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缝一咬住脚踝,观经者整个人就往下坠。
    他两手死撑著地,指甲刮出几道白痕。
    孙悟空一步衝到跟前。
    金箍棒往下一压。
    “啪”一声闷响。
    那只钉满细牌的手,直接被砸进缝里。
    黑缝里传出一声怪叫。
    像有人拿铁片刮锅底。
    杨戩没停。
    三尖两刃刀顺著缝口一挑,刀尖一翻,整条黑口当场裂开半尺。
    里面那只手还想往回缩。
    悟空抡棒再砸。
    “咔!”
    几块细牌飞了出来,打在地上直转。
    陈凡没看那边。
    他蹲在观经者面前,盯著他手里的半张旧图。
    “说。”
    “第一段在哪。”
    观经者喘得厉害,嘴角全是黑血。
    他抬手,先指向旧图边角那枚浅白的印。
    一个“净”字。
    “看这印。”
    “再看诵条。”
    宋旧册早就把那捲发黄的诵条摊开了。
    上面一串短句,像报数,也像点名。
    净,七,三,回,北,折。
    观经者用手指在两边来回比。
    “不是字。”
    “是仓路。”
    “净印压的是第一段。”
    他咳了两声,嗓子像卡著沙。
    “从西內湾进,过七码头,別走正栈。”
    “贴著第三道折梁下去。”
    “落点在净仓外沿。”
    八戒一听,眼睛都直了。
    “这也能叫坐標?”
    观经者扯了下嘴角。
    “港主不写整句。”
    “他怕人看懂。”
    “只留半截。”
    “另一半,要么在母箱里,要么在总帐上。”
    陈凡眼神一沉。
    “你確定这段对得上?”
    观经者把旧图往他面前一推。
    “你自己看。”
    “诵条上的净印,和图角的净印,一笔不差。”
    “连压痕都一样。”
    陈凡扫了一眼。
    那枚印不是新盖的。
    边缘发毛,像反覆按过很多次。
    他一把把图收进袖里。
    “母箱那段,是什么。”
    观经者刚要开口,头顶忽然响起一串细碎的“哗啦”声。
    所有人同时抬头。
    远处那座母箱,箱顶的白盖正在一格格合拢。
    更麻烦的是,四面八方开始冒出白线。
    那些白线贴著地走,像一条条细蛇。
    “它在收东西。”
    宋旧册脸色变了。
    他一把抓住腰上的白木牌,手背都绷紧了。
    “失效箱签。”
    “母箱开始回收了。”
    话音刚落,旧號队外围就炸了。
    一个瘦高汉子刚骂出半句,腰间木牌猛地一抖,整个人跟著往前踉蹌。
    木牌上那道裂缝开始发白。
    接著,一截白线从地里钻出,缠住木牌一端。
    “鬆手!”
    旁边的人扑过去拉他。
    晚了。
    木牌“嗖”一下飞起,直奔远处母箱。
    那汉子整个人跪在地上,像一下子没了骨头。
    “我的签!”
    “它把我的签抽走了!”
    一声接一声,四处都乱了。
    更多白木牌开始发热。
    有的直接烫手。
    有的自己翻了面。
    有的在腰上疯狂打颤,像急著往回跑。
    杨戩扫了一眼,眉头立刻压下来。
    “这不是收缴。”
    “是归仓。”
    宋旧册喉结滚了滚。
    “二次归仓。”
    “第七区要被重新塞回旧箱里。”
    八戒脸都白了。
    “那人呢?”
    “人也塞回去?”
    宋旧册没答。
    他只看著那些飞起的木牌,手抖得厉害。
    答案已经摆在那儿了。
    木牌先飞。
    人后跟著散。
    陈凡站起身,拍了拍袖口的灰。
    “那总帐呢。”
    观经者抬起头,眼里全是急色。
    “总帐在港主手里。”
    “那一页记著母箱封条。”
    “也记著另一段坐標。”
    “少了它,净区进不去。”
    “少了母箱那段,进去了也找不到门。”
    陈凡没说话。
    他转头看向母箱。
    那东西的顶盖已经合上三分之二。
    白线越收越快。
    地上的木牌一个接一个飞起。
    连旧號队里几个没失效的签,也开始发烫。
    “猴哥。”
    陈凡开口很快。
    “你去母箱前面,別让它顺手把人全收了。”
    孙悟空咧嘴一笑,棒子一横。
    “俺也去最烦这套。”
    “谁敢收人,俺也去先砸它一层壳。”
    杨戩也没废话。
    “三息。”
    “我去断缝口。”
    他抬脚就走,刀背往地上一拍,黑缝里那只手立刻缩了回去,连带著里面的怪叫也弱了半截。
    陈凡转回头,看向观经者。
    “总帐在哪。”
    观经者抬起下巴,指向港口最里侧那排黑柜。
    “港主塔下。”
    “第三柜后面。”
    “但你现在过去,得先过回收线。”
    陈凡顺著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边已经起了白雾一样的线潮。
    一层一层,正往港主总帐那边推。
    而更远一点的地方,黑柜顶上,竟然有一页帐纸自己翻了出来。
    纸面空白。
    可下一息,第一行字慢慢浮起。
    净。
    七。
    三。
    陈凡盯著那行字,眼神一冷。
    “它也在补坐標。”
    观经者猛地抬头。
    “不是补。”
    “是先给你看一段。”
    “它想让你追著走。”
    话刚落,母箱顶盖彻底合上。
    整片第七区的白木牌,齐齐一震。
    下一秒,几百道白线同时回拉。
    最前面的旧號队成员,腰间木牌一起离身。
    空中一片乱飞的白影里,陈凡忽然听见宋旧册失声喊了一句。
    “坏了!”
    “那是齐三手的签!”
    他话音刚落,远处黑柜后的总帐页,自己又翻了一页。
    这一页上,慢慢浮出一串新字。
    母箱已回收。
    第七码头,封。
    第559章母箱张口
    “母箱已回收。”
    “第七码头,封。”
    那一串字浮出来时,整个第七区像是被谁一把攥住了喉咙。
    半空那些刚被扯起的白木牌,齐齐一转,不再往总帐页飞,反而朝母箱顶上那道缝衝去。
    不是收牌。
    是吞仓。
    宋旧册脸都白了,抬手就去抓一块从眼前掠过的旧签,结果手刚碰到,木牌“嗤”一声发烫,差点把他掌心烫穿。
    “別碰!”
    观经者一把拽住他,声音发紧。
    “它开回收口了!”
