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顶静了一瞬。
    那一页旧文本悬在半空,黑字压人。
    ——石猴出山后,必须护送取经人西行,不得脱线,不得改写。
    “必须”两个字,像两根钉子,直接钉在所有人眼里。
    定文站在金手大印下,袖子一甩,声音压得很高。
    “看清了没有?”
    “这不是你们花果山胡编的东西。”
    “这是旧书原文,是早就定好的正路。”
    他盯著孙悟空,嘴角往上一挑。
    “你再能闹,再能打,也只是书里一只猴子。”
    “你不取经,谁准你不取经?”
    “你不护唐僧,谁给你胆子改戏?”
    “你这种角色,生来就是走这一段路。少一步都不行,错一句都不行。”
    八戒听得牙都咬紧了,拎著钉耙就想上去。
    “你他娘——”
    陈凡抬手,先把他拦下。
    “让猴子自己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去。
    孙悟空抬著头,看著那一页纸。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越是这样,越叫人发毛。
    定文以为他被压住了,笑得更冷。
    “怎么,不敢说了?”
    “刚才不是还口气大得很?”
    “现在旧文本摆在这,你还能嘴硬?”
    孙悟空忽然咧了下嘴。
    笑意不大。
    很冷。
    他抬手,用金箍棒指了指那页纸,只说了一句。
    “俺不演了很久了。”
    一句话落下,整座山都像被人狠狠干了一棍。
    八戒先是一愣,接著哈哈大笑,笑得腰都弯了。
    “好!猴哥这句好!”
    牛魔王一巴掌拍在腿上。
    “痛快!”
    连后面那些刚来投花果山的脱册者,也听得眼皮直跳。
    定文脸上的笑僵住了。
    “你说什么?”
    孙悟空往前迈了一步。
    “俺说,俺早不演了。”
    “你们那点破安排,谁爱接谁接。”
    “取经?护送?走旧路?”
    “俺在五指山下压了五百年,早看明白了。”
    “你们写好了,再塞到俺头上,还想叫俺感恩戴德?”
    他越说越近,金箍棒在掌心一转,棒尾砸得地面咚的一响。
    “俺当年闹天宫时,你们说俺狂。”
    “俺被压山下时,你们说俺该。”
    “如今俺自己出来,不按你们写的活,你们又说俺错。”
    “横竖都是你们有理。”
    “那俺还跟你们讲什么理?”
    四周一片死静。
    不少脱册者喉咙都动了。
    这话,像是替他们一起骂出来的。
    定文脸色发青,抬手指著孙悟空。
    “你放肆!”
    “旧文在此,你一句不演了,就想推翻原定?”
    “你以为你是谁!”
    孙悟空眼皮一抬。
    “齐天大圣。”
    “够不够?”
    定文胸口一堵,差点没接上话。
    周围已经有人憋不住笑出声。
    那笑声一起来,像点了火。
    花果山这边一阵鬨笑。
    “说得好!”
    “就是,谁规定的就得听谁的?”
    “旧册算个屁!”
    定文脸都黑了,猛地抬手,空中那页旧文本立刻放出乌光。
    字跡一震,朝孙悟空头顶压下去。
    “你不认也得认!”
    “只要旧文还在,你就摆不脱这个身份!”
    陈凡一直盯著那页纸,这时终於动了。
    “等的就是这个。”
    他一步站出,抬手把黑白印记按在真核光幕上。
    “真核,调取当前判定標准。”
    嗡。
    半空那团白光立刻展开,化成一面丈高光屏。
    上面一行行字飞快闪过。
    【旧文本约束验证中】
    【目標:孙悟空】
    【当前状態:脱册成立】
    【身份锚点:自由锚已接入】
    【衝突项:旧路径强制执行】
    定文盯著那光幕,冷笑一声。
    “查也没用。”
    “旧文本高於你们这点小把戏。”
    “孙悟空天生就是取经人护道者,这是主线。”
    “主线不可废。”
    陈凡没理他,只盯著真核。
    “我申请提交新证。”
    【可提交】
    陈凡手一抬,直接指向孙悟空。
    “证据名,拒演之证。”
    这四个字一出,別说定文,连八戒都呆了下。
    “老陈,这也能当证据?”
    陈凡头也不回。
    “为什么不能?”
    “旧文约束,本质就是强行指定角色行为。”
    “那我现在拿出一个事实。”
    “角色本人,已经明確拒绝继续扮演。”
    “而且拒绝已执行,不是口头抱怨。”
    “猴子没护唐僧走完旧路,没回原位,没认旧册,这就是现成的证。”
    说完,他看向真核。
    “提交。”
    真核猛地一闪。
    【新证录入:拒演之证】
    【开始对冲旧文本约束】
    空中那页旧文本顿时震了起来。
    上面的黑字像被无形刀锋割开,边角开始捲曲。
    定文眼睛都瞪大了。
    “这不可能!”
    “旧文怎么会被这种东西衝掉!”
    陈凡冷笑。
    “你们写戏本时,最怕什么?”
    “最怕演员当场掀桌。”
    “孙悟空不是你们写在纸上的墨。”
    “他现在站在这,亲口说不演。”
    “你那页纸,还怎么压他?”
    定文怒喝一声,双手齐抬。
    “压不住他一人,也能压住大势!”
    “真核,別忘了,他是主线角色。西游线不容断!”
    话音刚落,真核光幕再次跳字。
    【对冲结果生成中】
    【旧文本约束:部分失效】
    【单体目標拒演成立】
    【孙悟空个体旧路径强制性下降】
    【判定:可脱离原定表演职责】
    山顶先是一静,下一刻直接炸开。
    八戒举著钉耙,笑得嗓子都劈了。
    “成了!真成了!”
    牛魔王哈哈大笑,笑声震得云都在抖。
    “好一个拒演之证!”
    “这法子够损,老牛喜欢!”
    花果山群妖也全沸了。
    “旧文本让猴哥自己顶回去了!”
    “原来还能这么破!”
    “这一下可算扇到脸上了!”
    定文脸色白了一下,隨即又厉声开口。
    “安静!”
    “你们高兴太早了!”
    他死死盯著那面光幕,像抓到了最后一根绳。
    “看后面!”
    眾人一怔,齐齐看去。
    果然,真核还有一行字在往外跳。
    【但,群体適用性不足】
    【当前新证仅针对单体拒演】
    【无法直接覆盖同类角色、关联支线、群体旧位约束】
    【需补充更高层证据】
    八戒的笑卡在脸上。
    “啥意思?”
