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傍晚。
    天空阴沉,下著淅淅沥沥的小雨。
    炎黄路,军民小区。
    临街的一栋老楼里,陈烬靠在阳台栏杆上,手捧粉笔公考出版的《2025-2035年江南道公务员面试真题解析》,反覆揣摩出题老头的小心思。
    ……
    咚!咚!咚!
    这时,门口突然响起非常有节奏的敲门声,就像预定好的程序一样,每次敲门的间隔几乎一样。
    陈烬从小便对有【秩序】感的东西感兴趣,或者说,有些轻微的强迫症。
    於是放下面试题本,好奇的走向门口,透过猫眼看向外面。
    一个漂亮女人。
    房东阿姨……
    她怎么来了?
    收租吗?
    但小姨不是刚交了一年的房租?
    准备面试的这一个月时间,除了小姨和外卖小哥,没人会敲这扇门,这是房东花玉娇头一次上门。
    门开了,花玉娇站在门口。
    她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旧睡衣,裹著瓷白的胴体,睡衣领口微敞,隱约可见圆润饱满的轮廓。
    她整个人看上去状態不是很好,头髮稍许凌乱,面色略显苍白,两只白皙的手捧著一杯冒著热气的牛奶。
    奶的香味很浓郁,带著一丝甜腻的腥香,不像超市里卖的普通奶,更像是哺乳期少妇身上散发的那种独特奶香。
    “小烬,喝奶,长身体……不对,不对,该长脑子。”她声音有点颤抖,眼神有些涣散,“明天很重要,不能……输。”
    “嗯?”
    陈烬有点愣住了。
    平日温婉知性的房东阿姨,怎么说出这种话?
    不对,
    她的精神状態怕是出了问题。
    “玉娇姨,您……怎么给我送牛奶?”陈烬试探著问。
    “姨知道你明天面试,担心你睡不好觉。”花玉娇仰头,直勾勾的盯著陈烬,但双眼却没有焦点。
    “这杯奶……是姨刚……刚挤的……不,刚弄出来的……”她嘴角掛著一丝僵硬的笑容,“还热乎著呢,乖,喝了就不冷了……姨看著你喝。”
    陈烬不可思议地看著她。
    这是玩角色扮演?
    挺有意思,但他准备推辞~
    可花玉娇已经把玻璃杯塞进他手里。
    顿时,
    一股暖意从杯壁传递到手心,然后,沿著手臂缓缓地流淌到全身,说不出的舒適。
    这一股暖意令他生不出拒绝的想法,整个人感觉格外的心安,仿佛停止了思考,不由自主的道了声“谢谢”。
    ……
    关上门,坐回餐桌边。
    陈烬有点恍惚。
    他盯著桌上那杯散发著少妇奶香的热牛奶,皱起了眉头:
    “她不对劲……无论是动作、说话,还是神態,处处透著异常,好像刚从精神病院逃出来。”
    “她刚才还说……牛奶是现挤的?”
    “从哪里挤的?”
    “这奶正经吗?”
    “还有,她一个独居的30岁女人,身上怎么还有哺乳期少妇的奶香?而且她还神神叨叨……有种把我当儿子一样看的感觉……”
    “精神不正常或许可以解释,比如她太思念五年前夭折的儿子,然后导致精神出了点问题……”
    “但她身上的奶味,以及这杯牛奶,该怎么解释?整栋楼也没有刚生孩子的宝妈啊……”
    “怪渗人~”
    陈烬摇了摇头,想不明白。
    看著一分一秒过去的时间,他强迫自己不要多想了,“眼下复习要紧,先上岸公务员再说……”
    ……
    一个小时后,敲门声却再次响起。
    咚、咚、咚!
    这次的敲门节奏,比刚才快了些。
    敲门声接连不断的响起,没有一丝停下来的意思。
    陈烬无奈拉开门。
    又是花玉娇。
    她手里捧著一盘切好的水果,有苹果、香蕉、番石榴,每一块都削成了完美的爱心形状,上面裹了一层奶白色液体。
    她盯著陈烬,眼神变得动容而狂热。
    她嘴角上扬,笑道:“宝宝吃水果……妈妈削了好久。你要乖乖的,明天考了第一名,妈妈给你奖励哦。”
    陈烬眉头微皱。
    这状態……百分百精神病。
    第一次遇到精神病人,陈烬没什么应对经验,下意识后撤两步,准备隨时关门。
    但身体却在浓郁的奶香气息中,感到一阵莫名的酥软和依恋,仿佛婴儿躺在母亲怀抱,竟然又鬼使神差地接过果盘。
    指尖无意间触碰到花玉娇的手背。
    那一瞬间……
    陈烬像被烫到一样缩了下。
    那根本不是人类的体温,简直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而且,恍惚间,陈烬看到花玉娇白皙的皮肤下,似乎有淡金色的血管在搏动。
    他使劲摇晃了脑袋,然后用力地闭上眼,当眼睛再睁开时,竟然看不见刚才奇诡的一幕了。
    此刻,花玉娇的皮肤白皙如初,刚才的异象仿佛从未存在过。
    “刚才…是幻觉?!”
