀秋沉声道: “季怀秋,快回去准备,別忘了我对你说的话。” 季怀秋没动。 他就那么站著,看不清表情。 最后。 在虎烈讥讽的目光下,他牵起妹妹的手,转身离开。 就在迈出办公室时。 他脚步顿住。 嘭! 右手猛地用力。 玉瓶应声碎裂。 药粉纷纷扬扬洒了一地。 季怀秋牵著妹妹的手走出了办公室,听不出情绪的声音隨风飘来,让得张庞的脸色难看下来。 “无福消受。” ... 今天天色不好,昏沉沉的,像蒙著灰。 楼前围满了数百个人族学生,另一边则是涇渭分明地站著十几个妖族新生代。 “怀秋出来了!” 看到季怀秋。 学生们连忙涌了上来。 “怀秋,校长没有为难你吧?” “凭什么就抓你进去!虎烈大摇大摆,连管都不管!” “怀秋,你平时没少教我们练枪,学校要是罚你,我们绝不答应!” ... 看著一张张满是关切与愤慨的脸庞,季怀秋扯出一丝笑容。 “谢谢大家,我没事。” 有人还要再说什么,他又道: “大家先回去上课吧,我和妹妹先走了。” 学生们安静下来,自觉让开一条路,目送兄妹两人向校门走去。 一片压抑的沉默里。 妖族新生代那边传来肆无忌惮的鬨笑。 “哈哈哈哈,人族学校又怎么样,还不是要看我们脸色!” “什么狗屁的高三武道第一,不过炼腑境而已,不用虎烈出手,我就能撕了他!” “你们看他,好像一条狗啊!” ... 晚霞把昏沉的天空烧得支离破碎。 季怀秋和夏青穗一路无话。 推开院门。 夏青穗忽然站住。 “哥,对不起……” 季怀秋蹲下看她。 女孩的肩膀在抖,抖得很轻,但一直没停。 “是我连累你了。” “哥,你把我……你把我送去妖族吧。” “只要哥哥能考上五大武院,只要哥哥好好的,青穗怎么都行。” 风呜呜地吹。 季怀秋僵在原地。 良久。 他把女孩轻轻地揽进怀里。 “青穗。” 他的声音沙哑。 “有哥在。” “只要你不想,谁也不能强迫你。” 夏青穗把脸埋进季怀秋胸口,胸襟瞬间湿了大半。 “可是……” “没有可是。” 季怀秋把她抱紧了些。 他的目光越过妹妹,看向头顶那片阴沉的天空。 那里已经没有霞光了。 但他眼底,有什么东西,正一点一点燃起来。 第二章 觉醒梨园戏台,唱戏「武松打虎」 “哥哥练武吧。” 夏青穗接过季怀秋脱下的戏袍,挤出笑容,去了厨房。 没一会儿。 米饭的香味飘出来。 乾净的戏袍掛在了晾衣杆上。 而季怀秋换上了一套练功服,抄起铁架上二米二的黑杆大枪,在院子里站定。 兄妹俩住的是三间带院平房。 万族入侵,人族引以为傲的科技,在超然武力面前不堪一击。 从那一天起。 人族的发展轨跡就彻底拐向了另一个方向。 不再追逐科技,而是效仿万族,以修炼挖掘自身潜能,追逐肉身与武道的极限。 当年抵御万族,人族死伤惨重,人口锐减过半,林立的高楼尽数崩塌。 如今的各个城镇里,大多都是像季怀秋兄妹家这样的平房。 朴素、简陋。 藏著人族摇摇欲坠的安稳。 呼呼! 呼呼! 季怀秋舞得长枪风声呼啸。 枪法再无半分平日的沉稳规整,每一招都带著压抑到极致的愤怒。 被汗水打湿的髮丝,遮住了那双蔓著血丝的眼眸。 “是我不够强,连妹妹都护不住。” 夏青穗不是他的亲妹妹。 而是他父亲季卫疆战友的女儿。 两家本是邻居,父辈又是战友,关係亲如一家。 当年一场抵抗万族的血战里,夏青穗的父母为了掩护季卫疆牺牲。 季怀秋的母亲也在那场战乱里不幸离世,季卫疆捡回了一条命,被迫退伍返乡。 就在一年前。 人族与万族的摩擦愈来愈烈。 季卫疆毅然选择重回前线。 ... 夜风穿院。 枪桿嗡嗡低鸣。 若在平时。 季怀秋已经结束练枪了。 但今日。 他不知疲倦。 枪桿一抖,红缨炸开,像绽放在夜色里的一簇血。 他再次动了。 起先很慢,慢得像戏台上的走圆场,一步一顿,枪隨身走。 “老爹临走前,对我留了两句话。” “一,护好妹妹!” “二,考上五大武院!” 长枪猛然横扫,劲风掀起满院的枯叶。 “今天要是真与虎烈动手……” “我胜算不大!” “前世,我被称为天生的角儿,这一世我又唱了十几年的戏!” 枪桿在掌心旋转,快得看不清轮廓。 “戏曲有武生的行当,十八般兵刃我都摸过!” “我独爱枪,练枪几年,论技法虎烈不是我的对手!” 季怀秋的喘息像是破风箱。 每吸口气喉咙都火辣辣地疼。 他却依旧没有停下。 “但虎烈到了炼骨,妖族天生筋骨如铁,气血覆盖身躯九成八,堪称刀枪不入!” 他咬著牙,枪势愈发凌厉。 “而我不过炼腑!” 上衣被体內勃发的劲气撑裂。 月光照在他身上。 身体绷如满弓,每一块筋骨都蓄著劲。 下一刻。 体温骤升,白气蒸腾。 丝丝缕缕的气血从毛孔渗出,在体表缓缓铺展开来,凝成一件稀薄红衣。 “我的气血之衣,仅能覆盖六七成躯体!” “传说,那些大族天骄,在淬体境走到极致,能够修成汞血银髓,气血之衣不崩不坏!” “说到底!” “就是我不够强!” 季怀秋跃上半空,双手紧握枪桿,高举头顶。 “所以虎烈敢肆意挑衅,逼迫青穗陪读!” “所以学校权衡利弊后,劝我以大局为重!” “所以青穗躲在厨房哭,都不敢出声,怕被我听见!” 他双臂青筋暴起,全身的力量都压在这一枪上。 然后狠狠抽向地面。 轰! 枪桿深深嵌进青砖地面。 猛烈的反震力从枪桿传回来,顺著手臂一路撞进肩膀,撞得他半边身子都麻痛。 虎口崩裂。 鲜血顺著手腕流淌下来,一滴、两滴、三滴…… 季怀秋染血的手轻轻颤抖,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在胸腔炸开,他眸子里倒映的昏暗天色轰然碎裂。 视线里。 氤氳的白雾漫开。 只有他能见的幻景中。 一座古意盎然的梨园戏台缓缓在眼前凝现。 台上不过十几平米。 在分隔舞台与观眾席的台口处,一副无字对联无声矗立。 “这是……” 季怀秋瞳孔缩紧。 他心头涌上明悟,明白了这座神秘梨园的作用。 简单来说。 只要身处契合的场景,他就能演绎上一世的经典故事。 若是场景高度契合,更能短暂借取扮演人物的些许力量。 而等到演绎结束,还可根据表现,获得神秘奖励。 “季怀秋,七天之后,我要你登台唱戏,为我们妖族表演。” “还有,我再说一遍,人族学校我不习惯,让你妹妹陪我读书。” 虎烈的话犹在耳边。 “我知道要唱什么戏了。” 季怀秋內心欣喜,没有犹豫的抬手虚划。 指尖落处。 梨园戏台那副空白楹联上,墨色字跡逐笔显现出来。 【那廝当年醉后杀虎,不过是拳重】 【我辈如今醒时立世,偏要比骨硬】 他要唱的。 正是【武松打虎】。 “虎烈,希望到时,你能看得尽兴。” ... 季怀秋练枪的动静,惊动了夏青穗。 她繫著围裙,慌张地跑出来。 “哥!怎么了?” 季怀秋收枪站直,还在发抖的双手背到身后。 “没事,饭好了?” 夏青穗愣住。 哥哥的声音好像比刚才轻快了些? 她眨了眨眼,俏脸慢慢漾开笑容。 “嗯,马上就好了……” 话音刚落。 她的目光就僵在了季怀秋脚下。 那里汪著几滴血。 夏青穗急忙把季怀秋按在院子另一边的石凳上。 她快步跑回屋,再出来时,怀里抱著药箱。 坐下后。 她把季怀秋的手放在自己膝上,熟练又轻柔地上药。 “哥……” 夏青穗声音闷闷的,带著点鼻音。 “你练武小心些,这个月你都受几次伤了?” 看著妹妹认真的侧脸,季怀秋笑著点头。 院子上空是老槐树撑开的枝椏,树上扯著一枚灯泡。 晕黄的灯光落在兄妹俩身上,是这个漆黑的夜里,唯一的暖色。 ... 时间一晃,六天过去。 这几天季怀秋没去学校。 距离高考不到半年,该学的都已经学了。 只是。 欢迎会仅剩下最后一天。 夏青穗表面如常,心里却越发不安。 可每当看见哥哥依旧按时练枪、演排戏曲,她那颗悬著的心,就又会安定下来。 呼呼! 呼呼! 季怀秋神色冷峻的在院里练枪。 最近这两天。 家附近时常晃过几个妖族学生的身影。 “虎烈的背景果然不一般,能使唤得动这些妖族新生代。” 他没理会,照常练枪。 欢迎会前夜。 兄妹俩像往常一样吃饭。 夏青穗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哥哥碗里,正要说什么…… 季怀秋筷子顿在半空,目光看向院门。 街巷尽头。 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正向他家而来。 第三章 狐妖上门,再无后顾之忧 季怀秋看向院门。 夏青穗放下筷子,变得紧张起来。 “哥,是妖族来了吗?” 季怀秋诧异地看了妹妹一眼。 夏青穗还在读高二,才刚踏入炼皮境。 而通向自家院门的街巷足有两百米远,她竟能感知到外面的动静。 这份感知力委实惊人。 “没事。” 季怀秋面色如常地拿起长枪,手指摩挲著枪桿,又缓缓坐下。 十几秒后。 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门外。 一道柔媚入骨的声音,隔著院门飘了进来。 “季怀秋家?” “是呢,媚儿姐,虎烈的人这两天总在这儿附近转悠。” 吱—— 门轴轻响。 一道身影扭了进来。 少女穿著南梧高中的蓝白色校服,身形不算高挑,约莫一米六。 可那张脸,却透著与校服不相配的风尘嫵媚。 一头乌黑长髮垂至及臀,挑染著一缕惹眼的火红,头顶两只毛茸茸的红色兽耳轻轻晃动,直白地暴露了她妖族的身份。 少女进院后,没急著看人,先四下打量了一圈,目光从斑驳的墙皮扫到角落里的水缸,最后才落到桌前那对兄妹身上。 看到季怀秋握著长枪,面色沉冷。 她挑唇轻笑。 “季怀秋,我没敌意,別摆出一副要打架的样子嘛。” 季怀秋眉头皱得更紧。 这少女,他有印象,也是入学南梧高中的十九个妖族新生代之一。 “我叫狐媚儿。” 她径直走到季怀秋身边坐下,瞥了眼桌上的清汤寡水,轻轻嘖了一声。 “练武最耗气血,你吃这个能到炼骨,天赋还真是不错呢。” “这样最好,不枉我跑这一趟。” 季怀秋越发不耐。 “有话就说。” 狐媚儿身后,还跟著一个容貌平庸的女生,头顶立著两只灰扑扑的兽耳。 听到季怀秋的语气,她当即炸了毛,厉喝道: “季怀秋,你个卑贱的人族,媚儿姐亲自来找你……” 鏘! 枪出如龙。 空气被生生撕开一道尖啸。 劲风席捲而起,满院枯叶狂舞纷扬。 季怀秋持枪而立。 枪尖停在灰耳狐妖咽喉三尺。 隔著漫天飘落的枯叶,他看著二妖,眼神没有一丝温度。 “你……” 灰耳狐妖脸色煞白,下意识退了一步。 狐媚儿的眼睛却亮了。 “不愧是南梧高三武道第一。” 她向前一步,伸出过分白腻的手,轻轻將枪尖拨到一边。 “季怀秋,明天的欢迎会,你不会以为不去学校就行了吧?” “虎烈的父亲是江淮城三百里外的嶗山山君,就是江淮城城主见了,也得礼待三分。” “虎烈要针对你们兄妹,这一劫是躲不掉的。” 季怀秋眯起眼眸。 “你到底要说什么?” “我可以帮你。” 狐媚儿直定定地看著季怀秋冷峻的脸庞,舌尖下意识舔过红唇。 “我最喜人族的新鲜玩意儿。” “粉妆玉饰、漂亮衣衫、还有……人族的人。” “如果你肯跟我,做我狐媚儿的禁臠,我可以护你妹妹周全。” “我还能让你锦衣玉食、应有尽有,助力你武道修炼。” 她凑近了些。 “这笔买卖,是不是很划算?” 自从狐媚儿踏入院子的那一刻起。 一股浓郁的香气就充盈开来,甜腻得几乎要浸到人骨子里。 可无论这香味多么浓烈、多么勾人,都掩不住那藏在香风下,属於妖族的腥膻臭味。 “呵。” 季怀秋笑出了声。 笑得又涩又冷。 这是大夏,人族的疆土,可在这片自己的土地上,人族却要被妖族当做货物一样挑选。 “狐媚儿,我季怀秋给你们当奴僕,是痴心妄想。” 