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甘迺迪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虽然不能完全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但是姐夫的话,却是一字不落地记下来了。
    “但是姐夫,我还是不太了解,你为什么要先给我说这个?”
    路德笑著道:“因为你们眼下的学校教育,最缺乏的就是这种理念。”
    “浮夸,短浅,虚荣又浪费,这不是我希望你学的,我希望你成为一个真正的男子汉,约翰。”
    “一个真正的勇士,敢於直面惨澹的人生,敢於正视淋漓的鲜血,这才是你该去追求的东西。”
    闻言,小甘迺迪点点头,很认真地记下了这两句话。
    这节课持续时间不算长,之后路德简单说了一下句子,就让小甘迺迪自己去“实践”了。
    因为学习的本质就是实践。
    第二天一早,路德刚吃完早餐,小甘迺迪就兴冲冲跑过来了。
    “姐夫,我懂了,你说的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从昨天到今天,我每天都在调查,调查厨房里还剩下多少饼乾,调查凯萨琳总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干什么,我还调查过......”
    说到这里,他轻轻一笑,做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
    “姐夫,我还调查过大哥屋子里女人都是谁....”
    路德点点头:“小傢伙,你调查得很认真。”
    “所以姐夫,这下我总算有发言权了吧。”
    “当然,你说。”
    “我发现厨房的饼乾罐是空的,露丝每天偷吃两块,早上一块,晚上一块,然后雅克会补上,但是他自己也偷吃。然后我还发现,凯萨琳在屋子里养了一只蜥蜴,我亲眼看到的,那只蜥蜴是绿色的,长得很嚇人。至於大哥房间里的女人.........”
    话到此处,他像个小大人一样顿了顿,嘆息一声道,“每次都不一样,我也记不住名字。”
    闻言一旁的吉雅差点笑出声。
    这小傢伙確实聪明,观察能力也很强,不愧是自己的得意门生。
    但是他说的这些,充其量只能说“看了看”,还远远不到“调查”的程度。
    不过路德没有否定他。
    他走到书架前,隨手抽出一本厚厚的年鑑,上面印著1926年全美各项经济数据。
    他翻开其中一页,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表哥说:“约翰,你看看这个。”
    闻言小甘迺迪凑过来,只是看了两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那些数字密密麻麻的,就像一群不听话的蚂蚁,看得人头晕。
    “姐夫,这是什么?”
    “这是美国农民的年收入数据。”路德把书放下,指著上面一行行字,这才缓缓说道,“你看,在1920年的时候,一个农民种一英亩小麦,能赚十五美元。到了1926年,同样一英亩小麦,只能赚四美元。”
    “为什么?”小甘迺迪问道。
    “好问题。”路德讚许地点点头,“大多数人看到这个数字,只会说『农民真可怜』,然后就没了。但你不一样,你问了一个好问题,为什么?”
    小甘迺迪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虚荣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世上只有姐夫好!
    “那为什么呢,姐夫?”
    “因为战后欧洲恢復了。”路德一语中的,直接说出了真相。
    “战爭刚结束那几年,欧洲人什么都种不出来,只能从美国买粮食,那时候粮食价格高得很。农民们一看种粮赚钱,就拼命买地、买机器、扩大生產。可是现在欧洲人自己能种地了,不再买美国的粮食了,粮食就卖不出去了。”
    隨即他顿了顿,继续解释道:“但问题是,农民们不知道这个变化。他们只知道『去年粮食卖了十五块,今年为什么只卖了四块?』他们不知道原因,所以只能怪政府、怪银行、怪老天爷。有的人乾脆就不种了,地荒在那里,人都跑到城里去了。”
    小甘迺迪听得很认真,眉头微微皱著,像是在努力消化这些信息。
    虽然他年纪很小,但是在这样的家族,在老约瑟夫成天耳濡目染下,他很快就理解了其中的含义。
    “姐夫,你说的『调查』,就是要知道这个『为什么』吗?”
    “对了一半。”路德伸出一根手指,“调查不只是知道『为什么』,还要知道『怎么办』。就像你去医院看病,医生要先问你哪里不舒服,给你量体温,然后做各种检查,这个就叫调查。查出来你是感冒了,才能给你开药。如果一个医生连看都不看,就给你开一堆药,你敢吃吗?”
    “不敢。”小甘迺迪摇摇头。
    “那你觉得,那些连调查都没做过的专家,就在报纸上写文章教农民怎么种地、教工人怎么干活、教老百姓怎么过日子,你觉得他们配吗?”
    小甘迺迪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
    但他那双转动著的眼珠表明,他的心已经开始往某个方向倾斜了。
    路德看出了他的心思,趁热打铁:“你知道现在有多少这样的人吗?”
    “多少?”
    “非常多。”路德说,“打开报纸,十个专栏作家里有八个没下过地、没进过工厂、没去过农村,但他们每天都在教別人怎么生活。他们坐在纽约曼哈顿的写字楼里,吹著空调、喝著咖啡,然后写文章说『农民应该这样种地』、『工人应该那样过日子』。”
    他停顿了一下,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一个秘密:“连你父亲都被这种人害过。”
    小甘迺迪猛地抬起头:“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路德点点头,隨即说起一桩往事。
    “你父亲当年投资了一家造船厂,你知道他怎么做的吗?他请了很多人写报告,那些专家写了一大堆东西,说这个船厂多好多好、多有前途。但你父亲没有只听他们的,他自己亲自去船厂看了,亲自跟工人们聊天,亲自去看那些船是怎么造出来的。后来他发现,那个船厂其实已经落后了,用的还是十几年前的技术。如果他没有亲自去看,只听那些专家的,他那两百万美元就白白扔进水里了。”
    这个例子选得好,算得上十分生动。
    小甘迺迪虽然只有十二岁,但他已经隱约知道“两百万美元”是个什么概念了。
    那可以买好几千辆他姐姐那辆雪佛兰。
    “所以,”路德总结道,“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这不是一句口號,这是一条保命的原则。什么事情你如果自己没搞清楚,就不要隨便发表意见。因为你一旦发表了错误的意见,別人可能就会被你带偏,甚至因为你的一句话损失惨重。”
    小甘迺迪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盯著面前的地毯,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默念那句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抬起头来,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
    “姐夫,”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你比学校的老师讲得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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