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啊哈那条隨心所欲的宇宙推送传遍星海,泽羽手中的终端便再也没有安静过。
    他刚刚熄灭屏幕,还没来得及將终端塞进口袋,冰凉的机身便再度震颤起来,嗡鸣声响在安静的客房里格外清晰。他垂眸扫了一眼来电备註——黑塔。
    指尖轻点接通,黑塔略带慵懒、夹杂著戏謔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一如既往带著看好戏的玩味腔调:“你可真是彻底出名了。现在全宇宙的欢愉命途行者,几乎都在满星海找你。”
    泽羽尚且来不及开口回应,终端又一次急促震动,一道新的通讯请求弹出。发信人:螺丝咕姆。
    他直接接入新的来电,三人一同通话。
    螺丝咕姆的机械声线平稳规整,没有丝毫情绪起伏,只是措辞比往日更加严谨慎重:
    “逻辑推演:建议您短期內不要离开星穹列车或者黑塔空间站。目前海量欢愉命途行者已通过公开星网,收录了您的外貌、部分能力信息。
    该族群大多无恶意,但人员基数庞大、行事隨性无序,大量聚集极易引发不必要的星际骚乱与麻烦。”
    “我明白。”泽羽语气平淡,应声答覆。
    聊了几句,约好见面时间后,通讯掛断,房间重归寂静。
    他低头凝视著亮起的终端界面,消息列表如同流水般飞速刷新跳动。联繫人一栏里充斥著各式各样的陌生帐號,杂乱不堪。
    有的直接发来直白的问询私信;有的通过多层星际中间人辗转转达好奇的问候;还有一部分文字扭曲错乱,通篇都是无法破译的乱码,像是某位隨性放纵的欢愉行者喝大了,在神志恍惚、醉酒状態下胡乱敲击而成。
    算了,不跟他计较 。
    泽羽隨意滑动屏幕,粗略扫视,繁杂的讯息大致可以划为三类。
    第一类,执著求证,反覆追问阿哈的宣告是否准確;第二类,求知探秘,死死纠结他和博识尊的关係,以及他的那些物品,想要探究其的神奇原理,拆解其中逻辑;第三类最为离谱,尽数是邀约讯息,邀请他参加散落欢愉命途的私人聚会,落款標註大义皆是:阿哈的忠实追隨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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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密密麻麻的消息不断刷屏,吵闹又杂乱。
    泽羽轻嘆了一口气,指尖拨动设置,直接將终端调至静音模式,隔绝外界无休止的打扰。
    就在这时,走廊上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带著明显的奔跑感,踏在列车地板上,发出清脆急促的响动。
    脚步声骤然在房门口停下,下一秒,急促的敲门声砰砰响起,力道十足,仿佛要將单薄的门板直接拍碎。
    “泽羽!泽羽泽羽泽羽!”
    三月七雀跃又急切的声音穿透门板,藏不住满心的兴奋。
    泽羽缓步走上前,抬手拉开房门。三月七正站在门外,指尖紧紧攥著发亮的终端,髮丝微微散乱,明显又是一路小跑赶来。屏幕光亮映亮她白皙的脸颊,上面赫然显示著一条热度暴涨的星际新闻。
    她微微喘著气,眼睛亮得像盛满了细碎星光,直白又热烈:“你上宇宙头条了!”
    话音落下,她径直將终端屏幕懟到泽羽眼前,生怕他错过半个字。
    屏幕界面排版正式,加粗的黑体標题醒目刺眼:【天才俱乐部第88席诞生——特殊的成员还是宇宙级玩笑?】
    新闻配图,正是方才啊哈推送里的那张侧脸照。星辉洒落,少年佇立窗前,神色淡漠疏离,安静得仿佛与整片星海隔绝。新闻发布不过短短数分钟,阅读量却已经飆升到一个极其恐怖的天文数字,热度仍在持续暴涨。
    泽羽目光平静地扫过標题与配图,沉默两秒,低声吐出一句:“……宇宙头条?”
