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天空,阴云如盖。
    荒芜大地上迷雾蒙蒙,望不到尽头。
    一面庞大、古蹟斑驳的黑色石碑矗立。
    ——“滴滴!滴滴!”——
    闹铃在耳边震动,声音短促,躺在床上的林野意识渐渐清醒。
    撑起上身,揉了揉有些发涨的脑袋。
    『刚刚那是,梦?』
    坐到床边,隨手按下显示著20:00的闹铃开关,打量著眼前的陌生房间。
    房间不大,格子状天花板,床边过道只能同时站开两个人。
    右手边,床头旁的窗户下摆著一张书桌,老旧发黄的大头电脑黑著屏。
    床尾那头房门紧闭,门上还是那种老式铜製圆形把手,磨得发亮。
    『我不是在挑战尾崎八项的终极信任吗?』
    清醒几分,他回忆起沉入水底的那一刻。
    碧蓝的天空整个进入眼中,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空旷和放鬆,仿佛一切都在离他远去。
    这个念头刚刚闪过,就像是触发了什么开关,钝痛感从后脑传来,模糊的记忆片段涌入脑海。
    过了一会,他轻轻按揉太阳穴。
    “原来,是撞大运了。”
    抬起头,他望向窗外。
    『黎亚联邦,星球面积大了三倍以上。』
    『科技水平已经相当於21世纪了,只是联邦內各个行省大有割据一方的意思。』
    “哗啦”一声拉开书桌抽屉,拿出一个学生证。
    海岸大学药学系——林野。
    右上角的一寸照片是个清秀大男孩。
    “二十岁的身体,真是充满了活力。”
    “就是瘦了点。”
    把学生证放回去,起身坐到书桌前,大头电脑旁是一个日历表。
    联邦歷2028年6月30號,周五。
    大三暑假前的最后一天。
    手指无意识敲打著桌面,他的思绪有些乱,月光从窗户投进来,覆下一层光斑。
    正想著,他忽地抬头,注意力放到门外,隱隱传来一个年轻女声。
    “妈,这次铁琴集团內培生的机会多少人都在盯著,就等我掉下来!”
    “我也不想拿小野这六万学费,可错过这次还怎么翻身?”
    “我不是不清醒!我是太清醒!”
    “我们这样的普通家庭,一辈子能有几次机会?”
    “妈,那可是铁琴集团,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
    “不试试,我不甘心!”
    “还有小野,进公司要钱,结婚要钱,车房要钱,就算这个学期捱过去了,那下个学期呢?以后呢?”
    “难道真要等到小野三十了再去谈婚论嫁?还来得及吗?”
    “可如果这次我成功入选,那就不用担心了,就算小野以后不工作,我也能安排好的。”
    “妈,我实话告诉您吧,我已经贷了十万。”
    “我没有退路了,我也不想再退了!”
    一连串话语说完,门外陷入了沉默。
    林野听著『姐姐』林鈺说的话,忍不住抬眸。
    这个世界不比前世,大学花销非常大。
    供养两个大学生,前身父亲出海身亡的抚恤金早就用光了,全靠母亲早年的积蓄撑著。
    而且姐姐还是铁琴大学的高材生,花销比他还大,也就是今年毕业了才缓口气。
    但他这次大四上学期的学费,也还是母亲变卖了结婚时的首饰才凑出来。
    “铁琴集团......”
    他回忆著相关信息,好像是附近一线城市铁琴市的龙头企业集团。
    能量极大,甚至连城市名字都是以集团名字命名,可见一斑。
    如果真能成为铁琴集团內培生,未来大概率会成为集团高管。
    对比现在绝对算得上是跨越阶层了,说是改命也不为过。
    只是內培生考核很难,非常难。
    三个月的实习期,必须要做出极为亮眼的成绩。
    “咚咚咚!”
    急促脚步声远去,而后是屋门打开的声音。
    “妈,您放心,就是没成,开学之前我也会再弄到一笔钱的!”
    “这笔钱,足够您和小野衣食无忧!”
    “砰!”
    重重的关门声,就连坐在房间里的林野都能感觉到屋子一震。
    沉默一会他站起身,来到房门前,握上黄铜把手。
    微凉发黏的触感告诉他,眼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忽地,他有些茫然不知所措。
    “母亲......姐姐......”
    “咔嚓——”
    隨著把手转动声,房门打开。
    门开的瞬间,耳边的喧囂忽然变得寂静,烛火微光从外面照进来。
    心头一惊,眼底的茫然迅速消退,被谨慎和攻击性取代,留意周围。
    视野前方,中世纪的破旧教堂显得极为空旷,他所处的位置似乎是二楼。
    教堂穹顶是用玛瑙为材料绘製的图画。
    描绘的是天使坠落凡间,地狱的火烧向天堂。
    虽然已经破损大半,到处都有利器劈砍的痕跡。
    但也能从那些碎裂的宝石材料上感受到曾经的奢华。
    “砰。”
    手臂一推,黑褐色木质的房门被他关上。
    “咔嚓——”
    房门又拉开,周围环境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空气流动的感觉都很轻微。
    门外走廊边悬著一排黄铜烛台,走廊左侧尽头是下到一楼的大型木质旋梯。
    回头看向身后,原本的房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古旧西洲风格臥室,有股老朽的霉味。
    布局和他的房间差不多,只是大了很多。
    家具连带著地板都是一种金棕纹路木材,看上去低调奢华又有些阴冷。
    最吸引人的是床头上方的一幅油彩画,一米长短,色彩极其艷丽,非常惹眼。
    不等他细看,门外隱约传来一阵动静。
    回头看向楼梯位置,看清的瞬间,一股酥麻凉意从尾椎骨顶上头皮。
    转过头,喉头滚动,眼睫毛微微颤抖,黑色瞳仁整个露出来。
    扫视一眼,猛地向前一扑,轻柔迅捷的爬进床底,气流捲起尘埃,浓烈霉味钻进鼻腔。
    “啪嗒”、“啪嗒”。
    像是手掌拍打到木箱上发出的沉闷声响,逐渐从走廊靠近。
    每一下都拍击到心跳上,有股莫名的压迫感。
    “吱嘎~”
    屋门轻轻晃动,发出刺耳声音,伴著沙沙的摩擦声,有什么东西爬了进来。
    林野身形贴近床底深处一动不动,目光死死地盯著床缝外面。
    “啪嗒!”
    一根晒乾瘪似的黑色手臂猛地落在床缝外,盪起细微气流,夹杂著腐朽味道。
    林野瞳孔微缩,这绝对不是人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