灰耳狐妖脸色一变,又要开口喝骂。 然而。 下一瞬。 季怀秋长枪横陈,浑身白雾滚滚而起,像是烧开的沸水翻涌蒸腾。 那些气血凝而不散,在他体表一寸寸交织,最后化作一件稀薄的气血之衣。 院中骤然安静。 狐媚儿脸上的笑容敛去了。 她看著那朝向自己的枪尖,眼里的媚態一点点褪去。 就在气氛快要绷断之时。 她忽然又笑了。 “挺好。” 她歪头看著季怀秋。 像是在重新打量一件有趣的玩意儿。 “有傲气,我喜欢。” “你要是现在就跪在我脚边,反倒没意思了。” 她转身迈步。 衣角消失在门缝的剎那,声音轻飘飘地递了进来。 “明天的欢迎会,別再躲了。” “你要是不去,你们兄妹俩的下场会更惨。” “明天我等著你回心转意。” “等著你……” “跪下来求我。” 脚步声渐渐远了。 那股浓腻的香也徐徐消散。 季怀秋与夏青穗相对而坐,谁都没有说话,只有风吹过老槐树的沙沙声,衬得院里愈发寂静。 良久。 夏青穗默默收拾碗筷。 碗沿磕碰的声音细细碎碎的,她声音也低低的。 “哥,不管我怎么样,你都不能屈身妖怪。” 在她心里。 哥哥是要考入五大武院的天骄。 怎么能被粗鄙的妖怪玷污? 季怀秋刚要开口,神色倏然一变。 “又来人了?” 平日里一个月也敲不响一次的门,今天跟赶集似的。 顺著他的目光。 夏青穗也看了过去。 只见一个身著中山装的老者推开院门走了进来,满头银髮梳得一丝不苟,脊背挺得笔直。 老者目光温和地看著兄妹二人,开口问道: “你们便是怀秋与青穗吧?” “您是……” 季怀秋面露迟疑。 “我是隔壁青山镇青山高中的校长滕承平,也是你们父亲季卫疆的老师。” 老者从怀中取出一封信。 “你们父亲前段时间给我寄了一封信。” “我今天正好有空过来,倒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 季怀秋与老者的交谈,隨著晚风散在夜色里。 时间流逝。 月光从云层里慢慢探出来,先是一缕,再是一片,一点点洒在青砖地上,把院角的阴影都照得透亮。 “滕老再见。” “明天见。” 季怀秋长长地呼了口气,似要把这两天的愤怒、戾气全都吐出来。 滕老的到来,解决了他最后的后顾之忧。 院门轻轻合上。 季怀秋转身看著正在收拾碗筷的妹妹。 “青穗,明天跟我去学校。” “嗯?” “看我斩妖。” 第四章 季怀秋回校,终於唱戏 南梧高中的操场上,搭起了一座高台。 红绸铺地,两排礼炮轰鸣,烟气裊裊地往天上飘,飘到半空又被风吹散,落进周围那些沉默的学生里。 视野最好的位置,围出了一片专属区域。 虎烈坐在主位。 十几个妖族新生代围绕而坐。 台上的歌舞表演精彩纷呈,拼尽全力展现著诚意,它们却看都懒得看,只顾著鬨笑。 “虎烈,那个季怀秋,怎么还没来,你不是说有一齣好戏吗!” “哈哈哈哈,那小子不是被你嚇得不敢来了吧!” “来不来,由他吗?” 虎烈咬了一口不知从哪儿弄来的牲畜,鲜血顺著嘴角滴落,隨手用衣袖一抹。 “季怀秋要是不来,我带你们上门。” ... 操场两边。 坐满了人族学生。 听到那些妖族不堪入耳的言语,他们双拳死死攥紧,指尖嵌进掌心。 “该死!学校在干什么!任由妖怪欺辱我们吗!” “怀秋好歹也是昔日的武道第一,学校这么做是不是太让人心寒了!” “怀秋一个人,能顶上十几个妖族新生代?学校满脑子都是五大武院升学率,想著获得更多的资源,怀秋……被放弃了!” “怀鞦韆万不要来,带著妹妹能逃多远逃多远!” ... 舞台正对面的观礼台,是学校强者的专座。 一个短髮如钢针的魁梧男子,对闭目养神的张庞沉声道: “校长,学校这么对季怀秋,太不公平了!” “不公平?” 不等张庞开口。 一个脸色冷硬,身著黑色劲装的女子便率先出声。 “哪里不公平?” “校长亲自约谈,还赠了百炼散,学校已经仁至义尽了。” “妖族新生代入学,挑选人族学生陪读,本就是默认的规矩,別人能忍,凭什么就他季怀秋特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南梧要能升入重点高中,就能拿到更多资源,培养更多人族天才,这才是大局,才是重中之重!” 她盯著魁梧男子,冷声道: “李罡,別因为你是季怀秋的老师,就一味袒护他。” “你!” 李罡脸色铁青地看向其他人,希望有人为自己说话,却没人敢与他对视。 “唉,杨沛老师说得没错,妖族势大,学校也是迫不得已。” “不过陪读而已,我们都会盯著,不会让虎烈做过分的事。” 李罡无力地靠著椅背。 耳边嘈杂一片。 他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行了。” 校长张庞终於开口,其他人顿时安静。 他看了看舞台后方,又望向校门口方向,眉头缓缓拧了起来。 “季怀秋还没带他妹妹来吗?” 杨沛语气里满是失望的接话道: “季怀秋如此不顾大局,枉费了学校这两年对他的培养。” ... 时间一寸一寸碾过去。 从晌午到下午,节目开始又结束,气氛越来越压抑了。 直到最后一首歌舞落幕。 嘭! 虎烈站起身。 身后的椅子被撞得向后翻倒,砸在地上,发出闷响。 紧接著是第二声、第三声…… 十几个妖族新生代先后站起来,椅子七歪八斜倒了一片。 偌大的操场安静得落针可闻。 虎烈伸了个懒腰,骨节噼啪作响,接著它偏过头,看向观礼台,咧嘴道: “我够给你们南梧面子了吧?” “那季怀秋这么不尊重我,我得去他家问问。” “你们要是阻拦我,我和我的伙伴们,都会不高兴。” 观礼台上。 有人低下了头。 有人在心里无奈嘆气。 “校长!” 杨沛对著气息逐渐狂暴的张庞焦急道: “为了南梧的未来,虎烈不能拦!” 张庞长呼口气,气息逐渐平復下去。 观礼台上无人开口,操场上的学生们竟是逐渐起了骚乱。 “去你妈的大局……” 李罡咬牙就要掀桌。 而就在这时。 所有人似有所感,竟然先后地向著校门看去。 夕阳的余暉斜斜洒下,將两道身影拉得很长。 季怀秋一手牵著夏青穗,另一手握著那杆两米二的黑杆大枪。 他步履沉稳,在逐渐安静下来的操场里,“篤、篤”的脚步声徐徐迴荡。 学生们震惊又担忧地看著那道熟悉的身影。 “怀……怀秋!” “怀秋你不该来的啊!” 虎烈的眼瞳缩成一线,额头的“王”字缓缓抽动。 “有意思。” 狐媚儿手指绕著头髮,看著那英挺的少年,她呼吸逐渐急促。 观礼台上。 杨沛鬆了口气。 “总算赶上了,季怀秋还算有良心,知道为大局考虑。” 其他人也是纷纷点头。 校长张庞的背脊微微挺直。 实话说,他不太相信,弃了百炼散的季怀秋,会认命的把妹妹送给妖族。 李罡忧虑的喃喃。 “怀秋,你可要冷静啊。” 作为季怀秋的武道老师,他比在场所有人都清楚,这看似眉眼平静的少年,心里燃烧的火。 ... 学生们如潮水般退开。 让出一条直通舞台的路。 季怀秋走得慢,每走过一群人,便鬆开妹妹,抱拳,拱手。 一路前行,穿过人群,来到了妖族的席位旁。 他径直走过妖族的席位,任由身后传来肆无忌惮的讥笑,始终步履沉稳,没有回头。 后台很安静。 只有几个负责道具的学生。 看到季怀秋走来,他们神色复杂地让开位置。 夏青穗在幕布后坐好。 季怀秋转身向舞台走去。 从后台到舞台,只有短短十几级台阶,他每走一步,气质都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眉心处。 一股玄而又玄的波动扩散出去。 季怀秋脑海里的梨园戏台逐渐变得透明,与这座舞台融合归一。 嘭嘭! 嘭嘭! 季怀秋上了台,舞檯灯光骤亮,打在他的身上。 他一身粗麻布衫,手中黑杆大枪暂作哨棒,身侧摆著一个黏著红帖的酒罈。 上前一步,抄起酒罈,拇指拨开坛口,仰头就灌。 酒液顺著坛口倾泻而下,大半洒在衣襟上,湿了一片。 饮罢。 他猛地將酒罈往身侧一掷,酒罈落地,发出“哐当”一声,震得台下寂静更甚。 所有人和妖都呆怔地看著舞台上的粗獷男儿。 下一秒。 因为醉酒而稍有含糊,却仍然豪迈的宏亮声音,穿透全场。 “俺武松,归乡寻亲,途经景阳冈!闻酒家言,岗上有吊睛白额猛虎,伤人无数!哼,俺偏要过岗,倒要会会这孽畜!” 第五章 且看戏子斩妖,借力天伤星 “闻酒家言,岗上有吊睛白额猛虎,伤人无数!哼,我偏要过岗,会会这孽畜!” 季怀秋双目圆瞪,目光亮如寒刃。 全场死寂。 一道道目光隱晦地看向虎烈。 谁不知。 虎烈就是一头虎妖。 季怀秋唱的竟是这齣戏! 实在大胆包天! 学生们热血上涌。 自从妖族新生代入学,他们受了太多委屈。 学校高层不敢怒、不敢言,没人替他们做主。 季怀秋这齣戏,唱进了他们心坎儿里。 “敬佩季怀秋!” 观礼台上。 学校眾多强者纷纷变了脸色。 震怒、惊惶、不安……又有一丝难言的欣慰。 他们被乱世磨平了稜角,所幸大夏还有少年儿郎。 “季怀秋,你在唱什么!” 杨沛起身厉喝。 “立刻给我下来!” “让他继续。” 一道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 虎烈的嘴角慢慢向上扯开,右眼那道狰狞的疤痕,如同一条蜈蚣,趴在毛皮上。 “武松打虎?” “你扮演武松,我是那头虎?” “好好好,今天我就在这,倒要看看你怎么打我。” 气氛凝重到了极致。 台上的季怀秋恍如未闻。 他抬手虚引,作端酒痛饮之態,身段舒展,气势再拔一分,唱腔鏗鏘炸响。 “老天何苦困英雄,嘆豪杰不如蒿蓬!不承望奋云程九万里,只落得沸尘海数千重!俺武松,浪跡浮踪,也曾遭鱼虾弄,今遇妖虎,偏要再显英雄风!” 所有人屏住呼吸。 季怀秋唱得他们心惊胆颤。 虎烈手指轻轻叩击著扶手。 一下、一下、一下…… 它嘴角笑意更浓,缩成一线的眼瞳却是杀意越盛。 呼呼! 呼呼! 一阵腥臭的黑灰妖风以虎烈为中心席捲开来。 操场两侧迎接用的彩旗被吹得猎猎狂响,掛在高处的灯笼疯狂飘动,发出噼啪的抽打声。 近些的学生脸色惨白地踉蹌后退。 舞台上。 季怀秋半步未退。 他保持著武生亮相的身段,脊背如枪,肩线如刃。 双眼不仅没有闭上,反而愈瞪愈亮,穿透漫天腥风,钉在虎烈身上。 “呀!好大风!似有虎啸之声!孽畜,既敢出来伤人,便休怪俺武松无情!” 虎烈终於按耐不住。 嘭! 它猛地一拍扶手,座椅当场炸成齏粉。 两米高的身躯周遭,滚滚妖风如浪排开,竖瞳泛红,冲向舞台。 季怀秋豁然抬枪,黑杆大枪横扫而出,既是戏中哨棒,又是斩妖长枪。 试问! 武松可敌妖虎? 须得知,武松非凡人! 书上写得明白:如同天上降魔主,真是人间太岁神! 太岁神,主杀伐,镇凶煞。 妖虎再凶。 凶得过天伤星? 戏是真,意更真。 演的是戏,借的却是那一缕神意。 季怀秋身形腾挪,醉意尽散,唱腔激昂,直衝云霄。 “呀!闪得它回身处扑著空,转眼处乱著踪!这才是虎有伤人意,狭路上冤家对面逢!虎啊虎,你要显神通,便做到力有千斤重,管教你拳下尸骨横,拳下尸骨横!” “吼!” 虎烈血口怒张,脸上人皮撑裂,黄棕色的皮毛挣脱出来,四脚著地的奔向季怀秋。 “尸骨横?” “我倒要看看,是谁尸骨横!” 看到季怀秋与虎烈都是向著对方凶悍衝去。 学生们的心都揪了起来。 妖族新生代则是狂躁欢呼。 “哈哈哈哈,虎烈快杀了他!” “把这人族小子的骨头剥出来,一点点嚼碎!” 狐媚儿嫌弃地瞥了一眼这些同类,然后纤眉拧了起来。 “季怀秋寧愿被虎烈弄死,也不愿意跟我?” 后台。 夏青穗指节捏得青白。 “从来都是哥哥挡在我前面。” “我也要修炼武道。” “以后……” “我也要保护哥哥。” ... 