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型切割器重新部署的准备工作在內城重型防爆门外持续了约莫半个標准时。第七军团的雷霆战士从弹药运输车上卸下了新批次的等离子切割器护罩——旧护罩在上一轮破门作业中被热熔炮烧穿了散热格柵,边缘还残留著被高温熔融后重新凝固的陶钢瘤。疤脸连长库尔巴札蹲在切割器旁边,用扳手逐一检查新护罩的固定螺栓。他的两个士官——霍尔坦和瓦拉克——正將切割器的供能管线从旧护罩上拆下来,重新接入新护罩的接口。霍尔坦额头缠著的绷带在搬运供能管线时蹭鬆了,他抬手把它重新压紧,动作极其干练。
    內城重型防爆门的破门作业在切割器护罩更换完毕后重新启动。第七军团的雷霆战士將切割器推至距门体更近的距离,这一次聚能光束的焦点对准了左翼液压锁杆与门框接合处的焊缝——巴特尔在刚才的侦查中从城墙豁口內侧观察到,那道焊缝在上一轮破门时承受了超过四成的热衝击余波,外缘已经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微裂纹,显然这是更好的突破点,他把这些信息告知了库尔巴札。聚能光束沿焊缝走线逐寸熔穿陶钢复合板,门体內部残存的液压油从裂缝中嘶嘶喷出,在接触到切割器高温喷流的瞬间被点燃,沿著门板整面剥落的防爆涂层向上蔓延成一道流动的火幕。
    防爆门顶部的射击孔再次同时喷出密集的热熔火力。赛多纳克斯卫队显然更换了炮手——这一轮火力比上一轮更集中,两发热熔弹几乎同时命中切割器护罩的同一点,將新换的陶钢散热格柵再次烧穿。操作切割器的雷霆战士被高温气浪掀翻在地,护甲右侧的隔热涂层整片烧焦,但他从地上爬起来时已经重新抓住了切割器的辅助操控杆——他没有时间检查自己的伤势,因为他必须在聚能光束因护罩破损而偏移之前將最后一道焊缝熔断。
    库尔巴札带著霍尔坦和瓦拉克从防爆门左翼逼向门体。他的动力拳套在上一轮破门时砸碎了两处防护板,右手指节的无名指韧带在连续重击下又开始隱隱刺痛,但他没有换手——他激活了动力拳套,將力量集中在虎口內侧而非指尖,然后对著门体最外层残余的几块陶钢护板连续施加重击。第一拳砸在护板上方,护板边缘的固定螺栓被砸鬆了半圈;第二拳砸在同一块护板的下缘,整块板从门体上脱落,露出下方被热熔炮反覆烧灼过的第二层防护层——那是一整片被高温熏得发黑的钢樑交叉网格,网格节点处还嵌著几颗未爆的微型爆破螺栓。
    霍尔坦在连长身后举著爆弹枪持续压制顶部射击孔。他的右眼角伤口在连续射击的后坐力下被震裂了,渗出的血顺著颧骨淌进护颈內侧。但他在每一发点射之间都会下意识地用左手握拳压一下左胸——为了克制自己在高压状態下可能的精神崩溃。他在握著爆弹枪握把时只能用单手做这个动作,但他仍然坚持点射一次就压一次,节奏与他在休整区练习时完全一致。瓦拉克在他右侧半蹲著,左臂护甲上又嵌上了新的弹片。
    吴岳从防爆门右侧迂迴,灵能感知在他意识深处猛然收紧——是那根在锅炉区首次觉醒时从额角蔓延至后脑的神经束再次发出刺麻感。不是指向他自己,是铁牙。铁牙正蹲在防爆门右侧那截被削掉上半部分的石柱后面,试图从被热熔弹扫过的废墟里撬开一个被卡住的弹药箱——那是第七军团雷霆战士在上一轮破门时遗留在门体外侧的备用爆破弹。弹药箱的提手被一块坠落的混凝土块压住了,铁牙撬了两次没撬动,正准备换个角度。但他头顶正上方的一段被热熔炮震松的钢樑正在缓慢地从支撑柱上滑落,滑落速度很慢,但方向正对著他的后颈——后颈那道旧伤如此显目,马克一动力甲没有头部防御,如果被钢樑砸中,铁牙註定凶多吉少。