    陈凡眯了眯眼。
    他已经明白了。
    猴子的个人问题,解决了。
    可这还不够。
    花果山现在接的,不只是一个孙悟空。
    山神,河伯,旧役,坐骑,散仙,妖王。
    这些人都在脱册。
    他们每个人身上,可能都掛著一页旧文本。
    光靠猴子一句“不演了”,只能劈开一条口子。
    还没法替所有人都撕开。
    定文像活过来一样,顿时大笑。
    “看见了没有!”
    “孙悟空特殊,勉强算你们钻了空子。”
    “別人呢?”
    “那些山神是不是还得守山?”
    “那些河伯是不是还得守河?”
    “那些坐骑,是不是还得回主子身边跪著?”
    “你们能救一个猴子,还能把所有脱册者都救了?”
    他说得越快,声音越尖,像是要把刚丟掉的脸全捡回来。
    “花果山不是喜欢开审吗?”
    “开啊!”
    “你们一人一份旧文,一人一场官司,审到天荒地老去!”
    “最后照样得认。”
    这几句话砸下去,刚才还热的场子,立刻沉了一半。
    那些脱册者脸色都不太好看。
    有人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有人捏紧手里的旧牌符。
    是啊。
    猴哥能硬顶。
    他们呢?
    他们哪有猴哥这种本事。
    陈凡扫了一圈,把这些人的反应全看进眼里。
    他忽然笑了。
    笑得定文心里一毛。
    “你笑什么?”
    陈凡转过头,看著他。
    “我笑你蠢。”
    “你自己把路送到我手上了。”
    定文一愣。
    “什么意思?”
    陈凡没答,直接往前走了几步,站到那群脱册者前面。
    他的声音不算大,山顶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都听明白了吧?”
    “单人拒演能成立。”
    “那差的是什么?”
    “不是道理不够。”
    “是人数不够。”
    “旧体系还能硬撑,是因为它还敢说,猴子只是特例,別人不是。”
    他说到这,抬手指向那一大群脱册者。
    “那就別给它装傻的机会。”
    “今天不做一个人的拒演。”
    “今天做一群人的。”
    “你们不是来求脱册的吗?”
    “现在,我给你们第二步。”
    “集体拒演申请。”
    五个字落下,山顶直接一静。
    下一瞬,人群里炸了锅。
    “集体?”
    “这也能行?”
    “我们一起申请?”
    八戒两眼一亮,狠狠拍了下大腿。
    “对啊!一个一个审太慢了,直接一锅端!”
    牛魔王咧嘴。
    “这才像花果山的路子。”
    定文却像被踩了尾巴,立刻喝道:“荒唐!”
    “旧文各不相同,旧位各有归属,怎么能並审!”
    陈凡看都不看他。
    “你说不能,就不能?”
    “你刚刚自己说了,这些人都得回原位,走旧路,认旧册。”
    “既然压人的话是一套,那反抗的话,为什么不能是一套?”
    他转身,看向那群脱册者。
    “我不替你们做主。”
    “你们自己选。”
    “想回去的,现在就退。”
    “想继续给旧册当差的,也退。”
    “留下来的,跟我一起,对著真核说三句话。”
    人群开始骚动。
    最前面那个断角山神咬了咬牙,第一个站出来。
    “我先来。”
    他把自己腰间那块册封牌一把扯下,直接摔在地上。
    啪的一声。
    牌子裂开一角。
    他抬头,对著真核,一字一顿。
    “我不回原位。”
    说完,他旁边的河伯也走了出来,袖口还湿著,脸上全是横劲。
    “我不走旧路。”
    接著,是一个脖子上掛著旧铃鐺的青牛坐骑。
    它猛地一甩头,把铃鐺震断,声音发颤,却咬得很死。
    “我不认旧册。”
    三句话一出来,后面的人像被点透了。
    一个。
    三个。
    十个。
    几十个。
    越来越多的人往前走。
    山神把令牌摔在地上。
    河伯把旧印扔进泥里。
    仙家坐骑用蹄子踩断锁环。
    有个天马监旧役红著眼,吼得脖子都粗了。
    “老子替天庭养了三百年马,连个名字都没混上!”
    “还想让我回去?”
    “回个屁!”
    他把身上的旧役牌砸得粉碎,衝著真核大喊。
    “不回原位!”
    后面的人跟著喊。
    “不走旧路!”
    “不认旧册!”
    声音一阵高过一阵。
    山风都压不住。
    整座花果山像被这一口气顶起来了。
    真核开始剧烈震动。
    光幕上字跡疯狂跳动。
    【检测到群体一致意志】
    【检测到多源旧位拒绝】
    【集体申请条件生成中】
    【规则草案推演中】
    定文的脸彻底变了。
    他急忙抬手,想把那页旧文本压下去。
    “停下!”
    “都给我停下!”
    “你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没人理他。
    孙悟空站在最前面,手里金箍棒往地上一杵。
    咚!
    这一声,比什么都管用。
    后面的人喊得更狠了。
    “我们不回原位!”
    “我们不走旧路!”
    “我们不认旧册!”
    定文连退两步,额头都见汗了。
    他死死看著那面真核光幕,嘴里还在硬撑。
    “没用……没用的……”
    “旧体系不会认这种东西……”
    陈凡也在看。
    他能感觉到,真核这次不一样。
    不是简单判一个猴子。
    而是在写一条新规则。
    只要这条规则落下来,花果山就不再是偷空子。
    而是真正有了和旧体系对撞的条文。
    光幕猛地一亮。
    一行新的字,缓缓浮出来。
    【第二规则草案生成】
    【若同类旧位存在群体性……】
    字还没显完。
    天门外层,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裂响。
    嗤啦——
    像有人从更高处,直接撕开了一层纸。
    紧接著,一道赤红批註横插进来,压在真核光幕之上。
    字跡鲜红,杀气极重。
    【驳回建议】
    第256章外层插手,代理人降临
    那道赤红批註压下来的一瞬,整座花果山都跟著一沉。
    真核光幕先是猛闪,接著像挨了一记闷棍,第二规则草案直接卡住,后半句死死悬在半空,不上不下。
    【若同类旧位存在群体性……】
    后面没了。
    八戒先骂出声。
    “哪个孙子这么横,直接往咱们头上写驳回?”
    孙悟空抬头看天,金箍棒一点点竖起。
    “不是天庭的人。”
    这话一出,四周全静了。
    陈凡没接话。
    他盯著那条赤红批註,手背上的黑白印记越烧越烫,烫得皮肉都在跳。
    下一刻。
    天穹又裂开一道口子。
    不是云裂。
    是像纸被人用手从外面生生撕开。
    嗤啦——
    裂口一开,天上的光都歪了。那不是三界里的仙光佛光,顏色发白,冷得像刀面。裂缝里先落下一行字,再落下一道人影。
    那人影没有脚,像站在半空,又像只是个投影。
    身形模糊。
    脸也看不清。
    只有声音很清,冷得没有半点起伏。
    “外层审查程序接管。”
    “当前样本,编號偏离。”
    “非法续写成立。”
    “现执行回收,重置,校对。”
    这几句话一出,山头上的妖兵全炸了。
    “回收什么?”
