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溪小院,夜色深沉。
    沈知微推开院门时,只见那棵熟悉的石榴树下,一道纤细的身影正慢慢踱步。
    小春禾正小心翼翼地抱著襁褓中的暖暖,步伐轻柔,嘴里哼著不成调的小曲,哄著怀里的小丫头。
    小丫头今日依旧安静得很。
    圆溜溜的大眼睛黑白分明,好奇地四处张望著。
    小嘴巴里啊啊地发出软糯的声响。
    不哭不闹,模样可爱极了。
    沈知微心头一软,紧绷的神经瞬间放鬆下来:“春禾,我回来了。”
    她伸手,轻轻从春禾怀中接过女儿。
    春禾忙道:“沈奶娘回来了!”
    “刚刚大小姐派人来说,今日您不必去过去了,今夜小少爷跟大小姐安寢。”
    沈知微一愣!
    隨后狂喜!
    太累了,她正想好好休息呢!
    “好的!”
    此时,沈知微怀中的小暖暖一闻到娘亲身上熟悉的气息,小脑袋立刻亲昵地往她温暖的怀里拱了拱。
    她小嘴巴张得老大,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
    “饿了?娘亲的小馋猫。”沈知微笑著,抱著暖暖走进了正房。
    她將女儿抱到窗边的软榻上坐下,撩起衣襟,开始餵奶。
    小丫头吃得认真极了,两只胖乎乎的小手紧紧攥著她的衣襟,力道不小,仿佛生怕一鬆手娘亲就跑了似的。
    一旁的春禾垂手侍立,见沈知微餵完奶,便轻声细语地回稟:“沈奶娘,小暖暖醒了之后,只哭了一小会儿就停了。”
    “奴婢按您交代的法子,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她就乖乖不哭了。”
    “中间换了两回尿布,其余时候大多都在睡,真是乖得很呢。”
    “辛苦你了,春禾。”沈知微满意地点了点头。
    有这么个贴心的丫鬟帮忙照顾,她在王府里才能稍稍安心。
    “不辛苦不辛苦,”春禾连忙笑著摇头,眉眼弯弯。
    “小暖暖生得可爱极了,粉雕玉琢的,奴婢可喜欢她了。”
    沈知微忍不住弯起嘴角,心中一暖。
    餵完奶,她又耐心地给暖暖拍了嗝,隨后陪著小丫头玩了一会儿抓握训练和视觉追踪练习。
    小丫头精力有限,不多时便揉著惺忪的睡眼,打著哈欠,沉沉睡去。
    沈知微小心翼翼地將暖暖放入春禾早已收拾好的小木床中,仔细掖好被角。
    確认她睡得安稳,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来。
    她拖著一身的疲惫走进灶房,烧了一壶滚烫的热水,倒入木盆中。
    双脚浸入温热的水中,那股从脚底升腾而起的暖意瞬间蔓延至全身。
    紧绷的肌肉也隨之一点点鬆弛下来。
    今天实在太累了。
    先是发现药材里暗藏毒末,险些酿成大祸;
    而后心惊胆战地稟报世子爷,又被撞破了挤奶的私密窘境;
    紧接著,还要面对世子爷那番惊世骇俗的“建议”,嚇得她魂飞魄散。
    一天之內,她这颗小心臟被来回折腾了不下七八次,简直比坐过山车还要刺激。
    搁在现代,她早就撂挑子辞职了。
    可这里是等级森严、人命如草芥的古代王府,她没有辞职的权利,更没有退路。
    泡完脚,卸下一身疲惫,沈知微早早上了床,將暖暖搂在怀里,很快便沉沉睡了过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一阵极轻的窸窸窣窣声,突兀地將她从睡梦中惊醒。
    那声音很轻,很细,若有若无。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院子里被秋风轻轻吹动,又像是有极轻极缓的脚步声,正一步一步,踩在铺满落叶的青石板路上。
    沈知微瞬间睁开了双眼。
    屋內漆黑一片,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在窗欞上投下斑驳的银白色光斑。
    身旁的暖暖呼吸均匀,依旧睡得香甜,小脸上带著恬静的笑意。
    她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凝神细听。
    片刻后,声音消失了。
    许是风吹过院子里的草木,罢了。
    沈知微稍稍鬆了口气,翻了个身,正准备再次入眠,眼角的余光却无意间瞥见了窗欞外侧。
    这一眼,让她瞬间浑身汗毛倒竖,困意全无。
    窗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黑影。
    个头不大,约莫半尺来高,圆圆的脑袋,细细的身子。
    正一动不动地立在窗沿上,在月光的映照下,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沈知微的心臟猛地一缩。
    她屏住呼吸,死死盯著那个黑影,不敢眨眼,生怕错过任何一丝异动。
    黑影静静地立著,没有任何动静。
    沈知微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一手悄悄护在身侧,护住熟睡的暖暖,另一手则飞快地摸向枕下。
    那里藏著一把她特意准备的剪刀,以备不时之需。
    她握紧剪刀,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而后光著脚,悄无声息地走到了窗前。
    做好万全准备,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了窗扇。
    窗台上,放著一只做工精致的木头人偶。
    约莫半尺来高,身著彩绘的锦衣。
    衣褶纹路刻画得清晰细致,头髮是用细细的丝线做成的,一丝一缕,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极其考究。
    可越是精细,便越显得诡异。
    它没有眼睛!
    在本该是眼眸的位置,是两个深深的、空洞的眼窝,黑漆漆的。
    正对著窗外的月光,在寂静的夜里,投下两个令人心悸的黑洞。
    沈知微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大半夜的,谁会把这么个诡异的玩偶放在她的窗台上?!
    她握著剪刀的手微微发抖,强撑著没有发出声响,快速走出房门,扫视了一圈寂静的院落。
    月光如水,洒在青石板地上,將石榴树的枝影拉得很长,摇曳不定。
    院落里空荡荡的,除了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再无其他动静。
    没有人!
    至少,她的视线所及之处,看不到任何人影。
    “莫要怕,那是我的。”
    一个温润、和煦,带著几分笑意的声音,忽然从石榴树的方向传来。
    沈知微嚇得手一抖,差点把手中的剪刀扔出去。
    她猛地转头,只见石榴树浓密的枝叶后,缓缓转出一个身影来。
    月光正好洒在他身上,映出一张圆润白净的娃娃脸,眉目清朗,笑容温暖得如同春日的阳光。
    他穿著一袭乾净的月牙白锦袍,笑容乾净,看起来人畜无害。
    正是永寧王府的四公子,萧怀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