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时分,崔然和秦恆赶到了內河码头。
    此时码头上已是人山人海,河防营的官兵正把守在各处路口要道,崔然递上通行凭证后,才带人进去了码头。
    內河直通浩渺沧澜江,两岸楼宇沿街延展,酒楼商行、仓储铺面连绵不绝,一眼望不到尽头。
    河面上舟船穿梭不息,水面流光闪动,一派水乡商埠盛景。
    “这就是內城的繁华吗?”崔然身后,新来掛职的护卫曹勇低声感慨。
    內河码头地处河阳內城核心地段,寻常外城百姓,平日里根本无缘踏入此地瞻仰。
    秦恆也是第一次进內城,一路所见的富庶繁华,与外城破败杂乱的环境相比,可谓是天差地別,令他心底颇为震动。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儿子只会打洞,底层子弟生来便深陷贫困泥沼。
    外城的穷人想翻身,真可谓是千难万难,即便祖坟冒青烟了,生出来麒麟儿,都有可能被愚昧的父母牵绊耽误,早早断送了走出外城的希望。
    在这方武者为尊的世界,好像只有高中武科后,才有望打破固化的阶级壁垒,搬到內城来住。
    也难怪郭满、李守田等人日夜拼命苦练,一心只求在武科上扬名,从此翻身改命。
    秦恆深吸一口,向四周望去。
    宽阔码头上,眾人早已按身份尊卑排好了整齐队伍。
    听著崔然在一旁低声细细介绍,他才了解到。
    最前排的是程镇守,以及河阳內城五大家族:明家、黄家、崔家、徐家、张家。
    往后依次是各路根基深厚的大帮派、內城顶尖武馆馆主,还有各大鏢局主事。
    再往后,才是內城中等家族,以及五大家族的各支旁系分家。
    秦恆与崔然一行人,就正站在整支队伍的最后一排。
    “来了!巡察使大人的船到了!”
    人群中突然有人惊呼,引起了一阵骚动。
    码头上,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声音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同时转头望向远处的沧澜江。
    只见烟波浩渺处,一艘通体漆黑的三桅大船正破浪而来。
    船速极快,不过片刻便稳稳靠在了码头最中央的主泊位上。
    沉重的跳板缓缓放下,砸在条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当先一人缓步走下。
    他约莫三十出头,身著月白劲袍,面容冷峻,腰间悬著一柄古朴长剑,正是七阳派巡察使陈玄礼。
    在陈巡察使登岸的瞬间,码头上的议论声突如潮水般涌现。
    “这位就是济水县陈家三郎,陈巡察使!”
    “听说他二十三岁便踏入化劲,而后就拜入了七阳派,出身的陈家更是在七阳派扎根极深,他本人如今,也已然是到了化劲圆满实力。”
    人群里一个天鹰帮的汉子忍不住低声问道:
    “那这位陈巡察使,和咱们本地的程阳镇守比起来,谁更强悍?”
    旁边一位见多识广的老鏢师立刻接话:
    “那可不好说,程阳镇守同样是化劲圆满实力。而且他不是散修,是淶水县程家嫡系子弟。那淶水程家,也是能跟济水陈家掰掰腕子的武道家族。若非宗派有规定,地方豪族子弟不得任职当地镇守,恐怕程镇守也不会远调来咱河阳县。”
    话音落,有人顺势好奇发问:“那七阳派在咱们东林府,到底是什么地位?”
    “那自然是第一!”翻江帮副帮主杜浩然冷哼一声,语气带著十足的篤定。
    “咱们东林府一共有四大宗派,七阳派综合实力当居榜首。要不你们以为,五大家族为何对咱程阳镇守几乎是百依百顺?正是因为七阳派內,有化劲之上的高手坐镇,地方上谁敢造次?”
    秦恆听到此言后,心中震撼不已。
    自己这个明劲,拿到前世去,都能干翻几十个持刀悍匪。
    明劲后是暗劲、化劲,还隔了两个大境界,那化劲之上的又会是何等境界,又有何等伟力?
    难不成,这方世界还能以武修成仙人?
    不过,以自己如今的实力与眼界,自然是无法窥探到了。
    “东林府第一宗门!”
    人群最后面的曹勇眸中亮起炽热的光芒,“大掌柜,怎样才能拜入七阳派?”
    崔然哑然失笑,笑骂道:“你小子志气倒是不小。”
    隨即压低声音道:“想进七阳派只有两条路。第一条是考武科,考中武举以后,再往上考便有机会,选择加入宗派或者投身朝廷。第二条是获得宗派內武道家族的引荐,才有望內推去考核,考核过了就能进。”
    “高中武举人......”曹勇双手突然握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片刻后,却又颓然鬆开。
    就连武秀才,他都隔著一个暗劲的门槛,更別说后面的武举人了,而且武举人后面还要往上考,才有资格叩七阳派的门。
    “別想那么多了,小曹。”
    崔然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平淡:“我说句不客气的话,別说你了,就是整个河阳县的武师,也没几个能有望考上武举人的。这些,都离咱们这样的人太过遥远了。”
    一旁的崔鶯鶯听了,往常身上傲气也尽数收敛,轻轻点了点头,没再像往常那样插嘴。
    就连河阳县五大家族的嫡系子弟,都没有一个能进入七阳派的,更何况他们这些支脉分家人。
    秦恆听了,默默记在心上,转头又看向码头最前面的那些大人物。
    只见明家、崔家、徐家、张家的家主,此时都热切地围住陈玄礼巡察使,问候和攀谈起来。
    他站在人群最后,听不清他们具体在说什么,只看见四人都微微欠著身,脸上带著客气的笑意,有人含笑頷首,有人身体微微前倾侧耳倾听,还有人抬手做著邀请的手势。
    而陈巡察使背著手立在中间,偶尔淡淡頷首回应,態度温和,看不出喜怒。
    唯独黄家主却站在三步开外,等四人交谈完毕,才上前对著陈玄礼微微拱手,隨即便退了回去。
    片刻后,程镇守从人群侧面走了过来。
    他抬手对著陈玄礼抱了抱拳。
    陈巡察使也回了一礼。
    他们站在原地说了两句话,秦恆依旧听不清,但却看见陈巡察使脸上的笑意,突然淡了下去。
    很快他们二人便侧过身,各走各的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