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可能不够。”
    陆远舔著脸嘿嘿笑了一声,狮子大开口:
    “爸,妈,既然你们愿意再相信我一次,那就把卖粮的钱都给我吧!”
    陆远家有20亩地,一茬小麦能卖7000元左右。
    这笔收入就是农村家庭一年到头的主要收入了,这其中一部分还要留作种子、化肥、交公粮等耕种的成本。
    至於养的鸡鸭牛羊,普通家庭根本形成不了规模,只能做家庭的日常开销用。
    满打满算,这次卖了粮能自由支出的部分,也就5000块钱。
    开餐馆的时候,一共花了20000元左右,其中10000是和亲戚们借的。
    这年头庄稼汉背著10000元的债务,心理压力是非常大的。
    原本那5000块钱把帐还掉一半,爸妈心里能好受一些,亲戚们也放心一些。
    但陆远直接开口要走所有的收入,魏英红差点又忍不住了。
    毕竟陆远第一次开店的时候也是这么信心满满,但结果不尽如人意。
    只不过她刚说完要砸锅卖铁支持陆远开店,现在却不好直接反驳,也只能硬著头皮问:
    “小远,你要这么多钱做啥?店里那些锅碗瓢盆、桌椅板凳不都是现成的吗?”
    陆远刚准备回答,陆长明直接摆摆手道:“行,爸明天卖了粮把钱都给你。”
    这一句话直接把魏英红准备质问的话和陆远准备解释的话都噎了回去。
    看著陆长明黝黑的面庞和粗糙的双手,陆远知道他已经做好了抗下这所有压力的准备。
    上辈子陆远去京城打工后,因为一次生病而臥床不起。
    陆长明知道后,连夜坐绿皮火车赶到陆远住处,把他送到医院,才没酿成大祸。
    从医院出来后,陆长明照顾了陆远一个礼拜才回去。
    要知道陆长明只是小学毕业,连省城都没去过几次,愣是一个人在京城跑动跑西的照顾陆远。
    陆远对他最深的印象就是那黝黑的脸庞和粗糙的双手,蹲在医院的过道啃馒头。
    西北男人总是有著最硬的骨头和最卑微的姿態。
    翌日清晨,陆远5点就起床了,这是他工作多年养成的习惯。
    这时天边才稍微透出点亮,整个大地的夜色还未散去。
    陆远洗漱完毕后,躡手躡脚的从鸡圈里收走一筐鸡蛋。
    趁老母鸡发现之前,迅速回到了厨房。
    多年不干这事,手有点生,搞得很狼狈。
    陆远自嘲的笑了一下,收拾乾净身上的鸡毛,开始和面。
    北方人多以麵食为主,但吃麵的方式却大有区別。
    像豫省、鲁省等地喜欢吃馒头,塞北人倒不是那么喜欢吃馒头,反而麵条是每天少不了的。
    西北的小麦光照足、昼夜温差大,籽粒饱满,做出来的麵条劲道爽滑,越嚼越香。
    陆远先从麵缸里舀出来3斤麵粉盛在一个大盆里,再接大半舀子水备用。
    按照比例的话,3斤面需要大概1斤半水。
    但陆远根本不需要用秤来確定比例,只需要一点点加水,感受著指尖的湿润,他就可以和出完美的麵团。
    和面的要领就是耐心和力道。
    不急著揉成麵团,而是把乾麵粉先搓成面絮,確保每一粒乾麵粉都吸足了水分。
    这时已经达到了盆光的境界。
    隨著他手指开始发力,面絮聚合成团。
    顷刻间,麵团形成,手掌光滑,此乃第二境手光。
    和面向来是手掌与麵团之间的角力,越用劲揉,麵团越上劲。
    这个时候就不能再和麵团硬碰硬了,陆远把麵团丟在案板上,用盆反扣住,然后拿起笤帚开始打扫卫生。
    塞北灰尘很大,只是几天不营业,窗台上就结了一层灰。
    陆远用20分钟把卫生简单的清洁之后,又回到厨房,继续揉面。
    这个时候麵团的劲就卸下去了,陆远隨便揉了几下,麵团就变得光滑无比,这就是面光。
    手光、盆光、面光,和面的时候完成这三点,就可以保证麵团的水分比例是合適的,同时揉麵团的力度也是足够的。
    和好面之后,陆远再次把盆反扣在麵团上,迈步去了院子里。
    塞北农村每天一般只吃2顿饭,10点多的晌午饭和下午4点多的下午饭。
    这顿晌午饭承载著一天的劳动量,必须要吃饱吃好。
    陆远提前把面和好,到了10点多吃饭的时候能快一些。
    今天要卖粮,他也准备去帮忙。
    因为卖粮在农村是一件大事,流程繁琐,工作量很大。
    1996年卖粮需要去粮站,粮站对小麦的要求很高。
    首先就是含水量要达標,要不然就会有偷奸耍滑的人加水增重多卖钱。
    小麦保持乾燥也有利於长期储存,所以大家把小麦收回来后都会堆在院子里晒乾。
    陆远从库房把一摞麻袋拿出来,撑开放在脚边,然后用铁锹铲起来往麻袋里装。
    刚开始的时候还不熟练,总有一部分会撒在麻袋外边。
    不过到底是农村出生的孩子,陆远很快就找到了基因里的熟悉感,装的越来越快。
    等爸妈起床后,陆远已经装了好几麻袋了。
    魏英红掀开门帘,看到一个人影拿著铁锹看著她,不禁往后退了一步,看清是陆远后才一阵惊呼:“你嚇人一跳,怎么起这么早?”
    陆远抹了一把汗,双书拄在铁锹顶端,笑著说:“妈,快洗漱吧,一会装完了粮食,我给你们做好吃的。”
    “可別吹了,一会儿就给你累趴下了!”魏英红宠溺的瞪了陆远一眼,放下门帘回了屋里,紧接著一阵咆哮传来:
    “陆长明,你打算往几点睡?小远都开始装粮食了,你老脸臊不臊?”
    不多时,陆长明便从屋里跑了出来,拿起铁锹开始装粮。
    他黝黑的脸上有点懵,明显还没来得及洗漱。
    过了一会儿,魏英红也出来了,她径直走向陆远,手伸向他手里的铁锹道:“小远,你歇一会儿吧,我和你爸装就行了。”
    陆远摇摇头,躲开了魏英红的手:“妈,我不累。”
    魏英红拗不过,便也拿起一个麻袋开始装粮食。
    有了两个熟手的加入,速度就快多了。
    一院子的粮食,到9点的时候,基本已经装完了。
    陆远坐在粮堆上,双手有些发抖,上衣早已经湿透了,喉咙也抑制不住的喘著粗气。
    其实今天装的只是最后一小部分,大部分小麦爸妈早就分批晾晒完装好了。
    农民果然是天底下最累的差事,20年后那些叫囂著想逃往农村的都市白领们,压根不知道农活有多累。
    正在这时,院子外边响起了拖拉机突突突突的声音,不多时一辆红色的手扶拖拉机停在了院门口。
    紧接著两个20多岁的小伙子从拖拉机上下来,衝著院里喊道:“三叔,我们来拉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