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苇氏在昨日就来过一趟,对方带著楚王熊通的旨意,允许权铭抄录权国典籍,以及权人以权水为祭祀……同时,还有意与权铭私下一谈,许诺好处,让权铭『服软』。
    对此,权铭满意。
    但並没有见苇氏。
    而是立即通知了权人,此刻微微感知,他就能听见权人在权水祭祀亡魂的声音。
    至於那斗廉也没有为难,只是碍於规矩派遣了甲兵看守,避免出现乱事。
    对此……
    权铭却只能道一声歉意。
    今日註定不会安稳,他不仅要宴请仙神做证人,还要作为受害者的权人出列,同时让加害者的苇氏在场,一起等待枝仙出手。
    权铭相信枝仙不会放过这唯一的机会。
    在枝仙看来,错过了今日,权铭说不定就『答应』了自己族中的许诺,那他也再无法倚仗族中的相助,对权铭出手。
    唯有今日,彻底摧毁水府,斩杀权铭,让一切都成为定局。
    才能让族中咬牙支持他这位枝仙!
    ……
    嗡!
    权铭派出的鱼儿们已经发现了阴尸的踪跡,正在暗中回报给他,不过权铭並未声张,而是起身邀请荆山尊主进入殿中。
    与之,还有跟在荆山尊主身后一同前来的苇氏中年人。
    以及一群忐忑不安的瑞兽,这些是权铭邀请的权水附近有名有姓的精怪,不曾食人,之所以称號瑞兽,是因为他们每一位都在道天二重实力。
    当然,精怪们虽说也以道韵为实力基础,可实际並不在道天体系,他们称修行为【命】……二命精怪就相当於道天二重。
    “请!”
    权铭站在殿中,虎仙与漳仙也起身,迎接这位不请而至的荆山尊主。
    “嗯!”荆山尊主是一只狐神,狐头人躯,衣著华贵,见权铭有礼有节不由满意頷首,可正准备踏上主位坐下,却被权铭拦住。
    “尊主为客,且是贵客,理应坐右首席位。”
    右首席,原本坐著的漳仙早就退了一个身位。
    不过这位子他是准备让给权铭的,但他没想到权铭如此大胆,在一位尊主面前也保持权水之主的做派。
    权铭目色不变,转身坐到主位上,见到荆山尊主面色不悦,他笑道:“荆山尊主为何不坐?”
    “难不成想坐我这位子?”
    “这可不成。”
    “若是湘君到此,我倒是能让,毕竟我乃水系仙神,又得湘君代天赐权,虽说不上是君臣,但权水是江水的支流,也算是同道,湘君算是先行者吧。”
    “而荆山尊主……”
    “道天公正。”
    “仙神虽有实力差异,但道天並非是王,我等也非世俗中的士大夫阶级。”
    权铭笑看荆山尊主。
    他干嘛要放著楚王许诺的权县县尹不做,来谋仙神之位,不就是为了这『道天公正』四字。
    难不成有了公正,他还要畏畏缩缩,拜见这什么荆山尊主?
    可笑!
    对方是道天三重,在水府外的权水中他或许不是对手,但在水府这样的领域当中,道天三重也得在他面前折戟!
    “咔咔……”
    荆山尊主捏紧拳头,发出爆裂声响。
    一侧的虎仙瞪目,直呼权铭大胆,同时根本不敢招惹权铭,为方才挑衅后悔不已,一时间竟开始思考明日送上什么礼物谢罪才是。
    而其余精怪瑞兽更是咽了咽唾沫,有些后悔来参加这场宴席。
    至於那跟在荆山尊主身后的苇氏中年人,蹙眉过后,轻咳一声……那荆山尊主神情一滯,有些屈辱,但还是一言不发坐在了右首位。
    这中年人也来到其身后坐下。
    权铭瞥了一眼。
    他当然清楚这是为何,因为苇氏有一位左领在荆门执掌整个楚国的精兵。
    荆山尊主又如何?