    但陈烬下意识地摸到,刚才碰过花玉娇手背的指尖,那里竟然真的有一块浅浅的红色印记,微微有些刺痛。
    这是巧合吗?
    等等,不对……
    陈烬猛地抬头,盯著对面的女人。
    她的容貌怎么变化那么大了?
    整个人,从额头到脚尖,比上一次敲门时,白皙、光滑、细腻了许多,仿佛回去泡了个牛奶浴一般。
    陈烬发誓,他从未见过像花玉娇一样,身材这么顶、雌激素爆表的女人。
    可是,就算泡了牛奶浴、化了妆,也不会变化那么大吧?
    这似乎~
    不是单纯的精神异常?!
    想不通……
    但直觉告诉他,儘快关门。
    於是,陈烬捧著果盘,装作十分镇定的说:“谢谢您的水果,这么晚了,要不您先回去,改日我和小姨上门道谢。”
    “唉,乖宝~”
    花玉娇低著头应了声,露出一个嫵媚的笑容,心满意足的踩著拖鞋,吧嗒吧嗒的下了楼,睡衣包裹著翘臀和紧实长腿。
    就在这时,周围的奶香味淡了下去。
    那种若有若无的压力似乎没了。
    “呼……”
    长舒一口气。
    回到屋內,陈烬瘫坐在沙发上,看著手指上的红印,嘀咕道:“难道真是我备考压力太大,出现了幻觉?”
    转头,看见餐桌上那盘水果和牛奶,陈烬盯著看了一会,又小心翼翼凑过去闻了下。
    奶香味很浓郁~
    甜腻中带著一丝腥香。
    陈烬想不通这是哪一家公司生產的牛奶,以前从未见过……闻味道,和孕妇身上挤出来的奶水一样。
    ……
    坐在寂静无声的客厅,陈烬无心复习,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刚才的事,太诡异了,诡异到足够顛覆一名普通大学生的世界观,让他的心绪乱成一团。
    这段时间复习考公,他已经养成了层层剖析问题的习惯,此刻,拿出笔和纸开始一点点捋顺刚才的事。
    第一,花玉娇的精神百分百出了问题,事实很清楚,原因略过。
    第二,刚才种种异常,都是我的幻觉?我觉得不太可能……高考那会压力比这更大,我也没出现任何精神问题。
    第三,我今天白天並未受过伤,手指上的红色烫伤怎么来的?离谱的是……这里恰好碰到了花玉娇。
    第四,这奶不对劲……
    顺著这个思路,陈烬列出一个花玉娇的异常点清单——奇怪的体香、来路不明的奶水、肉眼可见的容貌变化,以及疯癲的精神状態。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陈烬顿住了笔尖,沉思片刻,才写道:
    她第二次上门,我感受到一种巨大的、几乎要將我控制的精神压力,紧接著,我就看到那些超出我认知的……画面。
    看著纸上的文字和连线,脑中忽然闪过一个极其大胆又荒谬的想法……
    但很快,他又摇摇头。
    接受过十六年正经教育,陈烬已经习惯这是个普通又平凡的世界,突然出现玄之又玄的东西,一时难以接受。
    想了片刻,他再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才18:26分,於是在宿舍群发了条信息:“兄弟们,我可能……遇到精神病了。”
    室友曹浪:“什么勾八情况?”
    陈烬:“我小姨的美女房东好像精神受了刺激,刚才衣衫不整,只穿了一件睡衣,还有点走光。关键是她给我送牛奶和切成爱心形状的水果,还要当我妈……我踏马直接头皮发麻……”
    室友曹浪:“窝草,还有这好事?好看吗?胸大不大?”
    室友杨帆:“啊?大胸?”
    室友顾瑞:“臥槽……兄弟你別开门!我刚才刷抖音,你们楚州好几个小区都有人发疯,有人说是口罩后遗症,巡查官都封锁现场了。你这房东阿姨……该不会也中招了吧?快锁死门窗!我转发给你看看……草,视频被下架了。”
    陈烬:“@顾瑞:啊?!真假的,不会是ai视频吧?”
    陈烬:“@曹浪:她好看是好看,但精神不正常啊,你们没看见她的表情,带著病態的狂热,好像把我当她儿子一样释放母爱……而且刚才发生了太多奇怪的事,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幻觉……”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突然,敲门声再次响起。
    声音更急促。
    不再是礼貌的敲击,而是急促的拍门。
    每一声,都像重锤砸在陈烬的心口。
    陈烬:“你妈的……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