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重点民生工程安居小区项目工地。
    烈日当空,尘土在强光里飞扬。工地外围竖著醒目的安全警示牌,现场工人们有条不紊地作业,脚手架林立,塔吊长臂悬在半空,一派繁忙景象。
    今天是工地接受主管部门实地考察的日子,气氛格外紧绷。眾建集团作为承包方,项目负责人余潮提前半天就带著团队反覆巡查现场,连脚下的碎石都清了一遍;施工方黄礼林更是腆著肚子,在现场来回踱步。
    十点,视察小组来临。
    贺胜利走在最前方,一身挺括的深色西装,袖口扣得一丝不苟,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扫过现场每一个角落时,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他身边跟著一眾部门主管,脚步沉稳,全程神色严肃。隨行的还有电视台记者,扛著摄像机跟拍,镜头对准工地现场,准备记录主管部门的考察情况。
    黄礼林和余潮落在队伍后方,两人凑在一起,低声交谈。
    黄礼林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带著几分炫耀的得意:“你知道贺胜利贺厅长吗?那是我高中三年的同桌!当年我们在一个班里,睡上下铺,一起逃课、一起抢饭,关係铁得能穿一条裤子!”
    余潮眼睛一眯,显然不信,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黄总,您这话我可不信,贺厅那是主管部门的领导,身份摆在这儿,怎么可能跟您是同桌?您怕不是吹牛吧?”
    “吹牛?”黄礼林瞬间急了,梗著脖子反驳,嗓门瞬间拔高,“我跟你吹这个有什么用?我跟他贺胜利,那是实打实的同窗情!等会儿我上去跟他打个招呼,你就知道我是不是吹牛了!”
    说罢,他不等余潮回应,整了整身上的衬衫,挺著肚子,快步朝著贺胜利一行人迎了上去。
    贺胜利正走到一处施工节点,停下脚步听主管匯报工作,眉头微蹙,显然在审视现场的施工细节。黄礼林凑上去,脸上堆起过分热情的笑,主动伸出手,语气熟络得仿佛真的是多年未见的老友:
    “贺厅长!您好,我是这次安居小区项目的施工方,天科经理黄礼林,欢迎领导前来视察工作。”
    记者的镜头瞬间对准两人,现场所有人的目光也都聚焦过来。
    可贺胜利只是淡淡抬眸,扫了黄礼林一眼,眼神里没有半分熟悉,甚至带著一丝疏离的疑惑。他缓缓抬手,象徵性地和黄礼林握了一下,指尖冰凉,力道轻得可怜,隨即迅速收回手,语气平淡,面带公式化微笑:
    “黄总,今天来是例行实地考察,检查安居项目的施工安全与进度情况。这个项目是市政府重点项目,关乎到民生,你们施工一定要保证真材实料,要保证老百姓住房安全。”
    客套几句,便不再理会黄礼林,继续向前走去,脚步沉稳,没有半分停留。
    现场的记者们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幕,镜头下意识地晃了一下,黄礼林的窘迫被尽收眼底。他站在原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最终只能悻悻地收回手,心里憋著一股气,却又无处发泄。
    等贺胜利走远,黄礼林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从得意洋洋变成尷尬难堪,甚至透著一丝不甘。他看著贺胜利的背影,嘴唇动了动,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贺胜利身边的工作人员不著痕跡地拦住,只能眼睁睁看著对方一行人走远。
    余潮快步走到黄礼林身边,看著他铁青的脸色,心里暗自瞭然,嘴上却没多调侃,只是低声道:“黄总,你这是?”
    黄礼林狠狠瞪了他一眼,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被贺胜利的態度伤了面子。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同桌情”,在贺胜利眼里竟一文不值。对方不仅假装不认识,还只用几句官话就把他打发了,连一丝情面都没留。
    片刻后,贺胜利走到临时搭建的欢迎领导视察的背景墙前,准备发表讲话,眾人隨行依次站定。
    就在这时,背景墙后突然传来“吱呀”一声异响,伴隨著浓重的烟土扬起,墙面突然倒塌!
    “贺总小心!”