    还是逃不出氏族的约束,不像是权铭,他的仪仗从来不是这些氏族,以至于氏族无法拿捏他。
    眾人依次坐下。
    很快权铭招募的那七位精怪端著瓜果点心,酒水香草入席。
    觥筹交错,却无一人出声。
    权铭不急,但苇氏的那人等不及了,对方喝下一杯酒水后,起身道:“权仙如何才肯应那事!”
    “何事?”
    “你……”
    权铭一声反问,令那人滯语,但很快道:“权仙是聪明人,何必装傻充愣!”
    这种事情怎么能当眾说。
    但权铭一直龟缩在水府中不见他们苇氏,他也无力,只能调遣荆山尊主,代替入席……实际上,这已经违背了楚地的律令——
    神明不近人,以免染上人慾之劫!
    人亦不可近神,以免借神之力,贪婪无度,人將不人!
    “哈哈哈……”
    “那得看看苇氏能拿出什么,让本仙『不糊涂』,做个『聪明人』了。”
    快了……
    权铭已经感应到权水中溢散开来的尸臭味。
    呼!
    那苇氏的人听见权铭鬆口,也鬆了口气,他来此早有准备,不过还是先看了周遭的仙神与精怪一眼,目含威胁,才道:“楚国与权国战时,楚王令枝仙在下游拦截尸首,以待埋葬楚尸,以国殤葬亡人,慰问楚人……而枝仙拦截时,连同数千权兵的尸体截住,我族知晓权仙护卫权人,甚至不惜请斗伯諫言,以及书信於王,言说让权人以权水祭祀亡者以事。”
    “此刻,若是权仙能答应那事,我苇氏可確保,令枝仙归还数千权兵尸首,让权人安葬祭奠!”
    数千!
    权铭垂眸,虽说他很清楚战爭必要伤亡。
    但仅仅坠水的尸体就有数千,这让他心神凝重,染上一抹悲意,同时,也对枝仙將权兵尸首炼成阴尸,还以他们的灵魂与土伯交易,经受那份非人痛苦而恨意不绝!
    若不是炼製阴尸需要海量楚地意志。
    那枝仙绝对不止炼化百具阴尸这么简单,而且此刻还把持数千权兵尸首,必定是为了关键时刻对我出手!
    很好……
    嗡!
    商鼎中的那枚护身符动了,虽然只是枝仙的一次试探,却也证明对方正式出手!
    权铭默不作声地以水府的权柄隔绝外界,避免殿內的眾人察觉出异动。
    同时道:“那我与枝仙的恩怨呢?”
    “难道苇氏不准备助枝仙夺取我这权水……嗯?”
    此言一出,那枚护身符凝滯不动,好似对面枝仙也在等待这份答案,而毫无察觉的殿內,苇氏中年人对权铭一礼道:“苇氏怎会与权仙为敌,权仙与王上有旧,我等自然也对权仙慷慨赴义之德敬重,自然认可权仙。”
    “至於枝仙一事。”
    “枝仙……毕竟是族中老人,会体谅我等孙辈的不易,不再与权仙为敌。”
    “哦……对了!”
    “权仙想必在寻找上一任权仙的下落,对此我苇氏知晓一些,它如今就躲在权、枝、漳三水的交界,若是权仙不便出手,荆山尊主可代劳……”
    荆山尊主:“……”
    嗡嗡嗡!
    外门,商鼎中的护身符寂静不动,等待给权铭致命一击?
    而水府外尸气聚来,在那具八十一道禁制的阴尸长的带领下,百具阴尸已经將整个水府团团包围!
    也是这时,权铭怒而站起,不发一言,却是撤下了殿外的屏障,大手一挥,水幕升起,映照出水府外群尸聚来的情形,同时神情一厉,紧盯苇氏……似要一个说法!
    轰隆隆!
    与之,权水下游的枝水涌动,枝仙调动枝水的权柄,逆流而上,携高达数十丈的山海巨浪,冲向权铭的水府之地,如此堂而皇之,可见枝仙的孤注一掷!
    也是,苇氏的人已经要放弃枝仙,枝仙如何不急!
    对枝仙而言,再不出手,可就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