    “重置谁?”
    “他在说啥?”
    连唐僧都抬起头,眼皮重重跳了一下。
    陈凡却听懂了。
    不仅听懂了,他还从那几句里听出一个更狠的东西。
    这玩意儿,不是来讲理的。
    是来清盘的。
    那道投影缓缓垂眼,目光落在陈凡手上。
    “优先清除非法接口。”
    话音刚落。
    一根白线从天裂里直接刺了下来。
    快。
    太快了。
    比杨戩的刀快,比定文压稿时的笔锋还快。
    那根线没有往陈凡脖子上来,也没往心口来,就衝著他手背那枚黑白印记。
    它不是想杀人。
    它是想把陈凡从这场局里摘出去。
    “老陈!”
    八戒刚吼出声,陈凡已经抬手。
    真核在掌心炸亮。
    轰!
    白线撞上黑白印记,陈凡整个人往后滑出三丈,脚下石面一路崩开,鞋底都磨出火星。
    手背皮肉当场裂开一道口子。
    血没往下流,刚冒出来就被那根白线捲走。
    那投影声音依旧冷。
    “接口剥离中。”
    “样本操作者权限回收中。”
    孙悟空眼里一寒,身子一晃,人已经冲天而起。
    “滚下来!”
    金箍棒抡圆了砸上去。
    结果那道投影连躲都没躲。
    棒影穿过去了。
    像砸在一层空字上。
    下一息,裂口里压下一道白光,正面轰在孙悟空肩上。猴子在半空一顿,翻身落地,脚下一沉,硬把山岩踩出一个坑。
    全场吸了口凉气。
    能正面压住猴子的,已经不是三界里常见的手段了。
    牛魔王提著混铁棍往前走了一步,脸色难看。
    “这狗东西不吃力。”
    “不是实体。”
    陈凡手臂发麻,手背上的印记已经开始变淡。
    真核在疯狂报错。
    【警告】
    【非法外层抹除中】
    【接口断联率:29%】
    【31%】
    【35%】
    再涨下去,別说后面的局,陈凡连站在牌桌边上的资格都没了。
    那投影没有半句废话。
    “样本源头异常。”
    “角色偏离严重。”
    “立即重置。”
    它抬起手。
    花果山上空顿时落下无数细白线,像有人从更高处提笔改稿,一笔笔往下划。
    被白线扫到的地方,山石开始虚化,旗幡开始发白,连几个小妖的影子都忽明忽暗,像隨时会从这页里被擦掉。
    小白龙脸色一变。
    “它在改存在记录。”
    八戒急了。
    “啥玩意儿,直接抹人?”
    “拦啊!”
    “拿什么拦?”牛魔王吼了一声,额头青筋都鼓起来了,“棍子都打不著它!”
    陈凡却忽然开口。
    “师父。”
    唐僧猛地看向他。
    陈凡声音不大,吐字很快。
    “上样本。”
    “第一份判例。现在。”
    唐僧愣了半瞬,反应过来后,眼神一下就变了。
    他没问为什么。
    现在也没空问。
    他直接从袖里抽出那册新卷,抬手就翻到第一页,手里的笔狠狠一点。
    “花果山脱册群体案,第一判例样本,申请外层审查归档。”
    声音一落。
    真核像忽然抓住了救命绳,轰地亮起。
    一道黑白光柱从卷面冲天而起,直顶那道人影。
    那投影第一次停顿了。
    白线也顿了一息。
    陈凡咬著牙,手掌压住还在发烫的印记,冲天上吼了一句。
    “你不是来校对的吗?”
    “样本已经递上去了,你敢不审?”
    全场一静。
    八戒眨了眨眼,立刻反应过来,拍腿就喊。
    “对啊,你不是审的吗?先看东西啊!”
    “哪有上来就砍操作者的!”
    “你这叫下场!”
    孙悟空也笑了,笑得很冷。
    “敢拿规矩压俺们,先把规矩走完。”
    那道投影悬在裂口下方,周身白光流了一圈。
    显然,它也没想到陈凡会这么顶。
    按它的路数,先剥接口,再抹人,样本自然散。
    可唐僧这一笔,把事硬生生拖进了审查流程。
    它若不审,那就是自己打自己脸。
    真核光幕再次弹起。
    【外层审查流程触发】
    【样本递交成功】
    【当前请求:先审后裁】
    陈凡胸口一松,差点把嘴里的血咽回去。
    赌对了。
    这东西权高。
    可它也得踩自己的线。
    那投影沉默了两息。
    接著,一道白光从它手中落下,直接捲走唐僧手里的判例样本。
    卷页在半空自动展开。
    上面写的,正是花果山脱册潮、旧位群体反抗、自由锚点承载、以及旧文本对石猴强制取经的主判衝突。
    它看得很快。
    快到像只扫了一眼。
    可越往后看,花果山眾人越能感觉到,四周落下的白线变慢了。
    一页看完。
    那投影终於再次开口。
    “样本成立。”
    “存在记录价值。”
    “但存在情节越权。”
    这四个字一落。
    唐僧眉头一拧。
    “越哪门子的权?”
    投影没有理他,只继续往下说。
    “角色自主脱离原主线。样本操作者引导集体偏移。並形成自立规则草案。”
    “已超出单段修正范围。”
    “属于越权扩写。”
    牛魔王听得火大,直接开骂。
    “放你娘的屁。”
    “人不想当狗,就是越权?”
    “你们定的,就叫正稿?”
    花果山四周顿时一片附和。
    “对!”
    “我们凭啥照旧写!”
    “旧册压了我们多少年!”
    那投影冷冷一扫,周围声音竟像被一只手压住,瞬间矮下去一截。
    它盯住陈凡。
    “你是偏差源头。”
    “非法接口持有者。”
    “你无资格定义样本边界。”
    陈凡抹掉嘴角的血,反而笑了。
    “我没资格?”
    “那你有?”
    “你来校对,还是来下场?”
    最后七个字,陈凡一字一顿,直接砸上去。
    这一下,山上所有人都听懂了。
    唐僧眼神瞬间亮了。
    他立刻接话。
    “对。”
    “你若只是审,那就按样本、按判例、按条文说话。”
    “你若亲自动手抹接口,改人物,压规则。”
    “那你就是下场。”
    真核像早就等这句话。
    两人声音一落,光幕陡然炸起一片黑白大字。
    【记录成立】
    【外层干涉记录成立】
    【审查者主动介入样本內部】
    【校对中立性存疑】
    轰!
