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德目送吉雅走进校门。
    韦尔斯利学院的入口並不气派,两扇铁艺大门敞开著,门头上还爬满了常青藤,在六月的阳光下绿得发亮。
    大门后是一条笔直的小路,一直通向教学楼,远处是几栋红砖建筑,在午后的阳光下安静矗立著。
    因为是女子学院,男子一概不得入门,就算丈夫和父亲也不行。
    除非遇到节假日或者特殊表演,在校方的邀请下,男人们才能进入。
    没办法,路德只好站在门外,目送吉雅回去。
    走到小路今天,吉雅忽然转过身,看了路德一眼,然后挥挥手离开了。
    “得,剩下的时间是我的了。”
    他计划之后去波士顿走走,看看有没有什么机会。
    虽然是第一次来美国,他也不是毫无准备,万一就碰上什么好事呢。
    韦尔斯利是个典型的英格兰小镇,人口大概有一万左右,都是女学生和附近的富人居多,还有学校的教职人员们。
    这里风景秀美,多山多湖,还有一望无尽的山地和公园,也难怪富人们会喜欢这里。
    但儘管如此,这个小镇此时的气氛也是紧张的,甚至充斥著淡淡的火药味。
    要说这件事的原因也很简单,那就是在刚刚过去的一个月里,两个义大利裔移民萨科和樊塞蒂刚刚被处决。
    为什么呢?
    因为法院怀疑他们参与了一桩武装抢劫案。
    对,没错,仅仅是怀疑而已。
    没有证据,没有公开审判,仅仅靠怀疑就能给移民判死刑,这属实是美国特色资本主义了。
    然后这两个可怜虫就被定了罪,稀里糊涂地被推上绞刑架,成为美国社会当前的大热点。
    这事一出,全美爆炸,引起当时有识之士的普遍反对,抗议浪潮一浪接过一浪,警方也不手软,一口气抓了不少人,其中就包括韦尔斯利一位叫海耶斯的女教授。
    在1927年的美国,种族歧视是合法的,甚至某些场合还被鼓励。
    一个昂撒人,如果不把歧视之类的口號掛在嘴边,那他就不是一个合格的昂撒。
    这一年,《排华法案》依旧有效,在法律上,华人们不能算人,只能算高级点儿的动物
    黑人们也好不到哪里去,每当韦尔斯利镇出现黑人,这里的人都会有如临大敌。
    其实也不止黑人,就算是吉雅这样的家庭,也会因为血统和出身备受歧视。
    在老wasp面前,即便是甘迺迪这样的暴发户,那也是完全不够的。
    蓝血贵族並不存在於2026,这会就已经有了,而且规模不小。
    有人会问,怎么在后世见不到这些?
    傻瓜,到了后世,这些早都约定俗成,刻进了骨子里,还用得著说么?
    不信你去看看美国歷代总统,有没有不是wasp的?
    这个国家真正的主人是谁,不用多说了吧。
    而对於这些事,路德在穿越之前就已经瞭然於心,已经见怪不怪了。
    幸运的是,自己继承了一副还算光鲜的日耳曼好皮囊,可以从容在美国社会行走,而不会受到什么刁难。
    他沿著原来的路折返回去,从校园一侧的林荫道上走过,六月的天气让一切看起来很美好,空气清晰,微风中夹杂著花香,远处还传来女学生们三三两两的笑声。因为长得帅,不少女生还往这边看,搞得路德挺不好意思。
    然而下一刻,这一切美好都戛然而止。
    因为路德看见常威在打来福,不,是三个白人在围殴一个黑人。
    那个黑人已经被打倒在地,双手抱著头,蜷缩在街角。
    三个白人围著他,皮鞋一下接一下地踹在他身上、肋骨上、脸上,很快就出现了血跡。
    不过儘管这样,对方也没有要停手的意思,反而招呼得更猛,骂得更狠了。
    “你怎么敢到韦尔斯利来,这里不欢迎你,滚!”
    “这是我们白人的地盘,是我们白人的社区,我们不欢迎有顏色的任何傢伙。”
    “尔斯利不需要你这种人,回你该待的地方去!”
    “你还敢来韦尔斯利做生意!”
    “你他妈的不认识路是吧?白人区不认识?要不要老子给你指条路?”
    “皮就是厚,打都打不疼!”
    “给我滚回树上去!”
    那黑人看了其中一个白人一眼,那人瞬间就应激了,感觉受到了什么侮辱一般,又跳上去狠狠踩了一脚。
    “还敢瞪我!嗯哼??”
    路德看了一眼,本不想管閒事,可是看到黑人那可怜的模样,还是有点看不下去。
    他对黑人没什么感觉,甚至有点小厌恶,可作为同类,心里又多少有点不忍。
    “嘿!嘿!伙计们!教训一下就行了,別搞出人命,不然警察那边也不好交代。”
    路德隨意提了一嘴,这倒是提醒了眼前三人。
    虽然黑人不是人,但是在美国现行的法律里,黑人还是有法律地位的,起码比华工好一点。
    要是三人今天真的失手打死这傢伙,事情还真不好弄。
    毕竟韦尔斯利的火药味还没散,那两个义大利可怜虫才死没多久,要是这会再打死一个黑人,舆论上很不好看。
    虽然不至於一命抵一命,惩罚大概也只是轻判轻罚,但那总归是麻烦不是?
    別忘了,白人们也有工作,也有生活,也要喝酒草老婆,他们可不想因为这点事把自己弄进去,不值得。
    其中一个白人看了路德一眼,隨即微微一愣,似乎从眼前年轻人身上察觉到同类的气质。
    “你是军人?”
    “是的,我为国家战斗过。”
    白人点点头,脸上立即浮现出尊敬的神情,另外两人也不说话了。
    20年代的美国虽然醉生梦死,但是对军人还是十分尊敬的,全国大大小小的公园和公共场所都有军人雕像。
    这些军人要么为国家开疆拓土,要么远赴欧洲参战,死伤惨重。
    尤其一战结束后,超过400万美国军人返乡。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拿到的“退伍费”是60美元,外加一张回家的火车票。一直要等到1945年,军人们才能拿到属於自己的补偿金,不过那时候大多数人已经不在了。
    也正因为如此,这个群体被称之为“被亏欠的英雄”。
    三人见路德出来说话,也相当给面子,分別跟他握了手,转身就对面的地下酒吧去了。
    路德好心情没了,正打算离开,但后面的黑人“嗖”的一声跑过来,一脸激动道:
    “这位先生!请您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