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声器里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周望岳的声音重新响起，这一次，他的声音里没有了笑意。
“確定海族在造核弹？”
“是。”
“你確定？”
“老周就在这里，他可以亲自说。”
周望岳沉默了几秒，才说道：“让他接。”
宋晨把话筒递给老周。
老周接过话筒，说了一串代码，那是第三舰队的身份验证码，三十二年前的。
虽三十二年没有用过了，他记得每一个数字。
扬声器里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然后那个中年女声再次响起，声音里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波动。
“身份验证通过，对方身份已確认，他三十二年前已经被列入了阵亡名单。”
一阵沉默。
然后周望岳的声音响起：“老周，请讲。”
老周把广长岛的事说了一遍，他说的更加详细。
从他被俘开始，到海族的核工业人才计划，到岛上那座教学反应堆，到他造了那艘船。他说了大约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里，周望岳一个字都没有打断。
等老周说完，周望岳只问了一个问题。
“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船上有反应堆的教学手册，海族编写的，我走的时候带出来了。”
扬声器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吐气声。
“老周，三十二年了。大夏欠你的。”
老周没有回答，他把话筒递还给宋晨。
宋晨接过话筒：“老师。”
“嗯？”
“我准备回大夏了，有点想家了。”
周望岳的声音重新带上了温度。
“你当然要回来，而且越快越好。”
“两个月之內，必须回到大夏。”
“为什么？”
“两个月后，人类这边有一次大动作，具体內容现在不能告诉你，通讯不安全，你只要知道时间就行。”
宋晨没有追问，老师不说，就是真的不能说。
“巨鯨王还在近海，封锁线没有撤，不要走海路。”
周望岳的声音继续。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路上小心。活著回来。”
“嗯。”
宋晨放下话筒。
广场上还有人在等著，他们也需要通讯。
他转过身，面对人群：“你们打吧。”
人群一下涌了上来。
宋晨在课桌边站了片刻后，便走出了广场，在镇子边缘找了一截倒塌的矮墙坐下。
印度洋的风从东边吹过来，带著海腥和水汽。
灵能颗粒在午后的阳光里几乎看不见，只有偶尔几粒飘过眼前时，会折射出极淡的金色。
他在想周望岳说的那句话，两个月后，人类这边有一次大动作。
什么大动作？反攻？不可能。
人类退守基地市几十年了，反攻需要远征的补给线，深入异兽领地的情报网，能够在异兽腹地立足的桥头堡。
这些东西人类现在没有，不是不想，是五十年来所有的资源和力量都砸在防守上了。
不是反攻，那是什么？斩首？
集中力量干掉一头六阶皇族？
有可能，三大皇族是海族的核心，干掉一头，整片海域的势力格局都会重写。
但六阶皇族不是那么好杀的，以前人类用核弹炸死过，那是因为异兽刚觉醒不久，还不理解核弹的威力。
这么多年过去了，异兽都开始主动造核弹，学会了在人类內部安插奸细，学会了召开海底大会协调行动。
它们不会在同一个坑里摔两次的。
又或者是別的什么？
宋晨暂时想不出来。
想不出来就不想了，老师既然说两个月內必须回去，那就回去。
到了天海，自然知道是什么事。
刚把这件事按下去，突然又一股情绪涌了上来。
这就要回家了。
以前对回家没什么感觉，可在海里漂了一个多月，每分每秒都处於生死危险中后。
突然感觉就不一样了。
时间过得很快。
几个小时后，他站起来，走回广场。
人群还在围著通讯。
而老周已经又组装出了一台新的，他的手指在面板上慢慢摸著，像在熟悉这台他用废墟里刨出来的破烂拼成的机器。
宋晨走到课桌前：“老周，这能用吗？”
老周的手指停在面板边缘。
“当然能用。”
“我再用一下。”
“好。”
老周的手从面板上移开。
宋晨拿起话筒，没有按通话键。
他看著面板上那串数字，大夏的通讯呼號还在屏幕上跳动，像一颗缓慢闪烁的心跳。
接著他伸手按下一个键，切到另一个频段，然后拨了一串號码。
那是安寧市的区號，家里的电话。
他记这个號码记了十几年，电流声响了七八声，然后接通了。
