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空风流如刀,无情切割著厚重的云层。
    封墨脚踩黑白龙影,毫无顾忌地横穿魔都基地市上空。
    来时的战机上,他把苏沐风提供的斩妖司规章制度翻了个底朝天。
    对於其中规则已瞭然於胸。
    基地市严禁武者御空,防空雷达二十四小时全天候扫射,任何未经报备的升空物体都会在三秒內被锁定击落。
    但斩妖司总兵例外。
    那枚通体天青、雕刻著三尺青锋的令牌悬浮在封墨身前三尺。
    属於风清扬的六阶领域气息毫无保留地散发出去。
    沿途的防空阵列雷达扫过这股气息,指示灯齐刷刷由红转绿,炮口低垂,让出一条畅通无阻的空中走廊。
    魔都斩妖司总部位於市中心边缘,是一座通体由黑色巨石与高强度合金浇筑的堡垒式建筑。
    按照斩妖司的铁律,总兵御空回司,便是最高级別的调兵信號。
    封墨撤去脚下龙影,身体呈自由落体。
    在距离地面仅剩半米时,五行真气自涌泉穴喷薄而出,抵消了全部下坠力道,双脚无声无息地踩在黑石广场上。
    迎面走来两个熟人,正是此前的两位护道者,王猛、刘贇。
    王猛与刘贇刚做完一趟护送任务的交接,正准备去后勤处结算功勋。
    两名五阶斩妖督尉抬起头,视线在封墨年轻的脸庞上顿了顿,隨后死死盯住悬停在他身前的那枚青色令牌。
    王猛眼皮剧烈跳动两下,喉结上下滑动。
    刘贇则倒吸一口凉气,脚步硬生生钉在原地。
    他们两人数天前才护送封墨抵达魔都。
    那时,这少年手里捏著雷君李长青的信物。
    才过去半天不到,他居然把风清扬的总兵令也搞到手了?
    斩妖司成立至今,体系內还从未出现过一人手握两枚总兵级別令牌的先例。
    这少年,到底什么身份?
    两人对视一眼,压下满腹惊骇,双腿併拢,右拳重重捶击左胸,行了一个標准的斩妖司军礼。
    “斩妖督尉王猛,见过封总兵!”
    “斩妖督尉刘贇,见过封总兵!”
    封墨抬手收起令牌,语调平缓:“王猛,带我去一號会议室。刘贇,持我令牌,敲响集结钟。凡在司內的五阶督尉,五分钟內,会议室集合。”
    “遵命。”
    两人没有半句废话,转身分头行动。
    斩妖司只认规矩和拳头,风清扬的令牌就是最大的规矩。
    沉闷的集结钟声在堡垒內部迴荡,一声接著一声,敲击在每个斩妖司成员的心头。
    平静的斩妖司像是蛰伏的凶兽,缓缓睁开了眼眸。
    一位位身穿龙虎金纹玄衣、披著斩字大氅的五阶斩妖都尉从各个区域涌出。
    他们步履生风,面部线条冷硬,不少人身上的大氅还滴答著腥臭的妖血,浓烈的肃杀之气在走廊里交织碰撞。
    “风总兵不是刚回魔都?怎么连口气都不歇,又要调兵?”
    “算算日子,新兰江那头鲶鱼最近又开始要搞祭典了,估计是准备对它动手。”
    “扯淡,那鲶鱼滑不溜手,去年总兵亲自带队都没摸到它的老巢,这次恐怕也一样吧?”
    几名五阶督尉在走廊交匯,低声交谈,脚步却丝毫不慢。
    一號会议室。
    空间极大,穹顶悬掛著冷色调的无影灯。
    空气循环系统开到最大,依然抽不干这些常年与妖兽廝杀者身上携带的血腥味。
    金属大门滑开,督尉们鱼贯而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光头壮汉,身高超过两米,左脸连著脖颈有一条蜈蚣般的暗红疤痕。
    此人名叫杨金云,五阶四重修为,脾气爆烈。
    他拉开椅子正要坐下,眼角余光扫过主位,动作猛地顿住。
    坐在那张代表魔都斩妖司最高权力座椅上的,不是那个总爱提著酒葫芦、醉眼惺忪的风清扬。
    而是一个面容俊朗、五官稜角分明、身材挺拔修长的少年。
    王猛和刘贇一左一右,坐在少年两侧的位置。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包括杨金云在內,十名五阶督尉保持著站立的姿势,目光齐刷刷匯聚在封墨身上。
    审视、疑惑、不屑、慍怒,各种情绪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杨金云直起身,一拳砸向桌面,臂甲与金属碰撞发出刺耳的锐鸣。
    他盯著刘贇,声音粗糲:“刘贇,你搞什么鬼?集结钟是隨便敲的吗?风总兵人呢?这哪来的奶娃娃,也配坐那个位置?”