    陈凡猛地抬头。
    母箱上方那层黑盖已经合死,正中央却裂开一个圆口。
    那口子不大。
    一开始只有磨盘宽。
    下一瞬,四周黑边一节一节翻开,像嘴皮往外掀。
    越张越大。
    越张越低。
    里面没有牙,也没有舌头。
    只有一层层往里卷的黑槽。
    每一道槽里都掛著东西。
    碎掉的白牌,断开的黑环,半截帐签,染黑的旧册页。
    还有人。
    有人卡在那些黑槽里,只露出半张脸,嘴巴全被铁页封著,连惨叫都传不出来,只能拿眼珠子死死往外瞪。
    八戒看得后背直冒凉气。
    “娘的,这哪是箱子,这是个仓胃啊。”
    他话音刚落,母箱口子里猛地喷出一股吸力。
    呼的一下。
    街口那一整排破柜全飞了起来。
    柜门炸开,里面封著的旧卷、失效牌號、黑钉残片,全被卷向半空。
    连地上那几具回收舟残骸都开始打滑。
    孙悟空一脚踩住一块裂台,金箍棒往地上一杵。
    “都趴稳!”
    四周旧號队的人早乱了。
    有人死死抱住柱根。
    有人拿绳套自己腰。
    还有几个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直接被扯离地面,边飞边叫。
    “救我!”
    “我牌没了!我牌没了!”
    “我不想进仓!”
    一个瘦高个最惨,腰上那枚裂开的白木牌先一步飞出去,他身子刚离地,脖子后头就浮出一行灰字。
    旧號失效。
    下一秒,母箱那股吸力陡然加重。
    他连挣都没挣开,直接被卷进黑口。
    连个声都没剩下。
    围观那群旧民全僵住了。
    前一刻还有人抱著侥倖,觉得只要不点到自己就行。
    现在谁都看明白了。
    母箱不是来抓几个人。
    是来清场。
    旧证吞回去。
    旧號吞回去。
    连失效黑环都不留。
    它要把第七区这段烂帐,整个吃乾净。
    “港主疯了!”
    宋旧册嗓子都劈了。
    “这是灭区!”
    “它怕咱们把旧图和净坐標传出去,它要把所有能作证的东西全吞了!”
    话没说完,远处那几口被杨戩刚刚封住的港门,也同时震了一下。
    门缝里,咔咔咔掉下一串黑环。
    那些黑环像活的一样,拖著锁链往母箱方向爬。
    地上也开始裂。
    裂缝里顶出一根根细黑钉。
    钉头掛著编號牌。
    像一片片长出来的黑草。
    观经者低头一看,脸色也变了。
    “它在抽深层仓路。”
    “这不是表层回收。”
    “再过一会,第七区地基都会被它掏空。”
    陈凡没接话。
    他眼睛一直盯著母箱口里那些往內卷的黑槽。
    別人在看吞口。
    他在看里面的节奏。
    那股吸力不是乱来的。
    每隔三息,最里层都会亮一下。
    亮的时候,槽道会短暂停一瞬。
    像有什么东西在里头校验,再放行。
    校验?
    陈凡眯了眯眼。
    “猴哥,把我送上去。”
    八戒先急了。
    “你疯了?那玩意张著嘴呢!”
    陈凡抬手一指。
    “里面有东西。”
    孙悟空压根不问第二句,伸手一抓陈凡后领。
    “看准了。”
    下一瞬,陈凡只觉得脚下一空。
    耳边风声炸响。
    孙悟空抡臂一甩,直接把他朝母箱口侧边拋了上去。
    下面一片惊呼。
    “陈爷!”
    “军师!”
    陈凡人在半空,手里那半张旧图先一步甩开。
    图纸一展开,原本只亮过一次的第一段净坐標,此刻竟被母箱口里的黑光照得发白。
    不止一段。
    图边缘还浮出第二道细线。
    那线不是朝外走。
    是朝里钻。
    直通母箱深处。
    “果然。”
    陈凡心里一沉。
    这玩意不是单纯回收口。
    它本身就是一条深层箱路入口。
    更狠的是,图纸刚亮,母箱最里层那一下校验,也跟著亮得更清楚了。
    陈凡看见了。
    一枚钉。
    一枚半截钉在黑槽中心,钉身嵌在铁页里,尾端连著十几条细线。
    它和先前那枚审校权限钉一个样。
    只是更深,也更黑。
    周围那些被吞进去的旧证、旧號、黑环,先全被它扫一遍,合格的往里送,不合格的直接绞碎。
    陈凡脑子里一下串起来了。
    第一枚权限钉,能改表层。
    第二枚权限钉,卡在母箱心口。
    谁拿到它,谁就能碰深层帐路。
    难怪港主死守。
    这不是一口仓。
    这是总脉门。
    就在这时,母箱像察觉到了什么,吸力猛地一顿。
    紧跟著,黑口里传出一道沉闷的撞击声。
    咚。
    咚。
    咚。
    每响一下,那枚权限钉就亮一截。
    观经者在下方仰头大吼。
    “它发现你了!”
    “快下来!”
    陈凡根本没退。
    他一咬牙,抬手把那半张旧图往钉子方向照去。
    白线一接触,母箱內部立刻响起刺耳摩擦声。
    那枚黑钉旁边,居然又弹出一道窄门。
    门后全是往下走的箱路。
    一层套一层,深得看不到底。
    陈凡头皮一炸。
    深层入口,开了!
    可这一下,也像彻底捅了马蜂窝。
    母箱整个口子猛地扩了一圈。
    那股吸力暴涨数倍。
    陈凡胸口一闷,整个人直接被往里扯。
    “陈凡!”
    下方,孙悟空脚下一蹬,瞬间冲天而起。
    另一边,杨戩也抬手甩出三尖两刃刀,刀柄卡进地缝,反手拽住一串旧链,想给陈凡借力。
    可母箱更快。
    黑口边缘一下翻出四根仓舌似的铁条,直奔陈凡双腿缠去。
    陈凡人在半空,腰身硬拧,险险躲开一根,另一根却已经擦著他靴底卷了过去。
    靴子当场没了半截。
    下面旧號队的人看得眼珠都快突出来。
    “吞活人了!”
    “那口子还会抓!”
    “这他娘到底是什么邪货!”
    八戒急得直跳脚,扛起九齿钉耙就骂。
    “你有嘴是吧?老猪先给你犁烂!”
    他一耙砸上去,正中母箱外壳。
    砰的一声。
    火星四溅。
    母箱连晃都没晃,只在外壁上留下九道白印。
    下一刻,白印自己蠕动,竟又慢慢合了回去。
    八戒嘴角一抽。
    “这玩意还会长?”
    杨戩冷声道:“外壳不是重点,入口开了,打里面。”
    孙悟空已经衝到陈凡身前,一把扣住他手腕,猛地往外一拽。
    陈凡借力翻出来,重重落回残台,胸口还在发颤。
    宋旧册连滚带爬扑过来。
    “看见什么了?”
    陈凡抬头,眼里全是亮光。
    “第二枚审校权限钉。”
    “在里面。”
    “还有一条深层箱路,也在里面。”
    这话一出,周围先是一静。
    紧跟著,所有人的呼吸都乱了。
    观经者第一个反应过来。
    “你確定?”
