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坑惨李泰
    钱財魔力是无比巨大的。
    李孝恭同李义府两人於数日之內便安排妥当,琉璃奇珍尽数交接完毕,得钱一万余贯。
    李承乾越过詹事府,擅自下令司藏,提取两千匹绢,將其从东宫运出,又从致知院支取部分钱財,此举倒也不遮掩,很难不让有心人察觉。
    李承乾召来刘仁轨,刘仁轨新官上任,听闻太子召,並不敢迟疑,火速前来。
    “臣见过太子殿下。”
    “无需多礼。”李承乾示意其坐下说。
    “不知太子召臣前来,所为何事?”
    李承乾抽出一份榜子,递了过去,道:“且看一下。”
    刘仁轨疑惑接过,细看起来,瞬时大惊失色,道:“殿下,何人行此污衊之言,可需臣严查?”
    李承乾甚是满意刘仁轨反应,道:“此中详情並无误,確有其事。”
    刘仁轨闪过一丝诧异,隨之脸色颇为坚定道:“殿下有何安排,臣必从。”
    “你將此物不经意透露给御史台监察御史,可否能办到?”
    “喏!”刘仁轨不敢多问,太子此举必有深意,执行便是。
    张玄素果然是个较真硬骨头,往昔,东宫进项颇多,其未尝质疑,此次得知李承乾不经詹事府便擅自挪用司藏两千匹绢,不由大为不忿,竟敢当面质问李承乾用於何处。
    李承乾支支吾吾,表示不欲告知,此番姿態落入张玄素眼中,便知哪有好事可言,不由拋出圣人之学,让李承乾脑瓜嗡嗡作响。
    李承乾终於明白史上原身为何要暗杀此人,得理不饶人,实在太聒噪了。
    许久,见李承乾並不为所动,拂袖而去,拋下狠话,欲启奏陛下云云。
    张玄素前脚刚走,李承乾便让冯孝约召马周前来,马周不敢耽搁,近期朝中官员调动,最为瞩目当属刘仁轨,数月前不过从八品下县丞,不日便跃居从六品下侍御史,前程可期,很难不让人心生羡慕。
    若是当时毛遂自荐,出任致知院掌院,说不定亦有此际遇,不过已得太子青睞,不宜得陇望蜀,马周收敛心神,速往东宫前去。
    “臣拜见太子殿下。”
    ——
    “宾王,坐!”李承乾尽显亲切,“孤近於司藏支取两千匹绢,少詹事欲御前告状,若是让你替孤申辩,可否?”
    马周听闻李承乾这般亲切称呼,心甚是愉悦,道:“殿下所言,臣必无不从,只是不知殿下支取两千匹绢,所为何事?”
    “长安近期传闻琉璃奇珍,你可知晓?”
    马周顿时大惊,自己是不是答应过早了,不由问道:“殿下,莫非此两千匹绢用於此处?”
    “然也,可愿替孤申辩?”李承乾饶有兴趣望向马周。
    马周迟疑片刻,虽服从太子,但其亦有心里道德底线,道:“唯殿下之令是从,不过此举可是殿下偶尔为之,或是殿下真欲如此骄奢?”
    “偶尔为之。”李承乾闻言,心中甚喜,马周能做此发问,证明其並不是阿諛奉承之辈,有原则又听话臣子,谁不爱?
    “此事臣必定据理力爭。”李承乾话音一落,马周瞬时信心十足。
    “宾王,孤没看错人,此事功成,你便过去御史台当监察御史,李詹事会为你举荐。”
    “谢殿下。”马周拜谢。
    御史台,刘仁轨拿著榜子,细看数下,便放下,假意发呆,唉声嘆气起来,表现颇为踌躇。一眾同僚见此,不由关切其是否遇到何难事。
    刘仁轨连忙否决,表示无事,但神情显然事態非常严重。
    少顷,刘仁轨示意去如厕,便將榜子隨意摊开搁置於案上,卢御史好奇心大盛,似不经意路过,仅眼瞥一眼,瞬时大喜,弹劾太子,且有越王,当真是了不得事情。
    不由招其他几人前来一观,完全忘记规矩礼数,对著榜子评头论足,见其证据齐整,几人不由相视一眼,儼然见彼此之间战意,能弹劾太子和一名受宠皇子,这声望可以刷满。
    不久,刘仁轨再次归来,见榜子有所挪动,心微乐,佯装不知,再次唉声嘆气起来。
    卢御史忍不住出言道:“不知刘御史可是遇到棘手之事?”
