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儿,小圆子暗暗在心里轻嘆了口气,同时强迫自己打起精神,努力在脸上堆出更自然谦逊的笑容。
    他一边回应著周围师兄师姐们的问候,一边快速在脑海里搜刮著早已生疏的小学中学时当“班”级干部积攒下的那点社交经验,试图让自己显得更得体上道一些。
    一番热闹的引见和寒暄过后,付宇奇拍了拍曾落圆的肩膀,示意他跟著自己走,然后径直將他带到了主桌。
    付宇奇指著主位旁边的座位对曾落圆说道:
    “小曾,来,你坐这儿,挨著咱们的老大哥、桑卓桑部长坐。”
    曾落圆顺著付宇奇指的方向一看,只见一位头髮斑白、面容慈祥的老师兄正打量著他,这令他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那位被称作桑部长的老师兄他自是知道——毕竟是浦重质保部的一把手,眼看就快要退休的老资格了,哪怕小圆子只是个新进厂的劳务派遣岗,那自然也是“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
    自己一个刚进厂的派遣文员,坐在主桌主位旁边?
    这这合適吗?!
    “付师兄,这……这不太好吧?”
    他连忙摆手,身体微微后缩:
    “我坐旁边那桌就行,这位置还是留给各位师兄师姐坐吧?”
    “哎!小曾师弟,你就別客气啦!”
    他话音刚落,坐在主桌副陪位置的一个戴著副黑框眼镜的师兄就笑著开口了。看起来三十岁上下、脸圆圆的、笑容很有亲和力。
    “……今天这聚会咱们大伙儿能找著由头聚这么齐,那可都是託了你的福啊!
    “你这主角不坐这儿,那像什么话?快坐快坐!”
    付宇奇也笑著低声给曾落圆介绍:
    “小曾,这位是姚昂,厂里管理工作部的副部长,当然,同时也是你的师兄。”
    “姚、姚部长好!”
    曾落圆赶紧恭敬地问好,心里却对姚昂刚才的话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托我的福?
    我一个新来的,何德何能啊?!
    姚昂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笑著详细解释道:
    “小曾,是这么回事儿。
    “今年呢厂里头响应上面集团號召,大力推行降本增效,一直在控制正式职工的数量。
    “尤其是製造这一块,为了降本外包以及劳务工的比例越来越大……所以现在人力资源部那边卡正式编制的名额卡得特別严!
    “各个部门要是缺人,首先考虑的是能不能从製造车间的老师傅里面找人转岗顶上,实在不行才会考虑校招大学生。因此去年厂里批下来的校招名额一共也就七个!”
    说到这,他小胖手一摊,耸肩说道:
    “……就招这点人,自然也不可能搞什么全国范围的大规模招聘了!
    “厂里去年就只是跟著集团在交大那边办了一场集中的宣讲会,別的地方压根没去。
    “所以我们厂今年是一个通过正常校招渠道进来的新师弟师妹都没有!”
    姚昂顿了顿,拿起桌上的茶杯轻抿一口,继续道:
    “……可往年不一样啊!
    “往年咱们这帮校友,每年都是借著『迎接新师弟师妹』这个由头,才能名正言顺地聚这么一次,感觉特別有传承的意味儿。
    “今年这一下子断了档,弄得我们一开始都在发愁,这一年一度的迎新聚餐,到底还办不办了?
    “正当大家犹豫的时候,付师兄这边,把你给招进来了!
    “虽然情况有些特殊,但確实是在一个厂工作的师弟啊!所以立马就把聚会安排上了!
    “你说:你这算不算是今晚的核心人物?
    “坐主位旁边,应不应该?!”