    “確定。”
    陈凡指著母箱口。
    “刚才那道窄门,就是图上第二段路。”
    “它不是引我们跑。”
    “它在藏路。”
    “港主要回收第七区,不只是灭口。他怕这条路被人抢先进去。”
    宋旧册喉结一滚,眼都红了。
    “深层箱路……那下面肯定还有旧案底仓。”
    “我师父的册根,我兄弟的刪案底,说不定都在里面。”
    八戒也顾不上骂了,转头看向陈凡。
    “咋整?”
    “等它吞完,咱们全没了。”
    “现在上,等於自己往它嘴里跳。”
    “不上,外头也扛不住。”
    四周又有大片旧签被扯走。
    远处地面塌了一截。
    一整排旧民藏身的矮仓,连人带墙一起往母箱那边滑。
    哭喊声一下炸开。
    杨戩手上发力,反封的港门已经开始出裂纹。
    “撑不了太久。”
    孙悟空扛著棒子,抬头看著那张得越来越大的黑口,咧嘴一笑。
    “那还有什么可想的。”
    “它敢张嘴,俺也去它肚里闹一回。”
    陈凡深吸一口气,目光飞快扫过眾人。
    悟空能开路。
    杨戩能断后。
    观经者懂箱路。
    宋旧册认旧案。
    这口母箱,別人躲都来不及。
    他们偏得杀进去。
    不进去,外面是死。
    进去,至少能抢钉,抢路,抢活命的机会。
    陈凡抬手,直接拍在半张旧图上。
    图纸白线一震,第二段入口线彻底亮起。
    “都听清。”
    “我们不退了。”
    “母箱不是来吃我们的,是来送门的。”
    “既然门开了,就別让它关上。”
    八戒咽了口唾沫,还是骂了一句。
    “妈的,老猪这辈子还是头一回主动往仓里钻。”
    观经者把袖里那截旧签插回腰间,低声道:“进去后先找校验节拍。三息一停,那是活路。”
    宋旧册抖著手,把自己那本残册绑死在胸口。
    “我带路认仓页。”
    杨戩提刀,眼神冷得发硬。
    “我封后口。”
    孙悟空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架,冲母箱一指。
    “走。”
    就在这时,母箱口里那枚第二权限钉忽然猛亮。
    紧跟著,黑槽深处传出一道更沉的开锁声。
    咔。
    咔。
    咔。
    像是比母箱更里面的东西,也被他们惊醒了。
    陈凡脸色一变。
    “里面还有活的守门货。”
    话音刚落。
    母箱口最深处,慢慢睁开了一只钉满编號牌的眼。
    第560章母箱被劈开了
    那只眼一睁开,母箱口里的黑槽全亮了。
    一圈圈编號牌跟著翻起,像一层层鱼鳞,贴著箱壁往外卷。
    最前面的旧號队刚衝到口子边,脚下就陷了下去。
    “退!”
    宋旧册吼得嗓子都劈了。
    晚了。
    黑槽里先伸出来的不是手,是一根锁链。
    锁链上全是钉牌。
    每一块牌子上都刻著一个旧號。
    它一甩,直接缠住三个人的腰,拖著往里拽。
    那三人拼命扒地,指甲都抠出了白痕,嘴里只剩下一个字。
    “救——”
    孙悟空先到了。
    金箍棒横著砸下去。
    当!
    火星炸了一串。
    那根锁链被砸弯,没断。
    悟空眼里一横,脚下一踏,整个人扑进母箱口,双手抡棒,照著那只眼就捅。
    “老子先捅瞎你!”
    那只眼一缩,箱壁两侧猛地合拢,想把他卡死在中间。
    下一刻,悟空身上那层旧壳“咔”地裂开。
    不是皮。
    像压了他很久的一层旧印。
    壳一碎,猴毛下金光猛窜,整条母箱口都被他顶开半寸。
    宋旧册看呆了,嘴张著,半天没合上。
    “破……破壳了?”
    陈凡眼皮一跳。
    他知道这不是普通发狠。
    这是母箱压得太久,把悟空那股凶性逼到了头。
    现在壳裂了。
    这口子就真能杀进去。
    “杨戩!”
    不用他多喊,杨戩已经动了。
    三尖两刃刀一翻,刀锋不砍眼,直切箱口两边那九根悬链。
    第一刀下去,链子上爆出一串黑火。
    第二刀再落,整根链子“啪”地折成两段。
    母箱深处立刻响起一阵怪叫。
    像有人被生生拔了牙。
    “再来!”
    杨戩眼都不眨,连斩三刀。
    咔!咔!咔!
    三根大链全断。
    母箱口晃得厉害,那只眼终於急了,眼皮底下裂出一道竖缝,里面吐出黑钉雨。
    密得像泼墨。
    唐僧一步站到口前,袈裟一甩,手里那串佛珠直接按进地面。
    “压口!”
    轰的一声。
    母箱口前那片地猛地往下塌了半尺。
    佛珠化成一圈金印,硬生生把喷出来的黑钉压在半空。
    钉子疯狂乱震,离眾人的眉心只差半寸,就是落不下来。
    唐僧额头青筋全鼓起来,牙关咬得咯咯响。
    “快进!”
    “我压不了多久!”
    陈凡抬手一挥。
    “旧號队跟我走!宋旧册认仓页!白龙堵后!牛魔王护两边!”
    说完他第一个冲了进去。
    一进母箱,外面的喊杀声立刻被隔断了。
    里头只有一种声音。
    滴答。
    滴答。
    像水在落。
    陈凡抬头一看,头皮都麻了一下。
    那不是水。
    是黑漆一样的帐液,正顺著一页页巨大仓页往下滴。
    母箱里面不是空的。
    是一排排高到看不见顶的仓格。
    每个仓格都嵌著一个木笼。
    笼上钉著白牌,牌上写著字。
    待销样本。
    未清。
    可重录。
    宋旧册脚下一软,差点跪下去。
    “这么多……”
    “我以前只听过,从没见过真仓……”
    话没说完,最里面那只眼又睁了。
    不止一只。
    左右两边的仓格缝里,接连亮起十几只编號眼。
    它们一亮,木笼里的影子全动了。
    咚。
    咚。
    咚。
    像有几千个人同时撞门。
    牛魔王骂了一句,提棍就上。
    “娘的,这地方比炼狱还脏!”
    最先扑出来的是几个半人半牌的守门货。
    身上掛满白木籤,脸都看不清。
    它们动作快得嚇人,贴著仓格就窜,专挑背后下手。
    白龙马一口龙息喷过去,烧掉一片木牌。
    那几只守门货居然没退,顶著火就扑到他脖子上,张嘴就咬。
    “滚!”
    白龙一甩头,把那东西砸上仓壁。
    仓壁没裂。
    反倒是那块地方亮出一行字。
    防损已开启。
    禁止內部拆损。
    陈凡一眼扫到,心里猛地一沉。
    母箱在护自己的仓。
    这就麻烦了。
    “別乱打仓壁!”
