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级分什么小组的时候,萧云卿站在宋欢旁边,手举得最高。
    体育课自由活动,她又跑得最快,等別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站在宋欢左手边了。
    萧云卿几乎是一个人霸占了宋欢。
    这天放学路上,一个女生跟宋欢顺路,走在他右边,笑著说什么。
    萧云卿从左边绕过来,硬生生插进两个人中间,肩膀挨著宋欢,把女生挤到旁边。
    女生说话的时候她也不吭声,就冷著脸,盯著前面的路。
    女生说了两句,没人接,尷尬地笑了笑,拐进旁边的小巷子。
    宋欢哭笑不得,“不至於吧?她只是找我问几个问题而已。”
    萧云卿哼了一声,“干嘛?我可什么都没说。”
    心声飘过来了,噼里啪啦的,像炒豆子。
    [我就是走这条路怎么了?路又不是她家开的。]
    [她想说话找別人说去,找你干嘛。]
    [她又不是没有同桌。]
    [再说了,谁知道她问的是问题还是別的什么。]
    [万一问著问著就熟了,熟了就开始聊天,聊著聊著就……]
    [不行!]
    [坚决不行!]
    她下巴抬著,步子很快,马尾甩得老高。
    宋欢走在她旁边,没说话,只是觉得她是心口不一的样子,实在有点好笑。
    今天周五,下周一就是期中考试。
    教室里气氛紧了两天,有人翻课本,有人背单词,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攒精力。
    但赵启航旁边的座位空著,陈序两天没来了。
    打篮球的时候,赵启航一个人站在篮下,球传过来没人接,滚到边线上。
    宋欢走过去捡球,问他陈序什么情况。
    赵启航坐在球场边上,拿毛巾擦汗,“他妈好像病了,挺重的,他爸要上班,他只能请假在家照顾。”
    宋欢点了点头。
    萧云卿站在旁边,手里拿著水杯,没拧开,“看不出来他这么孝顺,之前还跟他妈妈吵架,我以为他討厌他妈妈。”
    宋欢看了她一眼,“陈序不是那样的人。”
    萧云卿吐了一下小舌头,“知道了知道了,我错了。”
    她把水杯拧开,喝了一口,又拧上。
    下晚自习的时候,街边的灯亮著,昏黄昏黄的。
    两个人並肩往家走,走到半路,萧云卿突然停下来,指著前面。
    “你看那边。”
    街角有一辆三轮车,车上架著铁锅,锅里的油冒著烟。
    一个戴口罩的人站在灶台后面,正在翻串。
    车旁掛著一块纸板,手写的字歪歪扭扭,炸淀粉肠、炸鸡柳、鱼丸。
    萧云卿拉著宋欢跑过去,“我要炸淀粉肠,还要炸鸡柳,还有这个鱼丸。”
    她指著锅里的东西,嘴不停。
    宋欢看著那个戴口罩的人。
    个子很高,肩膀宽,围裙系在腰上,袖口卷到手肘。
    手很大,手指粗,翻串的动作不太熟练,有两根肠炸过了,边角发黑。
    他只露了一双眼睛。
    但宋欢认出来了。
    “陈序。”
    那双手停了一下。
    陈序抬起头,口罩上面那双眼睛眨了一下,然后低下去。
    把锅里那两根炸过头的肠夹出来,扔进垃圾桶。
    “你们怎么在这儿。”声音闷闷的,从口罩后面传出来。
    萧云卿愣在那儿,嘴巴张著,手里还攥著刚接过来的淀粉肠。
    宋欢走过去,靠在车边上,“你怎么在这儿?你妈呢?”
    陈序低著头,把鸡柳放进锅里。
    油滋啦响了一声,他往后退了半步,又站回去。
    “我妈病了,重感冒,烧了两天。”他顿了一下,“我爸要上班,工地上请不了假。我……”
    他没说下去,把鸡柳翻了个面。
    萧云卿站在旁边,手里那根肠忘了吃。
    陈序把鸡柳捞出来,装在袋子里,递过来,“请你们吃。”
    宋欢接过来,没吃。
    “药买了,花了快两千。”陈序的声音很低,像在跟自己说,“家里没什么钱了,我妈这摊子,她不出来就没人出来。一天不卖,一天没钱。”
    他靠在车边上,把夹子放在灶台上。
    低著头,看锅里的油。
    萧云卿咬了一口淀粉肠,嚼了两下,咽不下去。
    “那你为什么不回学校门口卖?”她问,“那边人多,生意好,你在这儿一天卖不了多少。”
    陈序没说话。
    手指紧张的在灶台上蹭了一下,结果蹭到一摊油。
    宋欢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序!”
    远处突然有人喊。
    陈序这时抬起头。
    远处有人跑过来,是个中年阿姨,穿著拖鞋,跑得气喘吁吁。
    “陈序,你妈又烧起来了,三十九度,你赶紧回去。”
    陈序的脸白了。
    他把夹子往灶台上一扔,转身就跑。
    可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那辆车。
    “去吧。”宋欢说,“这儿有我们。”
    萧云卿也立马说道:“先回去照顾你妈吧,摊子我们帮你看。”
    陈序看了他们两秒,点了点头,转身跑了。
    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街上响了几下,远了。
    萧云卿站在车旁边,手里那根肠已经凉了。
    “他好奇怪。之前跟他妈妈吵架,现在又……”
    “他不想让人知道他妈妈在卖这个。”宋欢说,“但他更不想让他妈妈一个人扛。”
    萧云卿没说话,把那根凉了的肠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宋欢看了看这条街。
    路灯坏了两盏,暗沉沉的,没什么人走。
    对面的店铺关了门,捲帘门上贴著转让的纸条,边角捲起来。
    偶尔有一两个人经过,看都不看这边一眼。
    “推去校门口卖吧。”他说。
    萧云卿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
    “对!那边人多!”
    两个人把三轮车推起来。
    车有点沉,铁锅在灶台上晃了一下,油差点溅出来。
    宋欢在前面扶车把,萧云卿在后面推。
    推到校门口的时候,晚自习刚下课,学生从里面涌出来。
    有人看到这边的摊子,走过来。“炸两根肠。”
    萧云卿愣了一下,回头看宋欢。
    宋欢已经站到灶台后面了,把夹子拿起来,油烧热,肠放进去。动作很利索,比陈序熟练多了。
    萧云卿站在旁边,帮忙递袋子。
    学生越来越多,围了半圈。有人认出了他们。
    “你不是四班的宋欢吗?”
    “这摊子你的?”
    宋欢没抬头,翻了一下锅里的肠,“帮朋友看的。”
    萧云卿在旁边递袋子,收钱,找零。
    忙得脚不沾地,但嘴角翘著。
    第一波人潮过去之后,锅里的东西卖了大半。
    萧云卿靠在车边上,数了数手里的零钱。
    “三十八块。”她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宋欢把锅擦了一下,把剩下的肠码好。
    “比在那边赚的多了。”
    萧云卿把钱叠好,塞进围裙口袋里,拍了拍。
    路灯照著那辆三轮车,灶台上的油还热著,冒著一缕细细的烟。
    校门口的人慢慢少了,街对面的奶茶店关了灯,捲帘门拉下来,哗啦一声。
    萧云卿站在车旁边,把最后一根肠装进袋子里,递给宋欢。
    “给你。”
    宋欢接过来,咬了一口。肠凉了,皮不脆了,但味道还行。
    两人把摊收好,然后推回到了之前那条街,等陈序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