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下课的铃声响起,可以清楚的听到,班上每个人都鬆了口气。
    又活过一天~
    路灯把宋欢和萧云卿两个人的影子拉在地上,一前一后走出校门。
    萧云卿走在前头,步子不快不慢。
    宋欢跟在后头,插著兜,口中念念有词,还在背著英语单词。
    这恐怕就是好学生吧,无论走到哪,时刻都没有忘记学习。
    拐过街角,前面围了一堆东西。
    三轮车停在马路中间,后面散了一地纸箱,大大小小的,有的摔瘪了,有的裂了口子。
    一个老大爷站在车旁边,弯著腰,手忙脚乱地捡。
    头髮白了,背驼著,身上的灰褂子皱巴巴的,袖口磨出了线头。
    汽车从他旁边开过去,一辆接一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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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的绕了一下,有的按喇叭。
    “嘀——嘀嘀——!”
    刺耳的喇叭声音在街上弹来弹去。
    老大爷直起身,慌乱的往路边看了一眼,又弯下去捡。
    动作慢了,捡一个,纸箱在手里晃了一下,没拿稳,又掉了。
    宋欢把书包带子往肩上拢了拢,走过去。
    蹲下来,把脚边那个纸箱摞好,用膝盖顶了一下,压平。
    萧云卿也蹲下来,捡起一个,纸箱比她人还宽,她抱著,歪著身子站起来,走到三轮车边上,踮著脚塞进去。
    三个人捡了几分钟。
    宋欢把最后一个纸箱叠上去,用手按了按,稳了。
    老大爷转过身,看著他们,嘴巴张了一下,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
    “谢谢啊,谢谢!”老大爷的声音沙沙的,像风吹过干树叶。
    话没说完,后面的车又按喇叭了。
    老大爷缩了一下脖子,赶紧转身去推车。
    手扶著车把,弓著背,往前蹬。
    车轮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
    前面是个上坡,不陡,但长。
    他的身子往前倾,几乎趴在车把上,脚踩一下,停一下,踩一下,停一下。
    三轮车在坡上晃著,像要往下滑。
    宋欢走上去,手搭在三轮车上,往前推。
    纸箱顶著他的胸口,有点扎,他没躲,一步一步往前走。
    萧云卿也跑上来,手搭在三轮车的另一边推。
    两个人一左一右,步子踩在一起。
    三轮车轻了。
    老大爷回过头,看到后面那两个推车的身影,愣了一下。
    嘴巴张著,没说话。
    宋欢冲他笑了一下,鬆开一只手,指了指自己胸口。
    校服上別著一枚团徽,小小的,红红的,在路灯下反著光。
    “不用谢,我们是团员。”
    老大爷眨了眨眼睛,看著那枚团徽,又看著宋欢的脸,“啥是团员?”
    宋欢嘴角扯了一下。
    萧云卿在旁边没忍住,笑了一声,很短,从鼻子里出来的。
    宋欢推著车,想了想,“大爷,你就把我当做是雷锋吧。”
    这回老大爷听懂了。
    他笑了,脸上的皱纹挤得更深,“雷锋好,雷锋好。”
    他看了看宋欢,又看了看萧云卿,“你们是两个小雷锋。”
    坡顶到了,路也平了。
    宋欢鬆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萧云卿也鬆开手,拍了拍手掌心上的灰。
    老大爷把车停在路边,转过身,朝他们摆了摆手。
    “谢谢啊,谢谢。”
    宋欢摇了摇头,插回兜里,“不用谢,我叫雷锋。”
    然后他又伸出手,指著旁边在那跟老大爷打招呼萧云卿,道:“她叫白骨精!”
    “宋欢你有病是不是?”萧云卿气的要咬他。
    老大爷笑呵呵的看著这一幕,然后骑著三轮车走了。
    车轮慢慢转,纸箱在后面一顛一顛的,发出细小的声音。
    尾灯暗著,越来越远,拐进巷子,不见了。
    萧云卿拍了拍手上的灰,把手插回校服口袋里。
    “走吧。”
    嗯,这个双手插兜的动作熟练的像某人。
    宋欢点了点头,同样把手插到裤兜里。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路灯还是那几盏,影子还是那两条,一前一后。
    但步子轻了,说不上来,像鞋底薄了一层,踩在地上没那么重了。
    前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新开了一家婚纱店,宋欢之前看到那里装修,还以为是奶茶店呢,萧云卿以为是肯德基店。
    两人还打赌来著,没想到竟然是婚纱店。
    婚纱店开在街角,橱窗亮著灯。
    白色的,暖黄色的,照在模特身上。
    婚纱很长,拖在地上,一层一层的,像蛋糕。
    萧云卿慢下来了。
    步子从正常变成半步,从半步变成停。
    她不由自主的停在橱窗前,看著里面。
    婚纱白得发亮。
    但她看的不是婚纱,是鞋。
    模特脚上那双高跟鞋,白色的,细细的带子,鞋面上有闪闪发光的钻石,在灯下一闪一闪的。
    跟不高,细细的,立在展台上,像两根针。
    萧云卿盯著那双鞋,看了好几秒。
    宋欢走过来,手插在兜里,也往橱窗里看了一眼。
    3999!
    “这鞋虽然好看,但绝对不值这个钱。”他摇了摇头,语气篤定。
    “都是智商税。”
    萧云卿的嘴巴撅起来了。
    她扭头看他,“我不管,你以后一定要送我一双。”
    宋欢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
    最后摇了摇头。
    萧云卿的脸绷了,“你什么眼神?”
    宋欢靠在橱窗边上,两手一摊,“你穿高跟鞋?站得稳吗?”
    萧云卿瞪著他。
    宋欢没停,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脚上,又移回来,“而且你腿也不够长啊,高跟鞋得配长腿,你穿上跟踩高蹺似的。”
    萧云卿的脸从白变红,又从红变紫。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校服宽大,裤子盖到鞋面,什么都看不出来。
    她抬头,嘴巴张了一下,想说什么。
    宋欢没给她机会,“再说了,你平时走路都蹦蹦跳跳的,穿上高跟鞋不得摔死。”
    他咂了咂嘴,像在评价一道菜,“这鞋虽然是智商税,但是穿你身上肯定可惜了。”
    萧云卿深吸一口气。
    “宋欢。”
    “嗯?”
    “我要跟你绝交。”
    她转身就走。
    步子很大,短髮在风里飘,校服下摆扬起来。
    宋欢愣了一下,跟上去。
    “哎,说两句就急眼了?”萧云卿没理他,走得更快了。
    宋欢追上去,走在她旁边,“我开玩笑的,你腿挺长的,真的。”
    萧云卿还是没理他,目视前方,步子不停。
    “比一般人长,就是比例差点。”
    萧云卿的步子又快了半拍。
    宋欢追著,“开玩笑的,其实,比例也还行,就是腿型……好了好了不说了。”
    萧云卿却根本不理他,走得更快了。
    她家楼下,路灯亮著,照得地面发白。
    萧云卿走到单元门口,停下来。
    宋欢站在她后面,喘了一口气。
    萧云卿没回头,大步地走进了漆黑的楼道。
    宋欢站在那儿,看著她。
    她没回头,也没说话。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白惨惨的光漏出来,一层一层往上亮。
    二楼,三楼,四楼。
    宋欢站在楼下,抬头看著那些灯。亮了,灭了。
    亮了,灭了。
    他嘆了口气。
    为了一双高跟鞋,至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