    “找第二权限钉!”
    “先拔钉,母箱才会乱!”
    悟空已经杀疯了。
    他一棒扫开两排仓笼,衝著最深处大吼。
    “在哪!”
    陈凡把黑帐本往前一拋。
    帐本哗啦一翻,空白页上猛地浮出一条黑线,直指核心。
    “那边!”
    眾人一路硬冲。
    沿路的守门货越来越多。
    旧號队死了七个,伤了十几个,还是没退。
    他们都看到了仓格里的脸。
    有些人,和他们长得一模一样。
    那不是影子。
    那是还没来得及销掉的“备份”。
    一个旧號队汉子红著眼,一刀劈开笼门,里面那个人立刻爬出来,抱著他就哭。
    “哥,我还活著,我还活著!”
    他整个人都僵了。
    下一秒,那“备份”眼珠一翻,嘴里喷出一串黑钉,直衝他喉咙。
    陈凡一脚踹开两人,反手一刀捅穿那张脸。
    “別认人!”
    “仓里先別放!”
    “都是半醒货!”
    那汉子脸都白了,握刀的手一直抖。
    前面忽然传来一声爆响。
    悟空到了核心。
    母箱最里面,立著一根黑柱。
    柱上钉著一枚比拳头还大的黑钉。
    第二权限钉。
    钉子四周锁著九道活链,每一道链子上都拴著一口小箱。
    箱盖半开,里面各露出半张脸。
    哭的,笑的,骂的,求饶的。
    看得人心里发毛。
    杨戩提刀就斩。
    第一道链子断开,那口小箱当场炸开。
    里面一团黑影刚窜出来,就被唐僧一掌按成一摊灰。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九链刚断到第六根,整根黑柱忽然开始转。
    箱底冒出一张巨嘴。
    嘴里全是钉。
    “你们敢动审校钉,净区必封你们全册!”
    那声音像港主,又像母箱自己在说话。
    陈凡衝上黑柱,手掌都磨破了,硬拽著那枚权限钉往外拔。
    钉子纹丝不动。
    黑帐本疯狂翻页。
    警告。
    临时审校衝突。
    权限不足。
    悟空落到柱顶,一脚踩住黑柱,双臂发力,整根金箍棒卡进钉缝里。
    “你拔!”
    “俺老孙给你撬!”
    杨戩断掉第七根链,回头冷声道:“快。”
    唐僧压著那张巨嘴,嘴角已经渗血。
    “再慢,它就要闭仓了。”
    陈凡没再犹豫。
    他把自己胸口那根黑钉直接拔出来半寸,血一下子涌到衣襟上。
    黑帐本瞬间一震。
    临时身份重叠。
    可借第二审校。
    “给我开!”
    陈凡一声低喝,双手死死攥住第二权限钉,借著悟空那一撬,猛地往外一扯。
    噗。
    像从烂肉里拔出了一根生锈的钉子。
    整根黑柱先是一静。
    下一瞬,母箱里面所有仓格同时开裂。
    咔咔咔咔!
    一排接一排。
    一层接一层。
    数千木笼全炸了。
    白牌满天乱飞。
    里面关著的“待销样本”像决堤一样衝出来。
    有人穿旧號衣,有人还掛著回收签,有人一落地就嚎,有人转头就杀守门货。
    整座母箱,彻底炸锅。
    宋旧册眼珠都快瞪出来了。
    “全放了?”
    “真全放了!”
    更狠的还在后头。
    那枚权限钉刚离柱,陈凡手里的黑帐本猛地一沉。
    封皮裂开一层,里头又翻出一页新的黑页。
    字跡一行行浮起。
    副页生成。
    临时总帐副页已接入。
    持页者:陈凡。
    当前可执行一次废道通行。
    目標:净区。
    陈凡心口猛地一跳。
    净区。
    那是连港主都不肯明说的地方。
    他们一直想找的真正入口,居然就这么弹出来了。
    悟空凑过来看了一眼,咧嘴就笑。
    “好。”
    “这回能直接闯老窝了。”
    杨戩还没说话,四周那些刚放出来的样本忽然齐齐停下。
    几千双眼睛,全朝陈凡看了过来。
    不是看他的人。
    是看他手里那一页副帐。
    下一刻,人群最深处,有个披著碎白布的高个子慢慢走出来。
    他胸口空著一个钉孔。
    孔里没有血,只有一团缓缓转动的白光。
    宋旧册只看了一眼,腿又软了。
    “他……他不是早销了吗?”
    那高个子抬起头,盯著陈凡手里的副页,嗓子沙得像磨石。
    “把页给我。”
    “那条废道,不是给你们走的。”
    他说完这句,身后那几千待销样本,齐刷刷往前迈了一步。
    第561章废道重新亮了
    “把页给我。”
    那高个子一句话落下,后头几千个待销样本一起压上来,脚步整得像一面墙往前推。
    陈凡没退。
    他把副帐页一卷,直接塞进怀里,冲宋旧册吼了一句。
    “认路!”
    宋旧册脸都白了,嘴皮子直抖。
    “那……那条废道真不能走,走那条的人,十个有九个——”
    “剩下一个呢?”
    陈凡盯著他。
    宋旧册喉结滚了一下。
    “剩下那个,也没回来过。”
    “那就对了。”
    陈凡咧嘴一笑。
    “没人回来,说明外头的人根本不知道里面啥样。”
    这话一出,宋旧册愣了。
    连那高个子都停了半拍。
    孙悟空已经不耐烦了,金箍棒一抡,直接砸进地里。
    轰!
    前排十几个待销样本当场翻出去,胸口木牌断了一片。
    “废话真多。”
    “路在哪,指。”
    杨戩抬手一刀,把侧面扑来的两条鉤链斩成三截,声音更冷。
    “再磨蹭,路就没了。”
    宋旧册一哆嗦,转身就往母箱最深处冲。
    “这边!”
    高个子眼神一下凶了。
    “拦住他们!”
    他胸口那个空孔里的白光猛地一转,四周那些待销样本像疯了一样,全往前扑。
    这一次不是乱冲。
    他们全盯著陈凡怀里那页副帐。
    显然,那页东西比他们命都值钱。
    陈凡心里更稳了。
    东西越值钱,路就越真。
    “猴哥,开路!”
    “早等你这句。”
    孙悟空一步蹬上母箱边沿,整个人贴著黑槽飞出去。金箍棒一横,直接把冲得最猛的一排样本扫成满地滚葫芦。
    “挡俺老孙的路?”
    “你们也配!”
    砰砰砰!
