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啊航航!
    “落圆他好久没回我消息了,给他打电话也不接,我有点担心,得早点回去,今天就没法陪你逛逛商场了!
    “实在不好意思!”
    一小时后,陆家嘴金融区,国金大厦灯火辉煌的出入口处。
    钟怜手里握著刚刚叫到车的手机,语速飞快地对刚刚一起从金孔雀川菜馆走出来的罗航航解释著,一边解释还一边频频看向手机屏幕上显示的、那辆正在靠近的网约车信息。
    “……行吧行吧,去吧去吧。”
    罗航航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不那么难看,勉强朝钟怜摆了摆手算是道別。
    “……真的对不起啊航航!
    “下回再约!”
    她再次匆匆道歉,然后便小跑著冲向那辆缓缓停稳的白色网约车,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车子很快匯入主干道的车流,红色的尾灯迅速消失在璀璨的灯海和穿梭的车阵中。
    罗航航站在原地盯著网约车消失的方向又看了几秒。夜风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带来一丝凉意。
    半晌之后,她才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的冷哼。
    ……哼!
    真是没救了!
    儘管今天吃饭前两人一度显得有那么点剑拔弩张的架势,甚至当罗航航颇有赌气意味地对钟怜说那本《无外掛重生》“简直是烂透了啊”,她都已经做好要跟好闺蜜大吵一架的准备。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钟怜当时只是眉毛轻轻蹙了一下,沉默了两三秒钟后便用一种波澜不惊的语气轻轻说了句:
    “……这样呀?
    “看来真是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呢。”
    说完她甚至还拿起公筷,很自然地给罗航航夹了一筷子刚刚端上来的蒜泥白肉上,顺势就把话题转到了最近上映的某部电影上,问她看没看。
    那轻描淡写的態度让憋足了劲准备“大战一场”的罗航航瞬间没了著力点,不过也也正是钟怜这份退让,让罗航航迅速意识到確实有点上头了。
    於是,罗小姐也顺著钟怜递来的台阶,很懂事地不再提那本让她看得如鯁在喉的破小说。
    两人默契地揭过那一页,重新聊起了新上的剧、公司里的八卦等安全话题。一顿饭的后半程,表面上倒也恢復了往日的和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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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航航甚至暗自鬆了口气,觉得虽然战略目標没达成,但至少没跟闺蜜闹掰。
    等会儿逛街的时候气氛缓和了,自己再找机会为刚才的“口不择言”道个歉,修復一下关係,然后再从长计议……
    可结果呢?!
    刚吃完饭,本来答应一起逛街的钟怜又因为那废物软饭男似乎一直没回微信、也不接电话,便突然提出要回住处,弄得本来都想找机会跟钟怜为刚刚的事儿道道歉的罗航航又有点生气。
    这废物软饭扑街预备役至於那么宝贝吗?
    不就是喝酒喝多了,没注意消息唄——多大点事儿啊!
    可罗航航也知道,现在再说这种话是说什么也不合適,也就无奈地应过钟怜的话,送闺蜜上车。
    ……哎!钟怜就还是太乖太乖了啊!
    又是忍让自己冒犯,又是对男朋友体贴关心的……
    那么好的女朋友,怎么就让那曾落圆给骗到了!!!
    虽然早就非常熟悉对方这种极为乖巧懂事的“別人家孩子”作风,可此时的罗航航还是不免有点为闺蜜感到惋惜。
    虽然今天很明显碰了一鼻子灰,但还是要努力坚持!
    最多再注意注意方式方法,不要太直接!
    罗小姐又总结了一下今天的失败经验,以备事后参考。
    另外就是……
    钟怜这乖宝宝什么时候能稍稍学坏哪怕一点点啊?!
    “女人怎么就不能挣钱养男人”……
    这哪里是正常女孩子能说得出的话嘛!!!
    …
    …
    “呃……小曾?
    “你还好吧?”
    “……呃……还、还行……
    “付师兄,我……我没事……”
    同日晚七点半,付宇奇那辆黑色帕萨特后座上。
    此时刚刚结束聚会不久的曾落圆整个人歪靠著车窗,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胸口一阵阵地翻江倒海。
    却还要强撑著对著身旁不断轻拍他后背、关切询问的付宇奇师兄,从喉咙里挤出几句破碎的安慰。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一旁的付宇奇嘴上应著,手掌依旧不轻不重地在他背上顺著。
    他目光却时不时瞥向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又看了看曾落圆那副眉头紧锁的模样,心里那点担忧其实並没放下多少。
    这份关切,一半是出於对自家小师弟的真心爱护,另一半嘛……
    嗯,也確实是有点怕这小子撑不住,万一真吐在自己车上那可就头疼了。
    不过曾落圆说自己“还行”,其实是纯属硬撑。
    虽然不至於有多想吐,但此时他脑子真的是昏昏沉沉,刚上车都是靠著师兄们搀上来的!
    这一切,都得归功於今晚这场让他措手不及、又盛情难却的校友迎新聚会。
    在“帮小师弟转正”这个共同目標被姚昂师兄半正式地提出来之后,包厢里的气氛瞬间就被推上了高潮。接下来的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就完全不是曾落圆能控制的了。
    虽说在座的师兄师姐们都很照顾他这个“绝对主角”,没有像某些酒局那样玩命灌他。可问题是……
    架不住人多啊!!!
    今天聚会来了整整三桌,差不多三十来號人,就算圆傢伙一人只敬一小盅,一圈下来那也是三十来杯白酒下肚……更別提中间还穿插著几次集体举杯!
    这小四十杯下来,没有一斤也有八两!
