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手吧。”
    “这样你逃不掉的。”
    “你若不放,我便自尽。”
    楚青禾被纪云单手勒抱著双腿,上身伏在纪云背后,语气沉缓,手中长剑微抬横在自己脖颈。
    纪云一时无言。
    刻意与她同行,只为顺势洗清她心中的怀疑,却不想此女入戏太深,竟將这一路生死当了真。
    若是不管。
    她真会自刎在此。
    嗡。
    纪云当即掐诀。
    楚青禾手中长剑振飞,又顺势横拍,將楚青禾打晕。
    这把剑是纪云刚才交到她手中,此刻自然不会听命於她。
    “该收尾了。”
    “此子已无底牌。”
    郑家长老对二人传讯。
    他在半空看得清楚,纪云二人如今已经油尽灯枯。
    那白玉牌是二阶下品法器,应该能收纳练气四层修士的法术,倒是一件奇宝。
    他练气四层修为,自然有几件二阶下品法器,但饶是如此,也对白玉牌颇为欣赏。
    此物与他有缘。
    倒不如为他所用。
    但还是得提防一手,让两个郑家后辈再去试探一番。
    “是。”
    郑家两个练气三层,也別无他法,只得御物追击。
    “差不多了。”
    纪云凝神感知,筑基尸傀早已走到近处,隨时可以现身。
    以尸傀的筑基修为,再加一身正道气机,哪怕只是路过,应该都足以嚇退这几人。
    毕竟正魔不两立。
    赵家的练气四层出自百冥门,修的是一身魔功,又岂敢在正道筑基面前出手屠杀小辈?
    但正当他要唤来尸傀儡时。
    夜海上层忽然浮现一道明光,顷刻便將这片夜海照亮。
    纪云抬眼看去。
    郑家三人也同时抬头。
    这明光竟不属於他们双方任何一方,而是从夜海上层,以急速朝他们几人俯衝而下。
    “这是赵家那女娃?”
    “坏了,快將此子拿下!”
    郑家二人低声呼唤,当即加速朝纪云而去。
    『早不来晚不来。』
    『偏偏是现在来了。』
    纪云微微皱眉。
    他能听到郑家二人交谈,看这意思似是赵香苓来了?
    那赵香苓有天骄之名,拜入清玄宗內门,但自从她返回赵家以来,纪云还从未见过此女。
    此女出身正道,今年才十七。
    若遇到一位『正道筑基』,恐怕未必会跑,甚至还有可能会做些意外之举。
    “找死!”
    一声娇喝响起。
    赵香苓人还未至,一枚法器却先一步朝郑家二人打去。
    那是一方玉印。
    赫然也是二阶下品法器。
    就在此刻,纪云心头一紧,当即取出一张影遁符拍在身上,身形猛然朝一侧加速躲闪。
    哗。
    一道玄光擦身而过。
    赫然是练气四层的郑家长老,按捺不住亲自出手了。
    “果然是你这老贼。”
    “如今你休想再藏了。”
    又一道声音从身旁响起。
    纪云闻声看去,却见一个枯瘦老人现身而出,正是赵家那个练气四层的老修。
    此人距纪云不到百丈距离。
    从他现身的方位看,似乎他从始至终一直都遥遥跟在纪云的身后。
    『好手段。』
    『我竟未曾察觉。』
    纪云心中无言,夜海这些老修,竟一个比一个阴险。
    这赵家老修恐怕也有秘法,保持距离一路尾隨藏到此刻,在神识范围之外,让纪云无从感知。
    哗。
    一道金光炸现。
    赵家老修直奔郑家的练气四层而去,双方当即大打出手,在纪云头顶斗起法来。
    路过纪云时,他还顺手掐诀,朝纪云和楚青禾打出一道青色玄光。
    治疗法术。
    可迅速癒合伤口。
    纪云面色古怪,他真没想到此事居然会如此收尾。
    自己竟然当了诱饵。
    帮赵家钓出一条大鱼。
    他当即朝剑修魂奴下令,让筑基尸傀速速退去,不必再靠近这片夜海。
    “这是赵家的人到了?”
