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念向曹源提问了一个意味深长的问题。
    说是现在各家各派,甚至包括我们儒家的学问流派都有很多,哪些是偏激、不正的学说?
    如果有人要攻(学习)这些不正经的学问的话,我们要怎么处理?
    是要禁止,还是辨证看待?
    曹源听到伏念提问这个,差点儿张口来一句暴论——罢黜百家,独尊儒术!
    他知道,只要说出这一句,足以打动伏念,把伏念的马屁股拍舒服了。
    谁让原著中的伏念,一直推崇王道治国,对於儒家学说和天下大事有著强烈的使命感,一直努力將儒家发扬光大,希望使儒学成为统治国家的第一学说呢。
    但曹源还是忍住了。
    这话要说出来,他估计得被诸子百家喷死。
    让他明白啥叫“舔狗不得好死”!
    这个时代,可是真有能动手就不嗶嗶的楚墨,和动口能喷死人的名家,还有一堆动輒表演一下什么叫“修仙”的阴阳家,听说阴阳家的女团很nice……
    当蹦出这个念头的时候,曹源很想给自己一巴掌。
    都啥时候了,还惦记著阴阳家的女团!
    “夫子所谓『攻乎异端,斯害也已』,非禁绝异说,乃戒人偏执一端、自蔽其心……”
    曹源气沉丹田,用著半文半白的话道出自己的见解。
    有著后世中学足足八百篇作文打下的议论文基础,加上正考级的申论经验,以及后世的见识,他即使答不了多美惊艷,但也不至於落了下乘。
    “……守中正而不封闭,容异见而不盲从;以理辨是非,不以势压异论;故曰:异端在偏不在异,攻在执己不在容人。守中庸以应万变,斯为夫子本旨。”
    曹源道:“请伏念大师指教。”
    伏念頷首,看著曹源目露欣赏,道:“甲上。”
    这一刻,他对曹源的学问不再有所疑问。
    也许曹源就是先师所言的生而知之者,生来具有大智慧的人吧。
    曹源心下微松,淡笑道:“伏念大师可还有疑?”
    伏念面色一肃,拱手作揖而拜道:“不知曹源先生师从何人?姓名为何?伏念欲从其学,不知可否?”
    管中窥豹。
    哪怕曹源只书写了半篇谈论《性本善和性本恶》,但他依旧看到了所言之核心,並不在於“善”,“恶”,也非“性”,而是一个“理”字,確切的说,是“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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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与他往日的所思所想,几乎不谋而合。
    因此,他拜的不是曹源,而是曹源背后的老师。
    曹源心思一转,道:“吾师姓王(网)名友。我本一孤儿,自幼被吾师收养,与同门师兄学习。几个月前,吾师说要和师兄们云游万里之外,突然把我扔下山坡,幸好被子涵所救,孟姜所养,否则生死难料。”
    说了一大堆之后,曹源进了正题:“所以,要让伏念大师失望了,如今我也不知如何寻找吾师。”
    子涵突然叫道:“难怪那么凑巧!原来是你老师王友所为!”
    他就说嘛!怎么可能那么巧!
    他好端端的骑著马,唱著小曲,结果天上掉下来个人,不偏不倚的砸在他的马上!
    “王友……”伏念记下了这个名字。
    他觉得这位王友很有可能是儒家的某位学究天人的前辈,打定主意回去问问荀师叔。
    “曹源先生说有师兄弟,可否道出名姓?”
    伏念多问了一句,看能否锁定范围。
    儒家虽为显学,但八脉之中的大儒並不多,他即使不熟悉,应该也听过。
    “大师兄姓朱名熹字元晦,擅长『理』学,行『存天理,灭人慾』之道;
    二师兄隨师姓王,名守仁,號阳明先生,於龙场悟道,开创『心』学,推崇『知行合一』之道”
    曹源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瞎编,深感路越走越宽。
    “理学……心学……”
    伏念见曹源说的有名有姓,细节详实,信了七分。
    他看向无名,“师兄可曾认识?”
    无名摇了摇头,“不认识,也许老师能够知晓一二。”
    他心下疑惑。
    无论是王友,还是朱熹,亦或是王守仁,他都未听说过一丝名声。
    这样的大才学士,但凡在七国露过一面,都不可能没有丝毫风声才对。
    伏念失望稍许,看了一眼天色。
    “伏念若知今日得遇曹源先生,我定然要与师叔多约定三天,憾矣!”
    他神色庄重地对曹源行礼道:“不知曹源先生可否现在书写余篇,我今日需返回桑海庄內。”
    他向来守规矩,出行定了三天,就是三天。
    曹源表示非常阔以,他就等这一刻呢。
    “自无不可,只是笔墨……”
    无名適时开口道:“我这里有。”
    他顿了一下,对著木屋道:“顏路,捧些笔墨,出来见见客人吧。”
    十几个呼吸后,木屋內,慢慢走出一个孩子。
    孩子捧著笔墨布帛,眼睛很红,很乾,没有往日的水润灵动。
    “师父,伏念大师,曹老板,子涵老师……”
    顏路没有了以往的活泼,很安静,很乖顺,听话的让人心疼。
    曹源和子涵尽皆沉默。
    曹源看了一眼无名和伏念,沉吟道:“顏路,还记得我教你的那些东西吗?”
    顏路迷茫地看著曹源。
    曹源意味深长地说道:“子曰:知者乐水,仁者乐山。不要被仇恨所累,要学会仁和礼,以德服人,以理教人”
    伏念和无名微微頷首,曹源的一番话很符合儒家精义。
    而子涵则是一脸怪异,脑海里霎时浮现出曹源的《抡语》语录。
    所谓知者乐水,仁者乐山,是指知晓武功的人喜欢凭力断水流,仁德的武者喜欢徒手开山锻炼身体。
    至於仁和礼,以及以德服人,以理教人,则是左拳为“仁”,右拳为“礼”,配剑名“德”,配弓名“理”,如此才能以德服人,以理教人。
    顏路怔了一下,眼中的茫然渐渐淡去,绽放出莫名的神采。
    “曹老板,顏路明白了!”
    他引用《抡语》,认真道:“朝闻道,夕死可矣!”
    伏念有些雾水。
    而无名则是隱隱猜到了什么。
    他想到顏路说曹源教过他《论语》,莫非与此有关?
    子涵捂脸。
    所谓朝闻道,夕死可矣,即早上打听到去你家的路,到了晚上你就可以等死了。
    顏路这是下定决心,打算报仇了?
    曹源欣慰一笑。
    “孺子,可教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