    木牌炸裂声响成一片。
    不少待销样本刚碰上棒风,肩骨就歪了,腿一软,全跪了下去。
    后头那群人看得头皮都麻。
    可他们不敢退。
    高个子胸口那团白光越转越快,像有只手在后头死死拽著他们往前送。
    杨戩压在最后,一人一刀,封得严丝合缝。
    谁敢从后口扑上来,他就一刀劈开谁的膝盖。
    刀光不花。
    全是最省力的杀法。
    转眼间,几人已经衝到母箱底部。
    最里头那面黑壁,本来全是死的。
    此刻,第二权限钉悬在半空,正一闪一闪发亮。
    钉光落下,黑壁上慢慢浮出一条线。
    先是一点。
    接著往两边裂。
    像一扇很多年没开过的门,被人从里头硬拽开了。
    咔。
    咔。
    咔。
    门缝越开越大。
    一股冷风从里头钻出来。
    不是山风,也不是海风。
    像从很深的空仓里吹出来的,带著一股发旧的木灰味。
    宋旧册跑到门前,腿一软,差点跪下。
    “真……真开了。”
    陈凡一步赶上去,往里一看。
    门后不是仓。
    是道。
    一条很窄的检修道,贴著黑壁往前斜斜延出去,两边全是废了的钉槽和断链。顶上掛著一排小灯,原本全灭,此刻被第二权限钉一盏盏点亮。
    一盏。
    两盏。
    三盏。
    一直亮到看不见的深处。
    像有人在前头给他们铺路。
    宋旧册嗓子都劈了。
    “废道重新亮了!”
    这声刚落,外头整个第七码头像炸锅一样响起来。
    “封內区!”
    “港主令,活捉持副页者!”
    “所有內线回收队,压进母箱层!”
    一道更响的铜音从头顶滚下来,震得母箱都在抖。
    “杨戩反锁外门,舟队出不去!”
    “內区诸组听令,弃外口,堵废道!”
    宋旧册听见这话,脸上仅剩那点血色也没了。
    “完了,港主亲自下令了。”
    陈凡反倒笑了。
    “好事。”
    “什么好事?”
    “外门锁了,他们追不出去。”
    陈凡抬手点了点上头。
    “也就是说,现在全港的人,想抓咱们,只能跟著咱们钻这条路。”
    宋旧册愣住。
    杨戩眼神一动,立刻明白了。
    “路窄,人多无用。”
    “对。”
    陈凡看著那条只能容两人並行的废道,嘴角一挑。
    “第七码头拼人海,咱们吃亏。”
    “钻进去,他们就得排队送头。”
    孙悟空听乐了,抡棒往肩上一架。
    “这话俺爱听。”
    “那还等啥,进去狠狠干。”
    话音刚落,后头那高个子已经追到门口。
    他看见废道亮起,整张脸都扭了一下。
    不是怒。
    是慌。
    真慌。
    “不能让他们进净区!”
    他这一嗓子喊出来,陈凡心里就彻底有底了。
    净区。
    果然在这条路后头。
    而且,那地方很重要。
    高个子往前一衝,胸口白光骤然大亮,速度一下拔高一截,竟硬顶著孙悟空棒风闯了上来。
    “副页留下!”
    陈凡脚下一错,没跟他硬碰,反手把怀里的副页朝旁边一晃。
    高个子眼珠子都跟著偏了一下。
    就这一瞬。
    杨戩刀锋横切,贴著他的胸口空孔斩了过去。
    嗤!
    那团白光被刀锋刮中,猛地一缩。
    高个子整个人像挨了雷一样,往后暴退七八步,撞翻一串待销样本。
    他捂著胸口,第一次露出惊色。
    “你能斩帐灯?”
    杨戩没理他,只淡淡吐出一句。
    “再往前,下一刀劈你。”
    这一下,后头不少追兵都收了脚。
    他们看孙悟空,怕。
    看杨戩,更怕。
    尤其刚才那一刀,直接把高个子胸口那团白光砍得发颤,谁还敢先上?
    陈凡抓住这口空档,转身就进废道。
    “都进!”
    宋旧册第一个窜进去。
    唐僧那边虽然没在这一段出场,但队伍里几个旧號队成员也赶紧跟上。
    孙悟空断后不肯,非要抢前头。
    “这路窄,俺先扫。”
    他说完,整个人已经踩进废道,金箍棒往前一探,把前头一截垂下来的废链全挑飞了。
    杨戩最后一个退入门內,回手一刀。
    轰!
    那半开的黑门直接被他斩掉一角,坠下来卡在门缝中间。
    后头一群追兵刚扑上来,就让那块黑门残板堵了个正著。
    骂声四起。
    “撞开!”
    “快撞!”
    “不能让他们走远!”
    高个子气得声音都发哑。
    “给我拆了!”
    几百人一起砸门。
    整条废道都跟著震。
    陈凡边跑边回头看了一眼。
    “能撑多久?”
    杨戩扫了扫门后传来的震动。
    “三十息。”
    “够了。”
    陈凡低头看向手里的第二权限钉。
    那东西进了废道后,亮得更厉害了。
    不只是亮。
    钉尖还在轻轻偏转,像在给他们指方向。
    一路往前,左右两边不断有封死的小门。
    门上都刻著旧编號。
    有些门缝里,还卡著半截木牌,像很多年前有人拼命往外爬,最后死在这里。
    宋旧册看得腿肚子直抖。
    “这些都是以前修废道的人。”
    “净区嫌他们脏,没让进。”
    孙悟空头都不回。
    “嫌脏?”
    “那净区的人,毛比谁都金贵?”
    宋旧册苦著脸。
    “净区不认人,只认环。”
    陈凡听到这句,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环?”
    宋旧册下意识看了他手腕一眼,又看了看杨戩和孙悟空身上的黑环痕。
    “黑环。”
    “完整黑环,进不去净区。”
    “以前有人偷过路,走到口子就让打回来了。轻的废手,重的直接销牌。”
    陈凡脚步没停。
    脑子已经飞快转起来。
    他们一路杀过来,身上黑环不但没少,反而越来越完整。
    尤其他。
    副页在手,权限钉在手,环纹早就不像普通黑印了。
    这时候,前头那排旧灯忽然全亮了。
    尽头出现一块立著的白牌。
    牌子很高,几乎顶到道顶。
    上头没有別的字,只有一行发冷光的告示。
    【净区不接纳完整黑环】
    宋旧册看到这行字,脚底一滑,直接瘫坐在地。
    “我就说了……我就说了……”
    孙悟空也停住了,眯起眼看那块牌子。
    “啥意思?”
    杨戩提刀走上来,脸色也沉了两分。
    “意思是,这路是开了。”
    “人,未必能过去。”
    陈凡站在最前头,盯著那块白牌没说话。
    下一秒。
    那行白字忽然散开。
    白牌中间裂出一道细缝。
    缝里,缓缓伸出一只没有皮肉的手。
    那只手两根指骨併拢,衝著陈凡手腕上的黑环,轻轻一点。
    第562章坐標还缺两段
    指骨点上黑环的那一瞬,陈凡手腕一烫。
    不是火烧。
    像有人拿一根细针,顺著骨头缝往里扎。
    黑环“咔”地响了一声。
    表面那层旧黑皮,裂开一道线。
    宋旧册嚇得往后缩。
    “又来?”