虎烈距离季怀秋越来越近。 他衣衫狂舞,腥风打在脸上,像是针扎的痛。 在季怀秋能够看到的幻景中…… 一个巍峨大汉站在空荡荡的戏台上。 这人穿著皂衣,腰间別著哨棒,背对著季怀秋。 就在季怀秋要与他错身的剎那。 大汉回过头来。 四目相对。 ——这大汉正是天伤星武松。 嘭嘭! 嘭嘭! 季怀秋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心跳像擂鼓,像千军万马踏过胸膛。 每一次搏动,都有热流从心臟喷涌而出,顺著血管奔涌向四肢百骸。 季怀秋浑身肌肉块块隆起,犹如千锤百炼的精钢浇筑。 双臂粗如立柱,腰身壮如铁塔。 他的肩背撑开了衣衫,脊背像一张拉满的弓,转眼间竟比虎烈还要高出一头。 鼻腔喷出两道滚烫白气。 脚掌猛踏。 轰! 整个舞台剧震,像是要被这一脚踩塌。 季怀秋借力腾空而起。 瞬间离地三丈。 身形遮住了半边太阳。 他双手紧握枪桿尾端,將长枪高高举过头顶,对著下方衝来的虎烈迎头抡下。 轰! 一道平地惊雷。 肉眼可见的气浪以撞击处向四周席捲。 咔嚓! 先是季怀秋手中的长枪当场崩碎。 然后就是一声哀嚎。 虎烈轰然坠进地里,顿时飞沙走石,尘烟滚滚。 季怀秋被反震之力掀得在空中连旋三圈,才卸去力道,落在地面。 他隨手將半截枪桿丟掉。 少年站在原地,气血如狼烟升腾,那股子悍戾之气,竟比妖族还要慑人。 “咕~” 此时吞咽口水的声音都显得刺耳。 所有人震骇到恍惚。 “怀秋这么强?!” “这……这还是我们认识的那个季怀秋吗?!” 妖族新生代像是被扼住了咽喉,一个个兽耳僵立,獠牙半露,再无猖狂。 狐媚儿红唇微张,等到她反应过来,美眸渐渐蒙上水雾,妖冶的脸上涌起了饥渴的潮红。 死寂中。 尘烟慢慢消散。 待看到坑中的虎烈,满场儘是倒吸冷气之声。 只见它被长枪抽砸的头颅正中央,坚硬如精铁的虎骨已然开裂,妖血顺著皮毛淌下来,染红了半边额头。 它嘶吼著,显了真身。 一头五米长的斑斕妖虎,皮毛凌乱,虎目圆睁,周身裹著猩红污浊的气血之衣,看著依旧凶煞繚绕。 可它对上季怀秋的目光,虎躯却是猛地一颤,竟是后退了一步。 这头在南梧横行无忌的虎妖,此刻心里只剩下了忌惮。 季怀秋抬脚向虎烈走去。 而就在这时。 从观礼台那边传来暴喝。 “季怀秋住手!” 第六章 轰杀妖虎,被逐南梧 杨沛的声音又急又厉。 “季怀秋住手!” 杨沛,季怀秋认得,南梧有数的强者,也確实兢兢业业,一心扑在南梧的升学率上。 可与他有什么关係? 季怀秋充耳不闻,一步步走向虎烈。 “季怀秋,我让你住手!” 杨沛纵身衝下,却被李罡拦下,后者脸上满是讥讽。 “刚才没打起来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么急?” 杨沛表情难看下来。 几番闪身都冲不破李罡的阻拦。 只得急忙回头。 向著张庞与几位学校强者喝道: “虎烈不能死,它要是死在南梧,南梧的重点怎么办,嶗山山君绝不会善罢甘休!” “嶗山山君”四字入耳,张庞与几位学校高层顿时变了脸色。 此时。 季怀秋已经走到了虎烈面前。 他大手扣住虎烈的头颅。 无论这头斑斕妖虎如何挣扎嘶吼,都动弹不得分毫。 张庞沉声道: “季怀秋,你冷静点,我可以答应你,不让你妹妹给妖族陪读。” 妖族新生代围著深坑愤怒低吼。 “季怀秋,你放了虎烈!” “卑贱的人族也敢对我妖族动手!” “季怀秋,你若杀了虎烈,定活剥了你全家老小!” 季怀秋一手按住虎烈的脑袋,五指深深扣进皮毛,另一只手高高扬起…… 嘭! 一拳抡下。 地面都跟著震颤。 虎烈的脑袋被砸得往下一沉,半个头陷进土里,发出悽厉的哀嚎。 那笼罩著身躯的气血之衣剧烈波动,挡住了这一拳的大半力量。 可即便如此。 穿透气血之衣的巨力。 依旧震得它七窍流血。 嘭嘭! 嘭嘭! 季怀秋一拳一拳砸下去。 他自己的拳头也在崩裂。 妖族炼骨境的气血之衣防御惊人,他虽借来太岁神之力,可肉身却还是凡胎。 鲜血四溅。 白森森的指骨露出来,瞬间又被染红。 可季怀秋却不管不顾。 依旧挥拳抡砸。 “季怀秋,你疯了吗?!” “你知不知道,你闯下大祸了!” “人族弒杀妖族,这是大逆不道啊!” ... 这些乱糟糟的声音,像一群苍蝇在耳边嗡叫,季怀秋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鲜血溅进了眼睛里,视线里红濛濛一片。 他脑海里浮现的,是虎烈对他们兄妹的欺辱,是面对妖族霸凌时学校的忍气吞声。 咔嚓咔嚓! 咔嚓咔嚓! 一拳拳落下,虎烈的血气之衣终於破碎开来。 虎烈终於怕了。 季怀秋是真的要杀自己。 它拼命地翻腾,四只爪子在地上乱刨,五米身躯疯狂扭动,尾巴甩得啪啪作响。 可那只按在它头上的手,像一座山死死压著它,纹丝不能动。 “季怀秋!你不能杀我!我父亲是嶗山山君!” 季怀秋的拳头停了下来。 虎烈连忙惊惶大喊: “不就是因为你妹妹吗!不要了!我不要了!你妹妹我不要了!” 季怀秋挺直身体,抬头看向四周。 妖族新生代的脸上又出现了傲慢。 学校高层则是如释重负地鬆了口气。 只有他的同学们…… 那一张张年轻的脸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 嘭! 一拳猛然捣下。 整条手臂没入。 从虎烈裂开的眉心直接插入咽喉。 虎烈四肢扑腾了两下,瞳孔便彻底黯淡,再无半点生机。 这一拳来得太过突然,快得让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一道道呆滯的目光钉在季怀秋身上。 他正用虎烈的皮毛,擦去拳上淋漓的鲜血,略有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 “我辈武者,生在浊浊乱世,要么为亲友握拳,要么为人族挺脊。” “练武先练不屈骨,你们不敢杀妖,我季怀秋敢。” 望著那道浴血的身影。 学生们满眼都是滚烫。 “好听的话谁不会说!” 杨沛颤抖的指著季怀秋道: “你……你知道你给南梧惹了多大麻烦吗?南梧……南梧容不下你……” 季怀秋身形微晃地从坑中走出来,向著快步跑来的夏青穗轻轻招手。 “不用你说,我也会走。” 妖族新生代张牙舞爪,明明眼前的少年已经气息孱弱,巍峨的身形也早已恢復了常態。 可看著他满身虎血的模样,竟无一个敢率先衝上。 季怀秋目光扫过它们。 “废物。” 夏青穗连忙上前扶住他,兄妹二人向著校门走去。 人群如潮水般向两侧退开。 学生们那一双双行著注目礼的眼里全是崇拜。 走到一半。 张庞复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嶗山管辖江淮城,江淮十八个县镇,都不会容你。” “季怀秋,不只是南梧,是整个江淮城都没有一个高中敢收你。” “就为了一拳之快,你全家都要面临报復,你自己也不能参加高考,再不可能考上五大武院。” 季怀秋脚步不停,连头都没回。 而就在此时。 南梧高中的校门口。 缓缓走来一个身著中山装的老者。 张庞眉头皱起。 身旁几个学校高层也是微微一怔。 “滕承平……” “我倒是把你青山高中给忘了。” “青山高中是要收了季怀秋?” 老者並没有立刻回应张庞,而是快步迎上季怀秋,取出一瓶百炼散,洒在后者拳头上。 百炼散是淬体之用,对於伤势自然也有奇效,只是如此使用,有些奢侈了。 看到季怀秋的伤口结了痂,他这才笑著回道: “南梧弃了季怀秋,青山高中会把他当宝。” 张庞沉默下来。 杨沛迈步上前。 “青山高中还是先自保再说吧。” “全江淮城,十八个县镇,只有青山高中不收妖族新生代!” “那点可笑的倔骨,坚持了这么多年,坚持出了什么结果?” “曾经的江淮城第一重点,已经连续十五年……整整十五年,没有再出一个考上五大武院的学生!” “除非青山高中今年能出一位全市武道状元,否则必被降为普通高中!” 她越说越是激动。 像是要把憋在心里的话都吐出来。 “就算青山高中招了一个季怀秋,又能改变什么?” “他能逃过嶗山山君的报復?” “大势所趋,偏要逆势而行,我恨极了你们这种不识大局的人!” 第七章 入学青山高中,盘点奖励 “有的人跪久了,却自以为举世皆浊我独清。” 滕承平缓缓道: “你可以浑浑噩噩、可以自欺欺人,但没资格嘲讽那些还在追寻光明的人。” “为人师者,不该是你这个样子。” 滕承平带著季怀秋兄妹离开了。 在即將迈出南梧高中的那一刻。 季怀秋忽然驻足,回身望向仍在遥遥注目他的同学们。 “高考再会。” 沉默中。 不知谁先喊了一句。 “怀秋哥保重!” 这一句如燎原的星火。 顷刻间燃遍了所有年轻的脸。 “怀秋哥保重!” 直到那道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南梧高中才从死寂中渐渐恢復声响。 “快把虎烈抬回嶗山!” “我们快回去稟告,山君定会派出大妖,狠狠虐杀这对兄妹!” 妖族新生代抬起虎烈的尸体,狂奔出了南梧。 张庞看著空无一人的校门,久久无言。 杨沛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青山高中没救了,旧思想才是害人族!” “自从妖族新生代入学,江淮武道状元就被妖族垄断,季怀秋先过了嶗山山君这一关!” 呵呸! 一口浓痰差点吐到杨沛鞋上。 杨沛对著李罡怒目而视。 “你什么意思?” 李罡抱著肩膀,瞥了她一眼。 “想吐不行吗?” ... 夕阳正烈,像一团燃透的烈火,从天际一路烧到云端。 一辆古旧的黑色轿车,行驶在通往青山镇的路上。 “怀秋,你不用再回家了。” 滕承平开著车,笑呵呵道: “我已经让人把你家的东西搬去青山镇了,给你批了个独院,虽然不是很大,但也算安静。” 季怀秋连忙道: “谢谢滕老。” 一旁的夏青穗乖巧地跟著道: “谢谢滕老。” 滕承平摆摆手,目光透过后视镜,落在那眉目英气的季怀秋身上。 捡到宝了! 滕承平乐得嘴都合不上。 他方才一直守在南梧校门外观战。 一来,是担心季怀秋遇险。 二来,也是存了几分考校之心。 以炼腑境逆杀炼骨境妖族,季怀秋的战力已让他大为惊艷。 而真正让他看重的,却是这少年的心性。 天才常有。 挺直脊樑的天才难遇。 季怀秋低头看著妹妹给自己擦拭手上的血痕,忽然问道: “滕老,那虎烈究竟是什么背景?” 滕承平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 他偏头望向西边方向。 就见西方极远处,天色比別处更为暗沉,好似盘踞著浓厚阴云,甚至连霞光都照耀不透。 “江淮城三百里外,有一座嶗山,嶗山上,盘踞著一头千年虎妖,自称嶗山山君。” “妖族与人族建交后,大夏境內的许多城市,都被划出了专门的妖域。” “妖族美其名曰,是为了预防万族入侵,守护人族安危。” “可实际上……” “一个独立的国家、种族,怎会容许外来势力,在自己的疆土上圈地盘踞?” “妖族这是在监视、扼制我人族的发展。” 他声音低沉。 “那嶗山山君,便是坐镇监察江淮城的妖王。” 监察江淮城。 这五个字的分量太重了。 季怀秋眉头紧锁。 狐媚儿那日所说“江淮城主也要对嶗山山君忌惮三分”,竟是半分都不夸张。 滕承平看到他神色凝重,又重新露出笑容,安抚道: “怀秋,你也不必过於担心。” “越是强者,限制便越多,那自封嶗山山君的虎妖,还不至於对你一个晚辈亲自出手。” 