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燕大演讲?
    小说《孽债》的销量趋於平稳之后,陆由甲粗略地给自己算了个帐。
    按照新改革的《书籍稿酬试行规定》,一般书籍的印数稿酬,按基本稿酬总额的百分比支付。
    从1至2万册,每万册5%;一百零一万册以上,每万册0.5%。
    《孽债》的销量在61万册左右,恰好对应五十万零一至一百万册每万册0.8%的標准。
    当然这个规定不是死的,下面的杂誌社是有权利对此进行一定程度的微调。
    拿基础稿酬举例,新规规定著作稿的稿酬是每千字六至二十元。
    其中,一般著作稿、也就是小说,每千字六至十五元。
    確有重要学术价值的科学著作,包括自然科学、社会科学及文艺理论的专著,必须从优付酬者,才可按每千字十六至二十元付酬。
    可陆由甲在稿费改革后发表的几篇小说,稿费都超过了千字十五元的標准。
    这也算是杂誌社针对作品质量和销量,基础稿费上下能浮动的灵活性了。
    像《孽债》本是每万册0.8%的標准,可这篇小说大幅带动了《收穫》杂誌的销量,杂誌社自然也愿意投桃报李,给他执行每万册1%的標准。
    话又说回来,其实就算提高了印数稿酬也没提高多少稿费。
    新规计算印数稿酬的核心变量是千字单价,也可以理解为基础稿酬。
    1760.1%61=1073.6元看吧,这年头书卖得再好其实作者得到的也並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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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版权这东西是自己的。
    不过好歹他也是新规实行后业內第一个获得印数稿酬的作者,再说一千多块也不少了,总比以前没有强吧?
    小金库的存款突破6000块大关,这钱以后还真不能锁箱子里了。
    万一丟了,哭都没地方哭。
    回家鬼鬼祟祟取了钱,然后去邮局领了稿酬,顺便將这些钱都存到新开的帐户,身上只留了100多块钱的零花。
    趁著时间还早,陆由甲开始在京城各大药堂来迴转悠。
    连续跑了城內的好几家药堂,到了同仁堂才搞清楚,他们这些药店的主要货源渠道,大宗中药材的购销主要由各级药材公司、供销社等国营系统统一完成。
    药店很少有直接面向个人零散收购的情况,除非药材的品质特別出眾。
    陆由甲倒也理解,改开也就刚开始几年,国营系统仍旧是维持商业运转的主要机构。
    药店走不通,那就只能去药材公司了。
    药材公司这边也不尿他,从个人手里小来小去收购,都不够麻烦的。
    果然,他也不是万能的。
    人脉这东西需要慢慢维护,可不是想用就能有的。
    至少现在一时之间,还真想不出太好的办法。
    “陆由甲~”
    皱眉沉思的时候,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他立刻向著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
    “阮颖,你咋来这边了?”
    阮颖有些好奇地看著他:“我舅舅在这里上班,我过来看看他,你呢也有舅舅在这里上班?”
    陆由甲心里顿时有种柳岸花明的感觉。
    “以前没有,现在有了。
    “对了,咱舅是干啥的啊?”
    药材公司,经理办公室。
    敲了敲门再度走进来,办公桌后面的国字脸、一脸正气的男人看到又是他,有些无奈道:“小同志,我不是说了嘛,我们公司不收购个人手里的药材。”
    “那个...舅啊。”
    阮颖在他身后走出来,没好气白了他一眼:“你可真会顺杆爬。”
    国字脸男人瞧见阮颖,脸上立刻掛上笑:“小颖,你咋过来了。”
    “中午没什么事,来您这瞧瞧。”
    他又看了眼陆由甲,问道:“认识?”
    “挺好的朋友,老舅,你看药材的事儿~”
    眼看男人开始沉吟,他也意识到有戏:“舅啊,我老家確实困难,很多家里的土坯房都漏风,村子里有个赵老四为了给老爹治病,一天在山里挖十多个小时的药材,自己累得咳血都不敢休息一天,生怕家里的老父亲的药断了。要不是当地价格太低,我也不能麻烦到您头上。”
    赵老四啊赵老四,你个二流子在我嘴里都他妈成大孝子了。
    许是见他说的实在可怜,又因为自家外甥女的这层关係。
    这位经理总算是鬆了口:“这样吧,你们可以先送一批药材过来,我们先看看药材的品质,然后给个定级。”
    “谢谢老舅,我今天就给老家去电报,让他们送二百斤药材过来。”
    “二百斤?你跟我在这过家家呢啊,一个月內最少一千斤药材。”
    一千斤?
    这他妈可真要全村子上山挖,或者二叔到处收老百姓手里没卖的药材了。
    “没问题,那老舅您先忙著,我就不打扰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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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陆由甲离开后,男人看向阮颖:“你这是在哪儿认识的朋友?”