    “这玩意还会开第二层?”
    白牌前那只骨手没再动。
    它就停在半空,指尖还对著黑环。
    下一秒。
    黑环內圈浮出一行很细的白字。
    净区坐標,一段已验。
    陈凡眼神一凝。
    “只有一段?”
    孙悟空凑过来,直接骂了句。
    “折腾半天,就给一段?”
    杨戩没说话。
    他盯著白牌那道缝,三尖两刃刀已经横起半寸。
    只要那只骨手再伸,他就劈。
    陈凡抬手压了压。
    “先別砍。”
    “这东西在给路。”
    白牌上的裂缝还在慢慢张开。
    那只骨手缩了回去。
    紧跟著,缝里又吐出一张窄白签。
    白签没有落地。
    它像被线吊著,悬在陈凡面前。
    上面只写了四个字。
    一段,北折。
    宋旧册看清以后,喉咙都干了。
    “北折……真是净区的老標法。”
    “以前老港只在最机密的转运单上这么写。”
    陈凡一把將白签抓住。
    刚入手,签面就化开了。
    不是散了。
    是直接钻进他掌心。
    掌心一凉。
    一张残图,在他脑子里闪了一下。
    只有一角。
    一条向北折去的灰线,尽头是个白圈。
    太短了。
    短得像有人故意只撕给你看一角。
    陈凡骂了一声。
    “果然不一次给齐。”
    孙悟空最烦这种磨人的法子,金箍棒往地上一杵。
    “谁藏的,俺也去砸开。”
    白牌上新的字又冒了出来。
    第二段,封於八次运转档。
    第三段,压於港主总帐尾页。
    看完这两句,宋旧册脸都青了。
    “完了。”
    “这是真要往最深处翻。”
    杨戩转头看他。
    “说人话。”
    宋旧册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抖。
    “八次运转档,不是普通档册。”
    “那是废道每次试开失败后,留下来的死档。”
    “每一次失败,都要封一门,钉一册,记一年的损耗和销號。”
    “八次运转,就是八次失败纪年。”
    “那地方我只听过,没进去过。”
    孙悟空咧嘴一笑。
    “听著就欠砸。”
    陈凡却没急著往前。
    他盯著白牌最后那行字。
    港主总帐尾页。
    这比八次运转档还麻烦。
    总帐在谁手里,他们刚见过。
    那个胸口空洞,抱著副页不撒手的高个子,多半就是老港留下来的死守帐人。
    也就是说。
    第二段要闯门。
    第三段要抢帐。
    一段一段拆,摆明了逼他们往更深处走。
    观经者一直没出声。
    这会儿他扶著墙,慢慢走上来,盯著那块白牌看了片刻。
    “净区完整坐標,果然是三段。”
    陈凡偏头。
    “你早知道?”
    观经者摇头。
    “我只知道不是一段能开。”
    “当年有人想直接抄近路,拿到半坐標就往里闯。”
    “进去的人,一个都没回来。”
    宋旧册腿又软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孙悟空回头瞥他一眼。
    “你再坐地上嚎,俺也去把你拴棒头上带过去。”
    宋旧册立刻爬起来。
    “我能走,我真能走。”
    就在这时。
    白牌发出一阵轻响。
    像什么老锁芯转开了。
    前面那条废道,原本只有一线白光。
    现在那道光往里一衝,整条內壁都跟著亮了。
    亮得不均。
    一段白,一段灰。
    像很多年前刷上去的旧漆,又从里面返了出来。
    然后,第一扇门出现了。
    不是凭空冒出来。
    是废道左侧那面墙,自己鼓起一块,慢慢裂出门缝。
    旧木,铁钉,门牌半斜。
    上面有两个字。
    一纪。
    宋旧册眼珠子都快掉了。
    “真有门。”
    咔。
    第二扇。
    二纪。
    咔。
    第三扇。
    四个人站在原地,眼看著那面墙一口气裂出八扇旧门。
    从一纪到八纪。
    挨著排开。
    有的门板裂了口子,有的门轴全是黑锈,还有一扇门底下压著干掉的旧布条,像当年有人硬往外爬,最后被门缝直接截住。
    白光照上去,那布条边上还钉著一枚小號牌。
    七百六十一。
    宋旧册只是看了一眼,脸皮就抽了。
    “这不是布条。”
    “是袖子。”
    “人卡在里头,烂没了,袖子还剩一截。”
    孙悟空抬脚就往前走。
    “挑哪扇?”
    陈凡没动。
    他扫了八扇门一遍,最后目光落在第三扇门旁边的地上。
    那里有一道很浅的拖痕。
    不是新留的。
    老得快看不见了。
    可白光一照,还是能瞧出一条线。
    从第三扇门底,拖到第六扇门前,最后断了。
    “有人进去过第三扇,又转去了第六扇。”
    杨戩也看到了,蹲下去摸了摸那道痕。
    “是铁链拖出来的。”
    观经者脸色沉了些。
    “失败纪年,不是单门各走各的。”
    “有些门能串。”
    “有人走错一步,后面全错。”
    孙悟空不耐烦了。
    “讲来讲去,还是得进。”
    陈凡点头。
    “进。”
    “第二段在八次运转档里,档不可能摆在门口。”
    “这八扇门,多半就是八次失败留下来的壳子。”
    “找对门,能最快摸到档。”
    宋旧册小声问。
    “找错了呢?”
    陈凡看了眼门底那截袖子。
    “那就变成它那样。”
    宋旧册立刻闭嘴。
    气氛一下压住。
    连废道尽头那种细细的漏风声,都听得清了。
    陈凡往前走了两步,先停在第一扇门前。
    门牌下有一排很小的刻痕。
    像是有人拿钉子,一下下刮出来的。
    开门三十七人,回七。
    再看第二扇。
    运签错位,禁回。
    第三扇。
    档册未封,先斩搬页人。
    杨戩看到这里,眼神都冷了。
    “这不是警示。”
    “这是记录。”
    陈凡点头。
    “是给后来人看的。”
    “也可能,是给守门人自己看的。”
    孙悟空抬手就去推第三扇。
    手刚碰上,门板里头猛地传来一声闷响。
    砰!
    像有什么重东西,直接撞在门后。
    宋旧册嚇得一蹦。
    “里头有活的!”
    门板晃了两下。
    不等眾人反应,第四扇门也跟著响。
    砰!
    第五扇。
    砰!