    那道投影四周的白光第一次乱了。
    很轻微。
    可所有人都看见了。
    八戒看得眼珠子都亮了,拍著肚皮狂笑。
    “哈哈哈,逮住了!”
    “你个装模作样的狗东西,果然自己也不乾净!”
    孙悟空扛著棒子,咧嘴露牙。
    “原来你也怕记帐。”
    那投影声音终於冷了一分,不再像先前那样平直。
    “记录无效。”
    真核立刻回弹一行字。
    【驳回失败】
    【干涉行为已留档】
    陈凡这时反而站稳了。
    手背上的印记虽然还淡著,可不再继续消失。
    他赌的第二步,也成了。
    只要真核咬住“外层干涉”这条记录,对方就没法像刚才那样隨手抹人。
    它得先解释。
    解释就是拖。
    拖,就是陈凡的机会。
    陈凡抬头,声音不大,偏偏传得很清。
    “你说我们越权。”
    “那你呢?”
    “你一句非法续写,就能回收样本,重置角色。”
    “这叫校对?”
    “这叫刪书吧。”
    山上先是一静。
    接著轰然炸锅。
    “刪书!”
    “他想刪了我们!”
    “干他娘的!”
    连那些刚刚赶来求脱册的山神、河伯、旧役,也一个个面色发白,往后退了半步,再看向天空时,眼里已经全是惧意和怒意。
    他们本来还以为,这只是花果山和旧体系的事。
    直到此刻,他们才明白。
    真要让这东西动刀,谁都跑不掉。
    你不听话,就重置。
    你不合稿,就刪。
    那投影沉默片刻,忽然抬手。
    “样本爭议扩大。”
    “申请实体校核。”
    这话刚出口,陈凡心里就一沉。
    不对。
    这狗东西要掀桌。
    天穹裂口猛地往两边撑开。
    这次不再只是字和光。
    一道真正的影子,从裂缝深处缓缓探了出来。
    先出来的,是一只手。
    那只手很白,手指修长,像从纸外探进来。手背没有半点血色,指节间却压著一支笔。
    不是唐僧那支。
    也不是定文那支。
    那支笔更长,更黑,笔锋上压著一圈暗红纹路。它刚露头,真核光幕就像见了天敌,整片往下塌了一寸。
    【高权限书写器检出】
    【权限层级:高於当前审判笔】
    唐僧脸色一下变了。
    他死死盯著那支笔,喉结滚了一下。
    “比我的权限还高。”
    八戒的笑僵在脸上。
    牛魔王握棍的手也紧了。
    孙悟空往前走了一步,棒尖一点地,眼里凶光一点点冒出来。
    陈凡抬头看著裂口,后背全是冷汗。
    那道投影,也终於第一次像个“人”一样,低下头来。
    “重新介绍。”
    “外层代理校对人,到场。”
    “现在,进行实体审改。”
    裂口中,那只手彻底伸出半截。
    黑笔缓缓落下,笔尖对准了陈凡的名字。
    第257章两支笔,谁能定性
    黑笔落下的那一刻,整片天像被人按住了。
    笔尖没碰到陈凡名字。
    离著还有三寸。
    陈凡额角已经见汗。
    不是怕。
    是那三寸里,压著一股能把人直接改没的劲。
    裂口上方,外层代理校对人俯视下来,脸像蒙著一层纸,五官不清,声音倒冷得很。
    “样本提交者,越权搭建自由锚点,诱发脱册潮。”
    “主导者,陈凡。”
    “建议修订为,重点抹除。”
    最后两个字一出,花果山上下全炸了。
    “你放屁!”
    八戒抡起九齿钉耙就要衝。
    牛魔王一把拉住他,手上青筋都鼓起来了。
    “別乱动,那支笔不对劲。”
    孙悟空一步跨到陈凡前头,金箍棒横著一架,眼里火星子直冒。
    “想写俺老孙的人,先问问这根棒子。”
    那代理校对人连看都没看他。
    黑笔轻轻一转。
    空中顿时多出一条赤线。
    那线像刀,直切向金箍棒。
    鐺!
    一声脆响。
    孙悟空手臂一沉,脚下石台当场崩开半边,碎石哗啦往下掉。
    围著锚柱的群妖齐齐后退,个个脸都白了。
    就连天门外那群刚来求脱册的山神河伯,也全看傻了。
    一笔。
    只是一笔。
    就把孙悟空压退了半步。
    代理校对人淡淡道:“校对,不是斗法。”
    “我改的,是句子。”
    “你们这种角色,先有文,再有身。”
    “文改了,人自然也该改。”
    这话太毒。
    八戒牙都咬得嘎吱响。
    “娘的,合著咱们活了这么久,在你嘴里就是几行破字?”
    “破字?”
    那人像是笑了一声。
    “你们若不是字,哪来的页码,哪来的旧案,哪来的原文主判?”
    这一下,连刚才叫得最凶的小妖都没声了。
    他说得太准。
    花果山这一阵子的仗,打来打去,打的就是旧文和新规。
    陈凡盯著那支黑笔,心里急转。
    对方不是来硬砸的。
    是来定性。
    只要“重点抹除”四个字落成,陈凡就不是反抗者,而是必须被清理的错误样本。
    到时候真核都未必保得住他。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后头的唐僧忽然走了出来。
    他没念佛號。
    也没看那支黑笔。
    他先看了眼陈凡。
    “贫僧来。”
    陈凡一愣。
    “师父?”
    八戒急了。
    “师父,你上去干啥?那货一笔就能改人!”
    唐僧没回头,只把袖子一抖。
    下一瞬,一支笔从他掌心浮了出来。
    不是黑的。
    是旧金色。
    笔桿细,笔锋长,像从经卷深处抽出来的。
    笔一出,真核光幕当场一震。
    花果山主锚四周亮起一圈淡金纹路。
    陈凡眼神一跳。
    执笔笔。
    之前一直是辅助记录,一直是配合真核写草案,写补述,写旁证。
    今天,唐僧把它握得很稳。
    代理校对人终於低头,看了他一眼。
    “你也配提笔?”
    唐僧走到陈凡前面,站定。
    “贫僧请求,与阁下对写一条附录定性。”
    这话一出,满山譁然。
    对写?
    跟外层代理人对写?
    牛魔王都吸了口气。
    八戒眨了眨眼,像是没听明白。
    “师父这是……要跟他斗笔?”
    孙悟空扛著棒,嘴角慢慢咧开。
    “有点意思。”
    裂口上,代理校对人像听到了笑话。
    “你是经中角色。”
    “是取经线里的固定人名。”
    “你能自保,已算越界。”
    “还想给外层记录下定义?”
    “谁给你的胆子?”
