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启元年,十一月二十一。
    冬月的河阳城里朔风卷雪,城西校场上的青石板冻得硬邦邦,幡旗林立,尽数被寒风扯得猎猎翻卷,哗哗作响。
    今日便是武科开考之日。
    外围空地上挤满了来看热闹的寻常百姓,他们不顾天寒刺骨,也要来此驻足观望,一睹这场全城瞩目的武科大比。
    校场两侧,上千名应试武生整齐列队,个个劲装束身,身形挺拔,目光锐利,依报名次序静立候考。
    能站在这里应试的,无一不是各个武馆中较为出色的精英弟子。
    正北点將台上,一十七位考官正襟端坐,周遭若干刀笔书吏分列值守,肃穆井然。
    高台两侧另设有雅席,有席位落座的皆是河阳本地乡绅权贵、世家显贵,无一不是平时难得一见的大人物。
    围观人群最前排,两个裹著棉袄的市井婆子正凑在一起搓手取暖。
    田婆子手里攥著个铜暖手炉,鼻尖冻得通红也掩不住脸上的得意,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王大婶:“他大婶,你等著瞧吧,这回武科我家檜儿铁定要出头。他跟著刘院武师扎扎实实练了八年了,如今都是明劲巔峰了!大了不敢说,但在咱渔火湾年轻一辈里,就没一个能压过他的。”
    王大婶拢了拢领口的棉絮,哈了口热气,连连点头道:“那是自然!阿檜这孩子多好啊,小小年纪就修到明劲巔峰,更是咱这渔火湾有名的俊后生,往后啊肯定有大出息。”
    田婆子听得眉开眼笑,眼角的鱼尾纹都挤成了一团,目光往校场西侧隨意一扫,骤然脸色一僵,低呼一声。
    “秦小子?”
    王大婶当即侧目,疑惑问道:“咋了?阿檜妈?”
    田婆子回过神来,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不屑:“没事儿,他大婶,你猜我瞧到谁了?早点铺子的秦恆小子也来参加武科了!哼,想当初他还跟婷丫头来我家借银子呢,我没借他,也不知道在哪借的银子,后来跑去了松玄武馆。听说,才练了半年多的武,就敢来凑这个热闹,真不怕让人在台上给他打废了!”
    “可不是嘛。”王大婶也顺著看过去,摇了摇头,“武科哪是那么好考的,没有个五六年的苦功,连门槛都摸不著。这孩子模样看著倒是周正,就是太心急了点。”
    话音刚落,点將台旁的鼓楼上传来三声沉闷的鼓声。
    “咚!咚!咚!”
    鼓声厚重如雷,穿透呼啸的寒风,传遍了整个校场。
    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点將台中央。
    主考官、副镇守程烈缓缓站起身,向前一步,俯视眾人,声音洪亮如钟:“诸位,今日是光启元年河阳县武科开考之日。本次武科共分两轮,第一轮试劲,第二轮为擂台战。凡年满十五、身家清白、无作奸犯科记录者,皆可应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上千名静立的武生,“以往武科第一轮,多考提石、拉弓,只比肉身蛮力,局限颇多。故今年武科,朝廷下令改了规矩,第一轮考裂砖试劲,既考气力,也考发力之法。”
    说著,他抬手指了指校场中央早已备好的铁砂砖堆:“这些铁砂砖,皆是官府统一烧制,大小、厚度、硬度完全一致,杜绝了任何投机取巧。每名考生自行选择铁砂砖层数,叠放整齐后,以单拳击之,最多三击机会,只取最好成绩。所选层数尽数碎裂为合格,层数越高评级越高,一击之下未能全碎者,无论裂了多少,当次皆为不合格。”
    嗡!
    话音落下,台下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不少懂行的武生暗暗点头,觉得这次规矩改得真好,但也有一些天生神力却不善发力的弟子,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程烈抬手压了压,全场再次安静下来:“第二轮,依旧是擂台战。首轮有成绩者,抽籤两两对决,胜者晋级,败者淘汰!”
    言毕,他侧目看向点將台一侧的铜壶漏刻,等候刻度就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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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稍等了片刻后,他猛地一声暴喝,声震四野:
    “吉时已至,开科!!!”
    隨著程烈一声令下,只见一队队的武生,排队走向校场中央,纷纷选起铁砂砖尝试裂砖试劲。
    “武科成绩取两轮考试之和,这第一轮必须拿个好成绩。”
    秦恆一边紧紧盯著场中武生的动作,一边心中暗自盘算。
    虽说第一轮有三次机会,但试错的机会並不多,倘若选了过多的层数,全部失败了,那第一轮便算是被淘汰了。
    “第一轮试劲,明劲武生先来!”
    唱名官高声喊道,声音穿透风雪,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第一个,西门松!”
    一个五短身材的少年应声出列,脸上满是紧张,双手攥得紧紧的。
    他快步走到铁砂砖堆旁,犹豫了半天,才选了一块铁砂砖放在石台上,深吸一口气,闭著眼抡起拳头砸了下去。
    “啪!”铁砂砖应声裂成两半。
    “西门松,丁下!”
    少年长长地鬆了口气,退了下去。
    接下来上场的明劲考生大多水平相近,多数只能打碎一两层铁砂砖,少数能打碎三四层。
    也有少数考生比较贪心,三次都选三块铁砂砖,却都失败了,当场被淘汰请出了考场。
    “下一个,田檜!”
    田婆子猛地挺直了腰板,手里的暖手炉都差点晃掉,激动地扯著王大婶的胳膊:“来了来了!我家檜儿上场了!你快看吶!”
    田檜昂首挺胸地走上场,先是朝著场外母亲的方向扬了扬下巴,然后毫不犹豫地拿起五块铁砂砖,整整齐齐地叠在一起。
    扎马,沉腰,蓄力。
    “喝!”
    “田檜,丙中!”
    唱名官的声音刚落,田婆子就拍著手大喊起来:“好儿子!打得好!”她得意地环顾四周,等田檜走出考场,母子二人径直离去,下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很快,一眾明劲武生尽数完成试劲,纷纷走出了考场。
    接下来,便轮到了暗劲武生上场,松玄武馆的五位暗劲精英弟子,赫然也在其中。
    “下一个,黄含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