    “《青年文学》编辑部的编辑,您说写得好的那篇《狗日的粮食》的作者。”
    男人愣了片刻:“作家脸皮也这么厚吗?”
    药材的事情有了门路,菌类就好说了。
    京城这时候的私营饭店可不少,找了几家客流量大的,跟老板说明来意,对方也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白山的蘑菇,能谈妥那也是个招牌了。
    再度跑到邮电局,把大致情况给二叔发了一通电报。
    这次他没想著省钱,主要怕太简短的说辞,被理解错就不好了。
    下午上班前来到单位,人还没进办公室就被主编张克群叫了过去。
    想想自己最近好像也没作什么妖,当下把心放回了肚子。
    “头儿,你找我?”
    “谢教授,您也在啊。”
    办公室里,张克群和谢寧身前都放著茶杯,二人对坐著谈笑风生。
    张克群冲他摆摆手:“叫你过来是谢教授找你有事。”
    他看向燕大的老教授,有些想不明白这位找他能有什么事。
    “你那篇《孽债》我看了,一部植根於知青文学传统,並在题材、视角和手法上有所突破与创新的新现实主义小说,写出了那个时代,也写出了这个时代。
    “您谬讚了,我也是適逢其会。”
    谢寧摆了摆手:“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的看法,我们文学系的很多人都是这样的看法。”
    他说完带著点期盼,望著陆由甲:“有没有想过去燕大开一场座谈会?”
    “我?座谈会?”他指了指自己鼻子,有些不敢置信。
    “不愿意?”
    小陆同志苦笑两声:“您老就別开我玩笑了,我一高中毕业,给一群大学生开座谈会,讲什么啊?”
    这不是他妄自菲薄,八十年代的燕大確实是讲座的盛宴,几乎每晚都有数个讲座在校园的各个角落开讲。
    可这是八十年代啊,不是那种拍个好电影就能去燕大讲的九十年代。
    最关键的是燕大那些讲座的讲师可没有一个普通人。
    讲尼采的周国苹,博士。
    讲海德格尔的陈嘉影,博士。
    讲庄子的陈鼓英、讲创作的聂华苓无一不是名校出身。
    自己去讲什么?讲怎么他妈没考上燕大啊!
    “你能讲的很多,可以讲诗歌的创作,可以讲对寻根文学的思考,甚至可以讲新写实主义的出现意义,甚至可以讲自己对新知青文学的理解。”
    “《面朝大海》《小圣贤庄》《狗日的粮食》《孽债》,这些小说哪一篇不是在文坛引起了广泛討论?”
    陆由甲被老教授说的一阵心潮澎湃,嘴里不自觉地念叨。
    “原来我已经这么牛逼了吗?”
    张克群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旁边谢教授倒是笑得开怀。
    年轻人就要有年轻人的锐气,谦让是一种美德,认不清自己的谦让那就有点装逼了。
    “明早九点,阶梯教室。具体讲什么,你自己思考,前提你知道的。”
    送走谢教授,重新回到办公室的张克群看著沉思的陆由甲,第一次觉得这草包现在大发了。
    燕大演讲啊,他快五十了,都没享受过这个待遇。
    “明天讲些什么,心里有想法吗?”
    陆由甲摇摇头,这玩意跟写书一样,哪能瞬间就有想法呢。
    张克群敲了敲桌子:“你要讲的具体內容我不管,不过別忘了你是从《青年文学》出去的,口號说一遍。”
    “与青年同行,以青年的视角关注现实;与文学同行,以文学的姿態参与人生。”
    “滚吧!”
    编辑部是藏不住秘密的,没多久不光他们办公室,整个中青社都知道了陆由甲要去燕大开座谈会的事。
    跑过来道喜的,给他出主意让他讲什么的,连社长都过来拍著他肩膀狠狠勉励了几句。
    在中青社本就挺受大家关注的陆院长,现在风头更是无两。
    大杂院,陆家。
    老妈江婉从他嘴里听说要去燕大开座谈会。
    手中的饭碗都哐当一下掉在桌面上。
    那可是燕大啊!
    “好儿子,妈从小就知道你往后肯定有出息。”
    小陆同志老脸一黑,从小这个词让他感到来自老娘的深深恶意。
    “不行,你们爷俩先吃,我得出去一趟。”
    江婉扔下这句话,还没吃完的饭也不吃了,三步化作两步走到中院。
    向著吃过晚饭聚在一起刷碗的妇女走过去。
    “小陆妈,吃过了?”
    “王姐,你咋知道我儿子要去燕大开讲座啊。”
    “啥讲座?”
    “对对对,就是燕大教授亲自邀请他的,这孩子也是,都没提前跟家里说一声。”
    估计老妈自己都没注意,她说这些话的时候,下巴不自觉地上扬,要多得瑟有多得瑟。
    在大杂院转了一圈后,確定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已经听到了儿子要去北大开座谈会的消息,这才满意地仰著下巴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