    吴岳一把抓住铁牙肩甲上的附加钢板,把他整个人往后拽。钢樑擦著铁牙的前胸甲砸落在地上,碎屑飞溅,砸中了他刚撬了一半的弹药箱,將里面的爆破弹震得散落一地。一颗没有装上引信的爆破弹从箱子里弹出来,滚到铁牙脚边,撞在他的护膝上。铁牙低头看著那颗爆破弹,又看看吴岳,咧嘴笑了一下。他说这一箱爆破弹够把自己炸成碎片,然后捡起那颗爆破弹重新放回弹药箱里,用手背蹭了蹭。
    巴特尔在通讯器里下令——聚能光束已经穿透了防爆门左翼最后一道焊缝,切割器操作员正在將喷流从焊缝內部上移,扩大被熔断的锁杆缺口。所有突击矛阵注意进入缺口后的第一道走廊分叉口,两侧各有至少一个未清除的侧室,需要两人一组的清除小组逐一清扫。铁牙应了一声,从弹药箱里抓起两颗爆破弹塞进腰间的备用弹袋,跟在吴岳身后冲向防爆门。
    第一道走廊的分叉口在防爆门后方不到三十米处。走廊本身很窄,宽度只够两个雷霆战士並肩通过,两侧各有两道通往侧室的窄门——每一道门后都可能藏著残敌。巴特尔带著宝力德和苏日格扫荡左侧两个侧室,铁牙和吴岳负责右侧两个。
    第一个侧室里空无一人,只有一张被掀翻的金属桌和几台仍在运行的通讯终端。铁牙用匕首尖挑开通讯终端的面板,將里面的加密数据卡拔出来塞进腰间的回收袋——那是军务部要求所有突击队回收的敌情情报,每一张数据卡都可能在后方破译后为接下来的清扫提供关键坐標。吴岳站在门口警戒,听到走廊深处传来一声极短暂的金属撞击——那是爆弹枪换弹时枪机復位的声音。他抬手示意铁牙停下手里的动作,压低重心沿著走廊墙壁往前摸,停在第二道侧室门口。
    门后至少有两个人。一个在门框右侧,呼吸节奏急促但稳定——那是紧张但还没完全失控的战士。另一个在更深处,呼吸节奏混乱,伴隨著牙齿摩擦的尖锐噪音,那是吴岳在锅炉区已经听过一次的声音——完全陷入嗜血衝动的前兆,但还不是彻底无法挽回,只是边缘。嗜血衝动正在慢慢侵蚀那个人的理智,他可能还能勉强分辨敌友,但隨时可能越过临界点。
    吴岳向铁牙打了几个手势——门框右侧那个交给他,深处那个自己来处理。铁牙点头,將匕首插回小腿侧鞘,从腰间拔出那把在臼炮阵地用过的重型爆弹枪,压低重心,將枪托抵在肩窝。他碰了碰吴岳的肩膀——那是他在训练营里和铁牙约定过的近距协同口令,意思是我已就位。吴岳也碰了碰他的肩甲——就位。然后他跨步进入侧室。
    门框右侧的士兵发现了吴岳,抬起爆弹手枪的同时被铁牙从侧面用枪托砸中手腕,手枪脱手飞出,撞在墙上炸开一发穿透弹孔,穿透的弹头在墙壁另一面炸出碎片,溅了铁牙一身。铁牙的右臂被震得发麻——那是臼炮阵地被钢樑压伤的后遗症,但他已经用左手从腰间拔出匕首,顶住士兵的喉部护甲接缝,並不断地试图唤醒他。黄昏突袭者的雷霆战士没有再反抗。但吴岳知道铁牙的右臂还在麻——他刚才用枪托砸下去的角度太正,虎口受力过大,旧伤又在隱隱作痛。他將从这名士兵手里缴下的爆弹手枪扔给铁牙,让他换左手握枪,右手先按在胸甲上做一组锚定,別急著拆匕首。
    铁牙照做了。他把自己右拳压在左胸,用吴岳在休整期教给第七团疤脸连长的方式,虎口往內移了约一指宽,重新恢復自己的精神状態。然后他鬆开拳头,换左手握爆弹手枪,继续往里推进。
    侧室深处是一名黄昏突袭者的军官。他的头盔已被自己扯下来扔在脚边,脸上满是血跡——不是他的血,是他在嗜血衝动边缘失控时咬破舌头喷出的血。他的眼睛在吴岳踏进房间时骤然睁大,嘴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勒住喉咙的痛苦嗥叫。然后他举起了爆弹枪——没有瞄准,只是朝门口方向猛扫。弹头在狭窄的侧室里横飞,撞在墙壁和天花板上炸开无数个缺口。吴岳侧身闪入室內唯一一张金属桌后方,弹头打在桌面,穿透金属后击中吴岳的肩甲。铁牙从门口另一侧探出身,用左手抬起爆弹手枪,准备射击。但吴岳抬手制止了他。他说自己能控制住,那个人还没完全失控,仍在边缘。