    封墨双手交叉抵在下頜,指节修长白皙。
    他没有理会杨金云的叫囂,视线在十人脸上一一滑过。
    “各位先入座。”封墨指了指桌上的青色令牌,“是我手持风总兵令牌,代他召集各位。”
    督尉们看著那枚货真价实的总兵令,面色变幻不定,最终还是拉开椅子,稀稀拉拉地坐下。
    见令如见人,总兵令牌做不得假。
    封墨调整了一下坐姿,脊背挺直。
    “人齐了,长话短说。我叫封墨。”
    “不久前,风总兵將这枚令牌交予我,命我全权负责新兰江剿妖行动。任务目標,斩杀那头自封河神的五阶鲶鱼妖兽。所以,我来这里调兵。”
    话音落地,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钟后,一阵压抑不住的嗤笑声从角落里传出,隨后蔓延开来。
    “新兰江?杀那头五阶巔峰的鲶鱼?”
    “开什么国际玩笑。那畜生躲在江底水脉里,连风总兵的剑都斩不到它,就凭你?”
    “封墨……这名字耳熟。想起来了,今年的全国武考状元。难怪这么狂。”
    一个面容阴鷙的瘦高个督尉把玩著手里的匕首,冷笑道:“状元郎,学校里的过家家游戏玩腻了,跑我们斩妖司来找刺激?这里不是考场,妖兽也不会按规矩给你打分。会死人的,懂吗?”
    杨金云更是直接,他一巴掌拍在合金桌面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留下一个深达寸许的掌印。
    他刚刚率领飞虎营端掉了一个小型妖兽圈养地,拼著折损了十几个弟兄,才把两千多名同胞救回来。
    兄弟们的骨灰还没捂热,现在让他把剩下的弟兄交到一个十八岁的新生手里,去执行一个连风清扬都没把握完成的任务?
    荒谬至极。
    杨金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封墨,眼底燃烧著暴怒的火焰。
    “我杨金云,十八岁入斩妖司,在死人堆里滚了五十多年。我这身疤,是妖兽的爪子挠出来的功勋。在这里,我只认风总兵的剑!”
    他伸出粗壮的手指,遥遥指著封墨。
    “你一个小屁孩,拿著块牌子就想对我们发號施令?做你的春秋大梦!”
    封墨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他不觉得愤怒。
    风清扬把令牌交给他时,他就猜到了这个局面。
    这些斩妖司武者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他们敬畏强者,蔑视弱者。
    在他们眼里,一个四阶的新生,就算顶著状元的光环,也不过是个没见过血的温室花朵。
    风清扬想借这群骄兵悍將磨一磨封墨的性子,让他学会妥协、怀柔和御下之术。
    但封墨偏不。
    他最厌烦的就是这些弯弯绕绕的人情世故和权力拉扯。
    能用拳头解决的问题,为什么要浪费口水?
    “杨金云是吧?”封墨身体微微前倾,视线越过那根粗壮的手指,锁定对方的眼睛,“除了他,还有谁要违抗调令?”
    两名督尉推开椅子站了起来。
    “我赵裕平,只听风总兵的。”
    “我陈栋,同样。”
    这两人是杨金云的生死弟兄,向来同进同退。
    刘贇看不下去了。
    他可是亲眼见过封墨在万米高空,一棒子把五阶巔峰的於玄锋砸成齏粉的画面。
    这群不知死活的夯货,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怎样一个怪物。
    “你们几个嚷嚷什么!”刘贇厉声呵斥,“见令如见人!违抗总兵调令按叛国罪论处,你们心里没点数吗?”
    王猛也赶紧打圆场,试图把火气压下去:“各位,有话好说。封墨总兵既然手持令牌,自然有他的道理。大家在斩妖司混,都是为了杀妖,没必要把关係搞这么僵。”
    杨金云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叛国罪?老子杀的妖比这小子见过的人都多!拿规矩压我?老子不吃这一套!”
    他转身朝大门走去,头也不回地丟下一句:“你,不配。”
    赵裕平和陈栋紧隨其后。
    其余督尉坐在原位,冷眼旁观。
    他们不走,是不想公然违抗军令,但也不打算配合,纯粹是看笑话的心態。
    封墨看著杨金云宽阔的背影,表情平静。
    “我,让你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