说到这里,他语气多了几分深长意味: “大夏局势错综复杂,並非所有人族强者,都亲妖、惧妖。” “江淮城城主,更不是寻常人物。” ... 青山镇与南梧镇相邻。 一路閒谈半个时辰,便驶入了青山地界。 车子行驶在街道上,季怀秋將头探出窗外,深深吸了口清新空气。 他抬眼远眺,就见镇子尽头,一座座青葱翠绿的山峦在夕阳下静静矗立。 满山遍野植寒松柏,一年四季苍翠不改,青山镇的名字,便由此而来。 又行驶了十几分钟。 远处已能隱约望见一所占地极广的学校。 轿车在隔街的巷口缓缓停下。 “就是这了。” 季怀秋兄妹跟著滕承平下了车,来到一处院子门口。 推开院子铁门。 一座带著岁月痕跡、却不显破旧的院落映入眼帘。 四面青墙,一面爬满青藤,墙下摆著一口蓄水旧缸,院中一株柳树枝叶繁茂,树下石桌石凳错落摆放,一座整洁的四间平房立在正中央,他们的行李就放在房门口。 滕承平笑呵呵道: “院子后面还有片空地,正好给你们平时练功。” “怎么样,还满意吗?” 季怀秋与夏青穗牵著手,一同躬身行礼: “多谢滕老。” 滕承平连忙扶起季怀秋,语气温和: “这两天你们安心休养,不用急著去学校报到,我正好把你们兄妹的学籍转到青山。”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瓷瓶,放在季怀秋掌心。 瓷瓶一出。 小院瞬间被浓郁药香填满。 这药香与百炼散相近,却更为精纯醇厚。 “这是千炼散,最適合淬体境。” “这与青山高中无关,是我滕承平私人赠你的。” 季怀秋低头看著手中瓷瓶,心底涌起一阵暖意。 百炼散已是淬体境的良药。 千炼散无疑更加价值不菲。 看滕承平的衣著打扮,还有那辆老旧轿车,就知道他也不是大富大贵之人。 “好了,你刚经歷一场血战,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记著两天之后去青山高中报到。” 滕承平拍了拍季怀秋的肩膀,转身哼著小曲,离开了院子。 目送滕承平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兄妹俩同时转头,望向彼此。 “谢谢哥。” 夏青穗撞进季怀秋怀里,声音带著哭腔。 季怀秋轻轻拍了拍她纤弱的后背,温声笑道: “哭什么,这不都好起来了吗?” “嗯。” 兄妹俩心有灵犀。 谁也没有提起嶗山山君那悬在头顶的威胁。 “青穗,我和你一起收拾。” “不用不用,后院练武的地方,才是哥哥的地盘!” 季怀秋被夏青穗连拉带推,哄去了后院。 看著小姑娘马尾甩啊甩的欢脱模样,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也確实该盘点一下,此番的收穫了。” ... 后院是一片百平米的空地,开阔平坦,最宜练武。 季怀秋有些迫不及待地盘膝坐下,意识沉入眉心深处那座神秘梨园。 他每一次借梨园唱戏,都会根据表现获得奖励。 “不知道这次【武松打虎】,我演绎得如何……会是什么奖励……” 第八章 太岁伏虎桩,突破炼骨境,江淮城城主 意识沉入眉心。 在只有季怀秋可以看见的天地中,那座梨园戏台依旧古意盎然。 那曾被他题字的楹联缓缓淡去,重新变得空白。 一瓣梅花不知从何处飘来,悠悠落到他面前。 轰! 梅瓣骤然崩碎。 一股沉黑如狱的凶煞之气轰然席捲,震得他整片识海都在动盪。 一瞬之间,福灵心至,一篇玄妙功法,自然而然浮现在心头。 院子里。 季怀秋缓缓睁眼。 此刻夜色已沉,最后一缕天光刚刚隱去,院墙外亮起几盏灯火,远处传来了几声犬吠。 一抹黑沉煞气从他眼底闪逝而过。 “太岁伏虎桩。” 这便是此次唱戏【武松打虎】的奖励——一门淬体桩功。 所谓桩功,便是站桩。 通过特定的姿势,引导气血在体內,按照某种规律运行,以达到淬炼身体的目的。 人族武道发展千年,每个境界都有相对应的功法。 就像季怀秋自己,从高一练到高三,练的就是名为“朝阳功”的淬体功法。 那是高三学生的武道必修课,就像前世的广播体操,人人都会,人人皆练。 “传说,那些大族天骄,自幼就修炼顶级淬体功法,佼佼者能在淬体境修成汞血银髓的极致。” “不知道我这太岁伏虎桩,比起那些淬体功法,孰强孰弱……” 季怀秋学著脑子里的功法,缓缓摆开架势。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那姿势极为怪异,不似朝阳功那般舒展中正。 而是周身筋骨拧成一股沉戾的弧度,腰背微塌,肩胯紧绷。 仿佛要將全身力气都压进地底。 他立刻按照功法调整呼吸,节律古怪而霸道。 只是短短几分钟。 一股远超以往的疲惫便汹涌而来。 练朝阳功时,他能从早到晚不歇,可练这太岁伏虎桩,才片刻就让他头晕目眩,阵阵虚软从四肢百骸里冒出来。 汗珠密密麻麻渗出,顺著额角淌进眼里,刺得生疼。 可季怀秋连眨眼都不敢,死死钉在原地,双目圆睁,分毫不动。 双臂双腿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肌肉像是被无数细针反覆扎刺,可他依旧没有本分松垮。 “呼呼!” “呼呼!” 他一呼一吸,竟如风过境,粗重而轰鸣。 后院是土质地面。 尘土隨著季怀秋的吞吐上下起伏,被气流卷得飞扬,又被吸回身边。 又撑过几分钟。 季怀秋眼前发黑。 就在他快要栽倒之时。 一股难以言喻的凶煞之气,无声无息地从他体內弥散开来。 夜在这一剎似乎变得更黑了。 远处的狗吠消失得乾乾净净。 感受著院子里弥散的凶煞之气,季怀秋没有半分欣喜,神色反而愈发凝重。 “吼!” 一道暴戾虎啸,在他识海中炸响。 正在站桩的季怀秋,只觉得一头妖虎直扑而来。 季怀秋眼神一厉,筋骨猛然发力。 他变换姿势,身躯微微下沉,一手按虚、一手沉劲,姿態如镇山太岁,悍然压向身前虚空。 这一动,正是太岁伏虎桩的真意! 以自身太岁凶煞之力,降服心魔幻化的妖虎,以战养身,以煞淬体! 季怀秋保持伏虎的姿势,一动不动。 意识深处。 妖虎还在挣扎。 他的手虚虚按著,像是按住了妖虎的头颅。 煞气在他周身流转。 一遍一遍冲刷著他的血肉、筋骨、皮膜。 那冲刷好似剜肉的痛。 可季怀秋还是没有动。 “不是每次遇险,都恰好有戏可唱,打铁还需得自身硬!” “滕老说,山君不会亲自对我出手,可它的爪牙肯定少不了!” 汗水湿透了衣衫,顺著衣角滴落下来,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不知过了多久。 轰! 季怀秋猛然一震。 周身的煞气终於衝破了桎梏,向著四肢百骸汹涌而去。 滚滚气血从毛孔中喷涌出来,在他体表凝成一件气血之衣。 那层气血之衣在他身上缓缓流淌,覆盖了胸膛、腰腹、后背,蔓延到双臂、大腿…… 气血之衣覆盖九成九! 炼骨境! 季怀秋长吐一口浊气,眼中难掩惊色。 “若是修炼朝阳功,想要突破炼骨境,少说还要两个月!” “而这太岁伏虎桩,仅是半个小时的功夫,就让我直接衝到炼骨大成!” 他挥拳捶向胸腹。 鐺! 拳头撞在气血之衣上,竟是迸出金铁交鸣之声。 “我现在对上虎烈,又何需苦战,还把自己震伤,只需一拳就能砸死它。” 季怀秋眼底燃起一抹灼热。 “如此淬体神功,要是不多练练,真是暴殄天物了。” 一般人来到炼骨境,会急著突破凝气境。 可那些被当作接班人培养的大族天骄,会一遍遍地淬炼血肉筋骨,直到把肉身淬炼到极限。 血如汞浆,沉重黏稠,每一滴都蕴含磅礴气血! 骨如银髓,坚硬柔韧,每一节都能承载更强之力! “我也要炼成淬体极致——汞血银髓!” ... 次日清晨,天空飘起濛濛细雨,將江淮城笼在一片微凉中。 江淮城城主府,占地三百余亩,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在雨中愈发显得幽深静謐。 后山深处。 有一汪玉石灵湖,湖水晶莹剔透,澄澈见底。 却不断向外翻涌著刺骨寒气,湖中死寂一片,半条鱼虾也无。 湖边。 一个头戴蓑笠、身著青衣的中年男子,静静地坐在一块石头上,他手里握著一根竹竿,竹竿一头探进了湖水里。 站在男人身后的少年看了许久,终於忍不住道: “城主,玉石湖也没鱼啊,而且你连个鱼鉤都没有,不对,连鱼线也没啊!” 男子慢悠悠抬眼。 露出一张有著书卷气的脸。 “谁说我在钓鱼?” “灵气復甦以来,天地间生出不少神异,有一种无形灵物,棲於何处,何处便成灵脉。” “我不是钓鱼,我是在钓灵物呢。” 少年又问: “那要多久才能钓到啊?” “不知道。” 从天边泛起鱼肚白,一直到日近晌午,细雨绵绵未断。 男子终於收竿,提著空空鱼篓,赤著脚向府內走去。 就在此时,天色骤变。 方才还是细雨濛濛,转瞬乌云翻涌,天色漆黑如墨。 “嶗山山君蒞临,江淮城城主还不速来迎接!” 第九章 山君与城主,打得万族低首的天才,风雨欲来 城主府却被一片粘稠如墨的黑云笼罩。 云层深处。 一双猩红竖瞳缓缓睁开。 隱约可见一头体长百米的妖虎盘踞其中,妖气翻江倒海,仅露一丝轮廓,便让天地失色。 青衣男子快步来到城主府大门前。 “嶗山山君远道来访,秦某有失远迎,见谅见谅。” “吼!” 一道虎啸炸开。 音波如狂潮席捲,整个江淮城都清晰可闻,城主府都在这股妖威下剧烈震颤。 下一刻。 漫天黑云倒卷。 化作一道漆黑流光从云端掠下,砸落在城主府门前。 “哼!” 嶗山山君化为人身,一头棕黄长髮披肩,发尾泛著霜白,四方大脸,阔鼻血口。 最骇人是那双眼瞳,眼白漆黑如墨,瞳孔两点猩红,一眼看去,遍体生寒。 它视男人如无物,在两头虎妖亲卫的簇拥下,龙行虎步地踏入城主府內。 “秦龙城,我有话问你。” 男子望著煞气滚滚的嶗山山君,脸上依旧掛著笑容,迈步跟上。 ... 城主府的会客厅古朴大气,樑柱雕龙画凤,香炉青烟裊裊,却被一股无形的凶煞之气冲得扭曲。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嶗山山君坐在主位。 秦龙城则是在下首落座。 “秦龙城……” 山君的手肘撑在膝盖上,巍峨身躯微微前探,像一座倾倒的山,阴影投射下来,將男子笼罩。 “我二子虎烈,在你管辖的南梧高中被人虐杀,你说该怎么办啊?” 秦龙城刚端起茶杯,茶盏送到唇边,闻言顿住了。 “山君二子被人虐杀?” 他眉头紧紧皱起。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山君没有回答。 只是盯著秦龙城。 那双猩红的瞳孔像两点燃烧的炭火。 秦龙城似乎浑然不觉那目光的压力,继续问道: “山君可有什么需要我秦龙城做的?若有用得著的地方,秦某定当……” “杀我二子的,是一个学生,名叫季怀秋。” 山君开口了,它声音低沉,打断了秦龙城的话。 “我要你……把他全家送去嶗山。” 秦龙城思考半晌。 “不行。” “大胆!” 站在山君身后的虎妖亲卫怒喝。 山君的眼瞳血光大盛,满头棕黄毛髮根根倒竖,惨烈的黑色妖风席捲厅堂。 厅中的桌椅被吹得向后滑行,七八张挤成一堆,茶盏摔在地,碎成一片。 秦龙城的青衣被吹得猎猎狂舞。 可他依旧坐著。 手里端著的茶盏,內里满杯的茶水,在呼啸的妖风中,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 “你是在拒绝我?” 