    军官再次举起爆弹枪,枪口对准了吴岳躲在金属桌后方的位置。与此同时他的另一只手正在腰间摸索——那里掛著一枚已经拉开引信的破片手雷。吴岳发现了那枚手雷,军官插入引信时手在发抖,不是恐惧,是在嗜血衝动边缘试图控制自己的挣扎——他不想炸死自己,他只是想炸死面前这个他认为的敌人。但他已经控制不住自己插入引信的角度,引信保险仍卡在半途,隨时可能被粗暴拔出。
    吴岳从金属桌后猛然站起,举起右拳,五指张开,掌心朝下,用力按在军官的左胸上。两颗心臟正以失控的频率在胸甲下痉挛搏动,强度远超他在锅炉区按住巴雅尔时感知到的任何一次衝动发作。军官的瞳孔收缩,爆弹枪从他手里滑落掉在地上,他的右膝一软整个人半跪下去。吴岳也单膝跪下让右拳一直压著他胸口两心共振的超射节点。
    “跟著我的呼吸——吸,屏气,呼——再来一次。吸,屏气,呼——再来一次。我是第五军团星辰猎手的人,我认识你军团的康斯坦丁·约维奇,我不是你的敌人。”
    他没有去夺军官腰间的破片手雷,也没有去压制对方隨时可能再次捡起枪管的右手。他只是反覆重复著同一句话,用掌根持续感知对方心臟节律从狂乱渐渐转为粗重,再从粗重极慢极慢地恢復到可以被称得上平缓的状態。铁牙从门口移到他侧后方將军官腰间那枚破片手雷轻轻取下来,用力把引信保险重新推回闭合位置,然后把手雷放到自己的动力甲上。他低头看著吴岳压在军官胸口的那只手背——他每次心跳间隙都看到那手套上有自己的血。是刚才用枪托砸黄昏突袭者士兵手腕时擦破皮肤后飞溅出来的。
    吴岳在多次重复后观察到那名第十四军团的军官瞳孔重新聚焦。他看著吴岳,张嘴断断续续地说了一句话——他说他叫赫伦,他以为精神失控是自己的报应,但是感谢吴岳救了他的性命。吴岳鬆开压在他胸口的手,对著铁牙说:“帮他把人从地上拉起来”,然后从腰间拔出那把在铁砧外围战里缴获的热熔枪递给赫伦看,对他说这把热熔枪曾经的主人是艾瑞克·萨尔茨曼——他在杀死艾瑞克·萨尔茨曼后获得了这把黑暗纪元乃至更加久远传承至今的武器,我值得信任。赫伦握著那把热熔枪看了片刻,然后將它还给吴岳。他说他刚才差点——然后没有继续往下说,因为他看到吴岳坚定的眼神,『他確实值得信任並且也信任我』,这是那名军官的想法。
    走廊尽头传来巴特尔的吼声:“左侧两个侧室已清理乾净,残敌全部死亡,第十四军团也进来了,注意不要误伤”。第七军团的攻城连队正在穿过防爆门缺口,將帝国旗帜往內城更深处推进。铁牙从侧室里搬出最后一箱还没有安装引信的爆破弹,將它放在走廊尽头的临时归集点。吴岳和赫伦——那个刚被压住的军官——一起从侧室里走出来。赫伦的爆弹枪已被放回了腰间,但他自己的拳头仍然压在胸口,不是被要求,是他自己在继续练习刚学会的冥想方式。吴岳让他保持著呼吸和冥想继续走,如果有下次,再压制一次,事实证明这方法確实有效果。
    巴特尔站在重型防爆门缺口处,义眼里的红光扫过被攻破的第一道防线。他对著通讯器下达下一阶段清扫指令:第二道防护区內所有残余赛多纳克斯卫队需要在第七军团完成本轮防爆门破口拓孔前被彻底肃清。铁牙从弹药箱边跨过残骸朝吴岳靠过来,后颈的绷带已经被汗水浸湿,但重新绷紧后暂时不再渗血。吴岳將那把爆燃手枪重新放回腰间,集合了小队的所有成员,然后指挥他们跟著第六突击队继续往內城第二道防护区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