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馆里,有人小声说:“他真的是新生吗?”
    没有人回答。
    魏宏站在人群中,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复杂来形容了。
    魏宏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旁边那几个刚才还在附和他的新生,此刻都低著头,没有人敢说话。
    孙明推了推眼镜,盯著屏幕上的宋晨:“宗师级……那是宗师级的刀法……”
    旁边的一个人听到了,转过头来:“什么?”
    孙明的声音有些发乾:“他的刀法,那是宗师级的血战刀法,我爷爷是刀术教官,我从小看刀法看到大,不会看错的。”
    “宗师级。”周围几个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十八岁,宗师级刀法。
    这意味著什么,在场的每个人都清楚。
    意味著这个人在刀道上的天赋已经超越了绝大多数苦练一生的武者,意味著他的刀法已经脱离了“技巧”的范畴,进入了一种近乎本能的境界。
    庆筱站在女生群的最前面,目光死死地盯著屏幕。
    她的心跳很快。
    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紧张,而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她从小就是天才。
    祖父是东海武道协会的副会长,家族中强者如云,她三岁开始练剑,十二岁突破一阶,十六岁达到二阶。
    十八岁以东海基地市前三名的成绩考入天海大学。
    她见过无数天才,打败过无数天才,从来没有任何一个同龄人让她感到过压力。
    但宋晨不一样。
    他的强大不是那种训练场上打磨出来的、规规矩矩的强大。
    他的强大是野生的、原始的、从血与火中生长出来的。
    庆筱忽然想起祖父对她说过的一句话:“丫头,你要记住,这个世界上有两种天才,一种是训练场上练出来的天才,一种是战场上杀出来的天才,前者很强,但后者是怪物。”
    她当时不太理解,现在她理解了。
    宋晨就是那种怪物。
    圆脸女生站在庆筱旁边,嘴巴从始至终就没有合上过。
    她拉了拉庆筱的袖子,声音发颤:“晚姐……他……他还在杀……”
    屏幕上,宋晨又冲向了一只三阶异兽。
    这一次他没有用刀,他直接撞进了异兽的怀里,左手按住异兽的头颅,右手掌心抵住它的下頜。
    九霄雷动零距离释放。
    一道刺目的雷光从他的掌心炸开,异兽的头颅在雷光中碎裂,无头的身躯摇晃了两下,轰然倒地。
    整个体育馆里一片死寂。
    然后,有人开始鼓掌。
    不是那种热烈的、激动的掌声。
    而是一种缓慢的、沉重的、带著敬畏的掌声。
    一下,两下,三下……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进来,掌声匯聚成一片洪流,在穹顶下迴荡。
    没有人说话,因为没有人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只能鼓掌,为那个在屏幕上浴血奋战的同龄人鼓掌,为那个替他们站在墙头上的人鼓掌。
    ……
    战斗持续了整整两天。
    第一天,宋晨从白天杀到黑夜,杀戮值突破十五万,这是他第一次到达这个数字。
    第一天夜里,兽潮没有停歇。
    异兽在黑暗中继续衝击防线,它们的眼睛在夜空中亮得像一片红色的星海。
    宋晨也没有休息,他的气血消耗了八成,但蓝色晶石在持续不断地为他恢復。
    他的身体在透支的边缘运转,但精神却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状態,每一刀都比前一刀更精准,每一次雷电的释放都比上一次更完美。
    第二天,兽潮的强度达到了顶峰。
    三阶异兽的数量暴增,宋晨的惊雷刀上出现了第一道裂纹,不是质量问题,而是杀戮太多,刀身的金属疲劳已经达到了极限。
    但他没有停。他把更多的雷电灌注进刀身,用电弧填补裂纹,让惊雷刀在崩溃的边缘继续战斗。
    第二天黄昏,兽潮终於开始退去。
    不是突然的撤退,而是一种缓慢的、渐进的消退。
    异兽群不再涌上来,墙头上的压力越来越小,炮火的密度在降低,通讯频道里的呼叫声也在减少。
    宋晨站在墙头上,惊雷刀插在身前的地面上,支撑著他的身体。
    他的战斗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顏色,从胸口到腰腹,从肩膀到手腕,从大腿到靴子,全部被异兽的血液浸透。
    那些血液已经乾涸了大部分,变成了一层暗红色的硬壳,覆盖在他的身上,像一副用血铸成的鎧甲。
    他的脸上全是血,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里金色的光芒已经黯淡了许多,但依然亮著,像两颗快要燃尽的炭火,在灰烬中发出最后的光。
    他的头髮被血粘成了一綹一綹的,贴在额头上和脸颊上。
    他的嘴唇乾裂,嘴角有一道被异兽爪子划开的伤口,血已经凝固了。
    他的左手在微微颤抖,那是异能使用过度的后遗症,指尖上还在跳动著细碎的电弧。
    但他的腰挺得很直。
    他站在墙头的最前端,脚下是堆积如山的异兽尸体。
    巨蜥、山猫、灰熊、章鱼、海星……
    各种形状的陆上异兽和海中异兽尸体堆叠在一起,形成了一座小山。
    紫黑色的血液从尸堆中流淌出来,沿著墙头的排水沟向下流,匯成一条暗红色的小溪。
    宋晨站在尸山的顶端,惊雷刀插在身前,双手叠在刀柄上,目光越过河对岸,看向那片正在退去的暗红色光晕。
    夕阳在他身后沉落,將天空染成了深紫色和暗红色。
    灵能颗粒在暮色中缓缓飘浮,像无数颗微小的星星,围绕著他的身体旋转。
    他的身影在夕阳的逆光中变成了一道黑色的剪影,孤独、锋利、不可撼动。
    天海大学,体育馆。
    大屏幕上定格在这个画面上。
    数千名新生仰著头,沉默著,注视著那个身影。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鼓掌,没有人欢呼。
    因为没有任何语言能够形容他们此刻的感受。
    那个画面,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站在无尽的异兽尸骨之上,手持战刀,浑身浴血,身后是沉落的夕阳和飘浮的灵能颗粒。
    那不是一幅画面,那是一幅图腾。
    是这个时代的图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