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就是考试考试再考试。
    上学期考完下学期考,月考完了期中,期中完了期末,循环往復,像拧不紧的水龙头,一滴一滴,没完没了。
    明天就是开学考。
    晚自习下课铃响的时候,教室里没人动。
    有人还在低头写题,有人翻了一页课本,有人把笔放下又拿起来。
    连赵启航都没急著走,趴在桌上盯著数学卷子,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宋欢把笔帽盖上,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十点半。
    他转过头往后面看。
    因为明天考试,大家把书都搬到了走廊上,课桌上乾乾净净的,没了那些挡视线的高高一摞,一眼就能看到底。
    萧云卿坐在第三排,低著头,面前摊著物理卷子。
    马尾扎得高高的,露出一截白白的后颈。
    檯灯的光照在她脸上,把侧脸的线条勾得很清楚。
    她眉头微微皱著,睫毛垂下来,白皙的小脸,精致又漂亮。
    她的心声飘过来,很轻,像在跟自己说话。
    [这题怎么写呢,感觉明天会考。]
    笔尖在纸上点了一下,抬起来,又点了一下。
    草稿纸上写了两行,划掉了,又写了两行,又划掉了。
    [要不问一下他?]
    笔停了。
    [不行不行,万一他笑我笨怎么办。]
    宋欢笑了一下,声音很轻,从嘴角漏出来,同桌的冯念没听到,后排的赵启航也没听到。
    他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截,刮过地板,声音不大。
    萧云卿没抬头,还在盯著那道题。
    他走过去,走到她桌边,停下来。
    闻到熟悉的味道,萧云卿的笔顿了一下,没抬头,但光是身上的气味就已经认出了宋欢。
    她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说不上来是什么,有点像被抓到偷吃糖的小孩,心虚,但又不想承认。
    “干嘛?”她声音闷闷的。
    “哪道题?”
    她把卷子往自己那边挪了挪,“不用,你先走。我再学一会儿。”
    “哪道题?”他又问了一遍。
    萧云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嘴巴抿著,眉头还皱著,表情很倔,但耳朵红了。
    她没说话,也没动。
    宋欢看著她那副样子,嘆了口气。
    他往后退了半步,双手合十,举到面前,弯了一下腰,动作很夸张,像在拜佛。
    “求求你让我教你这道题吧。”
    声音不大,但在这个点已经空了大半的教室里,够清楚了。
    赵启航从前面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陆辞远把手指从嘴边拿开,嘴巴张成一个o型。
    冯念也回头,愣了两秒,然后继续学习。
    萧云卿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
    她咬了咬牙,把卷子往他那边推了一下,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就一道。”
    宋欢在她旁边蹲下来,腿伸不直,曲著,有点彆扭。
    他把卷子拉过来,低头看题。
    电磁感应,最后一道大题。
    他扫了一遍题干,拿过她的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图。
    “先受力分析。”笔尖点在纸上,“重力向下,支持力向上,摩擦力向左。安培力呢?”
    萧云卿凑过来看,头髮差点扫到他脸上。
    她盯著图看了几秒,“向右?”
    “嗯。方向用右手定则,掌心朝哪?”
    她伸出手比划了一下,手指弯了弯,没找准。
    宋欢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手指併拢。
    “磁场穿掌心,拇指指向运动方向,四指就是电流方向。”
    她的手很小,被他整个包在掌心里。
    他感觉到她的脉搏跳了一下,很快。
    他没鬆手,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重新摆了个姿势。
    “这样。”
    萧云卿没说话,盯著自己的手,耳朵红透了。
    他鬆开手,继续讲题。
    笔在草稿纸上写公式,一行一行,写得很慢,每写一步就停下来看她一眼。
    她点头,他就继续。
    她皱眉,他就再讲一遍。
    讲到第三遍的时候,她还是皱著眉。
    “还是不懂?”他问。
    她抿著嘴,没说话。
    过了两秒,小声说,“你写太快了。”
    宋欢看著草稿纸上那几行字,写得太快了?
    他刚才写一步停一步,比蜗牛还慢。
    他看著她那副样子,嘴角动了一下。
    “那我再讲一遍。”他把草稿纸翻过来,重新画图,重新列式。
    这回更慢了,每写一个字母就念出来,笔尖点在纸上,等她看懂了再往下。
    “懂没?”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
    “最后那步,为什么用这个公式?”
    “因为安培力等於bil,i又等於blv除以r,代进去就是b方l方v除以r。”
    她盯著那行公式看了好几秒,突然拍了一下桌子,“我懂了!”
    声音有点大,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弹了一下。
    赵启航又从前面探出头,这回没缩回去,直接站起来拎著书包走了。
    路过的时候看了宋欢一眼,眼神复杂。
    陆辞远和陈序也走了,教室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至於冯念,刚才已经和舍友离开了。
    萧云卿低头把最后一步写完,笔放下,长出了一口气。
    她扭头看他,笑了一下,笑得眼睛弯起来,梨涡浅浅的。
    “行了,走吧。”
    宋欢站起来,腿有点麻,跺了两下。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快十一点了。
    两个人收拾好东西,关了灯,走出教室。
    走廊上的声控灯亮了,惨白的光照在地上,一格一格的。
    下楼的时候,宋欢走在前头,萧云卿跟在后头。
    她低著头,还在想刚才那道题,手指在空中比划,嘴里念念有词。
    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宋欢停下来,回头看她。
    她没注意到,继续往前走,差点撞他身上,在最后一步剎住了,抬起头,眼睛睁得圆圆的。
    “你干嘛?”
    宋欢看著她。
    走廊的灯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
    马尾有点歪了,几缕碎发垂在脸侧,被风吹起来一点。
    “你好久没对我笑了。”他说。
    萧云卿愣了一下。
    “笑一下吧。”他看著她,嘴角翘著,“你笑起来好看。”
    走廊上安静了两秒。
    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凉凉的,把她的碎发吹到脸上。
    她的脸从脖子开始红,一路烧到耳朵尖。
    她低下头,盯著地面,嘴巴抿著,睫毛在抖。
    然后她立马往楼下跑。
    步子很快,马尾甩起来,书包在背上一顛一顛的。
    脚步声在楼梯间咚咚响,声控灯一层一层亮上去。
    “才不要!”
    声音从下面飘下来,闷闷的,带著点颤。
    宋欢站在二楼拐角,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笑了一下。
    原来晚自习下课的並肩,才是青春最大的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