秦龙城嘆了口气。 “山君也该体谅秦某,我毕竟是江淮城城主,若將那季怀秋绑送嶗山,江淮万千民眾会如何看我?” 山君没有说话。 那双血瞳眨也不眨地盯著他。 盯了足足三息。 “我派人去捉季怀秋……” “山君请便。” 秦龙城话锋一转。 “但山君,还有一事……” “人与妖同盟协议规定:为了避免动摇两族情谊,若是人与妖发生衝突,不可跨越一个大境界寻仇。” 山君冷哼一声,煞气四溢。 “我自然知道,用不著你来教我。” “山君果然明理!” 秦龙城神色一正。 “对了,秦某认识城中一家扎纸老店,白事做得极为体面风光,定能让山君二子走得风风光光……” 山君不再多言,猛地一挥衣袖,捲起满地的碎瓷桌椅,化作一阵漆黑煞风遁出了厅里。 秦龙城起身拱手,温和笑道: “恭送山君。” ... 天空煞风滚滚。 一头虎妖亲卫忍不住开口: “那秦龙城既不肯把季怀秋绑去嶗山,又拿人与妖协议说事!” “如此不把您放在眼里,就该把整个城主府吞了!” 山君瞥了它一眼。 那妖虎亲卫狠狠打了个寒颤。 山君回头望向逐渐渺小的城主府,猩红眼瞳里掠过一丝忌惮。 “秦龙城没那么简单。” “人族与万族血战时,他就已经崭露头角,连斩数个大族天骄,是当年最耀眼的天才之一。” “后来是我族大圣出手將他打废,他也就此颓废下去,躲藏在江淮城,当城主混日子。” 两头妖虎亲卫对视一眼,都是感到难以置信。 那秦龙城一身书卷气,没有半点强者风范。 谁能想到。 当年竟能盖压各族天骄。 “呵,秦龙城是要把我嶗山,当成磨礪人族天才的试金石。” 山君冷笑。 “那我便成全他。” “看看究竟是刀锋利,还是试金石更硬。” ... 这两日。 季怀秋闭门不出,苦修太岁伏虎桩。 转眼之间。 就到了去青山高中报到的日子。 兄妹俩並肩出了门,走过那条青石小巷,就看见了青山高中的校门。 校门口。 滕承平早已等著了。 “滕老。” 季怀秋与夏青穗连忙问好。 滕承平笑呵呵地点头,目光落在季怀秋身上,突然微微愣住,眼中闪过惊喜。 “怀秋,你突破到炼骨境了?” 季怀秋笑著应是。 这两日他昼夜站桩,自觉已將气息修到圆融。 可滕承平依旧一眼把他看穿。 “滕老是个高手啊。” 滕承平走在前头,领著兄妹俩向教学楼走去,隨口笑道: “服了一瓶千炼散,就直接突破炼骨境,看这气息还是炼骨境大成。” “怀秋,你的天赋,比我预想的还要出色。” 正在观赏学校风景的季怀秋,闻言有些尷尬。 千炼散还在怀里揣著。 他是想著等状態最佳时再用,一点都不能浪费。 他也並未解释。 不然这么突兀的修炼速度。 实在难以言说。 一路不紧不慢地穿行校园,季怀秋对青山高中有了初步的了解。 校门进去是一条宽阔的林荫道,两排梧桐树长得极高,在头顶织成一道绿廊。 林荫道尽头,是一个占地数亩的翠湖。 几座老亭子立在水边,湖心有座石桥,有些地方已经风化得模糊了,却愈发显得古朴厚重。 走过翠湖后,来到了演武场。 场地里立著几排木人桩,桩身被磨得油光发亮,不知被多少双手拍打过。 角落里还摆著石锁、石担,最大的一只石锁足有磨盘大。 几个学生正在晨练,呼喝声隱隱传来,拳风脚影,有模有样。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季怀秋不由得心道。 青山高中不愧是曾经的江淮第一重点,许多设施虽显陈旧,却处处透著底蕴。 滕承平径直带著季怀秋兄妹走到教学楼最顶层,在一间教室门口停下脚步。 门楣上掛著一块木牌。 【高三·一】 “这里是高三一班,青山高中最强的毕业班。” “怀秋,你以后就在这个班,我现在带你去见见你的新同学。” 第十章 青山高中所见,修炼枪法 “同学们,今天班里转来一位新同学……” 高三一班的班主任孟令州,虽然个子不高,但却身形精悍。 他话音刚落。 教室门缓缓敞开。 高三一班三十名学生下意识地看去。 就见校长滕承平身旁,站著一对少年少女。 少女简简单单束著马尾,看起来纤柔清纯,眉眼可人。 少年则是长相英气逼人,一身青山高中的淡青色校服,衬得身姿挺拔。 尤其那双眸子,澄澈却又藏锋,与他对视竟会不由自主地移开目光。 孟令州向著季怀秋笑道: “上来做个自我介绍吧。” 季怀秋微微点头,迈步走上讲台,不卑不亢道: “同学们好,我叫季怀秋。” “季节的季,怀念秋天的怀秋。” “平时喜好唱戏和练枪,希望接下来的时间,能和大家好好相处,谢谢。” 教室里落针可闻。 还是孟令州率先抬手鼓掌,台下的学生们才如梦初醒,掌声热烈地响起。 而与此同时。 学生们彼此眼神交互,细碎的议论声漫开。 “这就是那个被南梧高中逐出的季怀秋?” “听说他是滕校长亲自去接的,我从没见校长笑得这么高兴!” “切,看著也没特別的啊!” “要不待会武道课,你去找他试试?锤死炼骨境妖族,咱们班谁能做到?” “別的不管,这季怀秋敢对妖族动手,我敬他是个爷们儿!” ... 孟令州拍了拍手,议论声渐渐平息。 “欢迎季怀秋同学加入高三一班,我是班主任,孟令州。” 他抬手一指第二排靠窗的空位。 “你先坐那儿吧,后面有需求,再和我说。” “谢谢孟老师。” 季怀秋却没有立刻入座,而是看向了站在教室门口的夏青穗。 夏青穗是高二,和他不在一个班。 而就在这时。 一个梳著短髮的女老师来到门口,三十来岁的样子,干练利落。 “夏青穗同学是吗?跟我来吧,我带你去班级。” “好的老师。” 夏青穗向著季怀秋眨了眨眼,攥紧拳头,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季怀秋的脸上扬起笑意,走到第二排靠窗的空位,坐了下来。 窗外是校园里那片老湖,有阳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 “孟老师,季怀秋就拜託你多照拂了,后续有什么事,隨时联繫我。” 滕承平对季怀秋笑著点头,隨即转身离去。 孟令州连忙应声,心中暗暗惊异。 滕校长当著全班说出这话,对季怀秋的重视,远比他想的还深。 不过这也正常。 一想到这少年在南梧高中的所作所为,孟令州自己都心潮澎湃,由衷钦佩。 他收敛心绪,重新回到讲台。 “好了,同学们,我们继续上课。” “今天讲……” “在万族林立的大世下,大夏应该以何姿態立足……” “这个知识点去年没考,今年必考,你们自己看著办……” ... 这个时代的高中课业,一般是上午文化课、下午武道课。 而在升入高三后。 文化课的比例会降低,一天只有一节一小时。 青山高中因为近些年高考接连失利,师资力量一年不如一年。 所以高三一班的武道课,也由孟令州教导。 演武场上。 孟令州抱著石锁,摆开架势,声如洪钟。 “脚踩生根如钉,臂起直如长锋,腰马合一,气沉丹田……” “还有最后几个月就是高考了,每年五大武院在江淮城只有二十个名额!” “你们的对手,不只是另外七所高中的数千名学生,还有那些向来不把你们放在眼里的妖族新生代!” 太阳渐渐爬高,毒辣辣地晒下来。 学生们保持著举石锁的姿势,手臂已经开始打颤,汗水顺著额头流淌。 每个人的脚下,都聚起一小滩汗水,在青石板上晕开深色的印子。 “呼呼……” “呼呼……” 时间一点点流逝。 越来越多的目光投向队伍最前排的那个少年。 正是季怀秋。 他呼吸平稳悠长,髮丝乾爽,衣袂整洁。 “这季怀秋也太稳了!” “咱们班最强的楚敖和贝薇儿,都没有他这么从容!” 在季怀秋两侧。 一个少年与一个少女的表现虽然比其他学生强出一截 却也是面色潮红,呼吸紊乱。 ... 又是一小时过去。 大部分学生早已濒临极限,全凭一口气吊著,身形七歪八扭。 场上仍能保持姿势的,只有季怀秋、贝薇儿、楚敖,但后面两人也是摇摇欲坠。 “行了。” 孟令州话音落下。一声令下。 嘭嘭! 嘭嘭! 学生们接连瘫坐在地,垂著头大口喘气。 贝薇儿与楚敖也如获大赦般,重重地放下石锁。 一道道震惊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脸不红、气不喘的少年身上。 “他筋骨多强啊,是不知道累么……” 孟令州同样面露惊异。 他料到季怀秋会很强。 却没想到,这少年竟能甩开青山尖子班如此大的差距。 “怪不得滕校长这么看重他。” “这样也好……” “也让贝薇儿、楚敖他们认清,自己与天才间的差距。” 孟令州內心暗忖,继续道: “季怀秋,你跟我来一趟,其他人继续修炼,注意別损毁器械。” ... 季怀秋跟著孟令州走在林荫道上。 “怎么样?还习惯吗?” 季怀秋笑道: “嗯,孟老师讲课清晰明了,让我今天受益匪浅。” 孟令州脸上露出笑意。 谁不乐意听好听的话。 “我找你没別的事,每个高中生入学后,都能从图书馆挑选一门適合自己的武技。” “你在南梧高中应该已经选过了,但来到了青山,可以再选一门。” “这是滕校长特意叮嘱的,让我今天就带你过去。” 季怀秋眼眸一亮。 武技不同於功法。 功法是提升境界的根本,像朝阳功、太岁伏虎桩,就是这一路。 而武技则是精巧运用拳、掌、棍、枪、剑等等的技法。 同样的境界,武技高出一筹,实战杀伤力能翻上几番。 他確实会一门枪法武技,名为《基础枪诀二十四式》。 那门武技招式平和,用来夯实枪法基础还不错,可要说实战杀伤力就差得太远了。 “多谢滕校长,多谢孟老师。” 孟令州笑著摆手。 两人继续往前走,穿过林荫长道,绕过那片翠湖,走向校园深处。 季怀秋心怀期待。 曾经的江淮市第一重点高中,哪怕没落了,但底蕴还在。 青山高中会有什么样的武技? 季怀秋心怀期待。 终於。 孟令州停下了脚步。 “到了。” 季怀秋看向前方。 一座二层木楼安静矗立在树林掩映中。 它通体黑色暗沉,像是被时光浸透,檐角微微地上翘,透著一种说不出的古意。 季怀秋抬眼。 望见门楣上悬掛著一块古旧横匾。 【青山图书馆】 第十一章 禁忌枪诀,季怀秋:我就要它了 走进青山图书馆,內里別有乾坤。 空间开阔得超乎想像,一排排古朴厚重的书架一眼望不到尽头。 季怀秋在南梧时,也常去图书馆,可与眼前的相比,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怎么样?还算气派么?” 孟令州拾起一册书卷翻了翻,胸膛挺起,骄傲道: “青山图书馆的藏书,在江淮市可称第一,就算在周边几个城市也是赫赫有名。” 他话音微顿,脸上多了一丝落寞。 “只是……” “今年青山高中要是保不住重点之名,这些藏书就会被调去其他学校,还有学校的大多资源,也会被一一瓜分。” 季怀秋摸了摸怀里的千炼散。 在他兄妹被南梧扫地出门的时候,是滕老和青山高中不惧妖族威胁,接纳了他们。 这份恩情,他记在心底,必会全力报答。 孟令州看出了季怀秋內心所想。 “怀秋,你不用背负太重。” “想在数千名学生和那些妖族新生代里杀出重围,夺下江淮市武道状元,太难太难。” “滕老把你招入青山,虽然有天赋的原因,但更看重的,是你为了保护亲人,敢向妖族亮枪的心性。” “人族青山不改,脊樑千古不弯,这是青山高中的校训,而在你身上就有这种精神。” 二人边走边聊。 很快就走上了图书馆二楼。 二楼比一楼小了许多,只立著十几座书架。 窗外古木枝叶交错,將阳光切割成一道道分明的光柱,斜斜洒在有著包浆的旧书架上,平添几分静謐与神秘。 最前排的书架旁,一位老人悠閒地躺在躺椅上,脸上盖著一本旧时代的小人书。 季怀秋跟著孟令州,上前对著老人恭敬一礼。 