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从蒲团上爬起来,动作很慢。
    因为连爬起来的力气都要省著用。
    他把蒲团踢到墙角。
    不练了。
    三天。
    这三天,他是个废人。
    淬体中期的境界还在,但体內一丝气血都调动不了。
    別说修炼,就算是一个淬体初期的武者来挑衅他,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转身走。
    当然,这是在对方允许他走的情况下。
    问题是,现在全青州城都知道他是“麒麟血脉”。
    刚刚还一掌废了淬体巔峰的血屠。
    当著秦烈的面。
    当著赵天雄的面。
    当著半个青州城的面。
    麒麟血脉的陆渊……要是突然闭关了,像什么话!
    他必须继续出现在人前,保持先前的人设。
    如果忽然闭门不出,各种猜测就会像苍蝇一样围上来。
    人设既然立住了,就不能崩。
    陆渊坐回床上,给自己倒了杯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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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茶凉了。
    他喝了一口,开始盘算。
    反正每天也是打著钓鱼的幌子去修行。
    不如......真的去钓鱼。
    “陆渊爱钓鱼”这件事在陆家已经不是秘密。
    这回就当给他自己放个假了。
    该喝茶喝茶,该钓鱼钓鱼,戏做全套。
    三天之后副作用消退,他依然是那个天才。
    次日清晨,陆渊照例拎著钓竿出门。
    这次还特地带了老黄。
    路过朱雀大街时,他察觉到了一件事。
    街上的人在看他。
    不是偷偷地看,是明目张胆地看。
    卖糖葫芦的小贩举著架子扭过头来,布庄的伙计从柜檯上探出半个身子,连挑粪的老汉都放下担子多瞧了两眼。
    没有人围上来,没有人指指点点,但所有人的眼珠子都黏在他身上。
    没有人喊他,但窃窃私语声,一路追著他的背影。
    “看,那是陆渊。单手拦赤血马那个。”
    “一掌废了血屠!淬体巔峰,一掌!”
    “麒麟血脉。你没去看?他右臂上那头麒麟,从皮肉里浮出来的,跟活的一样。”
    “青州双杰?现在说东陆远胜西赵都是轻的。麒麟血脉和血虎血脉,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赵厉那血虎,在麒麟面前充其量是只大猫。”
    “就是就是。赵家这几年多狂啊,血狼帮给他们当狗,在青州城横著走。”
    “这次血屠用燃血秘法偷袭,赵天雄就坐在擂台下面看著。麒麟面前耍阴招,一巴掌拍飞。赵天雄那张老脸,当场就黑成锅底了。”
    “我跟你说个事,你別往外传。我表舅在城主府当差,他说那天秦城主回去以后,在书房里说了一句话......此子,日后必成大器。那秦烈什么时候夸过人?”
    ......
    与此同时。
    赵家內堂。
    两道人影隔著桌子相对而坐。
    面前的茶早已凉透,杯底的茶叶泡得发白,却没有人动过一口。
    “蠢货。”
    赵天雄的声音不大,但在这间门窗紧闭的內堂里,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人。
    他坐在太师椅上,脸一半隱在阴影中,双眼死死盯著对面的血狼。
    “秦烈当时都发话了,点到为止。”
    他一字一顿。
    “你那个血屠,明明认输了还下黑手......那不叫下黑手,那叫当著秦烈的面打秦烈的脸。”
    “要对付那个陆渊……就不会暗中下手吗?”
    血狼靠在椅背上,瞳孔里闪烁著异样的光芒。
    “慌什么?”
    “秦烈而已。一个在青州城坐了十年的老傢伙,十年没出过手,谁知道他还有几分真本事?”
    “你懂什么。”
    赵天雄冷笑。
    “秦烈当年在大乾军中做到什么位置,你不会以为他真只是一个守城的小官吧?”
    “十年前他为什么从军中退下来,为什么偏偏选了青州城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做城主......这些事,你查过吗?”
    赵天雄语气拔高了几分,方才还在手中的杯盖狠狠摔在血狼面前的地上。
    “没查过就別跟我说『而已』!”
    他端起冷茶喝了一口,苦涩的茶味让他稍微冷静了些。
    “你那个血屠……必须处理掉。”
    血狼的眼皮跳了一下。“家主,这......”
    “不是我要杀他。”赵天雄语气里不带有丝毫的感情。
    “是秦烈。你以为当时秦烈什么也没说,这件事就过去了?你不处理,秦烈的人会帮你处理。到时候顺便处理一下你,也不算多费事。”
    血狼不说话了。
    赵天雄放下茶杯,声音压低了几分。
    “你有没有想过......这青州城地处大乾边陲,朝中的势力鞭长莫及。
    秦烈在这座城里坐了十年,把持著城防、税赋、各路商道。凭什么?”
    “凭他是朝廷命官?
    大乾边陲的城主换了一茬又一茬,有几个能坐满五年的?
    他秦烈凭什么坐十年?”
    血狼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既然已经得罪了,不如乾脆一点。”
    赵天雄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换个听话的城主,对你对我,都有好处。”
    血狼沉默了片刻。
    “通脉境。他虽然十年没出手,但毕竟是通脉境。你拿什么对付?”
    赵天雄没有直接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內堂最深处的那面墙前。
    墙是青砖砌的,看起来和內堂其他三面墙没有任何区別。
    他从袖中取出一把钥匙,插进砖缝之间一个几乎不可见的孔洞里。
    一声清脆的机关声音传来。
    墙面滑开一道暗格。
    暗格里静静地躺著一个盒子。
    盒子上贴著一张符纸,纸面泛黄,边缘已经微微捲曲。
    符纸上用硃砂画著密密麻麻的纹路。
    “里面是破元弩。”
    赵天雄没有伸手去碰那盒子,只是看著它。
    “这是军中禁器。十支弩箭,专破通脉境的气血护罩。十年前我花了半副家当弄到手的,一直没用过。”
    他关上暗格,转过身。
    “通脉境的事,我来办。但有一个人,不能再留了。”
    血狼知道他说的是谁。
    “陆渊。”
    赵天雄吐出这两个字,像吐出两根压在心头许久的刺。
    “青州双杰,东陆远胜西赵,麒麟远胜血虎......今天城里的风向,你也听到了。”
    “我赵家在青州城经营三十年,从没被人这样踩过脸。
    厉儿是我亲儿子,我看著他每天练功练到半夜......
    现在全城的人都在说,麒麟面前血虎只是只大猫。”
    “而且,有这个陆渊的存在,陆家就有可能骑在我们头上拉屎!”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这个陆渊,必须除掉!”
    血狼將杯中冷茶一饮而尽,站起身来。
    “我去办,这次不用淬体境。我派凝血境的去,就不信凝血境的武者也杀不了他!”
    “呵,天才……能成长起来的,才算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