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蒙蒙的京城,难得出现晴空万里的一天。
    陆家一家三口,精神振奋地下了火车。
    刚出来陆由甲就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嘴里嘟嘟囔囔:“京城的空气品质真的不行。”
    “屁话,老家烧火都是山上的木头,京城烧的是煤。今天算是难得的好天气了,开春你再看看。”
    开春看啥?
    看风沙啊?
    心里虽然这么吐槽,但他也確实清楚这东西不是三两句能说清楚的。
    而且这种改善空气品质的事,其实早在79年就开始做了。
    不过这需要长期且漫长的过程。
    回到家,陆由甲进了自己屋,一屁股坐在床上,老妈老爸整理著乡下拿回来的东西。
    屁股还没坐热,张明这小子闻著味儿就找了过来。
    这小子肩膀上扛著冰刀,先是给他老爸、老妈拜了个年,然后就急吼吼地叫他出去滑冰。
    都不用想,他就知道这肯定是张敏那丫头派来打探的。
    回屋翻出冰鞋,跟著这小子一起出了门。
    “你咋知道我回来了?”
    “我不知道啊,就顺路过来看看。”
    “你姐让你来的?”
    “嗯,她说想问问你“我小舅”出版的事。”
    这傢伙也不知道啥毛病,可能《孽债》叫著不顺嘴,我小舅叫著更顺嘴吧。
    八十年代的滑冰场,那一定绕不开什剎海这个地方。
    这里可以说是当下京城最热门、最有故事的冰场了,主要原因还是因为这里是市中心,交通方便。
    至於电视剧里面那些拍婆子、拔份、茬架等等,都是以前的事情了。
    现在还真就不多见。
    说笑著走到冰场,两个人交了一块钱的门票,换上冰鞋就在场內寻找似乎好久没见的影子。
    “回来怎么都不先来找我?”
    气鼓鼓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陆由甲回过头,张敏带著挺可爱的粉色帽子,背著手俏生生的站在他身后。
    “想我了?”他贱兮兮的问。
    身前的姑娘没否认,反而目光灼灼的看著他:“你呢,想我了没?”
    陆由甲顿了下,向张敏发出邀请:“这种事说出来多不好意思,这里人多,咱们去小树林那边说。”
    “滚啊!”
    二人笑闹的时候,冰场响起《滑冰圆舞曲》,冰场內的人立马动了起来。
    他们俩也挪了下脚步,肩並肩绕著最大的圈不急不缓地滑著。
    再看跟他一起来的张明,这小子跟脱韁的野马似的,不仅滑得快、动作也特別漂亮。
    该说不说这小子真隨自己,除了学习不行,其他玩的方面,都整的挺好。
    当然,整个冰场的水平相对都比较高,不像后世,游玩的人比滑冰的人还多。
    “你那本《孽债》出版了吗,没听到消息呢?”
    “本来是想在本单位出版的,后来咱爸给了个建议说通篇都有沪上方言,读上去虽然不吃力但在《青年文学》出版效果未必好。”
    “投稿给沪上了?”
    “嗯,《收穫》。”
    张敏瞭然的点点头,然后后知后觉般开始纠正:“那是我爸。”
    “说的好像我稀罕给人当儿子似的!”
    滑了两圈过后,俩人正要退出冰场,原本的《圆舞曲》忽然一变,极具辨识度、天生领先別人一个电音的声音在冰场响起。
    “现在都有这个歌了?”
    “你说迪斯科啊,现在京城这人的磁带可火。”
    陆由甲点点头没再多说,张嬙都火了,让他不得不感嘆时间过得也忒快,才六十多章就过去半年了。
    岸边一处座椅上,俩人各自捧著一杯热牛奶,看著冰场开始聊天。
    话题基本都是他农村老家那边的事。
    聊了好一阵,张敏这丫头自觉了解的差不多,才说起在家里听到的有关杂誌社的事。
    “我听我爸和我妈说,今年好像各个出版社都要变了,推行岗位责任制、定额管理与承包制,將工作量化並与利益掛鉤。”
    “就是说我们这工作从软任务,变为有定额、可考核的硬指標了唄。”
    姑娘一双美目看著他:“你好像一点不惊讶啊。”
    “確实不惊讶,其实去年就有苗头,再说惊讶也没用,挖掘不到新人我就自己写,活人总不能让尿憋死吧。”
    她闻言立马翻了个白眼,各大出版社的编辑,恐怕唯有陆由甲最硬气了。
    “你那么会写,乾脆你写一篇宣传京剧的小说,反正明天上班你们编辑部也会接到弘扬京剧或传统文化的任务。”
    “你爸说的?”
    “不单单《青年文学》,《人民文学》也接到任务了。”
    陆由甲沉吟一会:“其他传统文化好写,京剧不好写。”
    “为什么?”
    “因为京剧没根!”
    隔天上班,主编张克群果然宣布了这事,当然也不是让编辑部的编辑写,主要还是让他们多挖掘这种弘扬传统文化的文章。
    话是这么说,编辑部的编辑基本没多少人上心。
    年假可算是放纵了一段时间,哪能刚上班就进入战斗状態啊。
    咋也要缓一缓。
    一上午在聊天扯皮中度过,下午赵明礼这老登就开始卷了。
    好吧,都有人开始工作了,你不干也要装出干活的样子。
    “小陆,有你的信!”
    门卫大爷的声音从楼下传来,陆由甲迈著轻快的步子下了楼。
    不出所料,信是《收穫》寄来的,用稿通知单和稿费单子都在。
    扫了眼单子上的稿费1568块,有零有整的一看就知道个人所得税是扣掉了。
    拿出信大致扫了眼,也確实如此。
    《收穫》那边给出的稿费是千字十六,11万字的小说,也就这些钱了。
    信上还说了这部长篇小说的情况,年后第一期的杂誌发表一半,另一半留在下一期发表。
    当然,这中间的一个月时间,这篇小说正常出版。
    实话说,陆由甲挺满意这个安排,先在《收穫》上发表一半,相当於提前宣传了,只要有喜欢《孽债》这篇小说的人,应该也不会吝嗇提前一个月看到完本的书。
    也不知道这篇小说沪上的老板满不满意。
    不是陆由甲杞人忧天,只不过自来到这里开始,他还没赚到过印刷稿酬的钱呢。
    按理说《便衣警察》是他出版的第一本长篇小说,可他妈这篇小说除了赚到些稿费,出版之后很诡异的连个水花都没有。
    以严肃文学为主流的文坛不关注通俗小说他能理解,可喜欢通俗小说的老百姓咋也都没个动静呢。
    用后世的话说,这本小说是扑了,还他妈扑的无声无息。
    现在他也不指望自己改编的《便衣警察》能爆火了,毕竟对作家而言,拿基础稿酬才是常態,印刷稿酬那是不可求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