    “应该!”xn
    姚昂这一番解释可谓人情入理,一下让桌上其他人也跟著起了哄。
    曾落圆这才恍然,同时回想起来:好像在报到入住的时候凌铭也说过,今年浦重只有七个新大学生。
    当然,那时凌铭是把他这情况特殊的“第八个”给漏了……
    气氛正好,曾落圆也不好再推辞,只能在眾人的笑声中,有些不好意思地在桑卓部长旁边的空位坐了下来。
    桑部长看起来话不多,只是对著他和蔼地笑了笑,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然而,就在曾落圆刚刚屁股沾到椅子准备稍微鬆一口气的时候,坐在对面的姚昂副部长却突然话锋一转,脸上虽然还带著笑,但语气里却多了几分半开玩笑的埋怨,对象直指刚同样坐下的付宇奇:
    “不过付师兄你也真是的!
    “我虽然也知道现在工作难找,文科专业尤甚,可这次就这么把曾师弟招进来还是有点草率了呀!
    ……草率?
    曾落圆心里一紧。
    听这语气……这位姚师兄对自己是有些不满意?
    这不能最近每天摸鱼构思写稿被发现了吧?!
    一瞬间,各种不安的猜测在小圆子心头一串串地冒了出来。
    呃不是,师兄你是怎么关注到我这纯打杂的小卡拉米的?!
    这视线也未免放得太低了吧?!
    正当曾落圆脑子里正想著是不是该赶紧对於自己最近丧心病狂的摸鱼行为表示一下歉意时,被“指责”的付宇奇却突然站了起来。
    他脸上非但没有丝毫被冒犯的不快,反而顺手拿起服务员倒好的的小酒杯,同样调侃著说道:
    “姚部长你说得对!这事儿確实是我考虑不周!
    “我自罚一杯,向各位校友赔个不是!”
    说罢根本不等別人反应,付宇奇一仰头就將那小杯白酒一饮而尽、动作乾脆利落。
    “!!!”
    曾落圆愈发傻了。
    呃不是付师兄?!摸个鱼的后果有这么严重的吗?!
    都要你这主动自罚一杯来谢罪了?!
    虽、虽然我一天上八小时班摸六小时四十分钟似乎是有那么一丟丟过分了……
    可问题是不摸鱼也没別事儿干啊!
    这活就这么一点工作量呀!
    小圆子被架在付宇奇旁边,一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动作,窘得都有点犯懵。
    ……总、总之!
    还是先和师兄师姐们道个歉吧。
    曾落圆赶忙跟著站起身,手忙脚乱地也想找个杯子倒酒,准备好好做一番深刻的自我检討。
    然而,他这边刚有动作,姚昂就笑著抬手虚按了一下,示意他坐下:
    “哎小曾你坐著!没你的事儿!”
    说著他转头又对付宇奇笑道:
    “付师兄你也太较真了,我也就是这么一说!
    “其实这事儿吧也不怪你……我一开始也不觉得有啥。
    “都是直到企服公司的孙总在和俞书记做匯报的时候,顺嘴提了一句,我才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姚昂说著,目光重新落回一脸茫然的曾落圆身上:
    “小曾啊,你別有压力。
    “反正转正的事儿,你好好努力,我们也会儘量帮忙的!
    “就放心好了!”
    “转正?”
    曾落圆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小心翼翼地问道:
    “姚师兄,您的意思是……
    “这个派遣岗位也有试用期考核吗?”
    谁知他这话一出口,主桌上顿时响起了一阵善意的鬨笑声!
    连旁边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质保部部长桑卓,嘴角都微微向上弯了一下,朝付宇奇抬了下眉毛道:
    “付总啊,你这是还没跟他说?”
    “哈哈,刚路上跟小曾卖了个关子!
    “想著这事儿总归在大伙都在的时候再跟他挑明比较有气氛嘛!”
    付宇奇笑著应过,这才把路上说的会“想办法”的事情和小圆子说了起来:
    “什么试用期啊!小曾你想哪儿去了!
    “人姚部长意思是:你得为了以后能成为咱们浦江重机厂的正式合同员工好好努力!懂了吗?”