    楚青禾也因疗伤法术醒来,趴伏在纪云后背,轻声朝他询问。
    “嗯。”
    纪云落到碎石上,將楚青禾放下,而后仰头看去。
    头顶是两个练气四层斗法。
    远处则是赵香苓以一敌二。
    赵家全面占据上风,两处战场都压著对方打。
    尤其是赵香苓那边。
    此女姿容清绝,才十七岁便身段婀娜,一身灵光流转,犹如明月悬空,映得夜海柔光粼粼。
    確有几分仙姿。
    也堪称財大气粗。
    粗粗观望一眼,她至少用了三件二阶下品法器。
    她练气三层修为,但体內灵气充盈,气海比同阶修士更为宽广,已有上品筑基的底子。
    『天赋確实不错。』
    『赵家算是捡著宝了。』
    纪云收回目光,从储物袋取出几瓶丹药,也分给楚青禾几枚。
    楚青禾静坐他身侧,正遥遥望著赵香苓此刻的仙姿,贝齿轻咬下唇,眸底凝出一片决然。
    她接过丹药。
    又深深看向纪云。
    虽一语未发,但她目光中却有诸多思绪涌动,情绪之复杂,绝非一两句话能够言说。
    『唉。』
    纪云避开她的目光。
    楚青禾一向性子清冷,平时沉默寡言,但此刻目光却有些炽热,让纪云都不由退避几分。
    她算是看错人了。
    若她在某一天知晓真相,发现自己竟是一个养著诸多侍女的魔修,恐怕会无法接受……
    ……
    不过盏茶时间。
    两处战场都分出胜负。
    郑家的练气四层逃走,赵家老修追击。
    另外两个郑家的练气三层却被赵香苓轻鬆斩杀。
    她这种大宗子弟面对同阶的家族修士,就如吴修远面对同阶散修,可让对方没有反抗之力。
    不久后。
    赵香苓飞向纪云。
    一袭淡粉裳裙衬得她清灵秀逸,清丽如初春桃李,尚余几分少女稚气,却已显出绝色之姿。
    “你便是李供奉?”
    “你十八岁练气二层,为何不参加仙试?拜入我清玄宗?”
    赵香苓飘然落於纪云身前,眸光好奇地望向他。
    显然她听说过纪云。
    在夜海底层这等贫瘠之地,十八岁就突破练气二层,已经堪称资质非凡。
    “我资质普通,未必能通过仙试,不必占用推荐名额。”
    纪云神情淡然道。
    “谁说清玄宗只看资质了,宗门许多师兄的资质也不好,照样能拜入仙门。”
    “还有楚供奉,天资这般好,都应该去试试。”
    赵香苓又看向楚青禾。
    十九岁练气二层,同样不简单,都可能拜入仙宗。
    “嗯,我会去。”
    楚青禾侧头看了纪云一眼,微微点头,已经下定决心。
    她已决意参加仙试。
    无论仙试是何等考验,纵然身陨道消,她也会全力以赴,必当將其闯过。
    二女交谈时。
    纪云却忽然侧头看向西方,心中暗道不妙。
    那两个练气四层,居然好巧不巧地朝筑基尸傀去了。
    ……
    夜海深处。
    赵家老修手段尽出,道道法术在夜海二层灵威激盪,仅是余波都使周遭碎石崩飞碎裂。
    而在他前方百丈外。
    郑家长老驾驭一条灵舟,於夜海之上乘风踏浪,不时朝后方甩出几道法术还击。
    两道明光横过夜海。
    途径夜海二层的空岛群或坊市时,引得眾多下修抬头观望,一时间惊呼声四起。
    二人却一言不发。
    他们之间的仇怨已非一年两年,彼此无需多言,直接动手便是。
    而就在不久后。
    一抹浩然道韵忽然浮现。
    这股道韵虽然微弱隱蔽,却浩瀚如汪洋,正气凌霄,灵压逼人,仿若皓月当空横压夜海。
    感受到这股道韵的瞬间,二人便身体一僵,后背陡然冷汗如瀑,被嚇得惊在原地。
    他们一动不动。
    面色骇然地看向前方。
    却见一位黑袍修士,站在一块平平无奇的碎石上,手持一把长剑,正在挖掘碎石表面。
    『这是筑基修士?』
    『此地居然有个筑基?』
    郑家长老一咬牙,全力催动身下灵舟,竟然一头朝下方的深渊扎去。
    在筑基面前。
    逃入深渊是唯一活路。
    赵家老修也顾不得追击,他朝黑袍修士遥遥一拜,转头就往赵家逃去。
    一口气跑出数百里。
    他才慌忙取出传讯法器,与赵家另一位练气四层修士联络:
    “快把东西藏好!”
    “这片夜海来了个筑基修士,好像在找某件物品!千万把那件东西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