    紧接著,八扇门一扇接一扇,全响了。
    整条废道瞬间炸锅。
    门后像都有人。
    有的在撞。
    有的在抓。
    有的发出很轻的挠木声,听得人后背发麻。
    观经者呼吸都沉了。
    “不是守门货。”
    “像是当年没出来的那些。”
    宋旧册牙都碰一块了。
    “你別说了。”
    陈凡却眼睛一亮。
    他忽然发现,第八扇门没声音。
    前面七扇全在响。
    只有第八扇,安静得像死透了。
    门牌上积灰最厚。
    门缝却最乾净。
    像是常年有人擦。
    “老孙。”
    “別碰第三扇了。”
    孙悟空收手,转头看他。
    “你看出啥了?”
    陈凡抬下巴,点向第八扇门。
    “档不在闹得最凶的地方。”
    “会藏在最像空门的地方。”
    “前七扇都像在赶人走,只有这扇像在等人过去。”
    杨戩已经提刀站到第八扇前面。
    “我开?”
    陈凡刚要点头。
    第八扇门下,忽然慢慢流出一缕黑水。
    不是水。
    更像化开的墨。
    那东西贴著地砖往外淌,刚碰到杨戩靴尖,就在地上自己拧出一行小字。
    非港主,不得翻尾页。
    陈凡瞳孔一缩。
    第二段还没拿到。
    第三段的东西,先追过来了。
    而那行字刚显完。
    第八扇门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翻页声。
    哗。
    第563章八箱残档
    废道第一层一开,陈凡就停了。
    墙边摆著八口箱子。
    箱身都裂了半边。
    每口箱角都钉著白签。
    签上只剩两个字。
    残档。
    宋旧册站在后面,手还在抖。
    “別一口气看完。”
    “这地方最阴的,不是藏东西。”
    “是会改人。”
    陈凡盯著那八口箱子。
    “怎么改?”
    “你看一整套,它就顺著你往里写。”
    宋旧册咽了口唾沫。
    “看完的人,脑子里会多一层旧壳。”
    “等你回头,就不是你了。”
    孙悟空把金箍棒往地上一顿。
    “囉嗦。”
    “那就一口一口拆。”
    杨戩站到左边,刀横在身前。
    “我守外面。”
    陈凡点头。
    “你们別碰。”
    “我先拿失败原因。”
    “完整內容,不看。”
    他走到第一口箱前。
    箱盖一掀,里面只有一张灰页。
    页上五个字。
    先吞整档,死最快。
    陈凡扫了一眼,抬手就丟给宋旧册。
    “记住这句。”
    宋旧册手一哆嗦,赶紧接住。
    第二口箱,里面压著一截断钉。
    钉尾还掛著黑漆。
    结论也短。
    先碰母箱,码头反认。
    孙悟空嗤了一声。
    “这意思我懂。”
    “谁先伸手,谁先挨咬。”
    第三口箱里,是半块木牌。
    木牌背面刻著一句。
    先追尾页,门后会醒。
    杨戩看了一眼,眉峰一沉。
    “刚才那只手,就是这么醒的。”
    陈凡没接话,转去第四口。
    这口箱更薄。
    里头放著一缕白丝。
    像从旧旗上扯下来的。
    白丝下面,压著一行小字。
    先救样本,样本会替你说话。
    宋旧册脸色更白。
    “这句最坏。”
    “以前有批人,见样本还活著,就先去救。”
    “结果样本一开口,先报的不是求救,是他们的名號。”
    第五口箱,里面是一颗钉帽。
    钉帽边缘磨得发亮。
    字写在钉帽底下。
    先抢权限钉,手会先废。
    陈凡伸手摸了下,指腹立刻一凉。
    他立刻缩回去。
    “果然。”
    孙悟空问:“废到什么程度?”
    “不是断。”
    陈凡把钉帽丟进空地里。
    “是以后再也抬不起来。”
    第六口箱里,塞著一截黑绳。
    绳头打了死结。
    下面那句更直。
    先封口,废道会自锁。
    杨戩抬眼。
    “封早了,路就没了。”
    “这箱子在教人找死。”
    陈凡点了下头。
    “还在提醒人,別急著抹尾巴。”
    第七口箱最轻。
    里面只有一页空白纸。
    纸角却粘著一点黑渍。
    陈凡把纸翻过来。
    背面有字。
    先找黑柜,总帐页会借身。
    宋旧册看完,嘴里发乾。
    “黑柜一动,总帐页就会盯上你。”
    “它不是看帐。”
    “它是找壳。”
    前七口看完,地上摆了一圈残页。
    每张都短。
    每张都像一记闷棍。
    可陈凡没停。
    他转到第八口箱前,手先按住盖沿。
    箱盖上没有签。
    只有一道新刮出的痕。
    像有人刚写完,手就被拽了回去。
    孙悟空往前一步。
    “这口別开了。”
    陈凡没回头。
    “到这一步,躲不开。”
    他一把掀开箱盖。
    里面没有页。
    只有一面薄薄的黑镜。
    镜面里映出来的,不是他现在这张脸。
    是另一张。
    更瘦。
    眼下有旧伤。
    左手还缠著半截白布。
    那张脸抬起头,和他对上了眼。
    同时,黑镜下方慢慢浮出一行字。
    看全档的人,会被写回前身。
    陈凡眼神一冷。
    “前身样本。”
    宋旧册腿一软,差点坐下。
    “完了。”
    “这不是第八口。”
    “这是把你往回拖的口子。”
    黑镜里那张脸笑了一下。
    笑得很浅。
    像是早知道他会来。
    下一秒,镜面轻轻一震。
    一只手从里头伸了出来。
    五指细长。
    指节上全是旧疤。
    那只手没有抓別人。
    直接扣住了陈凡的手腕。
    第564章第一次失败
    那只手一扣上来,陈凡手腕上的黑环先响了。
    不是炸。
    是“嗒”一声。
    像帐页翻到了认主那一面。
    下一刻,镜面猛地一沉。
    陈凡整个人被拽得往前一歪,半边身子都陷进黑镜里。
    孙悟空眼皮一跳,金箍棒抡圆了就砸。
    “给老孙撒手!”
    砰!
    棍头砸在镜面上,黑镜没碎,反倒震出一圈白纹。那只旧疤手晃了一下,五指却扣得更死。
    杨戩没废话,三尖两刃刀直接斜切过去。
    刀锋一到。
    镜面里那张和陈凡一模一样的脸,忽然笑得更深了。
    “你们开得太快了。”
    “第一次,就是这么坏的。”
    话音落下。
    整面黑镜轰然亮起。
    镜里不再是那张脸。
    变成了一条白得刺眼的长廊。
    长廊两侧,全是一扇扇半开的仓门。
    仓门上钉著编號牌。
    花果山。
    流沙界。
    鹰愁涧。
    高老庄。
    白虎岭。
    一排排,一眼看不到头。
    宋旧册只看了一眼,牙都打颤了。
    “这不是镜像仓,这是首轮归档道。”
    “第一次跑全线时走的,就是这条。”
    陈凡心口一沉。
    “首轮?”