    话音刚落,黑笔一划。
    空中直接显出一行批註。
    【唐三藏:仅具陪审记录资格,无独立定性权】
    那行字一出,唐僧手里的金笔当场一沉。
    他脚下的石面裂开两道细纹。
    八戒看得心惊肉跳。
    “坏了,他在压师父的权限。”
    陈凡眼神发冷。
    这不是斗嘴。
    这是直接扣身份。
    唐僧如果真被定成“仅具陪审记录资格”,那他以后连写草案都得看人脸色。
    刚升起来的那点主动权,立刻会被打回去。
    代理校对人声音更冷。
    “退下。”
    “別让自己连註脚都保不住。”
    满山一静。
    所有人都看著唐僧。
    唐僧却没退。
    他抬起头,脸上还是那副平静样子,连声音都不大。
    “你说贫僧不能定性。”
    “那贫僧先引用旧案。”
    代理校对人像是没反应过来。
    “你说什么?”
    唐僧抬笔,在半空一点。
    “调,灰袍观经者案卷附录。”
    这一声落下,真核光幕猛地展开。
    不是草案。
    不是规则页。
    是一卷旧案。
    捲轴哗啦一下拉开,上头灰字密密麻麻,最末尾那一条附录闪得最亮。
    唐僧抬手一指。
    “念。”
    真核竟真开始宣读。
    【灰袍观经者,於关键修订期在场观经,知异常,未预警,未阻断,未提交异议。】
    【附录定性:观而不言,视作共谋候审。】
    这两句一出,代理校对人的黑笔顿了一下。
    就这一下。
    陈凡眼睛亮了。
    有门!
    八戒先是愣住,接著拍著大腿叫起来。
    “对啊!有旧案啊!”
    “你不是说师父没权吗?”
    “那这案卷谁调出来的?”
    围观的山神河伯也反应过来了。
    一个个全盯著光幕。
    “他能调用附录?”
    “那不是普通记录人能碰的东西吧?”
    “这和尚……权限不对啊!”
    代理校对人声音第一次多了点波动。
    “你从哪拿到的引用权?”
    唐僧看著他。
    “不是拿到。”
    “是一直有。只是今日才用。”
    说完,他手中金笔再往前送半寸。
    真核光幕轰然一亮。
    紧接著,一行新字浮起。
    【执笔人唐三藏,確认具备案卷引用权】
    【权限校验通过】
    【权限层级提升中】
    那行字一条条跳出来,像一记记耳光,抽在裂口上。
    八戒乐得差点蹦起来。
    “升了!真升了!”
    牛魔王咧著嘴,重重一拍大腿。
    “好和尚,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今天一出手就玩大的。”
    孙悟空抬头盯著裂口,嘿了一声。
    “俺就说,老和尚不是摆设。”
    代理校对人的脸虽看不清,气息却明显沉了。
    他刚刚压下去的那一行批註,竟开始发虚。
    唐僧没给他喘气的机会。
    “你方才说,贫僧只是经中角色,无权给外层定性。”
    “贫僧现在问你。”
    “灰袍观经者既可因『观而不言』候审。”
    “你今日亲临花果山,持校对笔干涉样本提交,是否也该入附录?”
    这话一拋出去,全场都炸了。
    狠。
    太狠了。
    陈凡都在心里喊了一声漂亮。
    这不只是反驳。
    这是直接翻案套人。
    你拿旧体系压我。
    我就拿旧体系判你。
    代理校对人冷声道:“我为校对,不在局中。”
    唐僧点头。
    “那贫僧补写。”
    他抬笔,金笔在空中一划,字跡比平时快得多,也硬得多。
    【附录补述:凡干涉样本提交者,视作入局。】
    最后四个字一成,整片花果山都震了一下。
    真核没有驳回。
    真核直接盖了印。
    【补述成立】
    【併入临时判定】
    裂口上方,代理校对人头顶,第一次浮出一行赤字。
    鲜红。
    刺眼。
    【状態:入局待审】
    八戒嘴巴张得老大,下一瞬直接笑喷了。
    “哈哈哈哈!头上见红了!”
    牛魔王指著天上,笑得肩膀直抖。
    “方才还高高在上,现在也成待审了!”
    那些围观的山神河伯更是炸锅。
    “真能判上面的人?”
    “花果山这是要翻天啊!”
    “记帐的人,也能判你?”
    “这和尚,不对,这位执笔人,真站起来了!”
    孙悟空把金箍棒往地上一顿,抬头就骂。
    “再装啊。”
    “方才不是挺会写么?”
    “现在你头顶那行字,顺眼不顺眼?”
    代理校对人没有立刻说话。
    那支黑笔悬在半空,笔尖微微发颤。
    不是怕。
    像是在压火。
    陈凡盯著他头上的赤字,只觉得胸口那口气终於顺了一半。
    成了。
    这一章最大的坎,唐僧扛过去了。
    从辅助记录,到案卷引用,再到临时定性。
    只差一步,他就能真正跟上层执笔的人正面对写。
    而这一步,今天已经踩上去了。
    唐僧却没停。
    他看著那代理校对人,继续补刀。
    “你手持校对笔,可改字句。”
    “贫僧今日持执笔笔,可引旧案,可落附录。”
    “你我既都在写。”
    “那就別摆出高人一等的脸。”
    “你记帐。”
    “贫僧也能判你。”
    最后一句落下,满山先是一静。
    接著,轰地一下,彻底炸开。
    “好!”
    “写死他!”
    “再狂一个试试!”
    八戒嗷嗷直叫,恨不得把钉耙扔上天庆贺。
    陈凡都笑了。
    这话不花。
    还够狠。
    最关键的是,真核认了。
    那代理校对人头上的赤字,半点没散。
    这比什么废话都实。
    裂口上,代理校对人终於低低笑了一声。
    笑声很冷。
    也很瘮人。
    “好。”
    “很好。”
    “唐三藏,我倒是小看你了。”
    “一个校对,压不住你们这群越线角色。”
    他缓缓抬起手。
    黑笔朝裂口深处一点。
    那道裂口忽然又往两边撑开。
    纸一样的边缘被硬生生扯裂,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比刚才更重的威压,从里面压了下来。
    花果山刚欢腾起来的人群,笑声一下卡住。
    八戒脸色一变。
    “还有?”
