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年12月31日。
    红星肉联厂的全体职工,都沉浸在一片欢声笑语之中。
    一方面是因为按照厂长的要求,財务科於昨日將补发工资的通知和擬定奖励职工的名单,会同厂办张贴全厂。
    另外一方面,则是12月的工资是按霍向东上任以后擬定的新规核算,各岗位不再像以前一样是固定工资,而是根据不同部门制定的绩效考核为参考核定工资。
    工资条已经到了全厂职工手里,不少因为冬季大会战辛苦一月的一线职工看著水涨船高的工资,高兴得合不拢嘴。
    “强子,你的工资条我看看?”
    被唤作强子的憨厚汉子,嘴角笑嘻嘻的將手里的工资条递给了工友许国有。
    “哎——臥槽,强子,你还比我多五块呢?”叼著烟的许国有瞪大了眼睛,他以为自己这一月87元,已经算高的了,没想到还有更高的!
    刘强笑笑,“你再少偷点懒,也能跟我一样。”
    在新规刚公布那会儿,他们也曾担心过霍向东调整工资计算办法对收入的影响,可隨著霍向东在厂內的雷霆手段,大家也只能捏著鼻子走一步看一步。
    却没成想,按新標准来,工资比起以前上涨了不少。
    就拿去年这个时候来说,同样是冬季大会战,累死累活的刘强跟生產车间偷懒的职工一样都是拿75元。
    干多干少都一样,生產效率自然就下降。
    而现在,一线生產车间的屠宰效率上升了15%不说,辛苦一月的大伙儿在看到最终的结果后,各个都乐不可支。
    有人高兴,自然也有人不满。
    比如,一旁一口接一口抽著烟的陶勇,愤恨的將手里的工资条揉成一团,气愤的去了劳资科。
    此时的劳资科小会议室门口,已经围了一小撮人。
    大多是些年岁稍长、或是原先在轻鬆岗位上的职工。
    他们的工资虽然一分不差的补齐了旧帐,但按新规算下来,12月的工资反倒比以往还少了好几块。
    “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我们辛辛苦苦干了这么多年,临到头被一个绩效给压下去了?”
    “就是!以前大家拿一样多的钱,凭什么现在要搞阶级对立?”
    被堵在会议室里面的马剑,一个头两个大。
    內退分流和剩下的3名態度蛮横不讲理的幽灵职工,本就让他头大如斗,可现在12月工资核定结果出来以后,又被这些老帮菜和偷奸耍滑的职工堵在会议室。
    但很快,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出现在了劳资科门口。
    穿著一身笔挺中山装的武穹,站在人群外,静静地听著工人们的议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眼神专注地扫过每一张愤懣或委屈的脸。
    他没有主动上前调解,更像是一个冷静的观察者。
    经过这两天跟工会主席马茹的接触,他还听说了另外一件事,內退分流。
    没有贸然插手,只是因为他清楚,就算自己是名义上的书记,可目前毕竟还没有公开亮相,无从下手。
    被堵在会议室里的马剑,只得耐心安抚著不满的职工。
    “大家静一静,听我说几句。”
    刚刚还闹哄哄的会议室门口,立马安静下来,等待著马剑的解释。
    大家来闹事,无非就是觉得工资少了亦或者眼红拿高工资的人,心里有些不平衡。
    马剑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门口一张张熟悉又带著不满的脸。
    “同志们,工资核算办法是厂里经过慎重研究、职代会討论通过的新规定,为的就是让能干、肯干、多乾的同志得到应有的回报。咱们厂现在什么情况,大家心里都清楚——以前干多干少一个样,厂子效益上不去,工资都发不出来,最后苦的是谁?”
    “是咱们自己!”他顿了顿,指著墙上贴著的生產数据表。
    “看看这月的屠宰量、出肉率,比去年同期涨了多少?再看看仓库里积压的货,是不是在变少?厂子有了活水,大家的工资才能按时发、往高了发!新规刚实行,肯定有人適应得快,有人还没转变过来。”
    “工资暂时有高低,那是因为贡献暂时有大小。但只要愿意跟上节奏、提升技能、踏实干活,下个月、下下个月的工资条,绝对不一样。”
    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说得轻巧,我们都这把年纪了,怎么比的贏小年轻?”
    马剑趁热打铁,对著怀有抱怨情绪的老职工,再次宣讲了內退分流的方案。
    “对於咱们厂上了年纪的职工,厂內也有相应政策,可以內退分流嘛。厂內已经核准了內招工厂子弟的要求,可以內退或者分流到其他岗位,把机会让给家里的年轻人,这不也是为大家考虑?”
    人群靠后的武穹,也在默默听著马剑宣讲內退分流的措施。
    平心而论,他是既赞成又反对。
    赞成的原因很简单,霍向东上任后提出的种种措施,確实是在朝著盘活厂子的方向发力。
    反对的原因很明確,上级明令禁止內招、顶替,这是公然违反上级指示!
    “大家跑到劳资科来闹也没多大用处,我们只是配合財务科核对工资条的准確性,要是有计算错误找我们没问题。可要是对新规不满,或者对工资制度不满,大家可以去隔壁的工会办公室,找马主席向厂內反映情况。”
    马剑一边解释,一边甩锅给工会。
    这种事本来就不是他们劳资科能处理的问题,工会代表的是职工利益,由工会向厂內领导提出建议是最好的渠道。
    他可不想去给霍向东添堵,免得被屌一顿都不知道为啥。
    几个带头闹事的职工,相互看了看,气势明显弱了下去。
    对於马剑的这番说辞,武穹倒是觉得他做的对。
    不管什么原因,一味地堵门解决不了问题,还不如去找工会向上反应,厂內肯定会给大家一个说法。
    没有多言的他,离开劳资科以后,转头就去找陈建勛碰运气去了。
    刚到陈建勛办公室门口,就碰上了从里面出来的霍向东,脸上带著灿烂的笑容。
    “霍厂长。”
    霍向东微微点头,甚至都没有留下来聊几句閒篇,径直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不是他无视武穹,而是食品发酵研究设计院那边暂时没有出具风味物质报告,但豫州火腿肠的物质成分报告已经出了。
    並且,陆骏带领技术科也拿出了土法生產火腿肠生產线的初步草图,和工艺原理初步推导。
    他来找陈建勛只是知会一声,厂內要著手准备试製火腿肠。
    现在得到了陈建勛的支持,自然是忙自己手头上要紧的事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