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话,唯有四个陶俑所化的人在搬运物件,摆放在水府中的各处,等到权铭舒舒服服从床榻上醒来时,权女已经备好温水,等待权铭洗漱,而权婆也做好早食让权男用木盘端来,至於权翁则拿著竹简,將清点好的名单一个个报与权铭闻听。
    寢宫布局,左寢右厅。
    在左寢洗漱后,权铭今日外披灰紫色宽袖绣云罗衣,內搭灰色直裾暗纹袍服,头箍青玉织金带以做束髮,腰掛貔貅玉坠,手配雀鸟玉环……
    眉目愜意,在右厅內的席位上跪坐。
    身下则是绣兰花软垫,身后是青铜嵌红玉屏风,面前是紫檀回纹案桌,桌上是从楚国运来的上等菰米与蜂蜜製成的蜜糖米糕,也称蜜饵,还有粟米飴糖红枣粥,这红枣是从中原行商那里买来的,还有东海上等的海盐製作的醃肉……云梦泽的甲鱼慢燉的浓汤,甘蔗酿製的柘浆酒……皆是楚地美味!
    “不错。”
    权铭讚赏地看了一眼在厅內下首等待的权婆。
    “看来你有钻研这庖厨之事,这些食材处理得恰到好处……”称讚了一句权婆,权铭又对权翁道:“也劳烦你了,一把年纪样的,却还要跑去楚国郢都为我购买食材,这下游的枝水与主干江水是枝仙与湘君夫妇的地段,一路上可还顺利?”
    权翁拿著竹简拱手:“老朽走的是水上航运,枝仙不敢胡来。”
    权铭点头,也不失望。
    只是道:“你等算是我的內臣,不该去做这些耗时的粗事,不过也还好,想来权水之中的精怪很快会来水府,你们也能轻鬆些……”
    正说著,水府外传来些许声响,权铭抬眸一看,目光穿透整个水府,就看见一群人形的精怪在水府外盘踞,一些秉性不佳的精怪甚至起了口角。
    权铭蹙眉,挥手之间那群不入他眼的傢伙被水浪推走。
    这才传声:“尔等进来罢……”
    ……
    不过片刻,数十个权水精怪已经在权男的安排下,穿过水府的青石大门,在虎头陆吾与九尾凶狐石像的凝视下,在殿前的青石御道上站定,这些精怪皆是男女人形,可不得人族真諦,略有些水兽的特徵,举止虽说效仿人族礼节,但多是不伦不类,目光多在打量水府……
    权铭用了早食。
    离开寢殿,穿过后庭,来到大殿內的主座上坐下,抬眸一瞧,就看见殿中放著一尊权铭的石像,看样子,是今日赶工而成。
    “这是?”
    权铭蹙眉询问。
    权翁面色一慌:“老朽前往郢都时,听闻楚地仙神都喜製作自己的像,分散在各地,供人祭拜,老朽擅作主张,就让石匠赶製了一个……我以为您会喜欢,就摆在了殿內。”
    “不不不……粗俗,抬走!”
    权铭无奈摆手:“先放在后庭,分散各地之事,再说罢。”
    “诺。”
    权翁紧忙以道韵化气托举,將石像带出殿外。
    权铭这才召见那群精怪。
    隨之,一个个奇形怪状的人形精怪进入权铭的眼帘——
    背著龟壳的窈窕少女……看著满是自傲。
    身披五彩贝甲的諂媚青年……对他痴笑。
    满身鱼鳞红鰭的机灵少年……左顾右盼。
    捧著荷花的一对清冷男女……女强男弱。
    不断吞吐墨点的阴翳女子……自產自销。
    丰腴的黑皮妇人,还带著两条长著孩童脸的小鲶鱼……拖家带口。
    ……各种古怪的类人精怪。
    权铭抬眸,目光在这些『人』的形象上打转,仅一眼就看穿了这群精怪的原形,而隨著权铭的注视,精怪们神情各异,有的面色发怵,不敢看他,有的见权铭不过道天一重,是以神情不屑,还有的……枝仙当他是蠢货不成,直接派了个身具枝水神力的精怪来?
    “权仙安好!”