    代理校对人盯著下方,声音像刀子刮骨。
    “一个校对不够。”
    “那就来审稿。”
    裂口深处,第二只手,慢慢伸了出来。
    第258章审稿人下场,旧剧本强压
    第二只手伸出来的那一刻,整座花果山都安静了。
    不是没人敢说话。
    是喉咙像被什么按住了。
    天上那道裂口又撕大了一寸。
    纸边摩得人耳朵发麻。
    一只苍白的手,捏著一卷灰黄底稿,慢慢探出裂缝。那捲底稿很旧,边角发黑,上面却没有半点破损。像是被翻了无数次,又从来没人敢真碰坏。
    代理校对人往旁边退了半步。
    这个动作一出来,山上很多人心里都凉了半截。
    能让校对让位的,只会更狠。
    裂口里,先露出半张脸。
    没什么表情。
    眼皮低垂,像是在看一堆不合格的废稿。
    他声音不高,落下来却压得山石都在响。
    “外层审稿人,接手。”
    话音刚落。
    花果山上空那片自由锚网,猛地往下一沉。
    咔。
    咔咔。
    不少脱册者当场跪了下去。
    一个狼妖刚刚还扛著旗喊得最响,这会儿脸上青筋都鼓了,双膝砸地,地面都裂了一圈。他抬头想站,脖子却像套了绳,刚撑起半寸,又被按回去。
    “怎么回事!”
    “我……我名字不是已经脱出来了吗!”
    “老子明明脱册了!”
    山上顿时乱成一片。
    八戒骂了一声,钉耙往地上一杵,挡住一波下压的字力,扭头就吼。
    “別乱!都给老猪站稳!”
    可他说得再大声,也压不住那股从旧稿里渗出来的束缚。
    很多人胸口都浮出淡淡字影。
    像是以前刻在身上的旧编號,又被人重新描了一遍。
    牛魔王脸都黑了。
    “这老东西权限更高。”
    敖烈咬著牙,手臂上的龙鳞都绷出来了。
    “不是更高一点。”
    “是高一层。”
    审稿人低头看向花果山,像看一页起了毛边的纸。
    “脱册,不代表废录。”
    “偏出,不代表可废主线。”
    他抖开那捲底稿。
    哗啦一声。
    整片天都像跟著翻了页。
    陈凡眼皮猛跳。
    那底稿,比前面那两卷完整太多了。
    上面不是一两句主判。
    是一段一段的旧文。
    像早就定好的戏本。
    上面第一行,就压得人喘不过气。
    ——西游主线,不可废,只可偏移,不可推翻。
    这行字一出来,整片山海都震了一下。
    孙悟空往前踏出一步。
    金箍棒横在身前。
    那行字压下来,棒身上当场炸出一串火星。
    猴子咧了咧嘴,笑得很凶。
    “你说不可就不可?”
    审稿人看都没多看他一眼。
    “你能脱山,能改路,能杀几个定数里的人。”
    “这不算推翻。”
    “主线还在,你就还在书里。”
    “你若想掀桌。”
    “我就把你按回页上。”
    最后一句落下。
    孙悟空脚下的地面直接陷下去三尺。
    花果山眾妖脸色全变了。
    他们以前见过校对人出手。
    那种压制,是修字,是改字。
    眼前这位不一样。
    这不是修。
    这是定。
    定你该往哪走,定你该做什么,定你连反抗都只能反到哪一步。
    陈凡没开口。
    他盯著那捲底稿,后背一阵发热。
    不是压出来的汗。
    是体內那枚第三方案系统种子,忽然烫了。
    先是一点热。
    很快窜成一条线。
    【检测到高阶旧稿外泄】
    【检测到废稿边角】
    【当前种子飢饿度提升】
    【可尝试吞吃文本残屑】
    陈凡呼吸一顿。
    来了。
    这东西终於有反应了。
    他眼角余光一扫,没让任何人看出异样,心里已经飞快转了起来。
    吞废稿边角。
    也就是说,审稿人手里那捲更完整的底稿,並非铁板一块。
    只要翻页,就会掉屑。
    只要有外泄,就能吃。
    问题是,怎么让这老东西多翻几页。
    明著抢,找死。
    靠嘴拖,也不现实。
    审稿人这种层级,不会陪你废话。
    果然。
    下一瞬。
    审稿人已经抬起手,指尖在底稿上一点。
    “现行审改。”
    “第一条,猴位归线。”
    那行字立刻亮了。
    一根灰线从稿页里抽出,直奔孙悟空额头。
    速度快得离谱。
    孙悟空抬棒就砸。
    砰!
    一声炸响。
    那根灰线被砸弯了,却没断。
    反而顺著棒身缠上来。
    猴子手腕一抖,火星四溅,半边袖子都崩开了。
    八戒看得眼皮直跳。
    “这都不断?”
    代理校对人在旁边冷笑。
    “那是主线牵引。”
    “你们这种脱页角色,也配硬断?”
    这话刺耳得很。
    山上眾妖全听见了。
    不少人脸都涨红了。
    可没人反驳。
    刚才还欢腾的脱册潮,这会儿像被一盆冰水浇了个透。
    审稿人又翻了一页。
    陈凡心头一动。
    有碎屑。
    真有。
    极细的灰白纸屑,从页缝里飘下来,像烧过的香灰。
    別人看不见。
    陈凡看得清清楚楚。
    体內那枚种子简直快疯了,一跳一跳地往上顶。
    陈凡立刻开口,声音不高,却刚好能传到天上。
    “你这旧稿,也不怎么稳啊。”
    审稿人垂眼看他。
    “你想说什么。”
    陈凡盯著那捲底稿,故意露出一丝冷笑。
    “你要是真能一页定死花果山,何必亲自下场。”
    “你刚才说主线不可废,只可偏移。”
    “这话听著硬,细想就虚。”
    “说到底,你也只能压主线。”
    “你压不住旁支。”
    山上不少人一愣。
    八戒先反应过来,马上接话。
    “对啊!”
    “你这么能,咋不把老猪直接改回猪圈里去?”
    牛魔王哈哈一笑,扛棍往前站。
    “审稿是吧,来,先把老牛这一页念念。”
    审稿人眼皮微沉。
    不是恼。
    像是看见几行脏字,觉得碍眼。
    “旁支可以乱。”
    “主线不能塌。”
    “你们如今能站在这,是因为我还没翻到后面。”
    说完,他真的又翻了一页。
    哗。
    这一下,飘出来的废稿边角更多了。
    陈凡差点笑出声。
    成了。
    体內种子像饿狼扑食,瞬间把落到他周围的那几点灰屑吸了进去。
    一股冰凉的东西顺著经脉往上走。
    不是灵气。
    比灵气更怪。
    像把別人写好的字,硬生生刮下来,塞进自己骨头里。
    陈凡手心一麻,差点没站稳。
    【废稿碎屑吸收中】
    【解析残缺句段】
    【第三方案种子成长度+1】
    【当前可继续诱导外泄】
    他压住脸上的变化,继续拱火。
    “翻啊。”
    “你不是要审改。”
    “光拿猴子压场,算什么本事。”
    “把后头那些也亮出来,让大伙看看,旧稿里到底把谁安排成什么样。”
    这话够损。
    花果山的人本来就最恨这个。
    你越藏,他们越怕。
    你真翻出来,他们反倒想看。
    果然,不少妖怪直接跟著吼了起来。
    “翻出来!”