    那只手还扣著他,像是故意把他往里拖,好让他看清。
    长廊尽头,慢慢浮出几行断字。
    第一次运转失败。
    失败因由:清场过早。
    源样本未成熟。
    强制归仓。
    字不多。
    却像一棍子砸到所有人脑门上。
    宋旧册先叫出了声。
    “清场太早?!”
    “谁清的场?”
    孙悟空脸都黑了,盯著那几行字,鼻息都粗了。
    “意思是,最早那批人,还没长成样子,就先给塞回仓里了?”
    陈凡没接话。
    他盯著“源样本未成熟”那一行,脑子里已经把前面所有碎片全串上了。
    花果山那些不对劲的猴影。
    流沙界那片总对不上口的旧传闻。
    白龙马记忆里断掉的前后脚。
    还有唐僧身上那些被硬生生缝起来的口子。
    不是他们后来出了错。
    是第一次就错了。
    而且错得很狠。
    母箱不是第一次开工。
    他们这条线,也不是第一轮。
    陈凡抬头,衝著镜里那张脸冷声开口。
    “清场是谁下的令?”
    镜里那人没答。
    长廊两边的仓门忽然一扇扇弹开。
    里面不是人。
    是残片。
    一团团发白的人影,一截截断开的记页,一些只剩半句的声音,疯了一样往外冲。
    “归仓失败。”
    “编號错位。”
    “花果山第七次覆写。”
    “流沙界缺页。”
    “鹰愁涧源骨不齐——”
    杂声一股脑砸出来。
    宋旧册抱著脑袋蹲了下去,脸都白了。
    “別听,別全听,残档会往脑子里钻!”
    杨戩一步上前,刀柄重重一顿。
    “都退后。”
    第三只眼骤然睁开。
    一道冷光直扫长廊。
    前头那群残片刚扑出来,就被他这道神光当场压住,像给钉在半空。
    孙悟空抓住陈凡肩膀,手上一发力,往后猛拽。
    “给我回来!”
    两边一拉。
    陈凡只觉得手腕都快断了。
    黑环却在这时再次一震。
    咔。
    那只旧疤手,鬆了半寸。
    陈凡眼神一厉,不退反进,另一只手猛地探进镜里,直接去抓长廊尽头那几行字。
    “你不是要给我看吗?”
    “那我就看全!”
    宋旧册嚇得嗓子都劈了。
    “別碰全档!会被写回去!”
    已经晚了。
    陈凡手指一碰到那行字,字跡当场散开,化成一片乱流,狠狠撞进他掌心。
    脑子里“轰”的一下。
    一幕接一幕,快得像抽鞭子。
    最先出现的,是一只巨大的白手。
    那只手从高处压下来,轻轻一抹。
    一大片还在生长的镜像区,直接被清空。
    很多人影才聚出轮廓,连脸都没长稳,就被卷进回收道。
    仓门齐开。
    强制归仓。
    陈凡甚至看见一座还没完全定形的花果山。
    山影晃著,水帘洞口只亮了半边。
    猴群乱成一片。
    下一秒,整片区域被白光吞没。
    紧跟著是流沙界。
    黄沙才堆起一条脊线,界口还没封死,归仓令就先到了。
    於是那地方后来总缺风,总少一角,很多旧痕怎么补都补不上。
    陈凡眼皮一跳。
    怪不得。
    怪不得他们一路查来,越早的地方,失真越重。
    第一次失败,不是小错。
    是主线直接砍歪了。
    “看明白了?”
    镜里那张脸又出现了。
    他盯著陈凡,像在看一个迟到太久的人。
    “你们以为自己在捡漏。”
    “其实是在捡第一次丟下的尸皮。”
    这话太毒。
    孙悟空当场炸了,棒子横扫过去,连人带镜一块轰。
    “放你娘的屁!”
    轰!
    这一棍比刚才还狠。
    黑镜终於裂开一道口子。
    裂纹里喷出来的不是血,也不是雾。
    是一沓沓烧焦的薄页。
    薄页刚飞出来,宋旧册眼睛猛地直了。
    “坐標碎码!”
    陈凡也看见了。
    其中一页边角上,掛著半截暗银色的细码,和他之前拿到的净区坐標纹路一模一样。
    第二段!
    虽然只有一角。
    可就是这一角,足够往下拼。
    那页刚往下落。
    镜里那人也动了。
    他第一次露出急色,整个人扑向裂口,伸手去抓那片碎码。
    “这个不能给你!”
    “晚了。”
    陈凡手一翻,黑环直接张口。
    那片碎码还没碰地,就被黑环硬生生吸了进去。
    嗡!
    黑环內壁亮起两行新纹。
    不完整。
    只亮了三分之一。
    可那股认路的热意,已经顺著他手腕窜上来。
    杨戩眼神一凝。
    “真是第二段。”
    宋旧册激动得嘴都哆嗦。
    “能拼,真能拼!”
    镜里那张脸瞬间沉了。
    “你拿了也没用。”
    “第一次清场的口子没补上,后面每一段都会偏。”
    “你走到净区,只会看见第二次失败。”
    这话一出,场上几人都静了一瞬。
    第一次失败已经这么狠。
    还有第二次?
    陈凡盯著他,忽然笑了。
    “你急了。”
    镜里那人眼角一抽。
    陈凡抬起手腕,故意把亮起的新纹给他看。
    “你要真不怕,就不会抢这一角。”
    “你怕我顺著第二段摸到净区。”
    “更怕我看见,第一次到底是谁清的场。”
    一句顶一句。
    那张脸终於绷不住了。
    长廊深处,所有仓门一起震动。
    轰轰轰!
    那些被杨戩压住的残片,像是同时接了死令,疯了一样往外撞。
    黑镜裂口越撑越大。
    整座八箱残档都在响。
    宋旧册一屁股坐地上,面无人色。
    “完了,残档要塌。”
    “这里一塌,整条废道都得反灌!”
    孙悟空把陈凡往后一扯,横棒顶在最前头。
    “那就砸穿它。”
    杨戩刀锋一转,直接站到镜前。
    “你取码。”
    “我断口。”
    陈凡没有半点迟疑,立刻闭眼,把刚吸进黑环的碎码往坐標册里压。
    第一页亮。
    第二页亮。
    第三页亮到一半,突然卡住。
    黑环里传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响。
    像有什么东西,在那片碎码背面爬。
    陈凡心头一紧,猛地低头。
    只见那角碎码的反面,不知何时多出一行极小的血字。
    不是原码。
    像是后来有人硬写上去的。
    第二段坐標,禁带前身入港。
    陈凡脸色一变。
    还没来得及开口。
    黑镜深处,那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忽然抬起手,缓缓指向他身后。
    “你已经带进来了。”
    孙悟空和杨戩同时回头。
    宋旧册也僵著脖子,一寸寸往后看。
    他们后面,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不对。
    不是別人。
    是另一个陈凡。
    他低著头,手里正捏著那本已经被绑死在胸口的坐標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