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莫说精怪,就是祭台上的屈完此刻也为权铭的行为而愣神,因为这楚地意志几乎等同於楚国中……武將的兵权或者朝臣的权力。
    “权仙?”
    “为何这样做……”
    他自问,自己绝对捨不得脱下这县尹的衣衫,交不出代表县尹权力的符牌。
    寂静无声。
    祭台四周的楚臣们不敢说话,低头顾盼。
    斗廉小將也咽咽唾沫,看著呆愕的甲兵们,看向权铭的目光逐渐变得信服,继续自己维护祭祀秩序的职责。
    权人们此刻目光炯炯,却说不出话,每个人眼中都充满了对权铭的信赖与一丝心疼。
    权人们捏紧手心……
    他们的公子权为了他们,真的捨去了太多!
    嗡!
    道天也感应到了此地发生的一切。
    实际上,从一开始道天就应该降下楚地意志,以此嘉奖权铭接令,镇压枝水的功绩,但是道天没有,因为权铭一直在沟通道天,希望道天能允许他的这道与之不同的规矩。
    道天同意了。
    霎时,一股庞大的楚地意志裹挟著楚王的旨意、权人的信仰、屈完的需求、楚国甲兵的尊敬、楚臣的震愕……从天而降!
    楚地意志+6230
    虽然有些入不敷出,但这並不重要。
    何况权铭又一抬手……
    楚地意志-6230
    这股楚地意志霎时飞出,化作一道灵云,飞向权地的农田,好似觉得不足,权铭又从自己所剩的楚地意志中拨出足够的数目,凑齐一万,为权地带来一场足够盛大的灵雨……
    楚地意志-3770
    雨水淅沥沥,浇灌金灿灿的粟米田。
    好似打在了眾人的心头,滋润身心。
    可想而知……
    因为权铭赐下楚地意志,在这份加持下,今年权地必定是个丰收年!
    嘶!
    马儿啼鸣,两匹青马拉著篷车,隨著仆御的御驶,缓缓从半空落下,这一场祭祀已经结束,因为权铭的万道楚地意志赐福,权地一片生机勃勃,权人们心中的情绪沸腾……
    权铭抬手,制止欲语还休的权人们。
    “诸位同族……”
    “秋收將至,事关之后的生息劳作,冬藏安居,还请先归权县休养,安心等待,如此,我也能坦然与县尹商討如何分配,权人自留多少粮食,上交多少为税……”
    “请放心,我以仙神权柄,已经赐福农田。”
    “隨著粮食增產,也能为大家多爭取些粮食……当然,光凭我一位仙神也无法逆天改命,所做只是一二添补,剩下的还需诸位与我一同,勤恳耕耘,方才有更多收穫。”
    “且先归去罢。”
    权铭对权人进行劝说,权人们此刻自然以权铭为首,他们中的长者站出来,开始在楚国甲兵的看守下,回归权县。
    斗廉小將对权铭行礼:“权仙,在下亲自护送权人归城,您可放心。”
    “劳烦了。”
    权铭点头,目光送別斗廉。
    等权人们依依不捨地离去,权铭才望向屈完。
    屈完抬手,安排人送楚臣们离去,等岸边没有其他人之后,才隔著一段距离,与权铭对话,诉说自己的想法,一些围绕秋收的政策。
    对此,权铭皆无不允。
    实际上,屈完確实有才能,不然也不会被屈瑕这位楚国莫敖看重。
    而秋收本就是千百年来的重要政事,先例太多,屈完只要一心想做好,也有诸多参照,少有出错的地方。
    等屈完说尽后,权铭才进行提议——
    “县尹所言无错,安排也算妥帖。”
    “这秋收之后,所留的粮食也勉强够权人过冬,开展冬种冬藏之事。”
    “……但还请听我一言。”
    权铭目色一肃。
    此刻,屈完好似在面对自己的叔父·屈瑕,给他传授政治一般。
    权铭指向远方,那是权地的权山,是荆山山脉的一部分。
    屈完不解。
    权铭已经开口道:“你安排虽不错,但却忘记当初楚王说过一句话——权国依靠荆山,以漆树与桑蚕为名,就將权人安置在权地,事生產,以船舶运大漆,顺权水而下,以供楚国王室。”
    “县尹似乎並未安排此事,不曾预留所需所耗。”
    “这……”
    屈完一心只想完成秋收之事,多送些粮食,以此展现自己的才能,却没有想过秋收之外的事情,或者说……他心中並未把权人当作楚人,也是只顾眼前,忘记了明日的安排,不准备给权人发展的可能,只当权人是劳作的奴隶。
    实际上权铭说得很客气。
    屈完留下的粮食份额也只是堪堪够度过冬天,等来年春天就需要向楚国请求援助,一来一回,权铭就必须『求』……这也算是给权铭挖了一个来年的坑,他权铭如何看不出来。
    但这在权铭看来只是小事,小算计,不足为奇。
    他在乎的是更长远的东西。
    权人要如何发展,而不是一辈子都当个种地乞食的农人,甚至是这种不称作奴隶的奴隶。
    是以,提议必须掰正作为县尹,且有政绩意图的县尹,对方的態度!
    可屈完也有气性,特別是面对他人反驳自己的政策时,犹如政敌,他对权铭一礼,反驳道:“权地刚刚归入楚国,还是楚国第一个制定的『县』,权人也还未归心……不该用重政才是……权仙,漆树与桑蚕之事,不若等明年,权人適应了楚国的生息,再安排?”
    闻言,权铭嗤笑一声。
    直言:“如此言,要你来作何?”
    “呃……”
    屈完被权铭的话呛得咳嗽不断,脸上慍怒三分,憋红了脸。
    权铭见屈完还是不懂。
    他把话揉碎了说:“屈县尹,这秋收得再好,也不过是无功无过,你这做法,隨意换一个人来,都可以做到……难道你不是屈氏最杰出的青年俊杰吗,就这点眼见,这点能力?”
    “呵……可笑。”
    “难道这屈瑕让你来管理权地,真的是为了折辱我!”
    屈完瞪目,他气声道:“权仙,你……”
    权铭抬手,一道浪花拍打在他的脸上,打断屈完的话语,同时不满道:“距离秋收还有七日,我就给你七日时间,好好就如何开展权地的漆树与桑蚕一事给我制定一个详细的政策,若是给不出来,你还是回屈氏,在屈瑕手下多学几年再来吧。”
    说罢,权铭轻声对仆御道:“走。”
    仆御驾驶篷车,踏风而去,不远处的水府精怪与陶俑属臣们也齐齐跟在篷车后面,隨波而行……
    余留下满脸水渍的屈完一脸落败。
    “我……”
    他咬牙道:“……我的能力难道就这么入不得权仙之目不成!”
    “大事和莫敖说,小事听权仙的……我能做什么!”
    “啊!”
    屈完无力地坐在地上,眼中满是少年人的屈辱,以及一抹不甘心……周围护卫他的甲兵们都不敢上前,但很快,他沉默著站起。
    “回权县。”
    “……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