    “就是宇宙头条!”三月七用力点头,语气满是激动,“这可是全宇宙覆盖面最广的星际新闻平台!不愧是你,一下子就登上了头条。”
    “天才俱乐部上头条上很寻常的事情。”泽羽冷静纠正,语气淡然,“不过这一次,原因应该是啊哈那条隨心所欲的推送。”
    “那也一样!”三月七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眉眼弯弯,“反正你现在彻彻底底出名了,全宇宙都知道你的名字!”
    泽羽没有再接话。
    他垂眸看向那篇不断刷新数据的新闻页面,阅读量仍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攀升,评论区早已彻底炸开。
    形形色色的星际网民在下方各执一词,热闹纷乱。有人质疑第88席的含金量,为什么能连跳几个席位,直接到88號,揣测他是凭藉特殊关係破格入选,甚至有人相信了阿哈说的他其实是卖鉤子上位的那种关係;
    有人满怀好奇,期待亲眼见证召唤巨龙、无限水流的特殊能力;还有人执著纠结牛奶救人的原理,不停留言求解。无数人留言:“你能再表演一下那个吗?”
    甚至不乏大胆揣测,直言这个突兀出现的新人,是未来才能成长为真正的天才的种子选手,只是被博识尊看上,玩一手霸道星神爱上我的爱情剧。
    泽羽面无表情地关掉页面,將终端稳妥塞进口袋。他侧身倚靠在门框边缘,身姿鬆弛,目光落在三月七亮晶晶的眼眸上,语气清淡平缓:
    “要想做一件只有你才能做到的事情,必须承担只有你能承受的代价。如今我成为了第88席,也因此收穫了远比普通天才更多的目光。但事实上,我並不喜欢出名。”
    三月七愣了一瞬,茫然地眨了眨眼:“哈?”
    “出名之后,日子还是要照常过。相比以前,如果我现在再出现在空间站,我的一举一动恐怕都会被人注视著。”
    泽羽目光望向走廊尽头深邃的星海,语气平静无波,没有半分波澜:“但列车依旧会按时启航,宇宙的危机仍需处理,我们的生活从不会间断。出名这件事,也许还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三月七微微张唇,欲言又止,反覆斟酌半晌。她隱约觉得这话有理,却又莫名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她低头看了看怀中古朴厚重的无限附魔书,又抬眼望向泽羽那张淡然清冷的脸庞,小声嘟囔:“那你就一点点都不兴奋吗?现在全宇宙的人都在討论你誒。”
    泽羽垂眸思索片刻,如实回答:“兴奋还是有的,比如以后就不会出现狗眼看人低,然后装逼打脸的情节了。但问题是,居然真的有人相信啊哈说的野史。”
    他语气淡然,一本正经:
    “现在他们最好祈祷,不会被我注意到,否则见到我,估计心里想的就只剩下得罪了这位天才之后,是否还能选个合適的死法了。”
    说完,泽羽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而这一丝隱秘的破绽,偏偏被眼神灵动的三月七精准捕捉。
    她定定盯著他的嘴角,沉默两秒,拉长语调,意味深长地发出一声调侃:“哦——”
    “嘴上说著麻烦,我看你明明偷偷在开心。”
    “我不是说討厌。”泽羽坦然辩解,神色依旧平静,“我只是想说,不要因为名声迷失自我。”
    三月七没有继续接话,只是静静靠在门边,看著眼前少年淡定的清冷侧脸,以及那抹藏不住、压不下去的浅淡笑意,忍不住弯起眉眼,轻笑出声。
    清脆的笑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轻轻迴荡。笑了片刻,三月七故意拖长语气,打趣道:“行行行,你最淡定、最不在乎。那能不能麻烦泽羽大佬,博识尊的小情人,给我签个名呀?”
    泽羽:“……”
    他短暂沉默,想装作面无表情的冷淡模样,但最终,还是被三月七逗笑了。
    泽羽无奈轻嘆,乾脆放弃了无谓的挣扎。
    三月七见状,笑得愈发欢快,眉眼弯弯,明媚又鲜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