“餵？”
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带著安寧市特有的口音，尾音微微上翘。
宋晨握著话筒的手顿了一下。
“妈。”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李秀英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截：“小晨？是你吗？”
“是我。”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久不给家里打电话？你爸说你在学校里忙，让我別老打电话烦你，可你也不能这么久都没动静啊。”
“我上个月给你打了七八个电话都打不通，你爸说你肯定在做什么封闭训练，让我別瞎操心。”
宋晨听著，他妈的语速一向很快，一句话能带出七八个意思，中间不带喘气的。
以前在安寧市的时候他觉得烦，现在隔著几千上万公里，从一台用废墟里刨出来的破烂拼成的电台里听到这个声音，很温暖。
“你在那边吃得好不好？天海靠海，是不是顿顿吃鱼？你从小就不爱吃鱼，嫌刺多，到了那边可別挑食，武者消耗大，不吃东西扛不住。”
“妈，我吃得挺好。”
“那就好那就好，你打电话回来是有啥事？”
“就是想打个电话。”
李秀英的声音停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
“行，行，你等著啊，我叫你爸来接，老宋，老宋，你儿子的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脚步声，然后是宋正业的声音，比李秀英沉稳得多，但接电话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
“宋晨？”
“爸。”
“嗯，在天海怎么样？”
“还行。”
父子俩的对话永远是这样，宋正业问一句，宋晨答一句，不像跟他妈说话那样被问得喘不过气，也不像跟周望岳说话那样每个字都要想清楚。
就是很简单的，一个人问，一个人答。
“训练紧不紧？”
“紧。”
“別太拼，武者这条路长得很，十八岁才是开头，把身体练坏了，后面几十年都没指望。”
“知道。”
“你妈说的你听著没？不爱吃鱼也得吃，武者不挑食。”
宋晨笑了一下。
“好。”
然后周望岳的声音重新响起，这一次，他的声音里没有了笑意。
“確定海族在造核弹？”
“是。”
“你確定？”
“老周就在这里，他可以亲自说。”
周望岳沉默了几秒，才说道：“让他接。”
宋晨把话筒递给老周。
老周接过话筒，说了一串代码，那是第三舰队的身份验证码，三十二年前的。
虽三十二年没有用过了，他记得每一个数字。
扬声器里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然后那个中年女声再次响起，声音里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波动。
“身份验证通过，对方身份已確认，他三十二年前已经被列入了阵亡名单。”
一阵沉默。
然后周望岳的声音响起：“老周，请讲。”
老周把广长岛的事说了一遍，他说的更加详细。
从他被俘开始，到海族的核工业人才计划，到岛上那座教学反应堆，到他造了那艘船。他说了大约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里，周望岳一个字都没有打断。
等老周说完，周望岳只问了一个问题。
“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船上有反应堆的教学手册，海族编写的，我走的时候带出来了。”
扬声器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吐气声。
“老周，三十二年了。大夏欠你的。”
老周没有回答，他把话筒递还给宋晨。
宋晨接过话筒：“老师。”
“嗯？”
“我准备回大夏了，有点想家了。”
周望岳的声音重新带上了温度。
“你当然要回来，而且越快越好。”
“两个月之內，必须回到大夏。”
“为什么？”
“两个月后，人类这边有一次大动作，具体內容现在不能告诉你，通讯不安全，你只要知道时间就行。”
宋晨没有追问，老师不说，就是真的不能说。
“巨鯨王还在近海，封锁线没有撤，不要走海路。”
周望岳的声音继续。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路上小心。活著回来。”
