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仔细查看《练气诸要》,李崖赶忙来到镇子北边。
    按照以前的记忆,在偏僻巷子里找到一处奇怪的餛飩摊。
    “今儿的餛飩什么馅的?”
    正包餛飩的老人笑著答道:“客官,是猪肉馅的,您可要来一碗?”
    “有香肉馅的吗?”
    “瞧您说的,哪里有香肉馅的餛飩?”
    “若是我想吃,不知老丈可有路子。”
    这摊主一脸为难。
    “你若真的想吃,那就跟著我这孙儿走吧!”
    巷子暗处冷不丁的冒出个半大小子,李崖赶紧跟上。
    验过腰牌之后,来到一处棺材铺,掌柜的掀开角落一口寒酸的薄木棺材,李崖赶紧躺了进去。
    “砰!”
    棺材盖封上,周围一片幽静,李崖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该说不说,这口棺材躺著还真舒服,日后买上一口当床睡也是极好。
    隨后棺材猛地下落,好一会儿才停下,掀开棺材盖,映入眼帘的是一处溶洞。
    这里便是鬼市。
    阴暗曲折的溶洞里,都是低矮的棚子、暗摊,个个商贩鬼鬼祟祟,眼神阴鷙。
    或坐或蹲,面前摆的货物半遮半掩,眼神皆如饿狼,专挑生人、弱人宰。
    继续往里边,是一座依照溶洞走势而建的坊市,各种吊脚楼鳞次櫛比。
    入城费要一两赤铜钱,坊市这点还算好,交了钱,至少能保住人身安全。
    按照记忆,李崖径直走到一处偏僻的摊位前。
    摊主是个瘦猴般的老头,整个人藏在阴影之中。
    只是瞥了李崖一眼,声音干哑:“买定离手,盈亏自负,因果自担。”
    十几个须弥法器就直接正大光明地摆在地上,款式各异。
    次方世界,在白玉京以道治天下之前,须弥法器极为珍贵。
    按《道志》记载,白玉京中大修士,以无上神通,將小世界生生拖入青莲世界,扩充本界疆域。
    两方世界碰撞,凝结出大量须弥石。
    即便大多都被世家门派把持,可这须弥法器终究是:
    “旧时仙门堂前燕,飞入寻常散修家。”
    “请灵枢示我,摊上诸多须弥之宝,內里物品价值几何?”
    【灵枢將以道友所指须弥法器为限,推演其物品价值。】
    【灵机耗费:真气四十九缕】
    【所需时间:半个时辰】
    【烦请道友確认是否推演?】
    “是!”
    “敢问道友,此戒售价几何?”
    李崖手指向一个青蛇衔尾、看著就不凡的须弥戒指。
    “十两月蟾钱。”
    这是把自己当做肥猪来宰,一两月蟾钱可是百两赤铜钱,可实际去兑换,往往还要多上数十两赤铜钱。
    这月蟾钱是银精所铸,灌注月华,因每月十五月华最佳,故呈月蟾形制,亦是一两重。
    果真是无商不奸,李崖也不討价还价,而是逐一问价。
    这摊主也不恼,但凡李崖有问,便立马报价。
    摊主看著问价的李崖,心中嗤笑。
    “又是一个想著捡漏的愣头青。”
    “现在的年轻人,一个个都想著走捷径,不认真做工,自以为天命在我。”
    “也不想想,要是有捷径,爷爷这些老辈子早就占著了,哪还能轮得到你们?”
    烟锅上的菸灰隨著呼吸明灭交错,借著火光,李崖看清了那张满是沟壑的脸。
    “敢问摊主,这……这些须弥法器和千金阁的有何不同之处?”
    李崖语气儘量显得胆怯,像是一个初涉修仙的雏鸟。
    “小子,你去千金阁可能开到空,可在老夫这,各个都是有货,决计不会坑你。”
    “但……但愿吧。”
    鬼市有家最大的销赃铺子,名为千金阁。
    千金阁地下二层整层都是赌坊,有种玩法如今最为火热,唤作赌宝,就是將各种来歷的须弥法器轮流拍卖,得主开宝。
    这里边又分明宝和暗宝两种。
    明宝便是竞拍之后,千金阁坐地开盘,赌徒下注。
    有斤两的,拍到须弥法器便自己开,没这功夫的,就要花上一笔大价钱,请人来开。
    当场核算开出物件的价值,下注之人能根据下注多少,贏得等值钱財。
    暗宝则是只拍卖,不开盘。
    李崖不是没有想过去千金阁,可身上就这点钱,况且竞拍这种事风险太大。
    谁说得准最后多少成交,要去也是要等往后荷包壮实一些再去。
    半个时辰转瞬而去。
    摊上所有须弥法器的价都问了个遍,最便宜的一个都不是李崖现在能买得起的。
    灵枢上也缓缓浮现出推演的结果。
    【青蛇环:二十五两赤铜钱】
    【莲花袋:三十两月蟾钱】
    ……
    【山君囊:四十一两月蟾钱】
    【道友所求之事已毕,是否需要灵枢继续推演各须弥法器破禁之法?】
    “无需。”
    没想到这看似破旧的虎皮袋子,竟然能值这么多钱,要不就是內里空间不小,要不就是里边藏著值钱的物件。
    无论是哪样,都值得搏一搏。
    许是在摊前晃悠太久,摊主终於是有些恼了。
    “只问不买,莫非是在消遣老夫。”
    李崖心中冷笑,好一个孤寒的老头,祝你品到臭茶。
    面上却装作怯懦、不懂行的样子,低声说道:
    “不敢不敢,属实是囊中羞涩,老丈要价太高……”
    “要价太高?”