    直到那鲤鱼少年机灵地行礼,高呼权仙,其余精怪才反应过来,一个接著一个遵呼权铭,行礼下拜……那傻笑的蚌精更是一拜到底,在权铭面前散发五彩妖光,试图吸引权铭的注意。
    “咕嚕嚕……”从他身下,一个硕大圆润的五彩珍珠滚落,他紧忙捧起。
    “小妖在数年前就听闻权仙之名,心中倾慕,只可惜精怪实力卑微,惧怕国运,以至於苦苦不得求见,如今权仙归位,当真……当真是……喜从天降,小妖一时间情不自禁,產下一枚上等河珠,望能得权仙垂怜……”
    说罢,这蚌精献媚地看向权铭:“此珠磨粉有美容养顏,净白肌肤之效,若是混合河泥涂抹在仙神石像上,可让石像吸纳祭拜烟火,逐渐玉化……”
    石像?
    玉化!
    权铭微微眯眼,这小蚌精是瞧见了他那石像,也打听了他喜玉之事?
    ……有心了。
    而且身具三十二缕水气道韵,实力在这群精怪中也算看得过眼。
    “不错,可以做个近侍。”
    一侧的权男端著一木匣的玉牌,权女拿出一块来在上面写下这蚌精的名讳:丰华!
    隨即將牌子赐予对方:“持此物,可进出水府。”
    丰华大喜,紧忙拜谢。
    权铭摆手,看向那群错愕的精怪。
    这群精怪的神情好似在说,进入水府怎还要送给权铭宝贝?
    犹豫之间,已经有另外的精怪行动,正是那机灵的小鲤鱼精,他硬生生从自己心口拔出一片带血的红纹鳞片,咬牙道:“权仙……求您给个收留。”
    嘶……
    精怪中传出议论。
    权铭蹙眉,目光看向丰华。
    那丰华心领神会,立即来到在权铭一侧道:“这小鲤鱼精是大江里的,听说全族都被一条长角的水蛇给吃了个乾净,如今是逃命来的。”
    哦?
    权铭看著这不过两缕道韵,浑身都是鱼鳞鱼鰭的少年,抬手摄取红鳞。
    普通的鱼鳞。
    只不过带著一缕水气道韵,可以用这片鱼鳞施展一些小术法。
    “权婆,这孩子由你带去后厨做些杂物。”
    “诺!”
    记了名,留下水府玉牌。
    其余精怪见状,纷纷要献上礼物,但也有傲气矜持,准备离去的,而权铭適时抬手,调动水域权柄,制止了它们,他只留下七人,其余的並不准备录用。
    於是,一人赏了一份楚地意志,就將他看不上的这些全都推出了水府。
    这群精怪紧忙吞下楚地意志,这才望向水府大门,眼中神情不一,但没有人敢冒犯,除了……枝仙派来的探子。
    在殿中还未来得及生事的它,此刻愣神之间立即变了一番姿態。
    “什么权仙!”
    “分明是个落魄的亡国奴,还要咱们送上礼物才让入门,可笑!”这精怪捏著那楚地意志,眼中虽闪过不舍,但依旧捏碎,隨即在精怪们惊恐的目光中对著青石大门吐了口唾沫!
    虚张声势,这精怪以为完成了枝仙的任务,正准备离开时……
    “嘭!”
    四周的权水涌来,他大惊失色,正要动用枝仙给他的护身符,可这护身符竟然不助他,反倒是钻入他的心口,霎时间,他被活生生压成一团血污,那护身符也冒出一团黑光,那些未离开的精怪见了这血与黑光,竟然发了狂,一个个赤红了眼睛蜂拥而上,將还有一丝生息的精怪撕咬殆尽。
    如果这份惨状发生在殿內,这些精怪一旦传扬出去,届时还不知明日会传成什么样,他这水府的名声怕是要败坏,无人敢再来水府谋生。
    也是权铭谨慎,早就看出这精怪身上的枝水神力有古怪,留了一份心眼,不让其有机会作乱!
    ……此刻,只见血水中,那被捏碎的楚地意志重新凝聚,悠悠飞回水府。
    ……
    小剧场——
    枝水水府內,阴暗中的枝仙有感护身符的异动,可在发现权铭没有上当,而是在水府外杀死精怪后,怒骂:“废物……为何不在殿中与他对峙!”
    “啊!”
    “可恨,可恨啊,权铭小儿!”
    怒骂之中,一具身怀八十一道禁制的阴尸出现在枝仙身侧,浑身凶戾,尖牙利齿!
    阴尸的实力增强了!
    “幸好我留有暗手,已经確定了水府的位置……待他大办宴席之时,便是他身死道消之日……哼哼,由你等同胞与他对战,吾亲自破他水府……待事成之后,以我族在楚国的地位,楚王难道还能为了一个身死道消的水仙与我为敌不成?”
    “权水是本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