“嗯。”
宋晨放下话筒。
广场上还有人在等著，他们也需要通讯。
他转过身，面对人群：“你们打吧。”
人群一下涌了上来。
宋晨在课桌边站了片刻后，便走出了广场，在镇子边缘找了一截倒塌的矮墙坐下。
印度洋的风从东边吹过来，带著海腥和水汽。
灵能颗粒在午后的阳光里几乎看不见，只有偶尔几粒飘过眼前时，会折射出极淡的金色。
他在想周望岳说的那句话，两个月后，人类这边有一次大动作。
什么大动作？反攻？不可能。
人类退守基地市几十年了，反攻需要远征的补给线，深入异兽领地的情报网，能够在异兽腹地立足的桥头堡。
这些东西人类现在没有，不是不想，是五十年来所有的资源和力量都砸在防守上了。
不是反攻，那是什么？斩首？
集中力量干掉一头六阶皇族？
有可能，三大皇族是海族的核心，干掉一头，整片海域的势力格局都会重写。
但六阶皇族不是那么好杀的，以前人类用核弹炸死过，那是因为异兽刚觉醒不久，还不理解核弹的威力。
这么多年过去了，异兽都开始主动造核弹，学会了在人类內部安插奸细，学会了召开海底大会协调行动。
它们不会在同一个坑里摔两次的。
又或者是別的什么？
宋晨暂时想不出来。
想不出来就不想了，老师既然说两个月內必须回去，那就回去。
到了天海，自然知道是什么事。
刚把这件事按下去，突然又一股情绪涌了上来。
这就要回家了。
以前对回家没什么感觉，可在海里漂了一个多月，每分每秒都处於生死危险中后。
突然感觉就不一样了。
时间过得很快。
几个小时后，他站起来，走回广场。
人群还在围著通讯。
而老周已经又组装出了一台新的，他的手指在面板上慢慢摸著，像在熟悉这台他用废墟里刨出来的破烂拼成的机器。
宋晨走到课桌前：“老周，这能用吗？”
老周的手指停在面板边缘。
“当然能用。”
“我再用一下。”
“好。”
老周的手从面板上移开。
宋晨拿起话筒，没有按通话键。
他看著面板上那串数字，大夏的通讯呼號还在屏幕上跳动，像一颗缓慢闪烁的心跳。
接著他伸手按下一个键，切到另一个频段，然后拨了一串號码。
那是安寧市的区號，家里的电话。
他记这个號码记了十几年，电流声响了七八声，然后接通了。
“餵？”
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带著安寧市特有的口音，尾音微微上翘。
宋晨握著话筒的手顿了一下。
“妈。”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李秀英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截：“小晨？是你吗？”
“是我。”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久不给家里打电话？你爸说你在学校里忙，让我別老打电话烦你，可你也不能这么久都没动静啊。”
“我上个月给你打了七八个电话都打不通，你爸说你肯定在做什么封闭训练，让我別瞎操心。”
宋晨听著，他妈的语速一向很快，一句话能带出七八个意思，中间不带喘气的。
以前在安寧市的时候他觉得烦，现在隔著几千上万公里，从一台用废墟里刨出来的破烂拼成的电台里听到这个声音，很温暖。
“你在那边吃得好不好？天海靠海，是不是顿顿吃鱼？你从小就不爱吃鱼，嫌刺多，到了那边可別挑食，武者消耗大，不吃东西扛不住。”
“妈，我吃得挺好。”
“那就好那就好，你打电话回来是有啥事？”
“就是想打个电话。”
李秀英的声音停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
“行，行，你等著啊，我叫你爸来接，老宋，老宋，你儿子的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脚步声，然后是宋正业的声音，比李秀英沉稳得多，但接电话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
“宋晨？”
“爸。”
“嗯，在天海怎么样？”
“还行。”
父子俩的对话永远是这样，宋正业问一句，宋晨答一句，不像跟他妈说话那样被问得喘不过气，也不像跟周望岳说话那样每个字都要想清楚。
就是很简单的，一个人问，一个人答。
“训练紧不紧？”
“紧。”
“別太拼，武者这条路长得很，十八岁才是开头，把身体练坏了，后面几十年都没指望。”
“知道。”
“你妈说的你听著没？不爱吃鱼也得吃，武者不挑食。”
宋晨笑了一下。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