    惊呼声响彻工地,记者的摄像机也隨之晃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贺胜利下意识向前跑去,却还是没来的及躲闪。一小块裂开的墙面砸在他的头顶,他闷哼一声,踉蹌著后退两步,鲜血瞬间涌出,整个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当场昏迷。
    现场瞬间陷入混乱,工人们惊呼著围拢,记者的摄像机停了下来,余潮嚇得脸色发白,黄礼林更是瞳孔骤缩,刚才的不甘瞬间被恐惧取代。他看著倒在血泊中的贺胜利,只觉得眼前一黑,急火攻心之下,竟也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救护车的鸣笛声很快由远及近,工地的喧囂被急救声取代。
    好在经过紧急救治,贺胜利只是肩部砸伤、额头磕碰,並无生命危险,只是轻伤留院观察,消息传回,眾建与天科的相关人员才稍稍鬆了口气,可隨之而来的追责风波,却让所有人陷入了更大的恐慌。
    黄礼林醒来后,得知贺胜利只是轻伤,总算是缓了一口气。可他知道这件事故的性质有多恶劣,要是被有心人利用起来,砸死他这只小蚂蚁也只是顺手的事。
    心急如焚的黄礼林,立刻联繫了自己的外甥夏明。夏明心思縝密,行事沉稳,听完黄礼林的诉说,瞬间理清了其中利害,当即带著黄礼林,前往瀛海集团,找汪明宇討要说法、寻求庇护。
    汪明宇的办公室內,气氛凝重。
    汪明宇说:“老黄啊老黄,你让我怎么说你呢,你年龄比我大,资歷比我老。上次你们工人跑到眾建去闹事,你处理的及时,我就假装不知道了。可这才多久,你又捅出天大的篓子。”
    黄礼林:“汪总,你看你说的,好像我专门给咱们集团摸黑似的。安居工程这是往脸上抹金的事,我知道,我又不傻,这真的是个意外。”
    “没有什么事故是意外的。”
    “可这个就是意外啊。”
    “行了老黄。你別跟我打马虎眼了,咱俩认识十几年了,你那点小动作,能瞒得住我吗?你得想清楚,这件事是瞒不住的,你要把事情交代清楚,集团才好帮你。说说吧,事故原因,责任人。”
    黄礼林张口欲言,旁边夏明插口道:“汪总,这次事故责任人不是別人,就是您。”
    “啊?什么意思?这是要拉我下水啊!”夏明的话引起汪明宇一阵大笑。
    旁边夏明却仍认真的对他道:“汪总,您作为集团副总,分管施工和物资,不管是水泥厂还是天科,都是您主管的,出了问题也是您的问题。您在集团多年,即使副总,又是执行董事,集团上下多少双眼睛看著您,出了问题只会成为別人攻击您的把柄。”
    汪明宇听了这番话仔细上下打量了一下夏明,转口说道:
    “早就听老黄提过你,果然是个出色的年轻人。可是年轻人啊,我在这个位置坐了十几年,一点风吹草动就想动摇我的位置,想多了吧?”
    吴明没有接话,只是从旁边带的文件袋里拿出一张文件道:
    “汪总,这是今天现场来的媒体的名单,最快的晚报,下午四点就会印刷咱们时间不多了。”
    汪明宇终於正色起了这个年轻人,他不动声色的接过名单。夏明拉起舅舅告辞离开。
    汪明宇本意是想嚇唬一下老黄,再出手帮他,就可以拿捏住他。没想到被年轻人反將一军,心里感嘆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了不得!转念想起自己外甥,终於放声大笑。
    最终,赵显坤从外地赶回来,亲自去医院给贺胜利道歉。又经过汪明宇的斡旋,几方终於达成共识,將责任全部归咎於现场管控不力,眾建安居项目几名基层主管连带受罚,而负责项目造价的苏筱,被定性为审核失职、监管不到位,成为最无辜的替罪羊,当场被宣布开除。
    一纸冰冷的辞退通知书,狠狠砸在苏筱面前。她兢兢业业、恪守职业底线,全程按规工作,从未参与任何违规操作,却在这场上层利益的博弈和互相推諉中,沦为牺牲品,丟了工作,还背负上莫须有的失职骂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