    “寻常弹劾罢了,证据尚且不足,还待细究。”刘仁轨装作不经意道。
    “何不上报亚台,再组织人手,协力详查,必能事半功倍,何以如此为难?”卢御史好言建议,似为刘仁轨出谋划策。
    刘仁轨略显惊慌,极为遮掩,道:“不不,此事岂可劳烦亚台,不过小事儿,某一人为之,便可。”
    卢御史闻言,回头望向另几名御史,眼神颇有深意,对於刘仁轨之举,亦不点破,兴许此举便是將刘仁轨踢出御史台之机。
    李世民这几日心情甚是愉悦,李孝恭是懂事之人,钱財分配到位之快,让李世民都不好意思指责,而李丽质带来两件奇珍,果然比之库藏那些,要更甚一筹,但此乃爱女之物,不好夺之,只能略有羡慕之意。
    听闻花费李承乾一千两百余贯,瞬间不好意思起来,其预想中不过两三百贯足以,哪料如此之贵,且李承乾竟这般捨得,当真出乎意料。
    就在李世民记掛李承乾之际,太子少詹事张玄素入宫面圣。
    仅一会,李世民便后悔將其放进来,只见张玄素口沫横飞,於御前告状,道李承乾千般不是,肆意妄为,骄奢无道,若再不制止,隋煬帝便是先例。
    气得李世民几欲暴走,李承乾支取钱財所为何事,李世民心知肚明,可谓是有苦难说。张玄素如此说道,同骂自己何异,只能忍住怒火,敷衍张玄素,让其回去,严加调查,再对李承乾做处罚。
    张玄素无奈,这天家父子態度如出一辙,莫非均其骄奢之心,不成,等好好劝诫一番。
    李承乾又参朝了,是被中途急召过来。
    张玄素是狠人,见那日劝不动李世民,且李世民亦无调查太子之举,便私下调查,轻——
    易便得知,李承乾支取两千匹绢,乃为购买奇珍,此举焉能不怒。
    於朝议中,当面提及李承乾支取两千匹绢购买奇珍之事,果不其然,朝堂一片譁然,不少朝臣抱有幸灾乐祸之態。听闻此次遇仙楼交易极为隱蔽,若无东宫属臣告状,兴许真无人得知。
    太子御下不严,导致內让,当真精彩至极。
    至此,李世民不得不召李承乾前来,同东宫一眾有閒暇属官亦不放过。
    御史台几名御史见状,再也按捺不住。
    卢御史率先出列道:“陛下,臣弹劾太子与越王靡费购奇珍。贞观以来,陛下躬行节俭,太上皇宫殿破败,亦捨不得修缮,而两位身为天家子嗣竟如此妄为,私购奢物,岂非悖逆圣训?”
    “可有实证?”李世民脸色阴沉,李承乾购买奇珍之事,其瞭然於胸,但李泰怎么回事,也瞎参合进来,莫非有人故意陷害,不由狐疑望向卢御史。
    “陛下,均有实证。臣等追查,那作价最高天马琉璃便是落入越王手中,当日叫价之人便是越王府长史姻亲,过后交接,此宝確入越王府中。”
    “恰巧太子有绢出东宫,臣等便留意一番,不料细查,有人证太子当日出现於遇仙楼,且手持一號之人,够得两件奇珍,其靡费甚多,而东宫恰巧出绢繁多,如此亦太过凑巧了,今日听闻张少詹事所言,可谓確证无疑。”
    卢御史说罢,便將早已经备好奏章呈上。
    李世民闻言,气急,如此说来,此事都怪青雀行事不周,累及承乾。
    “去,將越王召来!”
    另一名御史出列道:“陛下,臣弹劾刘仁轨,其知情不报,为太子隱瞒,有失公允,藏有私心,实不適於御史台,望陛下明鑑。”
    李百药闻言,狠瞪那名御史一眼,顿时嚇得其一哆嗦,背脊微微发凉。
    “刘御史,可有此事?”李世民闻言,神色稍缓,似乎对刘仁轨並无怒气。
    刘仁轨早有准备,道:“回陛下,臣確实得到太子与越王靡费消息,但其中真假,臣不得而知,不敢擅专,本欲查勘实证之后,再上呈亚台,再做定夺,並无隱瞒之意,若是匆忙便弹劾储君,如此有毁谤君上之嫌。臣新任御史,当慎之又慎,岂可轻易闻风奏事?
    望陛下明鑑。”
    “此乃持重之言!”
    “陛下,刘御史分明欺瞒陛下,其拥有太子与越王靡费实证,且详尽详实。”卢御史出言道,无他,那榜子其亲眼所见。
    刘仁轨一笑,道:“陛下,臣尚且不知自己拥有实证,卢御史如何得知?”
    李世民审视望向卢御史,莫非此中真有猫腻不成?
