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金门无声滑开。
    封墨自总兵专属修炼室內走出,周身激盪的气息还未彻底平復。
    他丹田內的五座气海,此刻如同五座积蓄了万钧雷霆的深渊,每一次呼吸都引得周遭空气发出沉闷的嗡鸣,仿佛在与某种巨兽的脉搏共振。
    走廊里的灵气受到牵引,竟化作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旋,在他身侧繚绕不散。
    “嘖。”
    一声轻响,来自走廊对面的阴影里。
    风清扬斜靠著墙,手里拎著个半旧的酒葫芦,眼神懒散地在封墨身上扫了一圈,眉毛挑了挑。
    “一夜不见,修为又涨了?你小子练功跟喝凉水似的,不讲道理啊。”
    封墨没理会他的调侃,只是轻轻转了转手腕,感受著筋骨间流淌的崭新力量。
    风清扬见他这闷葫芦样也习惯了,灌了口酒,转身朝走廊尽头走去:“走了,带你认认门。”
    功勋碑广场。
    巨大的黑曜石方碑在晨光下静默矗立,碑面上,无数细小的名字与数字如流水般缓缓滚动。
    风清扬用酒葫芦点了点碑面,言简意賅地解释著斩妖司的铁律。
    “功勋,就是命根子。斩妖功勋换职级,职级换资源。从武学库的开放层数到丹药的配给额度,一级压一级,卡得死死的,没半点人情可讲。”
    他掰著手指头给封墨算帐:“你小子这次赚翻了。重伤白虎山君,算大功五次。新兰江那二十头不长眼的五阶妖兽,算大功四次。至於救灾民,功劳大家分,但你带头,也给你算两次大功。”
    “零零总总加起来,要是放在一个预备队员身上,別说斩妖督尉,就是再往上蹦一级都够了。不过记著,代总兵是职位,不是职级。这两条线,不挨著。”
    风清扬话里有话:“別小看职级,哪天碰上个官大你半级的,就算是个草包,他也有权让你在门口站著,你信不信?”
    封墨听完,点了下头。
    两人穿过主廊道,风清扬的语气也隨意起来,说起了派封墨去新兰江的初衷。
    “本来就是想让你这『代总兵』出去晃一圈,钓几条藏在魔都的老鼠。谁知道你小子吸引力这么大,直接钓出两头大白鯊,还配合我把白虎山君弄死了,哈哈哈哈!”
    他晃了晃酒葫芦,里面的酒液撞击著內壁,发出咕咚咕咚的闷响。
    “赤蝎老母跑了,那老妖婆的性子,有仇不隔夜。能忍到现在,要么是伤得太重,要么……是她上头有人按著她,不许她乱来。”风清扬咧嘴一笑,“不管是哪种,都说明这鱼,还没钓完。”
    封墨依旧沉默,但眼神说明,他听进去了。
    “还有那个顾崇礼。”风清扬忽然提到了这个名字,“就是世家子弟变老了,本事稀鬆,但心眼比针尖还小。庆功宴上,你当著半个魔都权贵的面,差点把他的手腕捏碎,也算是和他结仇了。”
    风清扬顺势將顾家的底细抖了出来。
    帝都的老牌武道世家,在斩妖总司盘踞数百年,根系远比看到的要深。
    顾家与夏家世代联姻,一个在帝都掌握话语权,一个在魔都经营发展,互为犄角。
    这次顾崇礼跳出来发难,根本不是他自己的意思,背后是夏家在拱火。
    “我风清扬,手里有斩妖十二营,外加一把破剑,在魔都这一亩三分地,怎么横著走都行。”
    风清扬的语气,难得地沉了下来。
    “但帝都总司那潭水,深得很。人家认的是门楣,不是令牌。你小子以后要是往上走,一路上的阻碍,得靠你自己拿拳头去推平。”
    封墨再次点头,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到有些凌乱的脚步声从廊道拐角处传来。
    云挽柔快步走来,那张向来云淡风轻的脸上,此刻竟是血色尽褪。
    她甚至顾不上任何寒暄,直接在身前展开一道灵纹投影。
    半透明的画面剧烈抖动,背景音是真气爆鸣和兵刃交击的刺耳杂音。
    云縹緲急促的喘息声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玉面宗……有妖化武者……他们生下的婴儿……有狐妖特徵……整个宗门都有问题……”
    话到此处,画面猛地一震,尖锐的干扰音瞬间吞没了一切!
    在投影彻底碎裂的前一瞬,一个破碎的求救声勉强拼凑完整。
    “玉面宗……妖化……速援——”
    灵纹投影化作点点光斑,消散在空气中。
    “我派去接应的两队斩妖校尉,一共二十四人,通讯全部中断。”云挽柔的声音压抑得发颤,“最后定位,在玉面宗山门內两里处,所有信號同时消失。”
    风清扬手里的酒葫芦“啪”的一声被他掛在了腰间,溅出的酒液浸湿了衣摆,他却恍若未觉。
    他的目光从那片消散的光斑上收回,眼神里的慵懒和散漫荡然无存,只剩下骇人的锋芒。
    他转过身,只吐出一个字。
    “走。”
    话音未落,一道青色剑光已然冲天而起,如神罚之剑,撕裂晨雾,直刺向玉面宗所在的方位!
    几乎在同一时间,封墨的身影原地淡去,一道更为內敛、却霸道无比的气息紧隨其后,冲入云霄。
    天空,仿佛被这两股气息割裂开来。
    云挽柔也紧隨其后,御空而行。
    玉面宗的方向,一抹不祥的妖异红云,正在悄然蔓延。
    青色剑光撕裂晨雾,在玉面山外围上空一个突兀的急停,剑尖带起的罡风如刀,將下方的云层都切开一道久久不散的口子。
    风清扬负手立於剑尖,衣袍被高空的气流吹得鼓盪作响。
    封墨与云挽柔的身影在他身后显现,分列两侧,目光同时投向下方。
    整座玉面山,从山脚到山顶,都被一个巨大的淡青色光罩严丝合缝地扣在其中,像一只倒扣的青玉大碗。
    护山大阵显然已在全功率运转,光罩表面流转著密密麻麻的繁复符文,每一道符文都以特定的韵律明灭,磅礴的灵力波动几乎肉眼可见。
    山门处的牌坊在光罩內侧若隱若现,后面的石阶一路向上,却连一个鬼影都看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