前世熟读许多小说的季怀秋心里泛起嘀咕。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老人该不会是一位隱藏大佬吧? “图书馆一层是人族歷史文献,二层才是功法与武技。” “只是大多限於淬体境,怀秋,你可以任选一门。” 孟令州认真道: “切记,贪多嚼不烂。” “俗话说『三板斧、三板斧』,有些人一辈子练透一种武技就不错了,这也是高中时期只让你们主修一门武技的原因。” “明白,孟老师。” 季怀秋再次向躺椅上的老人躬身一礼,然后从第一排书架开始,逐册认真挑选。 书架上的武技捲轴大多是纸质的,也有少数竹质。 每一份捲轴旁都贴著標籤,上面是简洁的介绍。 “崩碑拳:拳力沉猛,刚猛无匹,可裂石崩碑。” “摧心掌:掌风灌体,直透臟腑,一击可摧心脉。” ... 季怀秋越看眼睛越亮。 这些武技在淬体境中都属一流,挑得他眼花繚乱。 窗外的阳光缓缓西移,那些被树叶切割成的光束,在书架上一寸一寸地挪动。 季怀秋从第一个书架看到最后一个书架。 来来回回,看了整整两遍。 一个多小时过去了。 他手里多了两卷竹製捲轴。 【燎火八枪:枪出如燎原烈火,八式连环,连连不绝。】 【撕风枪法:枪影破空,锐不可当,一枪可撕裂狂风。】 季怀秋的目光在这两卷捲轴间来回移动,罕见地露出了犹豫之色。 这两门枪法,都是偏向速度一路。 燎火八枪,八式枪法招招狠辣,一旦施展开来,便如野火燎原。 撕风枪法,则是纯粹的速度,不讲花哨的招式,只追求极致的快。 “选好了么?” 孟令州走了过来。 季怀秋刚要开口请教,余光却忽然一凝。 在二楼最偏僻的角落里,竟然还立著一个书架。 那书架极小。 约莫没有季怀秋高,宽度也就一米左右。 几个落著薄灰的捲轴,隨隨便便地丟在上面,像是被人遗忘的旧物。 孟令州顺著季怀秋的目光看过去,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忌惮。 “这些都是禁忌武技,能出现在这个架子上的,至少都有十个八个学生练出过问题。 季怀秋面露惊愕。 他好奇地走过去,伸手从书架上拿起一卷竹简。 看了几行。 眉头微微皱起。 这些武技確实大有问题。 每一门都剑走偏锋,利用透支潜力的方式来换取短时间的战力爆发。 “练了能强一时,可付出的代价,却是未来的武道之路。” “难怪被丟在这个角落里落灰。” 季怀秋正要转身离开。 目光忽然落在书架最深处。 那里还剩下最后一卷,被其他捲轴压在下面,只露出窄窄的一角。 他略一迟疑。 还是伸手將其抽了出来。 入手一片冰凉,分量竟异常沉重。 “嗯?这是玉石捲轴?” 季怀秋低头定睛看去。 捲轴首端刻著四个古朴的篆字:【森罗枪诀】。 借著那道斜射进来的阳光,季怀秋將捲轴缓缓展开。 【森罗枪诀:枪引幽罗煞气,需肉身如铁、不惧煞气者方可修炼……】 【枪法分为两个境界:】 【小成:引动森罗煞气附於枪身,枪出自带森罗之威,威力远超同阶武技。】 【大成:森罗煞气与枪法合一,枪影如森罗万象显化,可越境杀敌。】 “枪法小成,威力远超同阶武技……” “枪法大成,可越境杀敌……” 季怀秋眼眸湛湛。 他还想继续看下去,却是发现这个玉质捲轴自此断裂开来。 这是一门残篇枪诀。 后面有多厚,记载著什么,无从知晓。 “怀秋……” 季怀秋抬起头。 看见孟令州盯著自己手里的玉质捲轴,眉头紧紧皱起。 “这门枪法,极度危险。” 孟令州语气凝重。 “其他的禁忌武技,最多是让学生们练伤。” “可这门森罗枪诀……” “几个凝气境的老师,自恃境界高,试著练过。” “结果呢?” “全部重伤反噬。” 孟令州劝说道: “你手里的燎火八枪和撕风枪法都很不错,尤其是燎火八枪,八式连环,连绵不绝,最適合你这样基本功扎实的。” “我建议你选燎火……” “我选森罗枪诀。” 季怀秋的双眼里有光在闪。 孟令州头疼地揉著眉心。 自己苦口婆心说了利害关係,怎么季怀秋这小子更兴奋了呢。 “怀秋,你还是换……” “我就要它了。” 第十二章 枪诀小成,恐怖天赋,回南梧找妖族练枪 从图书馆回演武场的路上,孟令州的嘆气声就没断过。 季怀秋可是滕校长千叮万嘱要照看好的武道苗子,要是修炼森罗枪诀废掉,他不知道怎么交代。 可这少年太犟,无论他如何劝说,都执意要选森罗枪诀。 回到演武场。 高三一班的学生仍在苦修。 有的修炼武技,有的凝神站桩,还有的捉对廝杀,拳脚交击之声不绝於耳。 季怀秋没有在意那些投来的好奇目光,而是走到僻静的角落,取出玉石捲轴,眼神灼热。 修炼森罗枪诀,需要满足两个条件: 一是,肉身强横。 二是,不惧煞气。 他知道孟令州是为了他好。 但…… 森罗枪诀太契合他了。 更何况这枪诀的威力,虽然只是只言片语,但已让他难以自持。 “嶗山山君一定不会善罢甘休,我和青穗的危机还没有解除。” “我本就以太岁伏虎桩借煞气淬体,修炼森罗枪诀,必定事半功倍。” “要是將来有了机缘,还可能得到这门残卷的后续……” 季怀秋收敛杂念,心神逐渐沉静。 他按照森罗枪诀的心法口诀,缓缓运转气血,调整握枪姿势。 “气走太阴,血行少阴,沉肩坠肘,枪隨身转,引煞入脉,以身为炉……” 外界的声音逐渐淡去。 风声、孟令州的喝斥、同学拳脚相撞的闷响,全部都消失得无影无影。 季怀秋只听见自己心臟的搏动,还有气血在经脉中奔腾如江河的轰鸣。 气血衝过奇经八脉,引动深藏的森罗煞气,一遍遍冲刷著经脉与筋骨。 季怀秋先是皱眉,隨即缓缓舒展。 这点程度的煞气,与他修炼太岁伏虎桩时的相比,不过是小巫见大巫罢了。 “继续。” 轰轰! 轰轰! 气血循著枪诀第二段心法,在体內呼啸而过。 ... 孟令州正在监督学生修炼。 忽地。 他浑身一凉。 只觉得有股煞气吹过整个演武场。 “嗯?!” 孟令州悚然一惊,猛地望向煞气源头。 其他学生也是纷纷停手,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 只见。 演武场角落。 季怀秋双目紧闭,身形不断变换。 可无论他的身形如何变化,横在伸直手臂內侧、架在手肘间的那杆长枪,始终纹丝不动。 稳得像长在了他身上。 而让所有人感到骇然的是…… 一丝丝漆黑煞气从他体表缓缓溢出,源源不断地涌入肘间长枪之中。 “森罗枪诀?!” 孟令州脱口而出,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入……入门了?!怎么可能?!” 听到这话,学生们满脸震骇。 “森罗枪诀?!是那个最凶险的禁忌武技?!” 那个放著禁忌武技的书架虽然隱蔽,却也有不少学生知道。 当初他们翻找到了森罗枪诀,心里同样冒出“蒙尘的珍贵武技被自己找到”的念头。 但无一例外。 全被孟令州严禁修炼。 此刻看到季怀秋竟然练到小成,不少学生当场叫嚷起来。 “我选森罗枪诀的时候,孟老师你凭什么不让我练?!” “就是就是,你还说这门枪法连你都练不了,怎么季怀秋就练成了呢?!” 孟令州压下翻腾的心绪,听著这些不满之声,眉头一竖,喝道: “你们以为谁都是季怀秋吗?!” “我当初不让你们碰森罗枪诀是害你们?!” “你们可以问问楚敖,他当初不听劝,强练这门枪诀,是什么下场!” 一道道目光集中在那面色呆滯的少年身上。 楚敖回过神来,嘴唇抿了抿,涩声道: “我只照著森罗枪诀念了第一句口诀,引导气血走了一小段经脉,就被煞气反噬,回家躺了两月。” 学生们的叫嚷瞬间安静。 他们看著季怀秋的目光越加震撼。 楚敖是高三一班的佼佼者。 连他修炼森罗枪诀,只是第一句口诀就被反噬重伤。 他们也没有练成的机会。 ... 时间缓缓流逝。 季怀秋浑身的煞气越来越浓。 长枪上更是凝聚出了一层黑靄,宛如墨玉覆体,凶煞逼人。 学生们都停下修炼,远远围拢观望。 孟令州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也想看看。 季怀秋今天能將这门禁忌枪诀修练到什么程度。 又是一股煞风扑面。 季怀秋肘间长枪忽然亮起幽幽暗光。 孟令州似有所感,右脚猛地一踏地面。 轰! 尘土飞扬,演武场震颤,脚下的石锁被震得离地三尺。 他旋腰抬腿,一脚踢在石锁上。 石锁带著破空之声,袭向闭目练枪的季怀秋。 “小心!” 有学生下意识地惊呼。 石锁带起的风啸掀起季怀秋髮丝。 他霍然睁眼。 两道幽光从眸里闪逝而过。 “森罗枪诀!” 一声低喝,他沉腰扎马,右脚猛然前踏,一手握著枪尾,凶悍向前刺出。 枪如幽蛟破水! 轰然刺中石锁! 在所有人震骇的目光下,长枪直接穿透石锁正中! 石锁顺著枪桿滑至末端,撞在他握枪的拳头上,轰然崩碎! 而枪势依旧不减! 一道幽黑枪芒从枪尖喷吐而出,激射出十余米开外,才是缓缓消散! 学生们呆滯地看著地面上那道寸深的枪痕,久久无言。 孟令州脸上同样难掩惊色。 从拿到森罗枪诀到现在,不过短短两个小时,竟已將这门禁忌枪法修至近乎小成。 这是什么天赋?! 季怀秋收枪立定,长长呼口浊气,眉头却微微皱起,对刚才那一枪並不满意。 “运转口诀时,我能感觉到煞气在枪身流转仍有滯涩。” “这一枪刺出去,威力也没有达到我的预期。” 他略一沉吟,心中有了猜测。 “煞气本就是在廝杀中磨礪而成!” “森罗枪诀是一门杀伐枪法,我必须经歷更多实战才行!” 季怀秋不由得看向那些同学,然后摇了摇头。 “不行!” “能真正滋养煞气的,唯有廝杀之战!” 他大步走向孟令州。 “老师,我想去外面练枪。” 孟令州一愣。 “去哪儿?需要我同去吗?” “南梧高中门口。” 此话一出。 演武场安静下来。 谁不知道季怀秋是因为得罪妖族,被逐出南梧的。 高三一班的三十个学生互相看了看。 然后—— “同去同去!” “妈的,要去干妖族么,我必须帮帮场子!” 第十三章 再回南梧,季怀秋:你们是一个个来,还是一起上 残阳將云层染成一片炽烈的金红,晚风卷著燥热,让人胸口发闷。 三十一名少年少女堵在南梧高中校门口。 什么都没做,只是站著。 可三十多人往那儿一杵,自有一股气势汹汹的气势,让路人都唯恐被波及地绕道走。 百米外。 孟令州站在路边的一棵老槐树后面。 他是青山高中的老师,要是跟季怀秋他们一起,那今天这事就变了性质。 但他又放心不下。 只能远远地观望。 看著那乌泱泱三十几號人,他心里涌上一阵热流,压都压不住。 “人族和人族打,那叫內斗!” “但要是打妖族,那叫有出息!” ... 夕阳缓缓西斜,金红一点点沉入楼宇后。 一阵激昂的放学铃声骤然划破长空。 也在这时,晚风起了,吹得校门口的旗杆呜呜作响。 楚敖、贝薇儿等三十人的目光,都落在那站在最前面的少年身上。 刚才热血上头,嗷嗷叫著就跟著来了。 可这会儿小风一吹,脑子清醒了点。 这是踢馆啊! 踢的还是妖族新生代的馆! 很快。 南梧高中的教学楼里,涌出黑压压的学生。 像退潮时铺开的潮水,乌泱泱漫过来,脚步声杂沓,说笑声纷乱。 近了,更近了,距离不足百米。 这个距离,以武者的眼力,已经能隱约看清人脸。 然而。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 让楚敖、贝薇儿等青山学生先是一怔,隨即齐齐怒火中烧。 “滚开!” “又浪费一天,怪不得人族孱弱,这种武道课有个屁用!” “也就是我们倒霉,才被派到南梧这种鸟不拉屎的破地方!” 十几个带著明显妖族特徵的学生,粗暴地撞开前方人群。 