    “这————陛下,此乃臣猜测。”卢御史无奈,总不能说去偷看吧,让刘仁轨逃过一劫。
    “太子,可有此事?”李世民实不愿询问李承乾,万一李承乾將实情道出,底下魏徵用针线估计都封不住其嘴。
    “確有其事,臣一时见猎心喜,犯了糊涂,请陛下责罚,臣请闭宫自省。”李承乾倒也乾脆,直接认下此事。
    眾臣一惊,不少人略喜。闭宫自省,禁足东宫,非詔不得出。这可是犯了大过错处罚,莫非太子气糊涂了。
    “陛下,稍作训斥便可。”房玄龄看不下去,迅速出言道,太子於其尚有恩情,岂能视而不见。
    魏徵正欲出言反驳,倒是末端马周从东宫一眾属官中站了出来。
    “陛下,臣以为此事小题大做矣。以往太子並无行此等奢事,不过偶尔为之,又何妨?太子不见奢,何以戒奢?且太子支取乃东宫钱財,而非库藏支取,臣以为不宜苛责过甚。”
    “臣得月俸,尚置一桌酒席自乐之,但臣平素节俭,並无骄奢之欲,臣敢自称非靡费之人。一好人做好事千万,不能因其错做一件坏事,便否认其为好人事实。此乃矫枉过正矣。”
    “太子平素纯孝贤德,行此奢事,兴许是另有隱情,望陛下明察。”
    李世民讚许望马周一眼,此言甚是得当。
    张玄素闻言大怒,道:“马主簿,你如何断定此举乃太子偶尔为之?”
    “陛下,臣兴许是孤陋寡闻了,先前未曾听闻太子行奢事,怎么到张少詹事口中,似乎太子经常行此事一般,若真是如此,张少詹事恐怕亦是尸位素餐之辈。”
    “你————”
    “陛下,臣以为马主薄所言有理,不妨听太子明言,兴许真有內情。”房玄龄再次站了出来打断两人爭辩。
    “太子,可有內情。”李世民欲扶额,只能祈祷李承乾识相点。
    “陛下,臣无意隱瞒,只是怕损陛下圣德,故不得已为之。”
    李世民闻言,心大惊,只想让其闭嘴。
    李承乾並无注意李世民神情,继续道:“陛下寿诞將至,先前遇仙楼让致知院作文,臣同刘御史有幸提前得知此奇珍,不由心喜之,欲购得两件献给陛下同皇后殿下,只是臣平日粗鄙,怕所选之物不符陛下心意,故邀长乐公主前往,其心思细腻,定能为臣参谋,臣並非有意隱瞒,陛下素倡节俭,臣此举有悖陛下之意,损陛下圣明。”
    “此乃臣自作主张,臣无从辩解,请陛下责罚!”
    李承乾言罢,便静候发落。
    “陛下,太子殿下所言应是实言,那日確有人见长乐公主现身於遇仙楼,且有人见有宝箱进入皇城,结合太子之言,应无误。太子虽是靡费,但其终非为己享乐,乃行孝心之举,不宜责罚,以伤陛下之明。”御史唐临出言,隨之从袖中拿出奏章,显然是有备而来,查有实据。
    李承乾微微诧异望向唐临,此人亦是能人,可谓官吏中全才,歷史上曾任高宗时期御史大夫,黄门侍郎、大理寺少卿、刑兵户吏四部尚书,简直就是万金油,塞哪都行,只不过其乃隱太子东宫出身,让李承乾没有急切用此人,不料今日能自行站出来说话,心中將此人默默记下。
    “如此说来,此事乃朕之过矣。”李世民鬆了一口气,顺势接过罪责。
    “陛下圣明,此事乃误会,对於太子,稍加训诫便可。”房玄龄一锤定音。
    李泰大胖躯匆匆滚来,一入殿,便拜道:“陛下,臣冤枉!”
    “越王李泰,朕且问你,你是否纵奴去购买奇珍?”
    李泰沉吟片刻,道:“陛下,臣確实使奴前去购买,但並不知其惹出如此大祸。”
    “你购买那奇珍作甚?竟靡费如此之多。”李世民恨铁不成钢道。
    李泰见李世民脸上已有怒气,不由再拜倒道:“陛下寿诞將至,臣欲购奇珍献上。”
    大殿闻言一滯,为何此言如此熟悉?隨之齐狐疑望向李泰,李世民心中亦是有疑,但心疼爱子,闻言脸色稍缓。
    唐临突然出言道:“陛下,越王既是挑选奇珍献於陛下,为何不亲自挑选,如此敷衍了事,且纵奴吆喝,以伤陛下之明,若真有孝心,何以如此不管不顾,或又是临时起意,以献上於陛下为由,企图矇混过关。”
    唐临此言一落,殿中顿起议论之声,实在太有道理了。
    “唐御史,离间天家,押下去!”李世民大怒,只怪其说话太像实话了。
    “陛下,不可,御史可闻风奏事,且唐御史之言,並非妄言。”李百药不干了,出言反对。
    李承乾心中讚许望唐临一眼,此人孤保定了,谁来都不好使。
    “陛下,此事乃因臣而起,不妨责罚於臣,莫使君臣离心,臣愿闭宫自省。”
    李泰见势大慌,再叩拜道:“陛下明鑑,臣真是为陛下寿诞购奇珍。”
    “闭嘴!哼————”李世民拋下眾臣,直接拂袖而去。
    两侍卫拿著唐临,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眾人面面相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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