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兵队长让三人稍等片刻,自己先进去通报一声。
    不多时,他和府邸的管家一起迎了出来。
    府邸的管家是个精瘦的老头。
    一头白髮梳理得整整齐齐,穿著一件黑色的燕尾服,领口別著一枚小巧的盾徽胸针,和门楣上那个一模一样。
    他迎出来的时候脸上堆著笑,但眼神扫到王耀身上残留的绿色血渍时,笑容僵了一瞬。
    “三位贵客远道而来,城主大人已命我备好上房。“老管家微微欠身,“三间客房,热水、换洗衣物,一应俱全。“
    苏青面对这份得体的安排,却摇了摇头,手指指向王耀。
    “两间就够,我和他住一间。“
    管家愣了一下,不过面对客人的请求,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头同意。
    骑兵队长站在旁边,目光在苏青和王耀之间转了一圈,嘴巴张了张,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只是他的瞳孔在震动。
    赛琳娜歪了歪头,嘴角微微翘起。
    “船长大人和前辈感情真好。“
    王耀面甲后面闷闷地哼了一声,不知道是赞同还是抗议。
    管家引著三人穿过庭院走廊,赛琳娜的房间在东侧第二间,苏青和王耀在她隔壁。
    进了房间,王耀终於卸下面甲,满头的汗顺著鬢角往下淌。
    “我说苏仔,你就不能让我单独享受一回?“
    他一屁股坐到床沿上,板甲的重量压得床板发出一阵痛苦的呻吟。
    苏青没理他,而是走到窗前,用手指將窗帘勾出一道缝隙。
    窗外是一个安静的內院,石板铺地,四角栽著矮灌木,院墙高度大约三米。
    放下窗帘,他走到门前,检查门锁,铜质插销,从里面可以锁死,但从外面用一把薄刀片就能挑开。
    这属於防君子不防小人。
    他又拉开门,探头看了一眼走廊,左转到尽头是一段楼梯,下楼后直通庭院,庭院正对大门。
    从房间到府邸大门,大约四十步。
    王耀坐在床上看著他忙活,没有催促,也没有问为什么,这套流程他看了不下一百遍。
    从孤儿院开始,苏青每换一个新环境,第一件事永远不是收拾行李,而是確认所有出口。
    苏青检查完一切,这才坐在床上。
    “今晚轮流守夜,前半夜你先来。“
    王耀把板甲的肩扣解开,金属与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行。“
    没有疑问,没有討论。
    在不確定的地方睡死过去,等於把脖子伸出去让別人量尺寸。
    这个道理不用苏青教,王耀自己就懂。
    管家送来了晚餐和换洗的衣物,苏青简单吃了几口,把脏衣服换下来。
    夜深时分,王耀坐在门边的椅子上,盾牌靠在膝盖旁,打著哈欠但眼睛没闭。
    苏青躺在床上,闭著眼,却没有入睡,他在復盘。
    今天那群哥布林的行动方式,怎么想都不对。
    杂兵铺开,从两翼包抄,目的是消耗和牵制,大型单位在后方待命,等正面交战后再突进,弓箭手部署在六十米外的草丛中,提供远程压制。
    甚至还有一个拿著皮鞭的指挥官,负责镇压逃兵。
    这不是野兽的捕猎本能,这是经歷过周密计算的狩猎计划。
    步兵消耗,重装突击,远程掩护,督战压阵。
    苏青睁开眼,盯著头顶的木质天花板。
    骑兵队长说这些哥布林“越来越聪明“。
    意思是原本这些哥布林是不具备这种智慧的,是突然发生了某些变故?
    这个地狱副本的真正目標,恐怕不是清剿哥布林。
    而是找到哥布林背后的那个东西。
    后半夜,苏青拍了拍眼皮打盹王耀的肩膀,两人无声交接。
    苏青坐到窗边那把硬木椅上,火銃横放在膝头,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隨风摆动。
    走廊里忽然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在深夜的寂静中格外清晰。
    苏青的右手无声地扣上了火銃握柄,拇指搭在击锤上。
    脚步声在门前停了两秒。
    苏青的呼吸放到最浅,身体前倾,隨时可以从椅子上弹起来。
    脚步声继续向前走去。
    他等了几秒后,小心地拉开一条门缝。
    走廊尽头,一个穿著深色制服的侍卫正拐过墙角,手里提著一盏油灯。
    看样子只是正常巡逻,自己多心了。
    苏青鬆开火銃,靠回椅背,偏过头,目光落在窗外。
    隔壁赛琳娜的房间,窗户透出一抹幽蓝色的光。
    这个点了,她的笔记本还亮著。
    按理来说,副本里不应该有能联繫外界的通讯手段才对。
    这位大小姐半夜不睡觉,在看什么?
    苏青收回视线,没有多想。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只要不影响到自己,他没有探究的欲望。
    只是他不知道,此刻赛琳娜的笔记本上,並非是通讯界面,而是一个可爱的角色跑动,角色的身边还跟著一个白色、看起来像是应急食品的小东西。
    天边泛起第一缕灰白色的光,有节奏的敲门声准时响起。
    管家站在门外,姿態恭敬。
    “三位贵客,城主大人请各位用过早餐后前往议事厅一敘。“
    苏青拍醒了还在打鼾的王耀。
    两人简单洗漱,推门出去的时候,隔壁的门刚好打开。
    赛琳娜换了一件浅绿色的长裙,头髮重新梳过,眼睛乾净明亮,看不出任何熬夜的疲態。
    “船长大人,早安。“
    “早。“
    三人跟著管家穿过庭院,石板路上覆著一层薄薄的露水,空气清凉,远处传来几声鸟鸣。
    管家在议事厅的双扉木门前停步,伸手推开。
    一条长桌纵贯整个厅堂,两侧摆著空椅。
    主位上坐著一个头髮灰白的中年男人,穿著得体优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他面前摆著一柄长枪。
    断成两截的长枪。
    枪身上沾著已经乾涸的红色血跡,断口处的切口十分平整,看样子是被一刀切开的。
    男人抬起头。
    苏青看到了他的眼睛。
    眼眶下面是两团深重的青黑,眼白布满血丝。
    这和男人的穿著形成鲜明对比。
    “各位。“男人的嗓音沙哑,像是沙漠里缺水许久的旅人。
    “我是赤石城城主,格里芬。“
    “感谢各位,对赤石城的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