    老鬼头从阴影中探出身子。
    “你嫌贵,我还嫌太便宜呢!”
    李崖更是一副怯懦模样,转身就要走。
    “那……那我不买了……太贵了……”
    摊主一见李崖要走,顿时急了。
    这些死货堆在他这十天半个月都卖不一件,好不容易来个雏,岂能放走?
    “哎哎哎!回来回来!”
    摊主连忙喊住,故作不耐烦:“看你这模样,算我倒霉!给你少点。”
    “九折。”
    李崖脚步不停,依旧往外走,声音微弱:“还是贵……”
    摊主心中暗骂穷鬼,却又捨不得放走这笔生意。
    “八折,最多八折。”
    李崖这才停下脚步,转过身,依旧怯懦,却低声道:“六折……六折我就买……”
    “什么?!”这摊主跳了起来,像是被踩了尾巴。
    “六折?你小子消遣老子呢?你怎么不去抢?”
    “不敢抢。”
    “那就算了……”李崖又要走。
    “站住!”
    摊主气得脸都绿了,狠狠一跺脚,咬牙切齿:“六折半!只能六折半!”
    李崖心中狂喜,面上依旧平静。
    他装模作样地拿起模样最是破旧的两样东西。
    一样是虎皮缝製的小袋,一样是青蛇衔尾的戒指。
    似是艰难抉择之后,他將戒指放下。
    “这虎皮袋售价几何?”
    “原价六百两,三百九十两拿走。”
    李崖肉疼地掏出钱,將这虎皮袋塞进怀中,转身便走。
    摊主看著他的背影,得意地嗤笑一声。
    “傻小子,里边阵法早就损坏,要是能打开,还轮得著你?这辈子都別想打开!真是好骗!”
    “小四百两,今儿又能去百花巷找白洁仙子品茶咯。”
    可他哪里知道,真正被骗的那个,可不一定是李崖。
    云浮宗杂役眾多,可这些杂役却无修行洞府,若需修行到了要紧的地方,都会去清风洞租一处静室。
    其他地方李崖总是不放心,最后一咬牙就在清风洞租了一间,进去之后,有法禁护著,隔绝內外。
    这清风洞是云浮宗一位长老的生意,为了討好这位长老,有些外门弟子也会时不时照顾一下生意。
    “这云浮宗下面的生意,哪个没有那些高层的影子,寻常人碰到不能碰。”
    李崖平心静气,按照掌柜所说的房子,將玉牌放在门后铜狮口中。
    一道灵光浮现,笼罩整个静室內。
    静室不大,床榻、蒲团、香炉等一应俱全。
    “按掌柜说的,这静室不贵,贵的是香炉里点的静神香。”
    说著,取出从鬼市购买来的山君袋,两颗不大的须弥石,嵌在吊睛白额猛虎双眼之上。
    方寸螺身缓缓爬到上面,数对肉足包裹须弥石。
    口器扣在须弥石上,一道灰色薄雾从中吐出,须弥石开始一点点消融,一点一点被吞食。
    隨著须弥石不断溶解,上边的禁制没了依託,开始溃散。
    寻常须弥法器上的须弥石损毁,里边的空间则会瞬间被空间乱流搅碎。
    哪里能像方寸螺这般,取走须弥石却不损坏所藏之物。
    眼见方寸螺还需好一会儿才能结束,李崖便静坐一旁,掏出《炼气诸要》细细研读。
    炼气十二重,前五重开百脉、通诸窍、强筋骨、壮腑臟、易血髓,寻常修士靠著打坐炼气,勤奋修行也能达到,不过耗费时间多寡而已。
    財力雄厚者,丹药灵膳不断,自是快上许多。
    “怪不得要在云浮宗要將考校定在炼气六重。”
    李崖恍然大悟,因为从第六重开始,修士不仅要拼资源和背景,还要初步確定往后的修行路子。
    云浮宗弟子在第六重开始,就有师长依照弟子命格、属性、功法、性格,选择適应的功法、灵机、镇物……
    种种细节,都是各门各派不传之秘。
    耗费心力做这些,为的就是弥补弟子自身不足,增益长处。
    “也难怪门派巨室能传盛不衰,寻常散修即便是知道这些,没有师长相助,光靠自己那是难如登天。”
    世间有一品金丹大道八十一,云浮宗走的是甲木青龙雷辰丹的路数,主修木法,配东方青龙,引雷霆元炁。
    这一切最终都是为了契合这条道途。
    接著就是采炼对应的特殊灵机,炼化成对应真气,练就一缕五行真性,充盈气海丹田与诸多经脉窍穴。
    练气七重定本命,在主窍穴埋入本命物,得其神韵。
    练气八重建灵宫,在体內诸多窍穴之中埋设灵物,以本命物勾连灵物,於灵台上营造道场,道场形制尺寸都是各家秘辛。
    练气九重点灵犀,於灵台道场之中供奉出一尊神灵,是为本命神灵。
    练气十一重凝真符,需在八十一金丹大道中选一道主符,凝聚真符种子。
    练气十二重铸道基,真符种子为主君,再辅以数量不等的灵符为臣子,铸造大道之基。
    “这分明就已经堵死了天下散修,练气六重之后的路子。”
    “换我,我也只会以为一味吸纳灵气就可以得到。”
    “在这个没有灵根的世界,对散修似乎更不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