    “让爷爷看看!”
    “老子以前到底算个什么东西!”
    审稿人冷冷扫了下方一眼。
    “你们配看?”
    话是这么说。
    他还是翻了。
    不是被激的。
    是他根本不在乎。
    在他眼里,花果山这些人就算知道旧稿,也改不了结局。
    第三页翻开。
    第四页露角。
    漫天旧字像潮水往下压。
    一个接一个脱册者闷哼出声。
    有个刚脱名的小妖,嘴里直接喷出血来,胸前那道自由印记忽明忽暗,像快熄了。
    孙悟空猛地回头,眼里凶得嚇人。
    “看你娘!”
    他一步冲天。
    金箍棒暴涨,照著审稿人脑门就砸。
    这一棒没有留手。
    棒影把半边天都盖住了。
    审稿人抬手,用底稿一挡。
    轰!
    裂口边缘直接炸出一道长痕。
    代理校对人连退三步,脸色终於变了。
    这一棒,审稿人接住了。
    可他手里那捲底稿,也被震得一阵乱抖。
    更多边角飘了下来。
    陈凡眼睛一下亮了。
    吞!
    给老子吞!
    体內种子疯狂吸收。
    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灰页残片,打著旋落到陈凡肩头。
    刚一沾上,就化成一道细线,钻进他体內。
    这一瞬,陈凡脑子里像被塞进了一句残文。
    不是完整的话。
    只有几个断开的字。
    “……可批……可刪……可逆注……”
    下一刻,系统提示直接弹了出来。
    【成功吞吃第一块废稿】
    【获得残缺能力解析】
    【检测到旧稿注释权限漏洞】
    【可尝试生成:反向注释】
    陈凡瞳孔一缩。
    反向注释?
    这玩意听著就不是什么正经能力。
    可越不正经,越適合现在。
    天上,孙悟空还在硬扛。
    那根灰色主线缠著他的棒,一圈圈往上爬,已经快逼到手臂。猴子额角都冒了汗,嘴上却还在骂。
    “你翻页,老孙砸页。”
    “你敢定,老孙就敢撕!”
    审稿人终於第一次正眼看他。
    “你撑不了多久。”
    孙悟空咧嘴。
    “够了。”
    “够我兄弟把你这破稿吃出个窟窿。”
    此话一出。
    审稿人目光瞬间落向陈凡。
    那双眼里,第一次多了一点真正的冷意。
    “你在做什么?”
    陈凡抬头,看著他,忽然笑了。
    手心里,那道新提示还在跳。
    【是否生成第一条反向注释?】
    他刚要开口。
    审稿人手中的整卷底稿,猛地自己翻动起来。
    第259章反向注释,第一次反吃旧稿
    整卷底稿自己翻了起来。
    哗啦。
    哗啦。
    纸页越翻越快,像有只手藏在里面,正替审稿人找最狠的那一条。
    花果山上,所有人都盯著那捲稿。
    八戒咽了口唾沫,小声骂:“这玩意还会自己找刀子?”
    牛魔王没接话,棍子横在胸前,眼神一直盯著审稿人手里的捲轴。
    孙悟空往前半步,金箍棒敲了敲地。
    “你翻。”
    “翻到哪页,老孙撕哪页。”
    审稿人没理他。
    他的目光死死压在陈凡手上。
    那道提示还在跳。
    【是否生成第一条反向注释?】
    陈凡心口发热。
    下一瞬,他直接点下。
    “生成。”
    嗡——
    他掌心一震。
    那颗一直藏在真核深处的系统种子,终於动了。
    不是炸开。
    也不是飞出去。
    而是顺著他的手,拉出一根极细的灰线,直接刺进那捲旧稿边缘。
    纸页边上,瞬间空出一道窄白。
    像留给人写批註的缝。
    陈凡眼神一亮。
    懂了。
    这能力,简单得离谱。
    旧稿正文他改不了。
    那就写边注。
    正文定死的地方,边注去拆。
    审稿人脸色第一次变了。
    “你在做什么?”
    陈凡没回他。
    他盯著那一页最醒目的主判。
    ——石猴出山后,必须护送取经人西行,不得脱线,不得改写。
    字还黑得发亮。
    像钉子。
    陈凡抬手,灰线在那行字旁边一划。
    刷。
    第一条注释,直接落下。
    【边註:该条已被当事人明確拒演,执行条件失效,现申请暂停执行。】
    字一成形。
    整页旧稿猛地一颤。
    像有人拿火烫了纸边。
    “什么?”
    代理校对人失声。
    审稿人更快,一把按住底稿,黑笔压下去,想把那行边注抹掉。
    没抹动。
    边注不是写在正文上。
    它就贴在旁边。
    像一根鱼刺,扎进规则缝里。
    下一刻。
    那句“必须护送取经人西行”,最中间的“必须”两个字,忽然开始发灰。
    不是消失。
    是褪色。
    像墨被抽走一层。
    孙悟空身上那股一直缠著的无形压制,肉眼可见地鬆了一截。
    他先是一怔。
    接著咧开嘴,笑得牙都露出来了。
    “好。”
    “好得很!”
    他猛地一抖肩,浑身骨节噼啪作响。
    那根压在他头上的旧劲,真的轻了。
    不光他自己感觉到了。
    八戒瞪圆了眼。
    “猴哥,你那层紧箍似的味儿,淡了!”
    白龙马在后面扬起前蹄,鼻息都重了几分。
    牛魔王更直接,哈哈一声大笑。
    “成了!”
    “真给他注散了!”
    花果山上,一片譁然。
    那些原本还绷著的人,全都往前挤。
    一个个盯著那页灰掉的字,像见了鬼。
    审稿人手背绷紧,声音发沉。
    “废稿级权限。”
    “你手里为什么会有废稿级权限?”
    这话一出,连代理校对人都僵了。
    他盯著陈凡,眼里全是惊疑。
    “那不是你能碰的层级。”
    陈凡总算抬头,冲他笑了笑。
    “你们不是爱拿旧稿压人么?”
    “我就先从旧稿边上啃。”
    一句话,噎得代理校对人脸都青了。
    审稿人盯著那行边注,眼里冷意更重。
    “就算你能注一条,又能怎样。”
    “正文还在。”
    “主线还在。”
    “西游旧册,不会因为一条边注倒塌。”
    “是么?”
    陈凡往前一步。
    “那咱们继续试。”
    话音刚落,他手里的灰线再次拉长。
    这次,不只对准孙悟空那页。
    而是顺著那捲旧稿,一路往后扫。
    哗啦啦!
