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距离三仙岛虽近,却也不是瞬息能至。
    就在善尸衝出水晶宫瞬间,一道金光自虚空中射出,正正罩向善尸遁光。
    善尸被那金光一照,遁光骤然凝滯,动弹不得。
    周身二十四颗定海珠疯狂旋转,五色毫光猛地绽放,与那道金光轰然相撞,两股力量碰撞之下,东海海面炸开一道百丈高的巨浪,无数鱼虾被震得翻著白肚皮浮上水面。
    惊得水晶宫內,敖广等一眾水族心惊胆战,不敢露头。
    只见那金光被定海珠的毫光硬生生撕开一道缝隙,善尸趁这缝隙,身形猛地往前一窜,便在此时,两道身影从虚空中缓缓踏出。
    左侧一人,月白僧袍,大腹便便,面有慧相,嘴角掛著那丝万年不变的笑意,仿佛天地万物皆在他掌握之中,正是弥勒。
    右侧一人,鎏金袈裟,面容慈悲庄严,左手托一只药钵,右手结无畏印,周身金光內敛如渊,乃是药师。
    善尸瞳孔骤缩,弥勒居然没走!?
    他不但没走,还带来了药师,西方教首徒,大罗金仙巔峰,距离准圣不过一步之遥的药师。
    总兵府中,云中子透过善尸的双目,看清了这两道身影。
    一股久违的寒意遍布全身,只觉头皮发麻;自从证得金仙果位以来,他已许久不曾有过这般感觉。
    “贫道自轩辕坟开始,便怀疑有人从中作梗。”
    药师开口,声音平淡,那语气中没有怒意、杀气,甚至带著一丝几不可察的欣赏。
    “当日贫道在轩辕坟外,察觉有人以玄门之术窥伺,若非贫道主修原神,以大罗金仙巔峰的神识反覆探查,也难发现那处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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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目光落在善尸身上,语气古井无波。
    “云中子师弟,果然好手段,想来北海屡次出手,又在朝歌以木剑镇宫,这背后,定有师弟这从不问世事的福德金仙手笔吧。”
    云中子盘坐石榻之上,金仙之身,额头居然冒出一丝冷汗,自穿越以来,这是他第一次被人识破谋划。
    轩辕坟的豆兵,北海的法力留书,朝歌的广成子献剑,陈塘关外斩杀的无数妖物,药师將这些碎片一片片拼了起来,如今看到他,认定是其所为。
    但云中子不是坐以待毙之人,也不答话,善尸心念一动,二十四颗定海珠骤然飞出,五色毫光大亮,每一颗定海珠都携万钧之力,二十四珠齐出,便是寻常大罗金仙也要暂避锋芒。
    珠身破空,所过之处,空间都被那厚重的镇压之力压得微微扭曲。
    药师眸中一亮,那张素来古井无波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讚嘆。
    他讚嘆的不是这一击的威势,而是这二十四颗珠子的品相,以他的眼力,自然一眼便认出,这不是寻常灵宝。
    “好宝贝。”
    药师抬手,接过弥勒手中七宝妙树,那宝树通体琉璃之色,七根枝丫上掛著七颗顏色各异的宝珠,赤橙黄绿青蓝紫,每一颗都散发著截然不同的佛光。
    正是准提道人的证道至宝,七宝妙树。
    轻轻一刷,一道七彩光华从树身上挥洒而出,二十四颗定海珠同时定在半空。
    珠身仍在嗡鸣,五色毫光仍在流转,可任凭善尸如何催动,二十四颗定海珠如同被冻结,无法前进分毫。
    药师伸手一挥,二十四颗定海珠消失原地。
    善尸早在定海珠祭出的一瞬,已转身遁出百里,他知道,此二人面前,已然顾不得定海珠了。
    白衣如电,只在海绵留下一道残影。
    他不需要跑过药师,他只需要跑过东海,哪怕只是接近三仙岛的地界即可。
    “师弟跑什么?”
    药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温和、平淡,如在耳边低语,七宝妙树再次刷出。
    善尸只觉周身空间一阵扭曲,眼前的景色陡然转变,等他稳住身形,已重新站在了药师与弥勒面前。
    “不若与贫道去西方极乐世界走一遭,老师对师弟这般人物,可是疼惜的紧吶。”
    云中子嘆了口气,若是可以,他还真想去西方教。
    可如今身上背著禁制,连人教、截教都去不得,如何能去西方教?
    善尸也不答话,周身灵力骤然大作。
    药师与弥勒同时后退一步,七宝妙树被药师紧紧握在手中,二人戒备地盯著善尸。
    突然,无数道水剑自云中子身边喷射而出,朝著四周激射。
    每一道水剑都有树干粗细,却密集如暴雨,覆盖了方圆数里的海面。水剑击在海面上,炸起无数水柱,轰轰之声不绝於耳。
    动静极大,大到足以惊动方圆千里之內的所有修士。
    药师双眼一眯,明白善尸此举乃是製造动静,等待救援。
    “冥顽不灵。”
    药师冷哼一声,手中药钵脱手飞出。
    那药钵迎风便涨,眨眼间化作一口方圆丈余的巨大钵盂,钵口向下,一股磅礴的吸力將善尸周身笼罩。
    药钵倒扣而下,善尸周身白光已被压缩至身前三尺,岌岌可危。
    他转头,望向三仙岛的方向,海天相接之处,隱约可见一道火红的身影正在急速赶来。
    红鸞裙,双蟠云髻,周身赤霞翻涌。云霄,她感应到了这边的战斗,与那抹熟悉的气息。
    善尸微微一笑,可惜,还是慢了一著。
    “啵。”
    一声脆响,善尸的躯体在药钵下骤然崩解,化作漫天血雾。
    药师收钵,沉默不语。
    总兵府。
    云中子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缓缓倒下,满头黑髮眨眼间变白。
    泥丸宫中,元神震盪如筛,善尸与他本为一体,善尸被毁,便如他的半条性命被人硬生生撕去,泥丸宫的裂痕,一丝丝蔓延开来。
    那口鲜血喷向院中老树,树根处竟冒出了一抹新绿。
    泥土中的虫蚁被血珠浸润,原本只有数月寿命的凡虫,体內竟生出了微弱的灵力波动。
    太乙真人与哪吒本被东海中善尸所製造动静吸引,决定前往查看一番,陡然听见云中子院中声音不对,冲入院內。
    “师弟!”
    “师父!”
    太乙真人一把扶起云中子,灵力探入他体內,圆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元神重创,泥丸宫裂痕密布,若非云中子根基深厚,此刻早已法力尽散、修为尽失。
    但儘管如此,若不及时救治,最好的结果,也是道行尽散,数万年苦修毁於一旦,甚至身消道陨。
    哪吒跪在榻前,小脸煞白,抓著云中子冰凉的手,一声声唤著“师父”。
    云中子双眼紧闭,面如金纸,那一口鲜血喷出之后,便再无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