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晨向山顶走去。
    走出不到三步,他的身形就融入了夜色。
    换形术改变的只是外貌,真正让他消失在空气中的是宗师级的收敛气息,心跳放缓,气血沉寂,精神力收缩到瞳孔最深处,整个人变成一块会移动的石头。
    林昭站在山脚下,看著他消失的方向,深褐色的瞳孔里映著灵能的幽光。
    她只失神了片刻,便转身向溶洞走去,接下来的事她插不上手,但她有自己能做的事。
    宋晨在离山顶五十米的位置停下来。
    海妖螺趴在山顶的一块平坦岩石上。
    它的壳高约八米,螺旋状的壳面上生满了发光的苔蘚。
    壳口朝向大海的方向,从壳口中伸出的不是软体,是一团半透明的精神力场,像一颗悬浮在空中的水晶球,球体內有无数细小的符文在流转。
    那是它的传讯器官,十二个时辰不眠不休,持续向整片海域发送和接收精神力信號。
    壳口周围有四头三阶鬼面鱼妖,分別朝向四个方向,充当它的外围警戒。
    宋晨將护卫的位置一一记下,然后动了。
    他没有从正面接近,而是从山峰背面的断崖攀上去。
    断崖几乎垂直,岩石上长满了湿滑的苔蘚,普通人根本无处借力。
    但宋晨的手指插进岩石像插进泥土,九百点气血让他能徒手在岩壁上抠出攀爬点。
    他爬到与山顶齐平的位置,身体贴在岩壁上,只露出一双眼睛。
    鬼面鱼妖在他左侧二十米,海妖螺在他正前方十五米。
    壳口朝向东南,他的位置刚好在它的正后方,传讯兽的精神力扫描范围是向前方扇形展开的,背后的感知最弱。
    宋晨等了片刻,等鬼面鱼妖的竖瞳转向外侧。
    然后他从岩壁上无声地翻上山顶。
    落地时脚掌先著地,膝盖弯曲,將衝击力全部吸收在腿部肌肉里。
    没有声音,连碎石都没有惊动。
    他蹲在岩石的阴影中,和海妖螺之间隔著十五米的开阔地。
    开阔地上没有任何遮挡。
    宋晨没有犹豫,他压低身形衝过开阔地,沿著海妖螺精神力扫描的边缘绕行。
    幻视玄眼在他瞳孔中亮起,將精神力场的边界清晰地標註出来,他踩著那条边界跑,一只脚在扫描范围內,一只脚在范围外。
    海妖螺的精神力场没有任何反应,它的传讯器官只对大规模灵能波动和高速接近的物体敏感,一个贴著扫描边缘移动的人类,在它的感知中跟一阵风没有区別。
    宋晨绕到它的侧面,壳口就在他面前三米处。
    那团半透明的精神力场悬浮在壳口中央,流转的速度比近看更快,每一秒都有数十条信息从中穿过。
    他抽出天钧刃,刀尖对准精神力场正中央,然后刺进去。
    天钧刃的刀锋刺入精神力场的瞬间,流转瞬间停止了,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被突然拔掉了电源。
    海妖螺的壳剧烈震颤了一下,壳面上的发光苔蘚从幽蓝变成惨白,又从惨白变成暗红。
    它发出一声精神力嘶鸣,一圈肉眼可见的精神力衝击波,从壳口向外扩散。
    宋晨在衝击波触及自己之前,身形一侧,躲开了。
    海妖螺的壳口猛地收缩,將残余的精神力场全部吸回壳內。
    然后它开始沉默,这一刀切断了它和外界的所有联繫。
    但它还没死。
    壳口重新张开,从里面伸出的不再是精神力场,是它的本体,一团深灰色的软体,表面布满吸盘状的凸起,每一个吸盘中央都生著一颗眼珠。
    数十颗眼珠同时睁开,齐刷刷地对准了宋晨。
    宋晨没给它放大招的机会,第二刀在第一刀收回的瞬间就已经斩出。
    一刀刺入壳口,雷光沿著螺旋的壳道向內灌注,將壳內的每一寸软体都电成焦炭。
    数十颗眼珠在雷光中同时爆裂,浆液从壳口中喷涌而出。
    【已击杀四阶异兽,获得9124点杀戮值。】
    海妖螺的壳从岩石上滚落,沿著山坡一路翻滚下去,发出空洞的撞击声。
    这是他击杀过最强的异兽了,至少杀戮点是这样显示的。
    一切来得太快,这时周围的鬼面鱼妖才反应过来。
    四头三阶鬼面鱼妖同时转身,嘴同时张开,它们在沟通海妖螺。
    四道精神力波动同时向山峰方向射来,然后它们愣住了,山峰上没有回应。海妖螺的精神力场已经不存在了,四道传讯信號射到山顶,像石子投入深渊,没有任何迴响。
    在它们愣神的间隙,宋晨已经冲向了最近的一头。
    一刀,鬼面鱼妖的头颅从身体上分离。
    【已击杀三阶异兽,获得487点杀戮值。】
    他的脚在无头尸体上一点,借力折向第二头。
    第二头鬼面鱼妖终於反应过来,嘴张开,这次是攻击。
    音波在山顶炸开,但宋晨的身影已经从音波中穿过,刀从鬼面鱼妖张开的嘴刺入,贯穿整个头颅。
    【已击杀三阶异兽,获得501点杀戮值。】
    第三头和第四头开始逃跑,但它们跑不过宋晨。
    狂风之翼在山顶展开,青色的风翼推动他的身体,將他的速度提到极限。
    他追上第三头,刀锋从背脊刺入。追上第四头,一刀斩断脊柱。
    宋晨站在山顶,收刀入鞘。
    海妖螺的壳已经滚到了山脚下,四头鬼面鱼妖的尸体横在山顶。
    从第一刀刺入海妖螺的精神力场到现在,不超过半分钟,广长岛的传讯中枢,已经不存在了。
    他没有停留,从山顶一跃而下。
    第二处传讯节点在岛屿东侧的深水区。
    四阶海妖螺,传讯距离三百里。
    宋晨入水的时候它正在向山峰方向发送例行信號,精神力波动一阵一阵地向外扩散。
    它还没有察觉到山峰的异常,海妖螺之间不互相传递信息,它们只负责將自己的情报发送给中枢。
    宋晨从它背后接近。
    深渊海妖直系血脉的那一战让他摸透了软体类海兽的感知盲区。
    他在海妖螺的精神力场边缘游了半圈,找到背后的死角,然后加速。
    刀锋从壳口刺入,雷光在壳內炸开,海妖螺的软体在雷光中痉挛了不到两秒就彻底失去了生机。
    【已击杀四阶异兽,获得4728点杀戮值。】
    第三处在岛屿西侧,四阶鬼面鱼妖。
    宋晨在礁石缝隙中找到它的时候,它正朝著山峰的方向反覆发送信號,竖瞳中满是焦躁。
    它已经察觉到中枢失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