有学生直接被撞出数米,重重摔在地上。 看见倒地的学生对自己怒目而视,它们冷笑著围了上去。 “再看,信不信把你眼珠子剜出来?” 那学生攥紧了拳头,可终究还是低下了头。 “哈哈哈哈——” 妖族新生代们放声大笑。 而就在这时。 人群里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也就敢欺负我们,怀秋哥离开那天,怎么没见你们这么囂张?” “谁?!” 笑声戛然而止。 妖族新生代们猛地转头,目光阴毒得像刀子,在人群里来回搜刮。 “站出来,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人群后退了几米。 空出一大片空地。 没有一个学生站出来。 妖族新生代们的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扫过那些低下去的头,扫过那些躲闪的眼…… “呵……” 一个脸上覆著黑色鳞片的蛇妖慢慢走出来,它浑身上下都透著一股阴冷的气息,周围的空气都凉了几度。 “你们的怀秋哥,没几天好活了。” 人群一静。 “嶗山山君已经找了江淮城主,这几天就会有凝气境的妖族去杀他全家。” “到时候——” 它抬起手。 指向校门口方向。 “我会把季怀秋全家的尸体,都掛在南梧高中门口的那棵树上。” “让你们都好好看看,杀害妖族是什么下场。” 学生们惊恐地顺著他的手指看去,並向著两旁避散。 然后就看到。 那根手指正好指在一个人身上。 那人就站在校门口最中央。 身后跟著三十个少年少女。 有些黯然的夜色里,他一身青色校服,身形挺拔。 全场忽然安静下来。 蛇妖的手指僵在半空。 “我就在你面前,你现在把我掛到树上来。” 安静三秒后。 人群里骤然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 “怀秋哥!” “是怀秋哥来了!” ... 南梧高中的学生们都向季怀秋涌来,那种发自內心的兴奋与热切,看得楚敖和贝薇儿他们暗暗咋舌。 季怀秋在南梧学生的心里,还真是不一般啊。 季怀秋向著那些熟悉的面孔笑著点了点头,然后掂了掂手里的长枪,目光落在那蛇妖脸上,笑意更浓了些。 “来,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在他身后。 已经聚了几百个学生,而且数量还在不断增多,密密麻麻地站在季怀秋身后,挤得密密麻麻。 碍於妖族的威势,他们不敢说什么。 可那一张张年轻的脸上,那股扬眉吐气的劲儿,根本藏不住。 楚敖、贝薇儿他们不管那套。 反正青山高中从来不跟妖族搞虚偽求全的那套。 刚才看到妖族新生代欺辱人族学生那一幕,他们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楚敖上前一步,指著那蛇妖的鼻子,然后手指一一点向其他妖族新生代。 “一群披毛戴角的东西,在我大夏的土地上装什么呢!” “有能耐你们和季怀秋比划比划!” “……” 所有人看向满脸冷峻的楚敖。 妈的! 看你说的热血沸腾!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要单挑妖族新生代呢! 季怀秋有些无语地看了楚敖一眼。 这人平时看著冷峻寡言。 实际也是个骚包啊。 季怀秋又向前走了几步,距离那蛇妖只剩两米。 “说话啊,让你说,怎么还装哑巴了?” 蛇妖看著他手里的长枪,脸上的黑色鳞片纷纷竖起。 虎烈刚埋。 它是真忌惮这个不识大局的莽夫。 “季……季怀秋……我告诉你……我们十几个妖族新生代不怕你……” “你別猖狂……嶗山山君不会放过你和你的家人……” 嘭! 话没说完。 一道枪影抽爆空气,狠狠抡向它的脑袋。 枪影太快! 蛇妖瞳孔骤缩,拼了命地向后仰去。 枪尖贴著它的脸颊掠过。 只差一寸! 可那一寸的距离,枪尖带起的风啸便锋利如刀,瞬间在它脸上划开一道血痕,几片黑色蛇鳞叮叮噹噹落在地上。 蛇妖尖声嘶叫。 “季怀秋!你当真敢无视我妖族吗?!” 它身后那十几只妖族新生代也怒喝。 “季怀秋你找死!” 季怀秋的枪,比它们的吼声更快。 又是一枪横扫出去,枪桿上缠绕著森罗煞气,划过空气,拖出一道漆黑尾焰。 “嘶!” “你真以为我怕你吗!” 蛇妖仰天尖啸,身躯急剧拉伸扭曲,顷刻间化作一条十几米长的黑色巨蛇,蛇信狂吐,粗大的尾巴如精铁钢鞭般猛地甩起,硬撼长枪。 鐺!!! 一道金铁交击之声炸响,近处的学生顿时双耳嗡鸣。 “嘶!” 一道更为尖锐的嘶嚎冲天而起。 那蛇尾竟被一枪抽得倒卷回去,狠狠撞在蛇妖自己身上。 十几米长的蛇身被砸得摺叠成一团,轰然坠落在地,惊得尘土飞扬。 蛇妖还要挣扎著起身。 季怀秋一步上前,手掌按住枪尾,用力往下一贯。 枪尖刺入蛇妖七寸,將它死死钉在地上。 蛇妖的嘶鸣越发悽厉,十几米长的蛇身疯狂扭动,却挣不脱钉在身上的那桿枪。 季怀秋站在那里,一只手按著枪尾,脸色冷漠。 他抬起眼。 看向那十几个面色僵住的妖族新生代。 “你们是一个个来……” “还是一起上?” 第十四章 瞬废三只妖族新生代,季怀秋如今的实力 在场共有十六个妖族新生代。 季怀秋三枪废掉蛇妖之后,还剩十五个——五个炼骨境,十个炼腑境。 季怀秋的目光看过去。 余下的十五个妖虽然心里发怵,可这些年在大夏养出的优越感,加上空气中飘散的血腥味刺激,眼珠子逐渐涌上血色。 一层层污浊的气血之衣从它们体表涌出,像裹了一层黏稠的血浆。 “季怀秋!我不信你一个人能敌得过我们这么多!” 不知是哪个尖啸一声。 十五道身影从四面八方同时向季怀秋扑来。 “哼!” 一声冷哼横插进来。 “怀秋可是我们青山高中的,还能让你们这帮妖怪以多欺少?” 楚敖、贝薇儿一步跨出,挡在季怀秋左右两侧。 他们扭头对著青山高中那些早已跃跃欲试的学生喝道: “兄弟们上!” 二十八个学生跟在楚敖和贝薇儿身后,迎面冲向那十个炼腑境的妖族新生代。 他们实力最高的楚敖、贝薇儿也才炼腑境。 可架不住人多! 二十八个打十个,那股汹汹的气势,倒真把对面那十个妖族新生代给震住了片刻。 嘭嘭! 嘭嘭! 拳拳相击的闷响在夜色里炸开。 妖族新生代的尖啸与人族学生的暴喝混成一片,尘土飞扬,血气翻涌。 而另一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季怀秋手腕一抖,枪尖从蛇妖七寸处拔出,主动迎向那五个炼骨境妖族新生代。 生死廝杀的压迫感如潮水般涌来。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 气血在体內奔涌的速度骤然加快。 浩浩荡荡地沿著特定的经脉路线疯狂冲刷。 那些潜藏在血肉深处的森罗煞气,被彻底激发出来。 他那覆盖身躯九成九的气血之衣上,骤然多出一层飘渺的黑色,那黑色像燃烧的火焰,在他体表跳动、蔓延,然后源源不断地向手中长枪涌去。 “森罗枪诀!” 一枪刺出的瞬间,森罗枪诀直抵小成! 枪势暴涨! 一股森冷的气息从枪尖弥散开来,方圆十几米所有人与妖汗毛倒竖! “这是什么枪法?!” 五只炼骨境妖族新生代惊骇之色溢於言表。 可箭在弦上,已不得不发。 它们妖力狂涌,气血之衣层层叠加,將自己裹得密不透风。 但…… 季怀秋的枪太快太快! 快到后发先至! 快到那五道身影刚刚扑到半途,枪尖就已刺到最中间的那只狼妖胸腹之前! 咔嚓! 枪头崩裂。 寻常材质所制的长枪,硬撼气血之衣,先碎的是枪本身。 可那崩裂的枪头碎片尚未飞散,就被包裹其上的黑色煞气裹挟著,生生贯入狼妖腰腹。 噗嗤! 狼妖仰天痛嚎,身躯猛地弓起,又迅速瘫软下来。 季怀秋去势不减。 他手腕发力,力道再猛三分。 从崩裂的枪头到只剩半截的枪尾,整桿枪贯透狼妖身躯。 就在他的手掌即將隨著枪尾,一同贯入狼妖腰腹的瞬间。 他突然鬆手。 弃枪。 握拳。 迎著左右两侧同时扑来的另外两只炼骨境妖族,一拳轰出。 嘭! 嘭! 拳拳对撞。 两声闷响之后。 咔嚓! 咔嚓! 骨骼爆裂声炸响,清晰得令人牙酸。 两只炼骨境妖族暴退数米,手臂软塌塌地垂在身侧,呈现出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扭曲,白森森的骨茬从手肘处穿刺出来。 “呃啊啊啊啊!” 它们捂著手臂,发出痛苦的嘶嚎。 最后两个炼骨境的妖族新生代惊惧后退。 它们再不敢上前。 三只同境妖族横在眼前——一个被长枪贯穿,两个被轰得手臂崩裂。 一个照面! 废了三个炼骨境! 所有人都难以置信地看著脸色平静的季怀秋。 人群最外围。 狐媚儿带著跟班灰耳小妖远远观望。 灰耳小妖脸色苍白。 那时她仗著妖族身份趾高气昂,还和季怀秋起过衝突。 此刻看著这凶悍的少年,她只觉得脊背发凉。 “疯子!这季怀秋就是个疯子!杀了虎烈还不够,竟然还敢打回南梧!”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族。 其他人族就算心里有恨,但也得碍於妖族威势,低头赔笑。 可这个少年妖族下手,当真是狠辣之极,没有半点犹豫。 “媚儿小姐,您还是离这个季怀秋远点吧,我怕他疯起来连您都敢打……” 狐媚儿一个眼神扫过去。 灰耳小妖立刻闭嘴。 狐媚儿回眸看向人群中,鹤立鸡群般的英武少年,縴手按在校服內搭的背心上,感受著自己心臟如擂鼓般跳动。 “这样的儿郎,才有让我征服的欲望……” 她低声喃喃。 “只是那嶗山山君有些麻烦,它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 季怀秋向著插在地上的长枪走去。 可即便他没有兵器了。 那十几个妖族新生代也没有一个敢上前半步。 甚至与楚敖、贝薇儿他们交手的妖族新生代也都停了手。 季怀秋每往前走一步,它们就向后退一步。 季怀秋走到长枪前。 嘭! 长枪拔出。 枪尖已经崩裂,只剩半截残刃,他眉头微微皱起。 “寻常兵器连气血之气都穿不透。” “以后难免还会对上更厉害的妖族,得儘快找一件趁手的兵器。” 而在这时。 几道身影从教务楼方向急速掠来。 “是老师们来了!” 学生们焦急地道: “怀秋哥,各位同学,你们快走吧!” 这场战斗爆发得太快,又没学生去上报。 所以直到此刻。 校方才后知后觉。 “怀秋走吧。” 楚敖低声道: “我们虽不归南梧管,但要被当场逮住,也是麻烦。” “事后让南梧去找滕校长、孟老师说去。” 季怀秋抬眼。 目光扫向那些妖族新生代。 “我会时常来南梧这边。” “要是下次再发现你们欺负我的同学……” 话音落下。 他猛地抖手。 那杆崩了枪尖的长枪脱手而出,直奔那重伤的蛇妖而去。 噗嗤! 长枪贯穿蛇妖头颅。 十几米长的蛇躯剧烈抽搐两下,然后轰然倒地,再无声息。 全场死寂。 季怀秋收回手,拍了拍衣袖子上的灰尘。 把这些妖族新生代全杀了,是一件大麻烦,南梧就过不去。 但只杀一只…… 反正嶗山山君的仇已经结下了,再多一只,又能怎样。 “走吧。” 来得快,去得也快。 眼见著南梧高中的老师们越来越近,季怀秋带著三十个青山同学,从容离开了南梧。 第十五章 大夏的未来要看他们,对青山心生归属 季怀秋等人前脚离开,南梧高中的老师们便匆匆赶到。 看著地上哀嚎的两个炼骨境妖族新生代,还有那条被断枪贯穿头颅的黑色大蛇,杨沛攥紧拳头,气得浑身颤抖。 “谁?!