    饶是曾落圆在大学同学聚会时能感觉自己酒量似乎天生就还好,可实战经验的確並不多的他还是有点遭不住。而且……
    这帮师兄选的特么到底是什么酒啊!!!
    曾落圆闭著眼睛,心里忍不住又是一阵无声的哀嚎和吐槽。
    在重庆,日常大家喝的基本都是浓香型白酒,入口绵甜,香气浓郁。就算喝多了,第二天醒来头也不至於太痛。
    可今天这桌上摆的,清一色是酱香型!
    那股子带著点酱味的焦糊香气初闻觉得挺特別,可要搁不太適应的人吶,喝多了可真就要了命了!
    好在付宇奇师兄选的那家酒楼离浦重青年宿舍確实不远。车子在晚高峰渐消的街道上平稳行驶了大约十分钟就拐进了那条熟悉的马路。
    感受到车速放缓,曾落圆勉强打起精神掀开一点眼皮。
    透过车窗看到了路边熟悉的店铺招牌和昏黄的路灯,他心里不由得鬆了口气:
    总算快到了!再撑一会儿!
    只要能躺到宿舍那张硬板床上,是死是活都认了!
    付宇奇见曾落圆虽然脸色依旧难看,但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眼神也还算清明,一直悬著的心也稍稍放下了一点。
    他收回拍背的手,从旁边拿了瓶没开封的矿泉水递过去,语气带著点过来人的劝诫:
    “……小曾啊!下回再有这种场合你可得量力而行!实在不能喝就別硬撑!
    “像今天这样,几位主要的老师兄和当领导的你单独敬一下,表个心意就行了。其他人嘛……
    “……你统一『打打批发』就算了!”
    “不、不行的,付师兄……”
    曾落圆接过拧开,小口小口地抿著。冰凉的液体滑过火烧火燎的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慰藉:
    “师兄师姐们……都、都这么帮我……我是很感激的!
    “我要是连敬酒都、都做不到位,那也太……太失礼了……”
    说这话时曾落圆颇有点打破门牙和血吞、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感觉——毕竟他是真不想被帮这个忙。
    但话虽这么说,可对於他人的好意,他一向是不想辜负……最起码面上肯定要表达到位。
    所以,哪怕心里再再抗拒,面上也一定得把感激的姿態做足——这是他在父母长期的薰陶下的一贯作风。
    听他这么说,付宇奇眉毛微微一挑,却也只是微微頷首,没有再多说什么。
    说话间,车子已经稳稳地停在了浦江重机厂青年宿舍那略显陈旧的铁门门口。
    代驾师傅把车停稳,礼貌地说了声“第一个点到了”。
    “好的,麻烦稍等下师傅。”
    付宇奇对代驾师傅点点头,然后转向曾落圆:
    “小曾,到了。我扶你上去吧!”
    “不用不用!付师兄!”
    曾落圆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坐直了身体,反应有点激烈地连连摆手:
    “我、我自己能行!您赶紧让师傅送您回家吧!
    “这……这么晚了,別耽误您休息!”
    他挣扎著,用有些发软的手去摸索车门把手。酒精让他的动作显得有些笨拙,试了两次才把车门打开。
    付宇奇看他这副样子,哪里放心让他一个人上去!
    他马上也跟著推门下车,绕过车尾,走到曾落圆身边,语气不容置疑:
    “……行了,別逞能了!
    “我不扶你,但我得看著你进了宿舍门才行。不然你这要是在楼梯上摔一跤,我怎么跟你其他师兄师姐交代?”
    “真、真的不用!付师兄!我没事!您快回去吧!”
    两人就这么在宿舍楼门口,一个执意要送,一个拼命推辞,客客气气地僵持了起来。
    就在这拉扯的当口,一个清脆的的女声,突然宿舍门口那传来……
    “……小圆子?
    “你终於回来啦!”
    这声音让曾落圆的动作猛地一僵。
    他有些迟钝地循著声音的方向望去。只见光线昏黄的路灯下,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快步朝著这边走来。
    她身上穿著一套略显正式的纯黑色职业套裙,显然是刚下班还没来得及换,手里还拎著一个通勤用的米色小包。
    路灯的光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勾勒出纤细而笔挺的身形,职业五分裙下露出的小腿闪出很健康的光泽,而今天难得穿著的高跟鞋更显其优雅干练——正是钟怜。
    她几步走到近前,在离曾落圆还有两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眉头微微蹙起,小巧的鼻翼轻轻翕动了一下,似乎闻到了空气中浓郁的酒气。
    她的目光在曾落圆那明显不对劲的脸色和略显摇晃的身形上快速扫过,语气立马染上了几分埋怨和心疼:
    “你这是喝了多少酒啊?走路都晃了……
    “我之前不是发微信跟你说,要少喝点,別逞强的嘛!”
    “呃……没、没喝多少……还、还好……”
    曾落圆的大脑此刻如同被酒精浸泡过的棉花,反应慢了不止半拍。
    他下意识地咧开嘴想挤出一个“我没事”的笑容,但因为胃部的翻腾和头部的胀痛,这个笑容显得格外僵硬和勉强,声音也含糊不清。
    然而还不等曾落圆完全釐清情况,下一秒,站在他身旁的付宇奇却突然开口了。
    付总的声音不高,甚至带著点长辈见到晚辈熟人时的温和笑意,但在曾落圆此刻混沌的听觉里,却不啻於一声惊雷,瞬间將他那点残存的醉意和迷糊炸得烟消云散!
    只听付宇奇用那种再自然不过的、带著点確认口吻的语气,对著刚刚走近的钟怜,微笑著问道:
    “啊姑娘你好!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你应该就是小曾的女朋友钟怜,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