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的脑子,在撞上那个坚硬胸膛的瞬间,就已经清醒了大半。
    待到天旋地转,被人护著摔在地上。
    她那点残存的睡意,更是被嚇得魂飞魄散,连个渣都不剩。
    她趴在一个温热的、带著淡淡檀香的怀抱里。
    沈知微缓缓抬起眼,对上了一双深不见底的凤眸。
    那双眼睛里,有惊愕,有错愕,还有一丝……狼狈?
    大姑爷!
    臥槽!
    沈知微的大脑“轰”地一声,炸成了一片绚烂的烟花。
    她刚才干了什么?
    她梦见金子被捏碎了,然后她就醒了。
    然后她就喊了一嗓子,然后她就……把王府的大姑爷给扑倒了?
    扑!倒!了!
    她一个身高刚过一米六,体重不过百的小奶娘,把一个身高目测一米八五以上的武林高手,给扑倒在了地上!
    这事说出去,阎王爷都得从地府里爬出来给她点个讚。
    完了!
    这回真的完了。
    莲河只是动了色心,就被一掌拍飞,打个半死逐出王府。
    她这……这算什么?
    算当场行凶?
    谋害主子?
    大逆不道?
    十个莲河绑一块儿,罪过都没她大。
    沈知微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凉了个透彻。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因为方才那一番剧烈的动作和惊嚇……
    隔著两层薄薄的粗布衣衫……
    伴隨著那股愈发浓郁的、无孔不入的香。
    沈知微:“……”
    她想死!
    现在,立刻,马上!
    找块豆腐撞死都嫌不够体面,得找块金刚石。
    此时,萧惊尘的身子也明显僵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胸前那片突如其来的……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两人紧紧相贴的……
    那双素来清冷的凤眸,顏色又深了几分。
    “起来。”他的声音,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这一声,如同惊雷,瞬间劈醒了石化中的沈知微。
    她手忙脚乱地爬起来。
    可手脚软得跟麵条一样,根本使不上力。
    撑了两下,手一滑,又“啪嘰”一下,重新摔了回去。
    天,她对大姑爷造成了二次伤害!
    沈知微欲哭无泪,乾脆心一横,眼一闭,两行清泪“唰”地就下来了。
    哭!
    必须哭!
    哭得梨花带雨,哭得我见犹怜,哭得惊天动地!
    打不过,就得演。
    “大姑爷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
    “奴婢罪该万死!”
    她一边低声嚎,一边手脚並用地滚到一旁。
    然后“扑通”一声,以一个標准的五体投地姿势,跪趴在地上,额头磕得砰砰响。
    “奴婢方才梦魘了,衝撞了姑爷。”
    “求姑爷饶奴婢一条贱命吧!”
    沈知微趴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眼泪是真的,嚇出来的。
    但哭声是假的,挤出来的。
    她心里门儿清,这位爷吃软不吃硬。
    你越横,他越不耐烦。
    你越是把自己放得低如尘埃,他反而可能懒得跟你计较。
    毕竟,踩死一只蚂蚁,跟捏死一只蚂蚁,对他来说,没什么区別。
    但前提是,这只蚂蚁得有足够的求生欲。
    萧惊尘缓缓从地上坐了起来。
    他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袍。
    动作不紧不慢,透著一股与生俱来的优雅。
    仿佛方才那个被扑倒在地的人不是他。
    而后,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地上那个抖成一团的小身影。
    目光落在自己胸前……
    他眉梢几不可见地挑了一下。
    而后,他俯下身。
    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將沈知微整个人都罩在了阴影里。
    一股迫人的压力,当头压下。
    沈知微的哭声都卡在了喉咙里,浑身僵硬,不敢动弹。
    完了完了,要死了,要死了!
    忽然,头顶传来一声低沉的、带著几分玩味的轻语。
    那声音贴著她的耳廓,像羽毛一样扫过,激起她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说:“小小奶娘,三番两次投怀送抱,如今更是直接上手。”
    “到底何居心?”
    沈知微猛地抬起头,一张哭得通红的包子脸上,写满了震惊和惶恐。
    什么玩意儿?
    投怀送抱?
    还三番两次?
    什么时候的事情?
    她怎么不知道?
    哎呀……这误会可大了?
    大姑爷为啥会这么想呢?
    对了!
    第一次,是送“醒酒汤”,被他拽进门,撞了个满怀。
    第二次,莲河闯入,她慌不择路。
    一头栽进他怀里,还糊了他一脸。
    第三次,就是刚才,直接把人扑倒了。
    从客观事实上来说,好像……还真没冤枉她。
    可天地良心,她哪一次是故意的啊!
    “不不不!姑爷明鑑!奴婢冤枉啊!”
    沈知微嚇得魂都要飞了,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奴婢对您绝无半分覬覦之心!”
    “奴婢上有老下有小……不对,奴婢就一个小的要养,只想安安分分当差赚钱,绝不敢有非分之想!”
    “方才实在是梦魘了,把您当成了……”
    “当成了抢奴婢窝窝头的人,这才一时失了心智,衝撞了您!”
    “求姑爷开恩,奴婢再也不敢了!”
    “您大人有大量,就把奴婢当个屁,给放了吧!”
    她一口气说了一大串,也不管什么逻辑通不通,只求把自己的清白给摘出来。
    这要是被大小姐知道了,她覬覦自己的心上人。
    还屡次三番“投怀送抱”!
    那她就不是被一掌拍飞那么简单了。
    是得被扒掉一层皮啊。
    沈知微趴在地上,把头埋得死死的,等著头顶那位的审判。
    没有声音,死一般的寂静。
    这样的寂静,每一秒钟,都像在油锅里煎熬。
    过了许久,久到沈知微的膝盖都跪麻了,她才小心翼翼地、用眼角的余光,偷偷往上瞟了一眼。
    嗯?
    空的?
    她愣了一下,缓缓抬起头。
    屋子里,空空如也。
    哪还有萧惊尘的影子?
    他什么时候走的?
    沈知微保持著跪趴的姿势,呆了好半晌,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萧惊尘走了!
    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瞬间衝垮了所有的恐惧。
    沈知微“噌”地一下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形象了,抬手就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
    “妈耶!”
    她一屁股坐回小杌子上,拍著自己的胸口,大口喘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