是谁干的?!” 有学生道: “老师……” “刚才它们无故推搡我们,有同学都被撞伤了。” 杨沛凌厉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语气加重,再次追问: “我问的是,是谁伤了它们?是不是季怀秋回来了?!” 在她印象里,敢对妖族动手,且惯用长枪的,只有季怀秋了。 可话一出口。 她语气里又多了几分不確定。 季怀秋绝没有这么强! 即便他杀过虎烈,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天他状態不对劲。 学生们纷纷低头沉默。 而沉默也等同默认。 杨沛面露难以置信,其他老师也是倒吸一口凉气。 “真的是季怀秋?!”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了?!” 直到此刻確定季怀秋离开,那些妖族新生代才敢开口。 “我们来到南梧,已是自降身份了,现在每天还要提防有人寻仇,我们是隶属嶗山山君的妖族,南梧这是在藐视山君的威严吗?!” 这话一出。 杨沛与几位老师脸色骤变。 “不敢不敢!” “几位放心,这件事我们南梧必定给各位一个交代!” “在此之前,还请各位先回寢室歇息,待会儿就把上好的疗伤药送过去!” “哼!” 妖族新生代们冷哼一声,目光怨毒地扫视了一圈,互相搀扶著向寢室走去。 杨沛深吸口气,压下心底的烦躁,对著学生们挥了挥手。 “都散了吧。” “妖族习性与我们不同,同学们习惯了就好。” 学生们三两成群地离去,细碎的议论声飘了过来。 “凭什么要我们习惯?这是我们人族的学校啊!” “怀秋哥太威风了,今天带三十个同学来,把妖族新生代打了个遍!” “我以后也要像怀秋哥一样……” ... 李罡瞥了眼脸色铁青的杨沛,嗤笑一声,道: “终有一天,南梧会为諂媚妖族,逐出季怀秋,而追悔莫及。” “还是青山高中的运气好。” “放心,不会有那一天。” 杨沛冷笑著继续道: “另外,青山高中运气好?” “还不是要被削去重点头衔,沦为普通高中?” “季怀秋再强,也不过是一个人而已,除非他能夺下江淮城高考状元。” “南梧也就是普通高中,那些入学重点的妖族新生代,才是真正的天才。” “你觉得,季怀秋爭得过它们?” 她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恨铁不成钢。 “我们的学生,若是有妖族新生代的天赋,我何以至此?!南梧何以至此?!” 李罡无趣地转身离开。 “那就拭目以待好了。” “还有……” “我倒觉得,我们的学生很棒,大夏的希望还是要看他们。” ... “今天谢谢大家了。” 回到青山高中校门口,季怀秋向著楚敖、贝薇儿他们抱了抱拳。 今天是他入学青山高中的第一天,这些同学就陪著他干了一票大的。 这份仗义没得说! 楚敖、贝薇儿他们摆了摆手,少年少女的意气风发从乱糟糟的声音里往外冒: “怀秋,你就別客气了,你现在是高三一班的人!” “跟妖族干架,我们必须帮场子啊!” “下次还去!” 听著这些话,季怀秋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而就在这时。 孟令州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校门口,双手背在身后,板著一张脸。 “我这一不留神的功夫,你们都跑出去练枪了?” “行了行了,时间也到了,都放学回家吧!” “好的,孟老师!” 楚敖、贝薇儿他们笑嘻嘻地行了个礼,然后又向季怀秋摆了摆手,散向四面八方。 “孟老师……” 季怀秋正要开口说什么,孟令州就是抢先一步。 “怀秋,你不用跟我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季怀秋会心一笑。 恰在此时。 妹妹夏青穗背著书包从校內走出,一眼看见他,美眸立刻亮了起来,小跑过来,中途还回头跟两位女同学挥了挥手。 “孟老师,明天见。” 季怀秋带著夏青穗转身离开,还没走出去几步,一道声音飘来。 “放心,青山不是南梧,出了什么事儿青山会顶著。” 季怀秋转头。 看见孟令州已经背过身去,正往校门里走。 夕阳泼在他的背影上,一片灿红。 ... 一路上。 夏青穗嘰嘰喳喳地说著第一天在青山高中的感受。 认识了新同桌,交到了两个朋友,午饭还挺好吃的,下午的课有点难…… 季怀秋安静听著,嘴角的笑容就没淡下去。 回到那个小院。 夏青穗钻进厨房忙活起来,不多时炊烟就裊裊升起。 季怀秋则是去了后院练枪。 他站定,握紧手中长枪,闭上眼。 片刻后,睁眼。 枪出。 呼呼! 呼呼! 枪风呼啸,森罗枪诀运转开来。 他辗转腾挪,手中长枪好似活过来,像是黑蛟般抡得空气嗡鸣。 一道道漆黑森罗煞气在院落中纵横交错,犹如黑焰繚绕,源源不断地向他手中长枪匯聚。 可当煞气凝聚到某一程度,长枪再也承受不住。 咔嚓咔嚓! 咔嚓咔嚓! 一阵细微而艰涩的崩裂声响起。 下一刻,“砰”的一声,整杆长枪骤然崩碎。 季怀秋被迫收势,手掌缓缓摊开,仅剩的一小截枪尾,也在无声中碎成数瓣。 “唉,得儘快找一件趁手的兵器了。” 季怀秋头疼地嘆气。 “要是在对敌中,枪法还没施展,枪就先碎了,那就麻烦了。” 季怀秋走到院边,脱下练功服,舀起一瓢凉水泼在身上。 清凉的井水衝去汗水与疲惫,令他精神一振。 他刚准备回到前院。 而就在这时,暮色渐笼的街巷里,忽然传来一声悠长而有调子的吆喝。 “磨剪子来——戧(qiang四声)菜刀——” 季怀秋听见这吆喝,顿时来了兴致。 他擦了擦身上的水珠,迅速套上练功服,迈步向院外走去。 第十六章 赊刀人赠枪,妖族大圣巡游大夏,要季怀秋一个承诺 夕阳斜斜沉落,把小巷染成一片暖金。 晚风轻轻吹过,一道慢悠悠的身影由远及近。 老人嘴上叼著菸头,火星明灭,肩上斜挎著一根旧扁担,两头捆著布包杂物,一步一顛。 季怀秋站在院门口,招呼道: “老伯。” 老人步子加快,肩上的扁担跟著晃得更欢。 “小哥,要什么?” “我想找些锻造的材料,结实一点的铁胚有吗。” “有,有!” 老人连连点头,把扁担放下,蹲下身往布包里翻找,叮叮噹噹的铁器碰撞声在巷子里轻响。 一卷报纸从缝隙里滑落,落到季怀秋脚边。 他低头看去,目光瞬间被粘住。 头版大字赫然在目: 【两年后,时隔百年,妖族大圣再次巡游大夏献宝】 季怀秋眉头一挑。 妖族给大夏献宝? 他看得专注。 老人在一旁翻找的动静渐渐淡去。 “小哥,对这个感兴趣?” 季怀秋目光仍停在报纸上,头也没抬。 “嗯,我想看看,妖族会给我人族献什么宝物。” “屁的宝物。” 老人嗤骂一声,让季怀秋抬起头。 老人像是找得累了,把烟屁股吸到头儿,弯腰捡起一只沾著黄泥的旧布鞋,“篤篤篤”往墙上敲。 “小哥,你知道百年前,妖族给大夏送的是啥不?” 季怀秋摇头。 “不知道,教材里没写。” “麒麟。” 老人重新叼上一根烟,“嚓”地划亮一根火柴。 “送的是一头祥瑞麒麟。” 季怀秋伸手一拢,护住风中摇曳的火苗。 “老伯,你仔细说说。” “当年大夏抵御万族,死了成百上千万人,帝都修了一座英雄陵,祭奠那些战死的將士。” 老人深吸口烟,菸头在渐暗的天色里亮得刺目,再缓缓吐出,消瘦的脸隱在烟雾里。 “说是麒麟,其实就是一头猪玀。” 季怀秋瞳孔一缩。 “妖族大圣牵著一头猪玀,一路巡游大夏,直闯帝都。” “那时候大夏刚打完仗,强者十不存一,就算心里清楚,也只能捏著鼻子认下……说那是祥瑞麒麟,还把这头『麒麟』请进英雄陵,供在万千英烈面前。” 季怀秋浑身僵住。 指鹿为马! 猪玀镇英雄陵! 这哪里是献宝,这是在断人族脊樑! 老人被烟呛得咳嗽两声,继续道: “到今年,正好九十八年,看大夏这几年缓过来,有些像要崛起的样子,妖族又要来这一套,想把咱们的精气神彻底掐断啊。” 季怀秋跟著长吐口气,可胸口那股子闷堵,却半点也散不去。 “对了小哥,我刚忘了问,你要铁胚干啥?” “我想锻造一桿长枪。” “前阵子铁胚刚用完了,我都给忘了。” 老人嘟囔一句,伸手往扁担下面摸索。 摸了片刻,他笑道: “铁胚没了,不知道这个,行不行。” 老人猛地回身,手臂一扬。 那东西在空中旋转,带起一阵沉凝之风,吹得季怀秋额前髮丝飞扬。 即便离著挺远。 但季怀秋依旧能感到,一股厚重而带著锋芒的气息扑面。 嘭! 一声闷响。 老人將东西顿在地上。 “小哥,你看这柄枪,行不行?” 季怀秋睁大眼睛,打量著老人手里的东西。 这是一桿枪,长有二米二,从枪尖到枪尾,通体呈现一种沉鬱的幽黑色。 可细瞧之下,每一处都有细碎银星点缀闪烁。 没有红缨,整桿枪光禿禿的,就像一根被烈火淬炼过的黑竹,只是在顶端两尺的枪刃处扁平了一些。 两面枪刃泛著银光,而在那银亮的刃口深处,似乎还渗著一层暗红色,像是浸透了洗不掉的血跡。 季怀秋摸过的枪太多了。 可这一桿,他一眼看去就知道,绝非凡品。 他下意识就要抓取,反应过来后,连忙道: “老伯,这柄枪,可以给我看看吗?” 老人隨手一拋。 季怀秋伸手去接。 可他没有想到,入手一片冰凉后,隨即一股重量压下,让他右手猛地一沉。 他心中一惊,催动劲力贯满手臂,试著轻轻一抡。 嗡! 空气震盪,发出低沉震耳的嗡鸣。 季怀秋再看著眼前这叼著菸捲、好似普通山野老汉的老人,眼神彻底变了。 “这柄枪,有一百斤重。” 老人笑呵呵道: “足斤足两,一百零八斤。” “一百零八斤……” 季怀秋震惊喃喃。 举起百斤重物,与將百斤兵器使得如臂使指,完全是两个概念。 他心中暗忖: “我现在勉强能使用这柄枪,但顶多十几下便会力竭,怕是要等修成汞血银髓,才能真正驾驭它。” 他看著手中乌沉泛银的长枪,眼神灼热如火。 “到那时,我隨手一击便是千斤之力,全力爆发更要直抵万斤巨力,就算是凝气境妖族,挨上一枪,也得筋断骨裂!” “老伯……” 季怀秋抬头,英气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窘迫。 “这柄枪我相中了,您要多少钱?” 老人叼著菸捲。 “小哥相中就行,这枪我送你。” “嗯?” 季怀秋不解。 这柄枪绝对是难得的宝贝。 实话说,要是白给,他还真不太敢要。 老人捡起布包上的报纸,弹去灰尘,塞回包里。 “我不要钱,只要小哥一个承诺。” “等到『待得东方烧成赤,赤霞染透九重天』的那天,小哥你能出手。” 季怀秋抿紧嘴唇。 他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拨动了一下。 恰在这时。 最后一点夕阳也要落尽了。 西边天际,红得好似残血,那片红色洒下来,染红了整条巷子,染红了老人的扁担,染红了季怀秋手里的枪。 他握紧枪桿,点了点头。 “若真有那么一天,我季怀秋,必当出手。” 老人脸上露出一抹笑容,隨即挑起扁担,在残阳余暉中,一步一顛,缓缓向远处走去。 季怀秋望著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事,高声喊道: “老伯,我还不知道您的名字!” “磨剪子来——戧菜刀——” 老人的吆喝声在暮色拖得很长很长,还有一句混在夜风里。 “小哥叫我赊刀人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