    整卷底稿自动翻动。
    一页接一页。
    坐骑页。
    童子页。
    妖王页。
    那些曾经写死角色去向的旧句,全被翻了出来。
    “拦住他!”
    代理校对人厉喝一声,黑笔当空劈下。
    一道墨线从上空压落,直奔陈凡手腕。
    孙悟空早等著了。
    “滚!”
    金箍棒横扫而出。
    砰!
    墨线被一棒抽碎。
    碎开的黑墨洒在半空,像一团烂雨。
    八戒也冲了上来,九齿钉耙一勾,直接挡在陈凡左侧。
    “写你的!”
    “谁敢碰你,老猪先掏了他稿袋!”
    牛魔王大步一站,挡住右边。
    “今天谁也別想打断!”
    花果山上那群脱册者也全红了眼。
    一个个往前冲。
    他们不懂边注原理。
    他们只知道一件事。
    陈凡这笔,真能给他们鬆绑。
    陈凡手稳得很。
    灰线落在一页旧句旁边。
    那句写的是——某坐骑,须按册归位,不得久留外山。
    陈凡抬手就写。
    【边註:原归位对象长期失管,坐骑自有择主权,强归条款暂停。】
    刷!
    那行字刚落下,远处一头原本身上掛著锁影的异兽,脖颈间咔地一声。
    锁影断了一截。
    那异兽先愣了一下,接著仰头狂吼,四蹄一蹬,衝上山巔,兴奋得乱刨地。
    围观的人群直接炸了。
    “真有用!”
    “又断了!”
    “再写!”
    陈凡根本不停。
    第二条。
    【边註:童子离山后已形成独立履歷,原侍从义务需重新核验,现暂缓追缴。】
    第三条。
    【边註:妖王若非主动犯册,不得以剧情补位为由强制归档。】
    一条接一条。
    灰字不断亮起。
    整卷旧稿边缘,像长出了一排牙。
    每一颗都咬在正文上。
    然后,旧字开始一片片发灰。
    不再是孙悟空一人。
    整座花果山,越来越多的人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束缚都在松。
    有的背后虚影裂开。
    有的额间旧印淡掉。
    还有几个本来连站都站不稳的脱册小妖,突然像卸下几百斤重担,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接著就嚎啕大哭。
    “没了……”
    “压著我的那页,真的没那么重了……”
    白龙马低低嘶鸣,眼里都亮了。
    八戒看得直搓手,笑得脸肉都抖。
    “老陈,你这哪是注释。”
    “你这是拿著小刀,顺旧书脊梁骨往里捅啊。”
    审稿人的脸,彻底沉了。
    他握著底稿的手,第一次有点不稳。
    “停下。”
    “陈凡,立刻停下。”
    陈凡看都不看他。
    “你说停就停?”
    “你们写的时候,问过他们愿不愿意演么?”
    审稿人眼神一寒,忽然抬笔,朝整卷底稿中心狠狠一点。
    “冻结边缘权限!”
    轰!
    整卷旧稿上,瞬间亮起大片黑纹。
    那些边缘空白开始收缩。
    他想把可注释的地方直接抹掉。
    陈凡眯了眯眼。
    来得好。
    真核早在他识海里跳了半天。
    下一瞬,一道提示弹出。
    【检测到大范围反制】
    【系统种子活性提升】
    【可借承载反衝一次】
    陈凡直接低喝。
    “借!”
    轰!
    整座花果山猛地一震。
    不是山塌。
    是山在抬。
    无数真核光丝从山中升起,顺著眾生承载匯到陈凡手里。
    那根灰线,瞬间粗了一倍。
    审稿人刚压下去的黑纹,竟被硬生生顶住了。
    陈凡趁著这一息,抬手再补一句。
    【总註:凡已脱册且形成自我选择者,其旧职责条款,默认进入爭议期。爭议未结,不得强压执行。】
    总注一落。
    整卷底稿边缘,全亮了。
    灰光像潮水,沿著纸页四处铺开。
    一页。
    十页。
    百页。
    那些旧句不再是不可碰。
    它们全被打上了爭议標记。
    孙悟空哈哈大笑,整个人一步踏出,身上气息直接拔高一截。
    “老孙明白了!”
    “不是改正文。”
    “是先让它没法硬压!”
    他说完,猛地朝天一棒。
    砰!
    半空那层一直罩著花果山的旧压,被这一棒砸出一个大口子。
    裂口一开,整片山头的人都觉得胸口一松。
    那种喘不过气的感觉,没了大半。
    代理校对人看得眼角直跳。
    “怎么可能……”
    “审稿人亲持底稿,怎么会被边注顶回来?”
    审稿人死死盯著陈凡,终於不再高高在上。
    他是真被打到了。
    第一次失手。
    还是当著这么多脱册者的面。
    陈凡看著他,咧嘴一笑。
    “你们正文写得再狠。”
    “边上总得留白吧。”
    “留白,就是我的口子。”
    这句话落下,系统提示接连炸开。
    【你已成功动用系统种子能力:反向注释】
    【你已削弱旧稿强制性】
    【群体承载上涨】
    【花果山承载等级提升中】
    【满足条件:可申请自由锚点晋阶】
    自由锚点晋阶。
    这六个字一出来,陈凡眼皮就是一跳。
    新目標来了。
    他还没来得及细看,真核又补了一行。
    【晋阶一旦成功,花果山將获得稳定外层落点】
    【可脱离临时夹层状態】
    八戒也看见了提示,眼珠都亮了。
    “老陈,这意思是,咱们这地盘能坐实?”
    牛魔王呼吸都粗了。
    “真要成了,往后谁还敢说花果山只是偷空子的野地?”
    白龙马前蹄刨地,低声嘶鸣。
    连孙悟空都转头看向陈凡,眼里那股战意一下变成更亮的东西。
    “申请。”
    “现在就申请。”
    陈凡正要点头。
    天,忽然暗了。
    不是云遮。
    是上面那道裂口,被更高处的东西整个撑开。
    一左一右。
    两股威压同时压下。
    整个花果山,瞬间静了。
    审稿人先是一怔。
    接著竟主动收笔,往后退了半步。
    代理校对人脸色一白,连头都低了下去。
    陈凡抬头。
    裂口两端,各有一道身影缓缓落下。
    一边金光沉沉。
    一边帝气森冷。
    孙悟空脸上的笑,一点点收住。
    八戒嘴角也僵了。
    牛魔王喉头滚动一下,握棍更紧。
    因为谁都认出来了。
    左边来的,是如来。
    右边来的,是玉帝。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声音压得整座花果山都在颤。
    “花果山晋阶流程。”
    “即刻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